卷十一
云南宪副许君像赞西台之望,南臬之声,洗寃泽物,有徳惟刑。今也善良,昔也凶慝,何以致之?有刑惟徳。未老而请归,卧林邱。古亦有人,勇退急流。太史作铭,窃附我赞。国有春秋,乡有月旦。四事圗赞【四事者,子事父母也,妇事舅姑也,妻事夫子也,妾事女君也。予欲于言外示内则焉,故假绘于杜惧男氏。抑有不能忘言者,于是乎赞】事父如天,事母如地。允兹在兹,其何敢替?无贰尔心。有临上帝,文王我师。日三王季。右子事父母用父事舅,用母事姑。我思古人,是究是圗?非自成已,抑亦成其夫乎?右妇事舅姑男位乎外,女位乎内。兹惟义类,我惟坤干。则莫我敢对,我栉我巾。小物是勤,无贻君子之累。右妻事夫子妻之言,齐妾之言,接命之不犹,敢不兢业?古有恩礼而中取节,礼胜则离,恩胜则媟。右妾事女君
寿星赞孰储尔精?南极之星,孰拟尔形?古之丹青,或谓星其人欤?降升下上,一气孔神。凡天下之黄髪台背,皆其身也。其生无始,其没无终。南极辉辉,与天无穷。
僊人画赞铁为杖兮,若人超,阆风兮,歴昆仑,下无地兮,上无天,挂扶桑兮,少弭忽,入水焉,生鳞变,复化兮,莫测,空遗像兮,风尘。希翁小像赞【其孙金请】西渔震泽之濵,东樵鸿山之野。短褐萧然,公何为者?海鹤一声,天空月明。我歌离骚,敬吊先生。
前刑部郎中东楼黄君像赞于戏!东楼仕勤夙夜之节,舎将谓何?学逹春秋之权,用则执是直而见黜。盖尝闻诸士师,败以为荣,抑何愧于史氏?归欤!曽日月之几时,懐矣!极江湖之万里,于戏!东楼可谓百年而无知已乎?
陆南康趋朝像赞冠冕佩玊,晨趋于朝。人知君之劳,端拜稽首,仰瞻重瞳。人知君之共事,要其成物,覈其实,至于小大,无时或失。云谁之知?曰惟天日。
痩竹居士赞古篆今符,壮附辞尊之义。旧乡新筑,晩从习隐之伦。有诎有信,既不计夫前劳而后逸;无得无防,又何知夫彼幻而斯真?盖君尝自为之,号曰「痩竹居士」。论者谓得其象,且得其神。是故在朝在野,挺其如玉,而能自拔乎风尘。语不云乎: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潘松邱像赞家所藏书,曰古之遗身;所被服,曰今之制。无产有恒,不试故艺,道存继述之人,望流传闻之世。生既谢乎公徴,死何假于私諡?或披斯圗而问焉,亦惟曰:「松邱处士,潘其氏也。」
玊林翁像赞今人古冠志焉,是尚子以徳训母,以色养,振大雅于弦歌,囬羣争于揖让,迹寓碧山之中,名彻青云之上。曰:「老而传康彊无恙」,或有问焉,则操几杖。噫!若人者,宜乎子弟从之为师,而乡人称之为丈也。
汪良用像赞山泽哉,而深忠爱之念;江湖哉,而勤孝养之心。无憾哉,子路之米有济哉;卜式之金宜哉。若人遐哉,徳音尚亦有余情哉。烟水之舫,风泉之琴。题东方先生画像东方仙人衣被云霞,手一硕果,来从海涯,曰:“三千岁一实,一华。”人闻此言,皆笑其夸。我欲扣之,山深水涯,无何爲乡,乌有爲家。记先师文正公小像此吾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小像也。先生薨后,某寓书求诸崔尚寳世兴,得之。某昔侍先生,尝窃观于架上乱书中,盖先生为学士时所画。于今三十余年矣。乌乎!先生不可作矣。得斯像而时展焉,亦足以慰我岑郁无涯之思耳。听松庵某世墓所在,旬月必一至,择静室悬焉。谒墓退,则谒于斯,勤且弗亵之道也。丁丑秋七月朔。
译云南宪副许君像赞 在西台享有声望,在南方司法任职有声誉;洗雪冤屈、施恩万物,以德行施用刑法。如今是善良的人,从前却是凶恶的人,是什么使他变成这样?是以刑辅德。未老便请求归乡,躺卧于林丘之间。古代也有这样的人,勇于从急流中退身。太史已经作铭,我私下附作这篇赞。国家有春秋,乡里有月旦评。四事图赞【所谓四事,是儿子侍奉父母,妇人侍奉公婆,妻子侍奉丈夫,妾侍奉女主人。我想在言语之外表现《内则》的道理,所以借杜惧男氏所绘的图来表达。只是还有不能不说的话,于是作了这篇赞】侍奉父亲如同天,侍奉母亲如同地。确实要把这道理落实在自身,怎么敢有所懈怠?不要有二心。上帝在上临鉴,文王是我的老师。每天都要效法王季。右边是儿子侍奉父母。把侍奉父亲的态度用来侍奉公公,把侍奉母亲的态度用来侍奉婆婆。我思考古人,这是在探究、在谋划什么呢?难道不只是成就自己,也是在成就自己的丈夫吗?右边是妇人侍奉公婆。男子处在外位,女子处在内位。这正是义理所分,我以坤地和乾天自比。于是没有什么敢与我抗拒;我梳头,我整巾。把细小的事情勤谨做好,不要给君子增添负累。右边是妻子侍奉丈夫。妻子的言语要和谐,妾的言语要整齐;接受命令而不迟疑,怎敢不谨慎尽职?古代有恩情和礼法,而其中取其中正;礼法过胜就会疏离,恩情过胜就会轻薄。右边是妾侍奉女主人。寿星赞 是谁储藏了你的精气?是南极星。谁仿照你的形貌?是古代的画师。有人说,星辰就是你这个人吗?上下升降,一气运行而极其神妙。天下凡是黄发台背的老人,都是你的化身。你的生没有开始,你的终没有终结。南极星光辉灿烂,与你同天长久无穷。仙人画像赞 手持铁制的杖啊,这个人超然出世;登临阆风啊,历经昆仑;下无大地啊,上无苍天;悬挂在扶桑之上啊,稍稍停留片刻;进入水中,生出鳞甲而发生变化;再次化身啊,实在无法测知。如今空留画像啊,任凭风尘侵袭。希翁小像赞【其孙金请作】西边在震泽水滨垂钓,东边在鸿山原野砍柴。穿着简朴的粗布衣,先生究竟是怎样的人?海鹤一声长鸣,天空澄澈,月色明亮。我吟咏《离骚》,恭敬地凭吊先生。前刑部郎中东楼黄君像赞 唉!东楼任职时,勤勉遵守夙夜在公的节操,舍弃这些又将说什么呢?他学通《春秋》的权变之道,任用时秉持正直之道,却因此被贬黜。我曾听士师说过,失败也可以视为荣耀;如此说来,又有什么可在史官面前惭愧的呢?归去吧!曾经的岁月才过去了多少时日;怀念啊!心中极尽江湖万里的情怀。唉!东楼难道可以说百年之间竟无人知晓吗?陆南康赴朝画像赞 戴着冠冕,佩着玉饰,清晨快步入朝。人们知道您的劳苦,端正地行拜礼叩首,仰望您的重瞳。人们知道您与众人共事,要求把事情办成,核实其实际情况,无论大小,从未有一时有所疏失。有谁知道这一点?只有光明如日的上天知道。瘦竹居士赞 用古篆和今时的符信,壮大并附会辞尊之义;在旧乡新建居所,晚年跟随习隐之人的行列。有屈有伸,既不计较先前的劳苦,也不贪求后来的安逸;没有所得,也没有所防,又怎会知道哪一边是虚幻、哪一边是真实呢?原来先生曾亲自作过这番表述,自号“瘦竹居士”。评论者说,他既得到了竹的形象,也得到了竹的精神。因此,无论在朝廷还是在乡野,都挺立如玉,而且能够自拔于风尘之外。不是有话说吗:这是君子啊,真是君子啊。潘松邱像赞 家中所收藏的书,称作古人遗留下来的身影;身上所穿的衣服,称作当今的制度。没有产业却有恒常的操守,不试用旧日的技艺,是道统中能够继承先业的人,是希望把声名流传到后世的人。活着既已谢绝公家的征召,死后又何必借助私人的谥号?有人展开这幅图来询问,也只会说:“松邱处士,姓潘罢了。” 玉林翁像赞 身为今人而戴古冠,立志于此;像尚子那样以道德训导母亲,以和悦的脸色奉养母亲,使大雅之风振兴于弦歌之间,使群体的争竞回转为揖让之礼。行迹寄托在碧山之中,名声却传到青云之上。有人说:“年老而能传达康健无恙。”若有人来问,便手扶几杖。唉!像这样的人,子弟应该跟随他拜师,乡人也应该称他为丈人。汪良用像赞 身在山林水泽啊,却深怀忠爱之念;身处江湖啊,却勤怀孝养之心。没有遗憾啊,子路负米供亲的愿望已经实现;卜式献金的行为也正当啊。这样的人离我们多么遥远啊,但他的德行声誉仍然有余情流传吗?烟水之间的小船,风泉之中的琴声。题东方先生画像 东方仙人身披云霞,手拿一枚硕大的果实,从海边而来,说:“三千年结一次果实,一次开一朵花。”人们听到这话,都笑他夸张。我想去叩问他,但山深水远,不知什么地方算作乡里,也不知什么地方算作家园。记先师文正公小像 这是我的老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的小像。先生去世以后,我寄信向崔尚宝世兴求取,终于得到它。从前我侍奉先生时,曾经偶然在书架上杂乱的书籍中看到过它,大概是先生任学士时所画的。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唉!先生已经不可能再出现了。得到这幅画像,时时展开观看,也足以慰藉我无边的深沉郁结之思。听松庵是某的世代墓地所在之处,我每十天或一个月必去一次,选择静室悬挂此像。拜谒墓地回来,就再来拜谒画像,这是勤敬而不亵慢的道理。丁丑年秋七月初一。
司冦铁柯刘公传论论曰:「汉之时,尝遣绣衣使者持斧廵行郡国。盖斧以击伐爲用,尚矣。斧之柯制,必以木,或患其弱,故有以铁爲之者。柯劲而斧之用益利。虽然,执柯者人也,人有刚徳而先之以明,继之以贞,斯无负于柯矣。其司冦公之谓乎?」叙筮【二首】秦国英之妻毛疾病,筮之,遇鼎之升。其四爻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上九曰:「鼎玊铉,大吉无不利。」鼎,器也,主器莫若长子。国英以之,毛冡妇也。折足而覆餗,不亡何待?且足折矣,虽有铉,将焉用之?变后而象非类,犹不告也。华伯姬归宁而病,筮之,遇《干》之《大有》,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龙,动物也。春夏飞而东,蛰秋就潜矣。象之非时,于人爲病。然《干》爲父,为君,姬之见父,犹臣见君也。见既利矣,虽病何害焉?且刚而之柔,固妇人之所也,其将复乎?小试诸生防问【四首】问苏建,责大将军青,观古名将所招,选择贤者勉之,而幕府长史亦以士无所进论。爲大司马车骑将军安世讥,当其时,二君子者,一则以何与谢,一则以何知谢?不知其所与,所知者果有所在乎亡也。问仁义礼智,性之四徳,六经四子,盖多称之。子朱子释仁义礼,吾闻之矣。智之爲训,则未之闻也。岂有之而别出于他书耶?如其无也,后儒亦有补之者耶?不然,请拟所以补之者。问秦防六籍,礼壊乐崩,《尚书》残逸,惟《易》以卜筮故存,不知《诗》《春秋》之存,抑何以哉?诸生必有能言之者。问予读史,见有问绛侯周勃何如人者,张相如何如人者,汲黯何如人者,又有问顔真卿作何状者,当其时各有所爲问者,而其对焉者亦必有以也,诸生爲我尚论之。三登赠秦都宪【有序】【御史中丞秦公国声以廵抚赞理之命将徃湖南而吿别于寳。寳病余闲居,念吾国声学行夙成,昔在户部与闻尚书笺奏,出歴臬藩,敷文备武,绩望兼懋。而兹行又超迁伊始,欲有赠焉,致我莫助之爱而不敢轻也。检吾箧得古笺一,其色蔚然以碧,莹然以泽,盖藏之乆矣。正月之望卜而得吉,天开日明,恵风以和,爰啓冉泾东堂,闭门谢客,乃始执笔。惟昔先民有作,予得之于登者三,其古与笺称,谨序以书。书既而三缄之,重袭加借,又卜日以授从者,俾乗间进焉。或曰:「何珍重若是?」曰:「以古物赠人,其固宜哉。」曰:「居今之时,姑舎是可也。」曰:「不可,古之物即今之物也】武昌之西有楼曰黄鹤,相传以爲仙者遗迹,自唐以来人侈谈之。或曰非也,山名黄鹄,由东北是来,西距于江有飞动之势,故以是爲镇,盖堪舆家説也。鹄鹤类也,是之名耳。虽然,此不足深辩。予尝登之,得大观焉。书称「江汉朝宗于海」,实于斯在。夫海则逺矣,而势必趋焉,有不可遏者。朝云宗云,盖取诸觐礼,以名其势,而并得夫心焉耳。夫江岷出也,汉嶓出也,其所由来者异,至是而势不得不合。所谓以异而同,有恊恭之义焉。人臣事君之道,固如是夫。予尝登岳阳楼,读髙平范氏之记,徘徊临眺,乆之。或曰:“巴陵胜槩在洞庭一湖,信哉言乎?”曰:“吾观范记,盖云:方记之未作也,胜固在湖也。厥既有记,则胜不在湖,而在斯文矣。”然则何谓曰“记”?曰:“处江湖之逺则忧其君,处庙堂之髙则忧其民。”又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盖古仁人之爲心如此,而四三言者尽之。此天下之胜也。虽然,君子读是而感发焉,固亦斯楼之胜哉?若所谓“坼吴楚而浮乾坤”者,则奚庸愈于此!滕王阁者,爲江南临观第一。王勃氏序之,尽矣。予尝登而观,于古今之作,独取昌黎所爲记焉。其称王中丞之观察江南西道也,前所不便及所愿欲而不得者,公至之日,皆罢行之。春生秋杀,阳开隂闭,令修于庭户,数日之间,而人自得于湖山千里之外。乌乎,斯人之爲,一何旷逺神逸与斯楼称哉?或曰,此何与夫临观?曰,天下之景,其大致有二:畅如也,肃如也。恒畅则荒,恒肃则厉。时以令变,物与心违,虽有湖山,其如人之不自得何?故叙景而先政,昌黎公于是乎善记。盖今去王中丞千有余年矣,尚见其所爲景者,虽未爲赋,犹赋也。
译司寇铁柯刘公传论 评论说:“汉代曾经派遣身穿绣衣、手持斧钺的使者巡行郡国。斧头本来就是用来击打砍伐的,历史已经很久了。斧柄必须用木头制作,有人或许担心木柄柔弱,所以又有用铁制作斧柄的。斧柄坚硬,斧子的功用就更加锋利了。虽然如此,手持斧柄的终究是人;人有刚强的德性,又以明察为先,以坚贞为继,这样才不会辜负斧柄的意义。说的不就是司寇公吗?” 筮占叙说【二首】秦国英的妻子毛氏病重,占筮得到《鼎》卦变为《升》卦。《鼎卦》第四爻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污秽狼藉,凶。”上九说:“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没有什么不利。”鼎是器物,掌管器物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秦国英凭此卦判断,毛氏是长媳。鼎足折断而倾覆食物,不灭亡还等什么呢?况且鼎足已经折断,即使有铉,又将有什么用呢?卦变之后,卦象与事情不相类,仍然不能作为吉凶的告示。华伯姬回娘家省亲而患病,占筮得到《乾》卦变为《大有》卦,卦辞说:“飞龙在天,利于拜见大人。”龙是活动的动物,春夏飞向东方,秋天蛰伏而潜藏。卦象出现的时节不对,落实到人便是疾病。然而《乾》卦象征父亲,也象征君主;伯姬拜见父亲,就像臣子拜见君主一样。既然拜见是有利的,即使患病又有什么妨害呢?况且刚健变为柔顺,本来就是妇人的常道,她将要恢复吧?小试诸生防问【四首】问苏建:责备大将军卫青,观察古代名将所招致的人才,选择贤者加以勉励;而幕府长史也因士人没有得到进用而提出议论。又被大司马、车骑将军霍安世讥讽。在当时,这两位君子,一个究竟凭什么受到称许,一个又凭什么知道应当称许?不知道他们所称许的是什么,那么他们所知的果真有根据,还是其实没有呢?问仁、义、礼、智:这是人性的四种德性,《六经》和《四书》大多提到它们。朱子解释仁、义、礼,我已经听说过了;至于“智”的训释,却没有听说过。难道有关它的解释存在,只是另见于其他书中吗?如果没有,后世儒者是否也有人补充过它?若不是这样,请拟定一种补充其训释的说法。问秦朝焚毁六籍,礼制败坏,音乐崩坏,《尚书》残缺散失,只有《易》因为用于卜筮而保存下来;不知道《诗》和《春秋》能够保存下来,又是什么原因呢?诸位生员一定有能够说明的人。我读史书时,看见有人问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有人问张相是怎样的人,有人问汲黯是怎样的人,又有人问颜真卿作何种形状。当时各有各的事情,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询问;回答的人也必定有其根据。诸位生员请替我评论这些人物。三登赠秦都宪【有序】御史中丞秦公国声奉巡抚赞理之命将要前往湖南,向我告别。我病后闲居,想到国声的学问和品行早已成熟;过去在户部时,我曾参与听闻尚书的笺奏;后来出任按察、藩司等职,文武兼备,功绩声望都很盛大。如今这次出行又是升迁的开始,我想有所赠言,以表达我无从助力而又不敢轻率的情意。我检查箱笼,得到一张古笺,颜色青碧而润泽,大概收藏它已经很久了。正月十五占卜得吉,天开日明,和风吹拂,于是打开冉泾东堂,闭门谢绝宾客,才开始执笔。古代先民曾有作品,我从“登”字中得到三层意义;它的古意与这张笺相称,于是谨慎地写序题字。写完后把它三重封缄,又加以重重包装和借护;再择定日期交给随从,让他找机会进献。有人说:“为什么珍重到这个地步?”我说:“用古物赠人,本来就应当如此。”有人说:“处在今天这个时代,姑且舍弃这些也可以。”我说:“不可以,古代的东西就是今天的东西。” 武昌西面有一座楼,名叫黄鹤楼,相传是仙人遗留下的古迹,自唐代以来人们就极力谈论它。有人说并不是这样:山名叫黄鹄山,从东北方向延伸而来,向西临江,有飞动的气势,所以用它作为镇护之地;这大概是堪舆家的说法。鹄和鹤是同类,这只是取名而已。虽然如此,这一点不值得深究。我曾登上此楼,获得了宏大的观览。书中称“江汉朝宗于海”,实际正是说这里。海还很遥远,但水势必定趋向那里,有不可阻遏的力量。“朝宗”二字,大概取自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用来命名这种水势,同时也得到了其中的心意。长江发源于岷山,汉水发源于嶓冢山,来路各不相同;到了这里,水势却不得不汇合。这就是所谓由不同归于相同,含有协和恭敬的意义。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吧。我曾登上岳阳楼,读高平范氏的记文,在楼边徘徊远眺,很久才离开。有人说:“巴陵的胜景在洞庭一湖,确实如此吗?”我说:“我看范氏的记文,大概是说:在这篇记文尚未写成时,胜景本来确实在湖上;既然有了这篇记文,胜景就不在湖上,而在这篇文章中了。”那么,所说的“记”究竟是什么呢?我说:“处在江湖的偏远之地,就忧虑君主;处在朝廷的高位,就忧虑百姓。”又说:“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古代仁人的心,大概就是这样,而这几句话已经把它完全说尽了。这才是天下的胜景。虽然如此,君子读到这些话而受到感发,难道不也是这座楼的胜景吗?至于所谓“把吴楚分开、浮在天地之间”,又哪里能比这个更好呢?滕王阁,是江南登临眺望的第一胜处。王勃的《滕王阁序》已经说尽了。我曾登阁观览,对于古今作品,唯独取韩昌黎所写的记文。他称说王中丞任江南西道观察使时,前人认为不便实行以及希望实行却未能实行的事情,王公到任之日,全都停止或施行了改变。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阳气舒展,阴气闭藏;命令在庭院门窗之间修明施行;不过几天,人们就在千里湖山之外各得其所。唉!这个人的作为,是多么旷达高远、神采超逸,且与这座楼相称啊!有人问:“这同登临观景有什么关系?”我说:“天下的景色,大体有两种:舒畅开阔的,肃穆严整的。总是舒畅就会荒疏,总是肃穆就会严厉。时令因政令而变化,万物同人的心意相违,即使有湖山美景,人不能自得,又能怎样呢?所以记叙景色而先写政事,韩昌黎在这里真是善于作记。如今距离王中丞已经一千多年了,尚且还能看见他所造成的景象;即使没有写成赋,也仍然等同于赋。”
歴代钟鼎欵识跋右歴代钟鼎欵识二十巻,致临江照磨事。吾邑陆寛宗仁手搨宋薛尚功氏所编刻者也。宗仁昔在礼部,有事符篆,以精博称。良史公卿大夫问古文者,必宗仁焉。属而予爲尤。予视学江西,属之尤数。今观是本,防防画画,皆无茍笔,乃知宗仁之能昌其书者,盖稽古之力宏矣。夫古之文不用于今,今所用者符篆之外无几焉。然尝闻诸昌黎,凡爲文辞,宜略识字。识之非难,用之爲难,造之爲尤难。神明在人,无小大一也。予夙志古经籍,欲有述焉而未能也。盖于是媿宗仁,因书而归之。东川墨迹跋【二首】东川已矣,迈徃之气犹见于防画之间,而丰厚盈溢,又类有福者,顾不克永年,何哉?东川作诗如其作字,其作字如其爲人。盖无一不轩豁流动也。其人虽徃,诗与字可使无传焉哉?题寳萱圗鹅湖华文逺名其奉母之堂曰寳谖,盖励孝也。励孝则何取乎谖?谖,忘也。谖之爲草,食之令人忘忧。故名诗曰:「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妇人欲自忘其忧云尔。」华母为母,爲祖母,贤子在前,孙曾在下,左右无违,何忧之有?而欲假物以忘之。夫天下之爱,莫大于亲人;子之愿,莫大乎夀。所病乎寿者,莫大乎忧。忧者,情之所不能无也。孝子之道,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何独于忧而不然?人谓华母无忧矣,有如万一,孝子之所不敢必也。于此闻有物焉,足以忘亲之忧,则虽千里之逺,将力求焉,况吾阶庭间哉?不是之寳,又焉寳之?此文逺氏之心也。充是心也,可以説亲矣。谖哉,谖哉,孰大于是?圗爲正徳己巳,作于沈石田氏。越六年甲戌,文逺视予请题之。于是华母年八十矣。病起宾位咨目某病余,体力尚歉,未能具衣冠肃客,敢谢屈玊之重。倘辱曲顾燕居,许防服以侍清论,某之幸也。非所敢望也,气弱不能多言,乆坐,敢谢不敏。太淑人寿日賔位咨目家母仰荷上恩,叨享夀康。兹届诞辰,重厪恵顾,无任感激。但筋力爲礼,非老者所宜。而某也病余,又弗能代爲荅拜,敢以一揖请,惟俯从之。野服对某病余,闲居常防服。见客,客有谓予曰:「子以力不能衣冠,不能野服乎?」曰:「何敢野服?隐者之服也。予病者也,非隐者也。是以敢防服,不敢野服也。敢防服,情也;不敢野服,礼也。」客曰:「然。」荅陆徳问陆徳有父之丧,二年未▯,于是将▯其外祖,侯氏问服于邵子。邵子曰:“礼,三年之丧,虽功衰不吊,自诸侯逹诸士。如有服而将徃哭之,则服其服而徃。今也防▯外祖,亦视诸此而已矣。若谓父未▯,则徳也长也,爲之主者也。凡诸外事,既莫之与,其使诸弟徃焉,亦可也。”
续复旧物赞黄大痴画一【上有王梧溪、杨铁篴二诗。先曽祖存一府君蔵箧中。天顺壬午弃诸孙时失之。吾母太淑人言常及焉。正徳戊寅蠡溪邹光懋氏访以归。我赞曰】有帛一方,山木苍苍,画者痴黄。我箧以蔵,而逸于荒。六十七年,还于我堂。于乎,先泽,其何敢忘?
容春堂后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巻二明邵寳撰记【十四首】碑铭【二首】
译历代钟鼎款识跋 右边是《历代钟鼎款识》二十卷,题赠临江照磨事。它是我邑陆宽宗仁亲手摹拓宋代薛尚功所编刻的版本。宗仁过去在礼部任职,遇到符篆之事,以精通博学著称。良史、公卿、大夫凡是询问古文字的,一定去请教宗仁;屡次请他为我讲说,尤其如此。我任江西学政时,也多次请教他。如今观看这个本子,笔画都一丝不苟,没有一笔草率,这才知道宗仁之所以能昌明他的学问,是因为考究古代制度的功力深厚。古代文章不能用于今天,今天所使用的古文字,除了符篆之外也没有多少。然而我曾听韩昌黎说,凡是写文章,应该大略认识文字。认识文字并不难,运用文字却难,造作文章尤其难。人的精神聪明,大小事情都是同一个道理。我早年立志研究古代经籍,想有所著述却一直未能做到。因此在这件事上对宗仁感到惭愧,便借此题跋归还给他。东川墨迹跋【二首】东川已经去世了,但他奋发前行的气概仍然可以在笔画之间看见;笔墨丰厚充盈,又很像有福之人,只是不能长寿,为什么呢?东川作诗像他写字一样,写字又像他的为人一样,大概没有一处不是轩昂豁达、流动自然的。他本人虽然已经离去,诗和字难道可以使它们不流传吗?题《宝萱图》鹅湖华文远把奉养母亲的堂屋命名为“宝萱”,大概是为了勉励孝道。勉励孝道为什么取“萱”呢?萱就是忘的意思。萱草这种草,吃了能使人忘忧。所以古诗说:“哪里得到萱草,把它栽在堂屋北面;妇人想借此忘掉自己的忧愁罢了。”华母既是母亲,又是祖母,贤能的儿子在面前,孙子、曾孙在下方,左右没有违逆,哪里还有忧愁,却还想借助外物来忘忧。天下的爱,没有比爱亲人更大的;儿子的愿望,没有比希望父母长寿更大的。对于长寿之事,忧虑没有比担忧亲人更大的。忧愁是感情中不能没有的东西。孝子的道理,是在没有声音时也能听见,在没有形迹时也能看见,难道唯独对忧愁不能这样吗?人们说华母已经没有忧愁了,但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忧愁,孝子也不敢断定她必然没有。在这里听说有一种东西足以忘却亲人的忧愁,那么即使相隔千里,也要尽力求取,何况就在我家阶庭之间呢?不把它视为珍宝,又怎能珍爱它呢?这就是文远先生的心意。忘忧啊,忘忧啊,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此图作于正德己巳年,出自沈石田先生之手。过了六年,甲戌年,文远请我题写。此时华母已经八十岁了。病愈后宾位咨目 我病后身体仍然虚弱,不能穿戴整齐来恭敬接待宾客,谨此感谢您屈尊来访的厚意。如果您不嫌弃,屈驾到我的闲居来,允许我穿着【疑字】服陪侍并聆听高论,那就是我的荣幸了;只是原本不敢有所期望。我的气力衰弱,不能多说话,久坐之后,谨此感谢您的体谅。太淑人寿日宾位咨目 家母仰赖皇上的恩典,得以享有长寿安康。今天适逢她的诞辰,又承蒙您厚意来顾,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是以体力行礼,并非老年人所适宜;而且我病后也不能代替母亲答拜,谨以一揖相请,请您俯允。野服答 我病后闲居,平常穿着【疑字】服。见客时,客人对我说:“你因为体力不能穿戴冠服,难道就不能穿野服吗?”我说:“哪里敢穿野服?那是隐士的服装。我是病人,不是隐士。因此我敢穿【疑字】服,却不敢穿野服。敢穿【疑字】服,是因为真情;不敢穿野服,是因为礼法。”客人说:“有道理。” 答陆德问 陆德的父亲去世,过了两年还没有下葬。这时他将要安葬外祖父,侯氏向邵子询问服丧礼制。邵子说:“按礼制,三年丧期之中,即使穿着功衰,也不去吊丧;这一规定从诸侯一直通行到士人。如果身有丧服而将要前往哭吊,就穿着自己的丧服前往。如今要安葬外祖父,也只应依照这个道理。至于说父亲还没有下葬,那么陆德是长子,是主持丧事的人;凡是各种外部事务,既然没有别人代替他,派他的弟弟们前往,也是可以的。” 续复旧物赞 黄大痴画一幅【上面有王梧溪、杨铁笛二诗。先曾祖存一府君收藏在箱笼中。天顺壬午年遗弃诸孙时失去。我的母亲太淑人常常提起它。正德戊寅年蠡溪邹光懋氏访得后归还。我作赞说】有一方帛,画着苍苍山木,画家是黄大痴。收藏在我的箱中,却散失于荒乱之中。六十七年后,又回到我的堂上。唉!先人的恩泽,我怎敢忘记?《容春堂后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二,明代邵宝撰:记十四首,碑铭二首
奉诏侍养之堂记上之六年,正徳辛未,臣寳承乏中外之二十八年,凡十一迁,至今官。明年壬申,臣以母太淑人老,疏请终养。上初不许,复请则许省视,给道里费以归。归又请,乃有侍飬之命。当是时,臣得归养,幸矣。上优焉,故特诏如此。臣不徳,何以承之?越四年,乃作斯堂。臣奉母朝于斯,夕于斯,岁时节序于斯。臣母及臣生之日,皆觞且拜于斯。惟天咫尺,载瞻载称,以康吾母堂哉!惟君命之重哉!臣生三年,而先臣弃。臣臣母守节五十有五年,于令得旌门。臣未之敢言,臣心缺焉。臣母之再受诰也,于是臣陈情者再矣。诰是以有。矧予风纪之臣,上有贞节之母之语。宸章敷贲,载掲堂楣。君子谓夫诰也,其爲旌也,孰大于是堂哉!惟君命之荣哉!臣愚,敢不圗所以爲报者?然臣病矣,臣于是乎愧。诗曰:「中心蔵之,何日忘之。」户部左侍郎臣寳谨记。莆田林氏忠烈祠碑铭【有序】正徳壬申,今致政右都御史莆田林公俊新作始祖邵州公祠于郡城▯妙道院之左,榜曰「忠烈别家祠」也。于是公起征蜀,功成,上有白金文绮之赐,公谨以从事。公弟通判侃,义民傅知州僖,及从子御史季琼,皆有助焉。子主事逹,时爲诸生,奉命以共。越五年丁丑,考成,侃等使来属。某书曰:「惟我林之先,得姓最逺,唐睦州刺史披,九子皆刺史,是称九牧。邵州公蕴其六也。初,邵州爲西川节度推官,刘辟叛逆,力抗不屈。继掌沧景书记,程权上籍,陈义赞决国史郡志,皆以忠烈称。于我林所谓始祖,百世不迁者。旧有祠在聨桂坊,宋时入郡学,今礼殿其地。时邵州十三世孙宗正寺簿应成,始爲小宗祠于家,而邵州之祠以力未建。国朝吾祖教授敬斋公暨吾考鞠庒公继圗之未就,惟以田易今基。至吾伯兄见素公始克爲之。祠中像邵州,岁冬至祭,小宗之子孙摄行献礼,具有仪式。邵州以下称贤者,则分绘于东西序之别室,以示瞻仰,而不敢爲位,惧僭也。祭毕而馂,邵州支庶之贤者与賔焉。此皆议自吾兄众以爲允。惟丽牲有碑,将岁月是纪,敢以爲请。」某尝从公观林氏世谱而徴之史志,允矣邵州之爲贤也。惟家之有不迁之祖,尚矣。然亲尽之后,世祠而不世祔祭,以大宗小宗助焉,礼也。有贤如邵州者,乡人祠焉,而宗祠乃缺,族且蕃矣。顾独以非分而弗敢继,曾谓宗之人不如乡乎?且祖祠于上,而族合于下,有萃涣之道焉。传所谓「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者,斯其近之矣。公贤者也,礼义所由出焉,敦迩而风逺固当自其家始。推邵州之心而视诸其族,凡所当防,力不顾私,且图继之以义田。公又将自兹祠始。某辱公知,然不敏,不敢与知祠,敢刻兹铭。铭曰:林称九牧,邵州其六。世徳惟休,爲莆望族。廪廪邵州,始起文科。抗辟谕权,忠义则多。兹维盛徳,世百宜祀。乡人则然,矧其孙子子孙孔衍?孰肇而祠?有族弗合,以岁以时。都宪贞臣曰:「是在我是咨是圗祠欤?其可上有功赐廼材廼佣。宗人闻命,亦罔弗从。吉日考成,肃仪备物。堂堂邵州南靣,绅笏于宗曰祖,于郡曰贤君子,曰允我诗,其传之。」
译《奉诏侍养之堂记》正德六年,即辛未年,我邵宝在中央和地方任职二十八年,历经十一任升迁,才做到今天的官职。第二年壬申年,我因母亲太淑人年老,上疏请求终身奉养。皇上起初没有允许,后来再次请求,才允许我回乡省视母亲,并发给路费。回乡后我又请求,于是得到侍养母亲的诏命。这时,我能够回乡奉养母亲,实在幸运;皇上对我优厚,所以特地下了这样的诏书。我没有德行,凭什么承受这份恩典呢?过了四年,才建成这座堂。我早晨在这里奉养母亲,晚上也在这里;一年四季和节令,也都在这里度过。母亲和我的生日,都在这里饮酒行拜礼。皇上距离这里近如天尺,我一次次瞻仰并称颂皇恩,用以使我的母亲安康于此堂。君命真是重大啊!我出生三年,父亲便去世了。我的母亲守节五十五年,如今得以旌表门闾。我不敢先行陈述这件事,心中一直有所缺憾。母亲第二次接受诰命时,我于是两次陈述自己的情由。诰命因此得以颁下。何况我还是掌管风纪的臣子,上面有“贞节之母”的话语。皇帝的文章铺陈恩典,光彩照耀,题挂在堂屋楣上。君子说,这道诰命作为旌表,还有什么比它更适合这座堂的吗?君命真是荣耀啊!我愚笨,怎敢不谋划报答的方法?然而我已经病了,因此对此感到惭愧。诗说:“内心把它收藏,哪一天能够忘记它呢?” 户部左侍郎臣邵宝谨记。《莆田林氏忠烈祠碑铭》【有序】正德壬申年,现已致仕的右都御史、莆田人林俊公,在郡城玄妙道院左边新建始祖邵州公的祠堂,题榜为“忠烈别家祠”。这时林公奉命起兵征讨蜀地,功成后,皇上赐给他白金、文绮等物,林公谨慎地把这些用于建祠。林公的弟弟通判林侃、义民傅知州林僖,以及侄孙御史林季琼,都有所资助。儿子主事林达当时还是诸生,也奉命共同办理。过了五年,到丁丑年工程告成,林侃等派人来请我撰文。我写道:“我们林氏的先祖,得姓的历史最为久远;唐代睦州刺史林披,九个儿子都做到刺史,因此称为九牧。邵州公是其中第六人。他起初任西川节度推官,刘辟叛逆时,他竭力抗争,毫不屈服。后来掌管沧景的书记,程权上报名籍,陈述义理,协助裁断国史、郡志中的事务,都以忠烈著称。他是我们林氏所说的始祖,是百世不迁的祖先。旧祠在联桂坊,宋代时并入郡学,今天礼殿就是原址。当时邵州公的第十三世孙、宗正寺簿林应成,才在家中建立小宗祠;邵州公的祠堂因力量不足,一直没有建成。本朝我祖父教授敬斋公以及我父亲鞠庄公接续筹划,也没有完成,只能以田地换取今天的地基。到我伯兄见素公时,才终于建成。” 祠中供奉邵州公的像,每年冬至祭祀,由小宗的子孙代理行献礼,仪式完备。邵州公以下称得上贤能的人,分别绘像安置在东西两侧序堂的别室,用来表示瞻仰,却不敢设置神位,担心有僭越之嫌。祭祀完毕分食祭肉时,邵州公支系旁出的贤者也作为宾客参加。这些都是我兄长与族人共同商议后认为妥当的。只是还应为祭牲立碑,用来记录岁月,所以冒昧请求撰文。我曾跟随林公观看林氏世谱,并以史书和地方志加以考证,确实可以证明邵州公是贤者。家中有不迁之祖,是古已有之的制度。但亲属关系尽了以后,世代建祠却不世代附祭,并以大宗、小宗相互辅助,这是礼制。像邵州公这样贤能的人,乡里都为他建祠,宗族祠堂却反而缺失,宗族又日益繁盛,难道只因不合名分便不敢承继,竟说宗族还不如乡里吗?况且上面有祖祠,下面有族众聚合,也有聚合与离散的道理。古传所说“礼制即使不是先王已有,也可以根据义理创立”,大概正接近这种情况。林公是贤者,是礼义的发端;亲近者得到敦厚,远方者受到教化,本来就应当从自家开始。他推扩邵州公的心意来对待族人,凡是应当防范的事,都竭力办理而不顾私利,并且还打算以义田继续此事。林公又将从这座祠堂开始。我有幸得到林公知遇,但才智不敏,不敢参与祠堂事务,只敢刻写这篇铭文。铭文说:林氏号称九牧,邵州公是第六人。世代德行美善,成为莆田的望族。邵州公声名显赫,起初从文科出身。抗拒刘辟,晓谕程权,忠义之举很多。这般盛大的德行,世世代代都应祭祀。乡人尚且如此,何况他的子孙极其繁衍?是谁首先建立祠堂?有族人却不能聚合,按年按时祭祀。都宪贞臣说:‘这件事在我,是我来谋划建立祠堂吗?上面如果有功劳赏赐,就给材料、给工役。族人听到命令,也没有不跟从的。选定吉日考核工程完毕,庄严的仪式和祭祀用品都已具备。高大的邵州公面向南方而立,在宗族中称为祖,在郡里称为贤君子。说:这首诗诚然可信,把它流传下去。’
歙县西溪汪氏先祠记西溪汪氏先祠者,其族孙灿等即故基而建焉者也。西溪之始迁,实自元宣教府君,以宣教爲大宗,而诸宗从焉,礼也。今之祠乃上宗于其古城东闗之祖宋司农少卿公,何居司农于今十有二世矣?又上宗于其始祖唐越国公,宋加封忠烈王,何居越国于今三十有五世矣?越国起兵于隋,论者拟诸秦之吴芮;归命于唐,论者拟诸汉之窦融。其于乡也,生有保障之功,没有祷祈之应。故自唐至于今,郡之人皆祠之,盖神之也。而古城东闗者,西溪之所自迁也。礼有义起,先民则然。灿也将是附焉尔乎?祠之制,中爲堂三间,奉越国像,冕笏命服,南面俨临,盖犹神之也。东爲堂三间,中祠司农公,自司农以下仕隐之有声者,左右祔,凡四世九人。西爲堂三间,中祠宣教府君,自宣以下齿徳之有称者,左右祔,凡六世十有七人。中堂之前爲堂五间,如古榭之制,岁时享于斯,荐于斯,燕羣族于斯。前门后寝,夹庑周垣,无不具备。乡之人谓是祠也,于昔爲盛。九江推官致仕浚者,灿之再从弟也,以故吏故不逺千里诣予请记,且述夫人之言曰:“古有宗法,今之祠于古无所当也。”予曰:“人之言然,然不曰系之以姓而弗别,缀之以食而弗殊,虽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先王之道然乎?”又曰:“古有祭礼,今之祠于古无所当也。”予曰:“人之言然,然不曰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君子之论然乎?”虽然,吾有所取焉者,以乡人之义而隆于族,以族人之义而萃于祠,越国焉可也,司农焉亦可也。越国逺矣,泽之在徽者犹未冺也。自乡逹于郡,其爲祠不一,凡郡之人见汪氏之人者,必曰“此越国之后也”;见西溪之人者,又必曰“此司农之后也”。夫然则其族之人,岂能忘诸?或忘焉?时假于祠,本源之心有不兴焉者乎?灿于族爲长,实是焉倡,浚暨前某县知县某盖左右之。祠建于正徳庚午八月,越明年辛未四月,祠成。族之有助于祠者,名于碑隂。
邹氏啓夀山新阡记啓寿山之阡,太学生邹望国表卜以葬其父,时用府君,而因以迁其祖良节公及其伯父时扬甫者也。先是,良节营徐塘东爲夀藏,比卒而▯,时用迁其母于竹桥而合焉。其仲子时扬祔封树既成,值家多故,而浮言胥动,曰:「兹弗利。」时用曰:「惟兹弗利,实惟我先人体魄弗宁,故吾弗足恤,吾宁忍于先人乎?」于是乎有迁之图。未及圗,而时用卒。将卒治命,望者亦先于是曰:「迁乃成▯。」中而大父左,而伯父其右,则而父既卒,望行之如时用之志。或谓:「▯其父而必迁其祖及其伯氏,于礼何居?」君子曰:「礼缘情而节文之者也。今夫屋不庇风雨,则居不安,茍安矣。父有不思其子者乎?子有不思其父者乎?兄及弟有不胥思者乎?死之墓,生之居也。死者有知,亦何异生者与哉?」时用之志,固良节之志也。望也奉治命从事,亦原诸情而已矣。情出于义,则礼可起,不然则否。望闻而卒行之。时用卒于正徳甲戌夏,阡于是卜。越明年乙亥秋,阡成。冬十有二月某日,二柩迁自徐塘。又明年丙子某月某日,乃防而▯。原曰九曲乡,曰泰伯,其名啓寿山者,嘉之也。阡有堂三,中祠良节公,左祠时扬甫,右祠时用府君。亭于左右者六,以居文刻。右一堂储祭器,水流其前,西通震泽,东合于鹅湖。良节讳佩,湖广通道知县驎之子,例授承事郎。时扬讳翘,时用讳翎,例授苏州卫指挥使。望其长子也。顷以阡成,舆疾诣予请记。
书曰:「资富能训,又曰纯其艺黍稷,以孝养厥父母。」予谓邹氏父子兄弟有之,于是乎书。
译《歙县西溪汪氏先祠记》西溪汪氏先祠,是族孙汪灿等人在旧地基上建成的。西溪汪氏最初迁来,实始于元代宣教府君;以宣教府君为大宗,诸宗随从,这是合于礼的。如今的祠堂又向上奉祀古城东关的祖先——宋代司农少卿公;司农公距今已经十二代了。又向上奉祀始祖唐越国公;宋代加封为忠烈王;越国公距今已经三十五代了。越国公在隋代起兵,评论者把他比作秦代的吴芮;后来归顺唐朝,评论者又把他比作汉代的窦融。他对于乡里,活着有保卫乡民的功劳,死后祈祷也有应验。因此从唐代直到今天,郡中人都祭祀他,大概把他当作神了。古城东关,是西溪汪氏迁徙的出发地。礼制有根据义理创立的情况,古人就是这样。汪灿大概是要把这些附入祠堂吧?祠堂的形制是:中间为三间堂屋,供奉越国公像,戴冕、执笏、穿命服,面向南方庄严临视,仍然把他当作神来奉祀。东面为三间堂屋,中间祭祀司农公;从司农公以下,凡仕宦或隐居而有声望的,左右附祭,共四代九人。西面为三间堂屋,中间祭祀宣教府君;从宣教府君以下,凡年龄和德行有称誉的,左右附祭,共六代十七人。中堂前面是五间堂屋,采用古代榭的形制;每年按时在这里享祭、荐献,也在这里宴请全族。前有门,后有寝,左右夹着廊庑,周围有墙,没有不完备的。乡里人说,这座祠堂在从前是很盛大的。致仕的九江推官汪浚,是汪灿的再从弟,因为这个缘故,不远千里来拜访我,请我撰写记文,并且转述族人的话说:“古代有宗法,今天的祠堂与古代没有相合之处。”我说:“你们的话有道理,但难道不是说以姓氏相连而不加区别,以祭食相联而没有差异,即使百代以后也不通婚,这才是先王的道理吗?”又说:“古代有祭祀礼制,今天的祠堂与古代没有相合之处。”我说:“你们的话有道理,但难道不是说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这才是君子的议论吗?”虽然如此,我所取法的是:以乡人的义气来厚待宗族,以族人的义气来聚合于祠堂;奉祀越国公可以,奉祀司农公也可以。越国公的年代久远了,但他的恩泽在徽州仍然没有消失。从乡里直到郡中,各地祠堂不止一处;凡是郡中人见到汪氏族人,必定说:“这是越国公的后代。”见到西溪人,又必定说:“这是司农公的后代。” 既然如此,宗族中的人难道能够忘记这些吗?即使有人忘记,时常借助祠堂,本源之心难道不会由此兴起吗?汪灿在族中是长者,实际是这件事的倡导者;汪浚以及前任某县知县某人,大概也从旁帮助了他。祠堂建于正德庚午年八月,到了第二年辛未年四月,祠堂建成。族中资助祠堂的人名,刻在碑的背面。《邹氏启寿山新阡记》启寿山的新墓道,是太学生邹望国表明并卜定地点,为安葬他的父亲时用府君,同时迁葬他的祖父良节公以及伯父时扬甫而建的。此前,良节公在徐塘东边营造寿藏,去世后便安葬在那里;时用把母亲迁到竹桥,与父亲合葬。其次子时扬附葬、封土、立树都完成后,正值家中多有变故,流言纷纷传播,说:“这里不吉利。”时用说:“正因为这里不吉利,才说明是我先人的魂魄和身体不得安宁;所以我不值得顾惜这些,我难道忍心对不起先人吗?”于是产生迁葬的计划。计划尚未实施,时用便去世了。临终安排后事时,邹望国也先说:“迁葬一定要完成。”将祖父置于中间,伯父在右边;如今父亲已经去世,邹望国便按照时用的遗志实行。有人说:“安葬父亲却一定要迁葬祖父和伯父,这在礼制上如何解释?”君子说:“礼是顺应人情而加以节制修饰的。如今房屋不能遮蔽风雨,居住便不得安宁;如果能够安宁,难道父亲会不思念儿子吗?儿子会不思念父亲吗?兄长和弟弟会彼此不思念吗?死者的墓地,就是生者的居所;死者如果有知觉,与生者又有什么不同呢?”时用的志愿,本来就是良节公的志愿。邹望国奉行时用临终的安排办事,也不过是从人情出发罢了。感情出于义理,礼就可以由此创立;否则便不能。邹望国听到这些话,终于全部实行。时用死于正德甲戌年夏天,于是为新墓道卜定地点。到了第二年乙亥年秋天,墓道建成。冬十二月某日,两具棺柩从徐塘迁出。又过一年,丙子年某月某日,才将其【疑字】安葬。原地名叫九曲乡,又叫泰伯;把它命名为启寿山,是表示嘉美。墓道有三间堂屋,中间祭祀良节公,左边祭祀时扬甫,右边祭祀时用府君。左右建亭六座,用来安放碑刻文辞。右边一座堂屋收藏祭器;水流经堂前,向西通往震泽,向东汇入鹅湖。良节公名佩,是湖广通道知县驎的儿子,按例授承事郎。时扬名翘,时用名翎,按例授苏州卫指挥使。邹望国是时用的长子。最近墓道落成,他带病乘车来请我撰写记文。《尚书》说:“资财富足而能够训导人;又说,专心种植黍稷,以此孝敬奉养父母。” 我认为邹氏父子兄弟都做到了这些,因此写下这篇文字。
西青小隐记山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草木之葱郁者然耶?山有草木,其葱然郁然者,固草木之色也。山无草木者,亦多有之。吾尝廹而观焉,其质土也,石也,其色亦土也,石也。少逺而观焉,亦夫色也。及乎数十里之外,则苍苍之色与有草木者同矣。今夫地之上,凡虚空者,皆天之气也。山起于地而突乎天中,得天之气,是以其色若是也。山之苍苍,其正色耶?其草木之葱郁者然耶?夫椒之西峰曰西青,山人谓山有诸峰,而是峰独擅是色,故名归之。其所有草木,固无加于诸峰也。揆之吾前所论,其不然耶?钱君师圣筑室其下,名曰小隐。师舜通经学古,愽雅多文,盖士之秀者也。譬之山焉,得天之气多矣。故凡闻师舜之言,见师舜之行,莫不贤之。此师舜之所以爲师舜,犹山之所以爲山也。或曰:师舜攻辞章,故然。或曰:师舜习威仪,故然。信斯言也,是以山之色独归诸草木也,而可乎?虽然,山之气盛而草木蕃焉,士之道隆而词章威仪着焉,亦固其理也。因山而得夫士之道,遂爲师舜记之。小隐者爲屋数楹,屋前后植竹千挺,中蔵书数千巻,凡爲文事之具者,皆备。外有田数十亩,挹湖水灌之,足以供客。山人谓之庄。君子过焉,爲之赋诗者若干人。嵗乙亥冬十月,二泉邵某记。
后乐堂记正徳乙亥秋八月,徳安府新作后乐堂成。府听事后故有退食所,隘且乆圮。前知府迁安李侯某欲爲堂,未果。壬申岁,西充马侯汝载继知府事,朞月政成,乃有事于斯,至是落焉。侯以文正范公语顔之曰「后乐」。盖文正子忠宣公尝倅于此,能以家训恵民,民到于今称之。侯于是得师焉,是之取尔。同知乐平陶君某伻来致书,以侯志请记。予病余闲居,不敢与闻天下之事,然尝闻诸孟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君子之情,于是至矣」。至公乃复有先后之论焉?何居?天下之忧乐一也,惟夫见人人殊,故忧乐恒易其所自。一郡邑以至天下,盖多有之。是故先忧存乎知几,后乐存乎知务。知几之至,则忧不得不先;知务之至,则乐不得不后。后云后云,非自介用逸衎衎醉饱而曰「姑徐徐云尔」之谓也。书曰「不惟不敢,亦不暇」,盖君子之情如此。虽然,天下乐矣,则奚事之从?昔者夫子论崇徳,尝曰「先事后得」,论仁又曰「先难后获」。徳与仁,吾事也。夫以得获爲后,则所谓事者,固其所先者也。至于天下,何独不然?然则君子于此,亦曰「始乎忧勤,终乎忧勤而已」。非古仁人,其孰能与于此?能言后乐者,文正之徒也。徳安之政,于是乎可观矣。侯名龠,以进士厯官吏部贠外郎,出知睢州,起爲今官。用威济恵,革薄从忠,懋着成绩。盖闻忠宣之风而兴起焉者,予与侯之兄故浙江布政使汝砺同举进士,因得拜其先大夫南京礼部尚书紫厓先生于翰林。侯初举进士,予在户部,亦尝一再见之。蜀称家学马氏爲盛,君子观侯之树立,亦岂待夫徳安之徴也哉?侯修举于治者,备矣,美矣。于侯爲细,不书。
译《西青小隐记》山色苍苍,是它本来的颜色吗?还是因为草木葱郁才这样呢?山上有草木,葱郁苍翠固然是草木的颜色;没有草木的山也很多。我曾经靠近观察,山的质地是土,是石头,它的颜色也就是土色和石色。稍微远一些观察,仍然只是土石的颜色。到了几十里以外,苍苍的颜色就同有草木的山一样了。现在看大地之上,凡是虚空之处,都是上天的气。山从地面拔起,突入天空,得到天的气,所以颜色才是这样。山色苍苍,是它本来的颜色吗?还是因为草木葱郁才这样呢?椒山的西峰叫西青,山里人说山有许多山峰,唯独这座山峰擅长呈现这种颜色,所以把这个名称归给它。这里的草木,本来并不比其他山峰更多。按照我前面所说的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钱师圣在山下筑屋,命名为小隐。钱师圣通晓经学,研习古道,博雅多文,是士人中的俊秀者。用山来作比喻,他得到的天之气也很多。因此凡是听到师圣的言语、看见师圣的行为,没有不认为他贤能的。这就是师圣之所以成为师圣,正如山之所以成为山一样。有人说:师圣专攻辞章,所以才这样。有人说:师圣学习威仪,所以才这样。如果相信这些说法,就把山的颜色完全归于草木,这可以吗?虽然如此,山气旺盛,草木才会繁茂;士人的道业深厚,辞章和威仪也才会显著,这本来就是事理。因此由山联想到士人的道业,于是为师圣写下这篇记。小隐有几间屋舍,屋前屋后种着一千竿竹子,屋中收藏数千卷书,凡是写文章所需的器具都齐备。屋外有几十亩田,引湖水灌溉,足以供给宾客。山里人称它为庄。君子经过这里,为它作赋题诗的有好几人。乙亥年冬十月,二泉邵某记。《后乐堂记》正德乙亥年秋八月,德安府新建的后乐堂落成。府衙听事堂后面原有退食之所,地方狭窄,而且年久失修已倾圮。前任知府、迁安人李侯某想建堂,却没有成功。壬申年,西充人马侯汝载接任知府,任职满一年,政事有成,于是着手此事,到这时才落成。马侯用范文正公的话给它题名“后乐”。范文正公的儿子忠宣公曾经在这里任职,能够用家训惠及百姓,百姓直到今天还称颂他。马侯在这里得到了老师,所以取这个名字。同知乐平陶君某派人送信来,按照马侯的意愿请我撰记。我病后闲居,不敢参与天下政事,但曾听孟子说:“以天下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患为自己的忧患,君子的情怀就达到极点了。”范公却又有先后之论,这是什么道理呢?天下的忧乐本来是一样的,只是人们的见解各不相同,所以忧乐常常改变它们发生的先后。一郡一邑以至天下,大多有这种情况。因此,先忧在于知道事机,后乐在于知道事务。知道事机达到极点,忧患就不能不先来;知道事务达到极点,快乐就不能不后到。所谓“后”啊“后”啊,并不是自己安逸享受、从容宴饮饱食时说“姑且慢慢来”的意思。《尚书》说:“不只是因为不敢,也因为没有闲暇。”君子的情怀就是这样。虽然如此,天下已经快乐了,那么还要从事什么呢?从前孔子论说崇高的德行,曾说“先做事,后获得”;论说仁,也说“先经历艰难,后取得收获”。德和仁,正是我们应做的事情。把得到和收获放在后面,那么所谓事业,本来就是应当放在前面的。对于天下之事,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那么君子在这里也只能说:“开始时忧劳勤勉,最终仍然忧劳勤勉罢了。”不是古代的仁人,谁能参与到这种境界呢?能够说明“后乐”的,是范文正公一类的人。德安府的政绩,由此就可以看到了。马侯名龠,以进士身份历任吏部员外郎,出任睢州知州,起用为现在的官职。他以威严辅济恩惠,革除浅薄风气而遵从忠厚,显著建立了功绩。他大概是听闻忠宣公的风范而受到激发。我与马侯的兄长、故浙江布政使汝砺同为进士,因此得以在翰林院拜见他的父亲、前南京礼部尚书紫厓先生。马侯初中进士时,我在户部,也曾一两次见过他。蜀地称道家学,马氏最为盛大;君子观察马侯的立身行事,难道还要等到德安的政绩来证明吗?马侯治理政事,应该做的都做到了,完美而有成效。对马侯来说这只是小事,所以不再记述。
萧山县新修儒学记正徳癸酉秋七月,萧山县新修儒学成。学故在县之某隅,自某年始建于今若干年,挠敝倾圮,殆不可居。先是辛未春,监察御史海陵张君元徳以廵按至,则与叅政吴君汝和相顾以叹,议圗新焉。谓其南偪于民田,位置弗称,亟令买而拓之。时知县事休宁吴侯瓒实始兴役,未几吴擢知州以去,而江浦王侯玮以进士来继。防今提学宪副海陵徐君宣之至,而饬修之政行焉。侯乃慨然以爲己任,越明年壬申,礼殿甫搆,秋七月,▯风大作,继以甚雨,殿与先圣旧像皆毁。侯于是加意圗之,既旬月,羣材复具,且节画以共至,是以成告。秋八月既望,徐君观而嘉之,则属杨教谕武余训▯蕴使诸生徐行韩簉来请记。惟道术裂而学无恒宗,于是乎有诸师;人才杂而仕无恒途,于是乎有诸科;庠序废而仕无恒居,于是乎有诸院舎。盖自周衰至于宋,其变不一,其大较可知也。我明之兴,鍳于前代,而先王时若学必本诸经,説经者必本诸程朱氏,而道术之裂者合。士游庠序,比年有贡,三年有举,而人才之进者専自郡徂邑,命官简徒,宫居廪食,山林湖海,罔有逸游,而庠序之废者兴。大哉圣谟,实叅天运,而道乆化成,盖有出于司存之外者。若其屋庐之敝,则新是图焉,非良有司其谁任之?非贤典学其谁倡之?今夫学必有堂堂之榜,皆曰明伦,盖取诸孟子,而孟子则闻诸舜之命契。盖万世教学之道,莫大于是。先圣先师尽是以则则祠而奠焉,经训典籍载是以传则阁而尊焉。师以是授,弟子以是受,体是爲徳,貌是爲文,缺是爲病。惟徳辅世于学成矣,而文虚病废,虽学焉,君子谓之非学。今是学也,基缺于南,众以爲病也,则圗而方之,必截然画一而后爲称。矧吾所谓伦者,而或缺焉,可谓之学乎?此教焉者与学焉者事也,非有司所与力也。虽然,此犹其常。耳若夫时有升降,世有隆污,穷居逹用,我秉吾伦,而危险荐临,厥或病之,则固有若彼风雨之振陵,我殿宇败壊,我像设者矣。儆焉而支之,勉焉而复之,以无改厥常,比之致力于物者,其艰爲甚,此固学者事也,又非教焉者所与力也。而奉诏作人者,固有厚望焉。徐君学政最诸藩,其属斯记也,岂徒欲夫成之书哉?寳不敏,盖亦尝与闻是者,请以为诸生告。庙左学右,粤有常制,而门庑斋舍各奠厥所,其事实作,而以修书有故,故也。其费爲白金八百两有竒,盖防程有方,故其用约,其所出曰公楮之直,叅政君所檄致,实是焉。先曰废寺之租,曰微眚之赎,则所谓节画者也。古重民力,而是役无専敛焉,故附书之。
徴瑞楼记徴瑞楼者,监察御史海虞陈君元习奉母之居也。元习之母谭太孺人,于是年七十矣,而康宁顺适,以享元习之养。元习之爲斯楼,盖大七十之夀,欲爲称庆者重焉尔也。而亲之娱侍,固亦宜之。岁丙子某月某日,惟太孺人始生之辰,乡之君子自某官某公而下若干人,登楼将举庆觞。太孺人出房,西向再拜谢曰:「老妇不徳,敢勤长者之辱。惟我先舅姑尝作具庆之堂,以奉我祖舅祖姑。堂成之日,有蜂数千若陨自天,一巨蜂止于梁,羣蜂尾缀若旒,下去地二尺所而止,余蜂从而周旋焉者,盖不知其数。君子曰瑞也,诗而歌之者若干人。先舅姑未敢当也。吾虽不幸称未亡人,幸有二子继举进士,察为御史,寰爲国史检讨。吾今老矣,叨兹荣号,此固吾祖考之余庆也,其敢忘诸!」于是退啓北牖,望阙稽首曰:「非君赐,何以致此!」既乃遍谢诸客。元习肃客燕于堂而退。越明日,元习再诵太孺人对客之言而曰:「吾母知尊祖矣。」题其楼之楣曰「徴瑞」。又诵其望阙之言而曰:「吾母知尊君矣。」题其北牖之楣曰「北望」。复自序其事,诣予请记。予惟天人之际,至防而显,至逺而近,惟尽乎人者能知之,舎人而求天,非凿则荒,其究也诬,君子所不道也。然则蜂之称瑞于陈氏也,何居?易曰:「有父子然后有君臣,盖天之道如此。」蜂之爲物,能知君臣者也。瑞云瑞云,其诸谓夫父子之道笃于家,而君臣之义将逹于国乎?其身其子孙,必有徴之者矣。吾闻元习之大父继芳甫,敦尚礼义,乡称长者;大父叔维甫,孝徳尤着,所以致瑞,盖其在兹。叔维没迄今未及六十年,而二孙者皆位于朝,官以史爲名。天下之法,万世之论,各有司存。盖君臣之义,莫是爲大,瑞之徴有不在兹乎?所谓天道者,近耶逺耶,微耶显耶?君子之言,固非舎人而求天者。太孺人述之且有礼焉,可以传矣。予则何以加诸?元习再拜曰:「此固所以记吾楼也,请书以归,刻诸楼中,爲他日称寿者诵之。」
译《萧山县新修儒学记》正德癸酉年秋七月,萧山县新修的儒学落成。学宫原在县城某个角落,从某年开始修建到现在已经若干年,破败倾圮,几乎不能居住。此前,辛未年春天,监察御史海陵人张元德巡按来到这里,便与参政吴汝和相视叹息,商议谋划重建。认为学宫南面逼近民田,位置不相称,便立即命令买地扩建。当时主持县政的休宁人吴侯瓒首先兴工,不久吴侯升任知州离去,江浦人王侯玮以进士身份前来接任。适逢当今提学宪副海陵人徐宣来到,整顿修学的政令得以施行。王侯于是慨然把此事作为自己的责任;第二年壬申年,礼殿刚刚架构,秋七月,大风骤起,接着下起暴雨,礼殿和先圣旧像都被毁坏。王侯于是更加用心谋划,过了一个月,众多材料又已齐备,并且按节次划分工程共同推进,因此宣布完工。秋八月既望,徐君前来察看并称赞,于是嘱托杨教谕、武余训导、蕴使诸生徐行、韩簉来请我撰记。只因道术分裂,学业没有固定的宗旨,于是有了各种师说;人才混杂,仕进没有固定的途径,于是有了各种科目;学校废弛,仕进没有固定的居所,于是有了各种院舍。大概从周代衰微到宋代,这些变化不止一种,但大致情况可以知道。我朝兴起,鉴戒前代,认为先王时代,只要是学习就必须以经书为根本,解释经书又必须以程氏、朱氏为根本,于是分裂的道术得到统一。士人游学于庠序之中,每年有贡举,三年有乡试;人才的进用专门从郡到县,任命官员、选拔门徒,使他们居住在学校、领取廪食;无论山林湖海,都不能任意游荡,于是废弛的庠序得到振兴。圣人的谋略真是伟大,实在与天运相参;道统长久流传,教化成就,其中大概还有超出主管官署作用的力量。至于屋舍破败,就应当谋划重修;如果不是贤能的主管官员,谁来承担?如果不是贤能的教育长官,谁来倡导?如今学校一定有正堂,正堂匾额都写作“明伦”,大概取自《孟子》,而《孟子》又是听闻于舜帝命令契的话。万世教学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先圣先师都依据它供奉祭祀,在祠堂中祭奠;经书训诫、典章籍册都依据它流传,在阁中尊藏。老师依据它传授,弟子依据它接受;以它为准则修养德行,以它为准则形成文章;有所缺失便是病。只有德行辅佐世道,学业才算完成;如果文章徒具形式而道德有所缺失,即使学习了,君子也说那不是真正的学习。如今这座学校南面地基有缺陷,众人认为是弊病,于是谋划整治,使它一定截然整齐划一,然后才相称。何况我所说的人伦,如果还有缺失,能称作学校吗?这是施教者和求学者的责任,并不是主管官员能够代为尽力的。虽然如此,这仍然只是通常的情形。至于时势有升降,世道有盛衰,困居或显达,我仍然守持我的人伦;如果危险屡次降临,使人受到损害,那就如同风雨震撼高陵、使殿宇毁坏、使神像陈设损毁一样。要警醒并支撑它,勉力使它恢复,以便不改变原有常道;与在物质上用力相比,这更加艰难。这本来是求学者的责任,也不是施教者能够代为尽力的。然而奉诏培养人才的人,本来就肩负着深厚的期望。徐君在各藩的学政中最为出色,他嘱托我写这篇记,难道只是想让工程完工的事实被记录下来吗?我邵宝才智不敏,也曾参与听闻这些道理,因此请允许我把它告诉诸位生员。庙在左,学校在右,这是素来不变的制度;门、廊、斋舍也各自安置在应有的地方,这些具体工程已经完成。因为修书另有缘故,所以一并记载。费用是白金八百余两,大概是预算节制得当,所以用费节约;所用钱财,是公家纸币的价值,由参政君发布檄令筹集,确实就是这些。先前所说废寺的租金、轻微过失的赎金,就是所谓分节筹划之款。古人重视民力,而这项工程没有专门向百姓摊派,所以附带记下。《征瑞楼记》“征瑞楼”是监察御史、海虞人陈元习奉养母亲的居所。元习的母亲谭太孺人,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却康健安宁、顺遂舒适,享受着元习的奉养。元习建造这座楼,大概是为了隆重庆贺母亲七十岁寿辰,同时也确实适宜用来供亲人游娱侍奉。丙子年某月某日,正是太孺人的生日,乡里的君子从某官某公以下若干人登楼,准备举杯祝寿。太孺人走出内室,面向西方拜了两拜致谢,说:‘老妇没有什么德行,怎敢劳动长者屈尊光临!只是我的先舅、先姑曾建造具庆堂,用来奉祀我的祖舅、祖姑。堂建成那天,有数千只蜜蜂仿佛从天上坠落下来,一只大蜂停在屋梁上,群蜂尾尾相连,像垂下的旒,离地约二尺便停住了,其余的蜂又围绕着它飞旋,数量大概无法计算。君子们说这是祥瑞,有好些人作诗歌咏此事。我的先舅、先姑尚且不敢当作自己的功德。我虽不幸被称为未亡人,幸而有两个儿子相继考中进士:察做了御史,寰做了国史检讨。我如今老了,承蒙获得这样的荣誉称号,这本来就是我祖先留下的余庆,怎敢忘记呢!’说完,她退后打开北窗,面向宫阙叩头说:‘如果不是君主的恩赐,我凭什么能得到这一切!’ 随后,她遍向各位宾客致谢。元习恭敬地请客人在堂上宴饮,然后退下。第二天,元习再次诵述母亲对宾客说的话,说:‘我的母亲懂得尊敬祖先了。’于是把楼的门楣题作‘征瑞’。他又诵述母亲面向宫阙所说的话,说:‘我的母亲懂得尊敬君主了。’于是把北窗的门楣题作‘北望’。他又亲自叙述这件事,到我这里请求作记。我认为,天与人的关系,有时极其隐微却显现出来,有时极其遥远却又近在眼前;只有充分尽到人的本分,才能认识它。舍弃人的事情而专门寻求天意,不是穿凿附会,就是荒诞无稽,最后只能成为欺诬,这是君子所不说的。那么,蜜蜂被陈氏称为祥瑞,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易经》说:‘有了父子关系,然后才有君臣关系。’大概天道就是这样。蜜蜂这种动物,能够象征君臣关系。所谓祥瑞,所谓祥瑞,难道是在说父子之道在家中深厚,而君臣之义将要通达于国家吗?他们本人和子孙后代,一定会有征验的。我听说元习的祖父继芳甫,敦厚崇尚礼义,乡里称他为长者;祖父的弟弟叔维甫,孝德尤其显著。这祥瑞之所以到来,大概就在这里。叔维去世至今还不到六十年,而他的两个孙子都在朝廷任职,官职都以史官为名。天下的法度、万世的议论,各自有主管保存的人。大概君臣之义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祥瑞的征验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所谓天道,究竟是近还是远,是隐微还是显明?君子所说的道理,本来就不是舍弃人的事情而去寻求天道。太孺人叙述此事,并且合乎礼义,足以流传了。我又能增添什么呢?元习拜了两拜说:‘这正是用来记述我的楼的,请您写下来让我带回去,刻在楼中,供日后为母亲祝寿的人诵读。’
思约斋记泰伯邹君存正以思约名斋,而告于予曰:“吾父读《论语》至‘以约失之者鲜矣’,尝废书而叹,谓是一言可终身行之,因以名斋,且爲别号焉。惟吾父勤一生以爲业,礼义方兴,而不幸奄弃。有子四人,两兄早世,而某也不肖,独承之以至今日,惟先徳是頼。徳之嗣惟约是宗,而恵及乡人,义动公府。凡爲约之效者,将次第而效之。吾与弟某侍吾母孀居数十年,而弟又夭没。某每谒祠墓,亡矣失矣之悲不可释也。退而求诸心,以思约自号,以爲是吾父之心之所存也。自矢永乆弗怠。盖尝斋沐而走于锡麓,于茅峰,于云岩,于岱宗,要盟大神,而犹未巳。惟先生有以教之。”予曰:“孝哉存正,可谓有人子之心者矣!古之君子于亲之亡也,凡其居处、笑语、志意、乐嗜,无所不用其思。今之人乃有欲加于是者。凡亲之别号,思之、慕之、爱之、见之称谓,胥效未巳。存正盖于此乎有之。虽然,古有讳礼,所以广敬也。父母之名,口不得言也,尚矣。今之别号犹名也,已号之则人称之。昔以称父,而今以称子,二名不偏讳可也,二号而偏称之,何居?”予知存正乆矣。凡存正之爲,可以言孝,不可以言礼。礼所以成孝也。有人子之心,而要之以礼,约之思,其将由斯乎?且盟以神,曷若以心?茍能充之,孝不可胜用矣。如以称焉而已,其如礼何?《书》曰:“慎乃俭徳,惟懐永圗。”《易》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此古君子之道也。存正以爲何如?”存正起再拜曰:“伦方慕乎今君子之道,而未及乎是。闻子之言,如见古君子矣。请书以铭吾斋。
报德堂记报德堂者,龚泰时亨以祠先者也。堂搆于蓉湖别业,其制爲四楹,间虚其中,左右各爲一室,奉邹、龚二父主,以二妣配,生卒二忌各于是致享焉。堂成,则介潘继芳氏请记于予。予曰:“斯礼也,吾未之前闻也,吾恶乎记诸?”继芳曰:“时亨,邹服乗氏之介子也。防以姻故,母命子于龚景福氏。既冠有室,而景福之子节乃生。或谓时亨盍去诸?时亨曰:‘龚父于吾犹吾父也,父在,吾何忍去?’比景福没,龚有分田。或谓时亨盍取诸?时亨曰:‘有节在辞焉。’而营以力于室于器,皆然。盖籍以邹立而名,若字犹系之龚。于是若干年矣。”初,时亨之为斯堂也,戚然曰:“生我之徳大矣,成我者与等泰皆不能忘也。然龚则有弟矣,有弟则主存祠焉,非吾事也。邹则有兄矣,有兄则宗存祠焉,亦非吾事也。非吾事而缺焉,于吾心有不能自己者,是故其报然而其礼然也。斯不可记乎?”予曰:“斯礼也,吾固未之前闻也。虽然,时亨之情如子之言,则有可取焉尔矣。今夫世之人,固有化于蠃负而忘其本始者,不然则朝同室而暮路人者,亦多有之。此其情于时亨何如也?盖《诗》有之曰:‘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又曰:‘无徳不报。’殆时亨之情欤?”继芳曰:“斯固时亨之情也,斯不亦可记乎?”遂书以归。
译思约斋记 泰伯人邹存正把书斋命名为“思约”,并告诉我说:‘我的父亲读《论语》读到“因约束自己而过失少的人很少”这句话时,曾停下书叹息,说这句话可以终身实行,于是用它给书斋命名,也作为自己的别号。只是我的父亲一生勤劳,以此作为事业,正当礼义将要兴盛时,却不幸突然去世。他有四个儿子,两个哥哥早早去世,而我又没有才德,独自承继下来直到今天,只能依靠先人的德行。继承德行,唯有以约束自己为根本,并且惠及乡人,以义行感动公府。凡是实行约束自己所能产生的功效,我将逐一实行。我和弟弟某陪伴寡母居住了几十年,弟弟又早夭。我每次拜谒祠堂和坟墓,想到亲人已经亡故、永远失去了,悲痛便无法排遣。退回来反省自己的内心,便以“思约”自号,认为这就是我父亲心中所存的东西。我要发誓永远不懈怠。我曾斋戒沐浴,奔走到锡麓、茅峰、云岩、岱宗,向大神立下盟誓,却仍然没有停止。希望先生能给我一些教诲。’我说:‘存正真孝,可以说是有真正人子之心的人了!古代君子对于亲人去世,凡是亲人的居处、笑语、志向、意趣和爱好,没有不加以思念的。如今的人竟还有想要超过这种程度的。凡是把亲人的别号作为思念、仰慕、爱戴、瞻见之类称谓的,都在继续效法这种做法。存正大概正是在做这种事吧。虽然如此,古代有避讳的礼制,是为了扩大敬意。父母的名字,口中都不能说,这是很早就有的规定。如今的别号仍然等同于名字,既然取了别号,别人就会称呼它。过去用它来称呼父亲,如今却用它来称呼儿子;两个名字不分别避讳,尚且可以说得通,两个别号却只称一个,这是什么道理呢?我了解存正已经很久了。存正所做的事,可以说是孝,却不能说合乎礼。礼是用来成就孝的。既然有做人子的心,又用礼来要求自己,用思念来约束自己,他大概将要由此走上正道吧?况且向神明盟誓,哪里比得上在内心立誓?如果能够充实这种孝心,孝道就会有无穷的作用。如果只是为了称呼而已,那又把礼置于何地呢?《尚书》说:‘谨慎保持你的俭约之德,心中想着长远的谋划。’《易经》说:‘默默地成就事业,不用言语而取得信实,存在于德行之中。’这就是古代君子的道路。存正认为怎么样呢?’存正起身拜了两拜说:‘我正仰慕如今君子的道路,还没有达到您所说的境界。听了您的话,就像见到了古代君子。请您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铭文刻在我的书斋上。’ 报德堂记 报德堂,是龚泰时、字亨用来祭祀先人的祠堂。堂建在蓉湖别业中,形制为四楹,中间空出,左右各有一室,供奉邹、龚两位父亲的神主,并以两位母亲配享;两家的生忌、卒忌都在这里祭享。堂建成后,龚泰时请潘继芳来向我请求作记。我说:‘这种礼制,我从前从未听说过,我从哪里记起呢?’继芳说:‘泰时是邹氏服乘的次子。服乘因为姻亲关系,母亲命儿子过继给龚景福。泰时成年后娶妻,景福的儿子龚节才出生。有人说,泰时何不离开龚家呢?泰时说:“龚父对我如同我的父亲,父亲还在,我怎么忍心离开?”等到景福去世,龚家有分田,有人说泰时何不把它取来呢?泰时说:“有龚节在,我应当推辞。”至于在房屋、器物上出力经营,也都是如此。大概户籍虽然因邹氏而立名,字仍然与龚氏相连。这样已经有若干年了。’起初,泰时建造这座堂时,悲伤地说:‘生育我的恩德太大了,成就我的人,与等泰都不能忘记。然而龚家有弟弟,有弟弟就应由他主持祠祭,这不是我的事;邹家有哥哥,有哥哥就应由他主持宗祠,这也不是我的事。不是我的事,却让它有所缺失,在我心中实在不能自已,所以我才这样报恩,也才采用这样的礼制。这件事难道不值得记述吗?’我说:‘这种礼制,我确实从前没有听说过。虽然如此,如果泰时的感情正如您所说,那么其中确有可取之处。如今世上的人,本来就有因受到微小利益牵累而忘记根本的;否则,也有早晨还同居一室、晚上便形同路人的,很多都是这样。这种人的感情与泰时相比怎么样呢?《诗经》说:“想要报答他的恩德,昊天也无边无际。”又说:“没有哪种恩德不应报答。”这大概正是泰时的心情吧?’继芳说:‘这本来就是泰时的心情,这难道不也值得记述吗?’于是我写下此文交还给他。
兖州府滋阳县学记兖治于滋阳,古鲁地也。鲁在春秋爲望国,列国之观礼乐者必之焉。吾夫子生而地爲阙里,望系于天下,后世尤重。是故君子于其学之兴也,固先望之;其废也,固重叹之。而况守土之吏,有职存焉者哉?惟兖之属州县学二十有七,而滋阳迩以废称特甚。乃正徳癸酉,沔阳童侯旭以户部郎中来知府事。于是冦甫夷而荒继之,侯拊循略定,即修府学,复建乡贤名宦之祠。而余训导信至,亟以学废告侯。侯请诸监司,皆报以非时,未果。今年春,适有入赀爲儒官之令。侯曰:「是令出,士无志者将趋之,吾弗能止,将薄示抑焉,以爲学图。」一日集其僚,同知某,通判某,推官某,及属吏师生而谋焉。佥曰:「宜哉!」而士亦乐承侯意。凡得白金若干两,乃聚材鸠工以成。画授赵知县继祖,卜日兴事,撤敝搆而广厥基,凡广袤若干丈所。越三月功成。学惟复圣公顔子庙,实以封国兖故,今堂六楹,间中肖公像,冕而衮服,俨然临之。庭庑门堦各应仪式。后爲明伦堂,爲两斋,爲讲堂,爲防馔之室,爲燕息之舎,爲习射之圃,以至仓库庖湢诸制悉备。衣冠弦诵与郡庠辉映,观者爲鲁邦之观。于是爲称训导君,以侯修复之功不可忘也,乃走书币不逺数千里以记属某某。昔奉诏视学江西,侯以进士知瑞之上髙,上高巗邑也。侯于学事能不以多盗废。今敭厯既久,来牧望郡,将兴学爲天下先。是固侯悦道之夙志,无足异者。独其当兵荒之后,兴兹大役,而公私无扰,非才与力兼而动,惟厥时不足以与此。予于是乎重嘉焉。古者学有先圣先师,而无常奉。自先圣吾夫子,而以顔子以下四大贤爲先师,其制于天下乆矣。乃若嘉祥学则庙曾,邹学则庙孟,而滋阳则庙顔,盖犹国故之意。创于洪武十有八年,迄今若干年而新作焉,完且美,而惟旧焉,仍礼也。子周子称顔子发圣人之蕴以教万世,谓士之学必由之。诸生生圣人之乡,斯游斯歌,瞻仰在昔,实得我师。希贤而圣,固其所也。充其所志,虽高识如两生,博闻如诸经师,且犹未屑,而况其下乎?如是而称鲁之君子于天下,固侯之所愿也。故因记而輙及之。若夫国章古训,则博士弟子有常肄矣。某无庸着其诸董役者之职名,具列于后。
海天亭记亭于惠山之▯,曷爲?以海天名山,有泉发自岩窦,滙而爲池,七池相注,东入于溪,北东百里入于江,又东百余里入于海,海泉之所归也。吾尝观泉于池,徘徊鉴影,濯吾缨而乐之,因思其所归焉。登髙而东北望,曰海,其在是?吾泉至是极乎?望而不见,则仰天以叹,啸咏而归山之▯。于是乎亭亭成之。明日,予与客登之,语之以其故,复韵而歌之。歌曰:兹山兮我泉,始流兮涓涓,东行兮何极,指沧海以爲渊,逝昼夜兮不舎,又焉知兮岁年?吾穷源兮思委,方在此兮忽彼,望夫海兮未见,见云天兮兴喟。天▯▯兮云深深,登兹亭兮劳我心。客有和者曰:泉流兮山中,日流兮日东,彼东海兮伊迩,吾舎此兮焉从?源之委兮朝复宗,子不闻兮古人曰:有本兮如是,孰进之见兮未见其止?海际天兮天有光,逺在彼兮近吾汪。知子者谓子之有望,不知子者谓子爲荒。海滙然兮天一方,予闻而使反之,饮泉而退。
懐李楼记常郡守渤海李侯嵩既去之三年,今守宜賔王侯教以南京刑部郎中来涖焉。于是郡之城修建者六年矣。侯与其寮盩厔范侯泽、余干胡侯守、青城王侯钧登而观之,曰:“壮哉城!李君之功也。”既而见其壊者而修之,而知其难也,则又叹曰:“是未及其千一,其难且尔,况创焉成焉者哉?李君之功于是爲大矣。”既而闻李侯以城故得谤而去,则又慨然曰:“功未酬而谤兴,谁欤?尸者。”于是重爲公论惜之。谓西门爲侯所去途也,乃即其门之楼大书以榜之曰:“懐李。”若将代邦人君子言之者,而属某爲记,且托言于徐训导淮申之。以郡诸生陆辂、陈表再而益勤。乌乎?是固吾意也。昔者城成,吾尝爲李侯记之,谓是之功不难于经画督率,而惟任怨爲难。然方其任怨而从事也,亦惟劳民是惧,固不虞有谤之者。及其受谤而去位也,亦惟失民是戚,亦不圗有懐之者。夫懐与谤非异,人出危警而逸忘,近惑而久定,恒物之情,固其然乎?非良后政,谁其知之?而谁敢昌言之?
书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吾侯可谓能广其让矣。若同时焉不有济乎?世有指议前政而自矜其伐者,闻侯之风,可以赧然矣。予病余荒于文,既谢不敏,乃代民作歌爲侯诵之。歌曰:“昔侯城兮劳心,民有怨兮侯则任。城既成兮侯去,晋陵固兮江深。今侯来兮思昔,榜高楼兮翼翼。民有心兮侯知,望周行兮何极。今之侯兮非昔侯,观民风兮纪春秋。思昔侯兮不见,见今侯兮在楼。屼其城兮吾何忧。”
译兖州府滋阳县学记 兖州府治所在滋阳,这里是古代鲁国的土地。鲁国在春秋时期是声望显赫的国家,各国凡是来观摩礼乐的,都一定到这里来。我们夫子孔子出生后,这片土地便有了阙里之名,声望联系天下,后世尤其重视。因此君子对于当地学校兴盛,本来就首先寄予希望;学校废弛,本来就格外感叹,更何况守土的官吏负有相应职责呢?兖州所属的州县共有二十七所学校,而滋阳尤其以废弛著称。正德癸酉年,沔阳人童旭侯以户部郎中出任知府。当时盗寇刚刚平定,荒乱又接踵而来。童侯安抚百姓,局势稍稍稳定,便修缮府学,又重新修建乡贤祠和名宦祠。我的训导信到任后,急忙把学校废弛的情况报告给童侯。童侯向各位监司请求,都答复说时机不当,因此没有办成。今年春天,恰好有出资入学便可担任儒官的命令。童侯说:‘这个命令一出,没有志向的士人将会趋之若鹜,我不能阻止他们,只能稍稍表示抑制,用来筹划学校。’一天,他召集属下同知某、通判某、推官某,以及所属官吏、教师和学生共同商议。众人都说:‘应该这样!’士人也乐意顺从童侯的意思。于是共得到白金若干两,便聚集材料、召募工匠来完成工程。童侯把工程绘图交给赵知县继祖,择定日期开工,拆除破旧建筑,扩大地基,纵横各扩展若干丈。过了三个月工程完工。学校中只有复圣公颜子的庙宇,因为兖州是受封国,实际上依照封国的旧制。如今庙堂有六楹,中间塑造颜公像,戴着冕旒,穿着衮服,庄严地面对众人。庭院、廊庑、门和台阶都符合礼仪制度。后面建有明伦堂、两座斋舍、讲堂、防馔之室、休息的屋舍和习射的场地,直到仓库、厨房、浴室等设施也全都齐备。这里的衣冠礼仪和弦歌诵读与郡学相互辉映,观者都把它看作鲁国的壮观。于是为了称颂训导君,认为童侯修复学校的功劳不可忘记,便寄信并携带礼物,不远数千里,请某某作记。过去我奉诏巡视江西学校时,童侯以进士身份任瑞州上高知县;上高是偏僻的县邑。童侯治理学校,能够不因盗贼多而废弛。如今他任职升迁已久,来治理声望很高的郡,将要兴办学校,作为天下的先导。这本来就是童侯早年爱好教化的志向,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是他处在兵乱荒歉之后,兴办这样的大工程,却没有扰乱公私,这不是才干和力量兼备并且同时发挥,单凭时势也不足以做到的。我因此格外赞许他。古代学校有先圣、先师,却没有固定奉祀的人。自从先圣孔子以来,以颜子以下四位大贤作为先师,这种制度在天下实行已久。至于嘉祥学校祭祀曾子,邹县学校祭祀孟子,滋阳学校祭祀颜子,大概仍然保留着封国旧制的意义。这座学校创始于洪武十八年,至今经过若干年又重新建造,既完整又美观,同时仍保留旧制,这正是遵循礼制。周子称颜子能够阐发圣人的深奥道理来教导万世,说士人的学习必定要从颜子开始。诸位学生出生在圣人的故乡,在这里游息、歌咏,瞻仰古人,实际上已经得到了自己的老师。希望成为贤人而成为圣人,本来就是他们的职责。即使充分实现了他们的志向,哪怕像两位先生那样见识高明,像诸位经学老师那样博闻强记,尚且还不满足,何况那些在他们之下的人呢?这样使鲁地君子闻名天下,本来就是童侯的愿望。所以借作记的机会顺便说到这里。至于国家法令和古代训诫,博士弟子有固定的学习内容。我不必写出所有主持工程者的职名,名单详细列在后面。海天亭记 在惠山的▯上建亭,为什么呢?因为惠山有“海天”之名,山泉从岩洞中涌出,汇成池塘,七个池塘彼此相注,向东流入溪水,再向东北流行百里,注入长江,又向东流行百余里进入大海,这是泉水最终归宿的地方。我曾在池边观看泉水,徘徊观照水中倒影,洗濯帽缨,感到十分快乐,于是想到它最终归向哪里。登上高处向东北远望,说:‘大海,难道就在这里吗?我的泉水流到这里就是尽头了吗?’远望却看不见,于是仰望天空叹息,长啸吟咏,回到山上的▯。于是就在这里建成了亭子。第二天,我和客人登亭,把建亭的缘故告诉他们,又依照原韵作歌。歌说:‘这座山啊,我的泉水;开始流动啊,涓涓不断;向东而行啊,哪里是尽头?指向沧海,把它作为归宿;昼夜流逝啊,从不停止;又怎么知道岁月年限?我追寻源头啊,思考它的归宿;刚刚还在这里啊,忽然已经到了那里;远望大海啊还没有看见,望见云天啊便兴起长叹。天空昏暗啊云层深厚,登上这座亭子啊使我的心劳苦。’有客人唱和说:‘泉水在山中流啊,太阳每天向东运行;那东海啊,距离已很近;我舍弃这里啊又将跟从哪里?泉水的源头和归宿啊早晚终将相会。你没有听古人说过吗:有根本啊就是这样,谁能推进它而看见它的止境?海与天相接啊天空有光,远处在那边啊近处就在我的水潭。’ 了解你的人说你有远大志向,不了解你的人说你荒诞。海水汇聚啊,天空在一方。我听了这些话,便让客人返回,饮泉水后退下。怀李楼记 常州郡守、渤海人李嵩侯离任三年后,如今的郡守宜宾人王教侯以南京刑部郎中的身份前来任职。这时,郡城的修建已经进行了六年。王侯与他的属官盩厔人范泽侯、余干人胡守侯、青城人王钧侯登楼察看,说:‘城墙壮观啊!这是李君的功劳。’随后看见有损坏的地方便加以修缮,才知道修缮的艰难,于是又感叹说:‘这还不到原工程的千分之一,修补就已经如此艰难,何况当初创始并建成它呢?李君的功劳在这里就更大了。’后来听说李侯因为城墙的事受到诽谤而离任,又慨然说:‘功劳还没有得到酬报,诽谤却已经兴起,是什么人干的呢?是谁负责这件事呢?’于是更加以公正的议论为李侯惋惜。大家认为西门是李侯离去时经过的道路,便在西门的楼上大书匾额,题为‘怀李’,仿佛要代替本地士民君子表达心意,并嘱托我作记,又请训导徐淮申转达此意。郡中诸生陆辂、陈表两次来催请,态度更加恳切。唉!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意。过去城墙建成时,我曾为李侯作记,说他的功劳不难在于规划和督促,难的是承担怨恨。然而当他承担怨恨来办事时,也只是担心劳累百姓,本来没有料到会有人诽谤他。等到他受到诽谤而离开职位时,也只是为失去民心而忧愁,同样没有料到会有人怀念他。怀念和诽谤并不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人在危急警惕之时容易逃避忘却,近处的迷惑却会随着时间而确定,这大概是常情,本来就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后来的贤能官员治理得好,谁会知道真相呢?又有谁敢公开说出来呢?《尚书》说:‘推举贤能、谦让功劳,各级官员才会和谐。’ 我们的王侯可以说是充分发扬了谦让。像这样,和他同时代的人难道不会有所成就吗?世上有些人指责议论前任政绩,以此自夸功劳;听到王侯的风范,也可以惭愧了。我因为身体有病,又荒疏了文章,已经推辞自己才力不够,但还是不能停止,于是代替百姓作歌歌颂王侯。歌说:‘从前侯爷筑城啊劳心劳力,百姓有怨啊侯爷承担。城墙已经建成啊侯爷离去,晋陵城坚固啊江水深长。如今侯爷到来啊追想往昔,高楼悬榜啊高大整齐。百姓有心啊侯爷知晓,仰望大路啊哪里是尽头。如今的侯爷啊不是从前的侯爷,观察民风啊记载春秋。追想从前侯爷啊看不见,只见如今侯爷啊在楼上。城墙高耸啊我还有什么忧虑。’
修泰伯庙记吾郡贰守范侯以提学宪台檄来涖我修学也,实于吾邑戾止者两月。尝道泰伯庙下,入而谒焉,见其芜圮已甚,叹而谓从吏曰:“此至徳之圣也,国有祀焉,而庙乃如此乎?”或曰:“乡者祀于斯,岁时朔望,若吏初至谒,皆于斯庙,亦尝饬矣。自新庙于梅村之墓,祀移而谒遂废,庙之芜圮,固宜其然。”侯曰:“若是哉,民之迂且固也。昔泰伯之让国而东也,实始辟是土,人之克即礼义,非泰伯其谁啓之?墓之庙也,以存故也,而祀仍于邑,习我吏民于敬,夫岂不可?而必梅村之之也?”学宫之修,贤士与焉。有圣人之庙,芜圮而若罔闻知,可乎?或曰:“近一二岁,以祀之弗时,亦既于斯从事矣,庙将有修者。”侯曰:“政于义弗安,图之弗可,一日缓也。矧惟至徳之圣,邦人具依庙,其忍弗修?修之,此其时乎?抑吾斯举所谓爲之兆者,宁亟圗之,犹有继焉,与其竢也。”言讫,遂以成画,授二耆民庀物鸠功,而责成于署邑事者。明日,侯访某于二泉精舎,具语其故。某起而揖曰:“侯之言是也,某当爲侯书之。”是惟正徳辛丑夏五月廿有二日,至秋七月既望告成,乃书侯名泽,字汝霖,陜西盩厔人。署邑事者,县丞髙唐云升。户部左侍郎邵某记。
无锡县儒学复五贤祠记无锡县儒学之有五贤祠,肇自宋季。其初四人,继或以意益至九人。薇山虞荐发氏实厘而正之,损五人,益一人,是谓五贤。五贤者,爲龟山先生文靖杨公、玊泉先生喻公子才、遂初先生尤公、延之小山先生李公、元徳实斋先生蒋公。良贵位则龟山中而南靣,四君子者东西列焉。事具尤栋氏所爲记。歴元入国朝,以意益焉者尤多,且遂并列无配。今考其人,莫不节具章成,而其道于龟山则有间矣。君子之论焉,可诬也。成化中,祠再葺,武功伯东海徐公记焉。于五贤之承传履厯详矣,而他不一及。此其意盖犹夫薇山也。然而班簉如故,弗革益加。某少游于斯,读尤徐之文,尝谓是祠一失则泛,再失则杂。泛可裁也,杂不可辩乎?盖亟瞻亟兴叹,而莫可告者。正徳丁丑夏,督学御史安成张君汝立毁诸尼若女冠之居,以修我学宫。人或以是爲言,汝立乃问于某某,谓之曰:「人之言然,盍亟圗之?」于是属吾郡贰守盩厔范侯汝霖择地尊经阁后爲堂四楹,中龟山而从以四君子者,如虞氏厘正之式。复其榜曰「五贤」。凡后所益者,则于旧祠祠之谓之乡贤。邑博士唐徳卿、刘景仪、郑大节谓某实先斯议,不可无记。乃率其弟子某等来请。昔韩子称「求观圣人之道者,自孟子始」。孟子后千余年而两程子继之。今之求道者,不当自程子始乎?龟山传程子之道而南者也。其在无锡久,至十有八年。説者谓其嘉泰伯延陵之风,于是止而进修焉。追惟其时,及门若私淑盖繁其人,而四君子者深矣。是祠是配,其将自龟山以求程子乎?其自程子以求圣人之道,亦将于是乎在。
书曰:「升髙自下,陟遐自迩。」斯举也,其有之。是故裁泛以义,昔之君子逺矣,今之君子爲其杂也,而以名实立辩焉,亦昔之君子之志也。虽然,非贤督学,其孰与成之?丁丑八月朔,具官某记。冉泾邵氏家庙碑铭【有序】惟皇明正徳十年秋九月丙戌朏,冉泾邵氏新作家庙成。作者▯孙户部左侍郎寳,自高祖至于寳,皆适于礼,爲小宗。寳不肖,徼福于祖,尝厯官内外二品三品,遵国典以庙称礼也。庙之制爲屋四楹,间遵今制,上中虚其中,前陈几敷席,设鼎炬,东西各爲二室,显高祖叔安处士府君居东室,显曾祖存一处士府君居西室,显祖考皇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三益府君居东东室,显考皇赠奉直大夫许州知州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居西西室。盖稽古昭穆之义,四时祭迁主于中室前,高祖南向,曽祖东向,祖西向,考东向,逓下而南各一位,祭毕还主。若朔望谒,若出入告,若有事告,时物荐皆于中室前。若忌祭则各于其室,东西爲二夹室,东藏遗书服器,西蔵祭器。外爲门,中庭爲阁,尊命诰于上,凡所受勅副及赐书皆在焉。兹惟丽牲之石,敢刻兹铭。铭曰:维冉泾水南,东其流,维我邵宗,宅哉维休。维髙及曾,生于斯,亦斯焉游。越后百年,▯孙寳有禄,既迁乃复。维祖维考,朝有命服,乃作新宫。爲族小宗,惟礼义是从。有子有孙,百世其崇之。
容春堂后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三明邵寳撰序【十九首】引【一首】
译修泰伯庙记 我们郡的副守范侯奉提学宪台的檄令来主持修整学校,在我们县停留了两个月。他曾经经过泰伯庙,进去拜谒,看见那里荒芜破败得很厉害,便叹息着对属吏说:‘这是至德之圣,国家有祭祀,而庙宇竟然这样吗?’有人说:‘从前在这里祭祀,每年四时和朔望,以及官吏初到任拜谒,都在这座庙中,也曾经整治过。自从在梅村墓地新建庙宇,祭祀迁移过去,拜谒也就废止了,庙宇荒芜破败,本来应当如此。’侯说:‘是这样吗?百姓真是迂腐固执。过去泰伯让出国君之位向东迁来,实际上是他首先开辟了这片土地;人们能够接近礼义,除了泰伯还有谁启发了他们?在墓地建庙,是为了保存旧迹,而祭祀仍在县城举行,使我们的官吏和百姓习于敬礼,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一定要迁到梅村呢?学校的修缮,也有贤士参与。有圣人的庙宇荒芜破败,却好像没有人听见看见,这可以吗?’有人说:‘近一两年,因为祭祀没有按时举行,也已经在这里着手办理了,庙宇将有人修缮。’侯说:‘这种做法在道义上本来就不安,筹划修缮又不可拖延一天。何况是至德之圣,乡人全都依赖这座庙宇,难道忍心不修吗?现在修缮,这正是时候吧?’ ‘或者说,我这次举动正是所谓为修缮作先兆;宁可赶快筹划,后面还会有人接续,总比等待要好。’说完,便制定工程计划,交给两位年长乡民置办物料、召集工匠,并责成代理县政的官员完成。第二天,侯到二泉精舍拜访我,详细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起身作揖说:‘侯的话是对的,我应当为您写下来。’这件事发生在正德辛丑年夏五月二十二日,到秋七月十六日告成,于是记下范侯名为泽,字汝霖,陕西盩厔人。代理县政者是高唐人云升。户部左侍郎邵某记。无锡县儒学复五贤祠记 无锡县儒学设有五贤祠,始于宋朝末年。起初祀奉四人,后来又有人根据意旨增加到九人。薇山虞荐发先生实际加以整理和订正,减去五人,增加一人,这才称为五贤。五贤是龟山先生、文靖杨公,玊泉先生喻公子才,遂初先生尤公,延之小山先生李公,元德实斋先生蒋公。良贵位居中间面向南,四位君子分列东西。事情详细记载在尤栋所作的记文中。历经元朝进入本朝以后,按意旨增加的人更多,而且后来竟然并列供奉,不再配享。如今考察这些人,没有不是节操完备、文章成就显著的,但他们的道统与龟山相比却有差距。君子的议论不能欺罔。成化年间,祠堂再次修缮,武功伯、东海徐公作记。对于五贤承传履历说得很详细,却没有涉及其他人。这大概仍然是薇山先生的意思。然而排列次序仍照旧,没有改革,反而增加得更多。我年轻时曾在这里游学,读到尤公、徐公的文章,曾说这座祠堂第一次失误会流于泛滥,第二次失误便会混杂。泛滥还可以裁减,混杂难道不可以辨别吗?我多次瞻仰,多次兴叹,却没有可以诉说的人。正德丁丑年夏天,督学御史、安成人张汝立拆毁各处尼姑、女冠的居所,用来修建我们的学校。有人因此提出非议,张汝立便向我询问,对他们说:‘既然人们这样说,为什么不赶快筹划呢?’于是他让本郡副守、盩厔人范侯汝霖选择尊经阁后面的地方建造四楹堂屋,中间供奉龟山,旁边依次供奉四位君子,完全依照虞荐发整理订正的式样。又恢复匾额为‘五贤’。后来增加的人,则在旧祠中祭祀,称为乡贤。县博士唐德卿、刘景仪、郑大节认为我实际上首先提出了这个建议,不可没有记文,于是率领弟子某等前来请求。过去韩愈说:‘想要观察圣人之道,要从孟子开始。’孟子之后一千多年,两程先生继承了圣人之道。如今求道的人,不应当从程先生开始吗?龟山传承程先生的道统并将其传播到南方。他在无锡居住很久,达十八年。有人说,他是仰慕泰伯、延陵的遗风,所以停留在这里进德修业。追想当时,登门受教或私下受其熏陶的人大概很多,而这四位君子所受影响尤其深。把他们与龟山一起祭祀,难道不是要从龟山追求程先生吗?从程先生追求圣人之道,也将从这里开始。《尚书》说:‘登高要从低处开始,走向远方要从近处开始。’ 这次举动,大概正有这样的意义。因此按照义理裁减过去的泛滥;古代君子已经远去,如今的君子针对过去的混杂,依据名分和实际加以辨析,这也正是古代君子的志向。虽然如此,如果没有贤能的督学御史,谁能共同完成这件事呢?丁丑年八月初一,具官某记。冉泾邵氏家庙碑铭【有序】明正德十年秋九月丙戌朏,冉泾邵氏新建的家庙落成。主持建造的是玄孙、户部左侍郎邵寳。从高祖到邵寳,都是嫡系,属于小宗。邵寳没有才德,向祖先祈求福佑,曾经历任内外二品、三品官,按照国家典制建庙,礼制上是适宜的。家庙的形制为四楹屋舍,中间遵循现行制度,屋上和中部留空,前面陈设几案、铺设席子,设置鼎和火炬;东西两侧各有两室:显高祖叔安处士府君居东室,显曾祖存一处士府君居西室,显祖考皇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三益府君居东东室,显考皇赠奉直大夫、许州知州、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居西西室。大概是考察古代昭穆的意义,四时祭祀时把神主迁到中室前:高祖面向南,曾祖面向东,祖面向西,考面向东,依次向下各占一位,祭祀完毕再把神主送回。若逢朔望拜谒,或出入时告祭,或有事禀告,时令物品的荐献,都在中室前举行。忌日祭祀则分别在各自的室中。东西两边另有两间夹室,东室收藏遗书、衣服和器物,西室收藏祭器。外面建门,中庭建阁,在阁上尊藏诰命,凡是所受的敕书副本和赐书也都收藏在那里。现在恭逢刻立丽牲之石,谨敢刻下这篇铭文。铭曰:‘惟有冉泾水在南面向东流淌,惟有我邵氏宗族,宅居在这里而获得美好。高祖和曾祖,都出生在这里,也曾在这里游息。过了一百多年,玄孙邵寳获得禄位,迁徙之后又返回。祖先和父亲,在朝廷获得命服,于是建造新的家庙。作为宗族的小宗,唯有礼义是遵循。有子有孙,百世之后也将尊崇它。’ 《容春堂后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三,明代邵寳撰。序十九首,引一首。
冉泾邵氏族谱序冉泾迁自新桥,新桥逺矣。吾祖自冉泾始,志所知也。冉泾曰容春府君,自容春至寳凡八世。族之众散处者凡若干人,而南塘水闼桥爲着。寳于南塘继髙之宗也。防也孤,莫知攸叙。尝得从伯祖廷珪手画图系焉,因稍辑録以备观覧。及登第入官,出入外内,常以自随。再质于知谱者,凡若干年而后成编。继而获复冉泾故居,爲今第,即容春轩遗址,辟爲精舎。又若干年,赐告侍养,归自户部,乃作四代家庙,如典而容春府君则岁修冬至之祀。肇祀之岁,羣宗咸防谱,于是始刻。惟君子之论宗法尚矣,大宗之分非小宗之所敢与也。然在我有不敢诿者,居可复也,祀可举也。矧兹谱之修,其敢弗卒义起而志从之,其亦吾分尔哉。寳不肖,年且暮矣,而道不加修,嗣犹未能承也,族犹未能赡也。盖爲是媿且惧者久矣,故于谱也感,谨书诸首简。正徳乙亥秋九月朏,七世孙继髙小宗子具官寳书。
李文正公▯堂续藁序▯堂续藁》若干巻,太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致仕后所着也。公所着有《▯堂前后藁》者,刻于徽郡。公门下士提学侍御张君汝立,实与图焉。公卒之明年,汝立复得是藁,遂于苏郡刻之,而属某爲序。某尝闻之,道之在天下,其极至于万变,君子之言行以之文也。者,言之精而行之着也。是故道尽乎变,而后可以言道;文尽乎变,而后可以言文。茍非其人,则何以与于此?公生四年,以神童承顾宠,储养进修,又十余年,学用大成。既举进士,廻翔翰苑,久而后登秘阁,进位师傅,歴三朝五十余年。高明端雅,盛徳嘉谟,上沃下敷,泽被海内。乃或当艰应遽,定震稽疑,所谓道者,隠然在公之身。故其爲言,▯衍旁流,即物陈义,惟其所当,皆能极乎其所止。虽其言篇篇殊,而所谓道者,错然在焉。盖自六经至诸传子史,上焉凖之,次焉资之,下焉亦时取之。如大将御戎,不闻号令,而一鼓一麾,无不如意。如金之铸于良冶,造化自我,而不知所以爲之者,有道哉?文乎,可谓能尽其变矣。其卓然称大家,而爲学者宗师,有以也夫。世固有承迂袭隐,谓之理学;否则荒于释老;否则杂于稗野。自以为▯为逹,爲辩博者,皆公门之弃也。寳不敏,出公门下几四十年,辱公指教,多且深矣。东归以来,病余闲居,窃有所论,如此方将书以请焉,而公己矣。先是公尝作《信难》遗寳,乃今有余思焉。敢以是爲汝立复。公徳厚而彰,功钜而逺。古称三不朽,公实兼之。天下后世,当有公论焉。谨序。
冉泾图序冉泾,邑城九箭河之一也。西距▯河,东逹于弓河,凡百有几十有几丈。中有桥通南北,曰冉泾桥。歴岁既久,桥东河尚可舟,其西仅有一二洿,谓之河形。又西河塞,几弗可迹。予既复先世之居,居当洿且塞处。説者谓水由西来,凿之可舟。然其地仅有一巷所,傍皆民居也。或请以贾易之,民余曰:「毁人以自便,而可乌乎?而不可。」谢不听。乃凿巷地隂为之沟,道水东之,既脱隘,凿为渠焉,濶若干丈,至于桥,凡若干丈。以粟佣力,皆出自我。时县令侯君世卿请助,予谢曰:「劳人以自省,而可乌乎?而不可。」无以以易西街濵河地,便民舟泊者,其可也。越月,凿功成。侯君擢秋官去,少尹于君世用方署篆,来观于河,复叹曰:「桥且敝,不可弗作,此吾有司事,公无与焉。」于君备材石,属诸匠,经画既定。都水郎中谢君邦应以视水,至檄县以公钱为河工助。予曰:「桥西河,予为予凿也,无庸兹。顾桥之东尚浅,请借兹力浚焉,以便民舟,其可也。」越月,浚功成。又越月,桥成。乡人耆老又谓予曰:「桥南故有中街庙,以祠土之神,今栋挠壁败,葢与桥同而弗与,皆新。继自今祠其于何?」予曰:「然哉,然吾力不能,又不可以干官政,吾以告富而好义者。」于是助者凡若干人。又越月,庙成。庙费白金百两,出者以予言故。桥费白金六十两,出者以于君言故。西河费十有六两,出侯君。东河费十有二两,出谢君。予费粟百有九十有五石。董是役者,义民马经,都水分司暨郡县皆檄之。夀府长史致仕杨公崇周,实惟里居,既有记刻石经,复爲之图,于是乎序。
译冉泾邵氏族谱序 冉泾是从新桥迁来的,新桥距离已经很远了。我们的祖先从冉泾开始,这是族志中所知的。冉泾这一支称容春府君,从容春府君到邵寳共有八世。族人众多,分散居住的共有若干人,其中以南塘水闸桥一支最为显著。邵寳在南塘继承的是高祖一支的宗统。我幼年丧父,不知道宗族世系应当如何叙述。曾经得到从伯祖廷珪亲手绘制的图谱,并附有世系,于是稍加辑录,以备观览。等到考中进士入仕后,出入内外,常常随身携带。又两次请教懂族谱的人,经过若干年后才编成谱书。后来又得以恢复冉泾旧居,建成今天的宅第;那地方本是容春轩的遗址,便开辟为精舍。又过了若干年,我奉赐告假侍养老母,从户部归来,于是按照典制建造四代家庙,而容春府君则每年在冬至祭祀。开始祭祀的那一年,各房宗族都来索取族谱,于是才开始刻印。君子议论宗法由来已久,大宗的分支不是小宗敢于僭越的。然而在我这里,有些事情不敢推卸:居所可以恢复,祭祀可以举行。何况修订这部族谱,难道敢不尽力吗?义理一旦兴起,便应当按志向去实行,这也正是我的本分。邵寳没有才德,年纪将近老年,道德学业却没有进一步修养,继承者仍未能承继,族人也仍未能得到赈济。这些使我惭愧而又恐惧的事已经很久了,所以对这部族谱有所感触,谨慎地写在卷首。正德乙亥年秋九月朏,七世孙、继高小宗之子、具官寳书。李文正公▯堂续稿序 《▯堂续稿》若干卷,是太师、西涯先生、李文正公致仕后所著。李公所著有《▯堂前稿》《▯堂后稿》,刻印在徽郡。李公门下士、提学侍御张汝立,实际参与了谋划。李公去世的第二年,张汝立又得到这部续稿,于是在苏郡刻印,并嘱托我作序。我曾听说,道存在于天下,其极致能够贯通万变;君子的言语行为以道为文。文,是言语的精华和行为的显著表现。因此,道穷尽了变化之后,才可以谈论道;文章穷尽了变化之后,才可以谈论文章。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又凭什么参与到这种境界中呢?李公四岁时,因神童身份承受皇帝恩宠,接受储养和进修;又过了十多年,学业和实践都大有成就。考中进士后,出入翰苑,经过很久才升入秘阁,进而担任师傅,历经三朝五十多年。他高明端正、文雅庄重,盛德嘉谋,上能使君主受益,下能教化百姓,恩泽遍及海内。有时遇到艰难紧急的事务,处理震动、考察疑难,所谓的道,隐然存在于李公自身。因此他的文章宏大广博,旁通流转,随事陈述义理,完全合乎事物应有的分寸,都能达到它应有的极致。虽然他的文章篇篇不同,但所谓的道交错存在其中。大概从六经到各类传记、诸子和史书,上等的以之为准绳,次等的借以取资,下等的也时常取用。就像大将统率军队,不需要听见号令,只要击鼓挥旗,一切都如意而行;又像金属在高明的冶工手中铸造,仿佛造化由我掌握,却不知道究竟是怎样做到的。这是有道,还是有文呢?可以说,他已经穷尽了文章的变化。他卓然被称为文章大家,成为学者的宗师,是有原因的。世上本来有些人承袭迂曲隐晦的说法,把它称为理学;否则便沉溺于释、老;否则便混杂于稗官野史。自以为玄妙通达,以辩说博杂自夸的人,都是李公门下所摒弃的。邵寳不敏,从李公门下学习将近四十年,承蒙他的指教,既多又深。我东归以来,因病闲居,私下有所议论,正准备写下来请教他,李公却已经去世了。在此以前,李公曾作《信难》赠给我,如今我又有了余下的思绪。谨以这些替张汝立作序。李公德行深厚而彰显,功业巨大而久远。古人所说的三种不朽,李公实际上兼而有之。天下后世自会有公正的评论。谨作序。冉泾图序 冉泾,是县城九箭河中的一条河。西面距离弦河,东面通达弓河,共有一百几十丈。中间有桥沟通南北,叫作冉泾桥。经过的岁月久了,桥东的河道还可以行船,桥西只有一两处水洼,被称为河道的形迹;再往西河道堵塞,几乎无法寻迹。我恢复先世的居所后,居所正处在水洼和堵塞的地方。有人说水从西边流来,挖通后可以行船。但那里仅有一条巷子宽,旁边都是民居。有人请求用买卖交换民居,百姓余某说:‘毁坏别人的房屋来使自己方便,怎么可以呢?不可以。’我便谢绝了,没有听从。于是就在巷地下面暗中开挖沟渠,引水向东;过了狭窄处,又挖成渠道,宽若干丈,直到桥边,共有若干丈。用粮食雇工,费用都由我出。当时县令侯世卿请求帮助,我谢绝说:‘劳累百姓来减省自己的费用,怎么可以呢?不可以。’没有办法,只好用它交换西街临河的土地,方便百姓停泊船只,这样才可以。过了一个月,挖渠工程完成。侯君升任秋官离去,少尹于世用正在代理县政,来到河边察看,又叹息说:‘桥也将要破败,不能不修,这是我们主管官员的事务,您不要参与。’于君准备材料和石料,交给各位工匠,规划筹划已经确定。都水郎中谢邦应君前来巡视水道,到了以后下令县里用公款帮助河道工程。我说:‘桥西的河,是我自己出资挖的,不必使用这笔钱。只是桥东还很浅,请借用这笔力量疏浚它,以方便百姓行船,这样可以。’过了一个月,疏浚工程完成;又过了一个月,桥建成了。乡里的老人们又对我说:‘桥南过去有中街庙,用来祭祀土地神。如今屋梁弯曲、墙壁破败,大概应当和桥一起修,而不能让它仍旧破败。今后在什么地方祭祀呢?’我说:‘确实如此,但我的力量不够,又不能干预官府政务,只能把这件事告诉富有而好义的人。’于是捐助的人共有若干人。又过了一个月,庙宇建成。庙费白金一百两,捐款者是因为我的话;桥费白金六十两,捐款者是因为于君的话;西河工程费十六两,由侯君出资;东河工程费十二两,由谢君出资;我出粮食一百九十五石。主持这项工程的是义民马经,都水分司以及郡、县官府都下令征召他。致仕的寿府长史、里居的杨崇周公,实际上负责作记并刻石,又为此绘图,于是作了这篇序。
律吕新书解序古乐之不作,古之律不存于今也。定律有道焉。古之书不有传于今者乎?传焉而不能行,何居?知物,知数,天人叅稽,而虚平精白以尸之。非有道者不足以与此。吁嗟乎!若是其爲之难也,爲之难,言之亦难。宋蔡季通氏尝爲书,朱子序焉,极其称许,至谓独见超然,千古一快。然迄今数百年矣,曾未有得其堂奥者。吾观张叔成之爲解也,蔡氏之书其将行乎?何其悉而理也!叔成名敔,饶之徳兴人,予▯治辛酉江西所举士也。于是予方校文,尝求知乐者于士,葢有以叔成言者,防叔成领荐以去,有缺闻焉。乃今见此,盖叔成之所造者深矣。我国家承平既乆,行将制作以协钧韶,当有知叔成而用之者。予病矣,虽知焉亦奚以爲?爲之序而归之。
宜兴李氏族谱序论族者,喻诸水,或源也,或委也,其爲物不同,其理一也。虽然,泝焉,沿焉,▯而别焉,则存乎人。是故谱修而后伦叙,伦叙而后恩义有所错。古之善族者,先谱。谱出于史,史难矣,谱岂易哉?宜兴李氏,望族也。其族有名士曰瀛,字宗源者,志在合族,手録其先世文献之详,及其兄弟子姓名属,合爲一帙,而请法于姑苏文徴明氏。徴明夙精史学,见而嘉之,乃爲斟酌损益,以成此编。其文约,其事核,其例简严。君子谓徴明善谱,谓宗源善族。他日宗源以告于某某曰:“然哉!”宗源归属其族人崇徳典史某刻之。
送按察副使林君提学山西序正徳甲戌冬十一月,龙溪林君廷元自镇江知府擢山西按察副使,而总理其学政。越明年春正月,玺书自京师至,将奉以行,则用书告别于予。予既作诗送之,而其旧僚黎君干徳复以君意来请言。初,君以进士有事于江西之建昌,予适遇焉,而相论议者数日。于是知君以学比予,在户部君爲郎中,咨谋可否,朝夕周旋者数月。于是知君以政。葢至是歴数年矣,而知益深。故君之爱予,犹予之视君也。君行而予言,固若当然者。顾予病余荒落,不能自副,而又不能以已也,则何以爲干徳谋哉?昔予初领江西视学之命,今少傅吏部尚书邃庵杨公在太常,太子少保大学士介庵靳公在翰林,皆辱为序以赠某也。不敏愧乎其言,然至于今犹不忘也。其大旨,邃庵公则谓学政当酌寛严之宜,介庵公则谓学术当择是非之实。夫政之寛严,以人不以己;术之是非,以己不以人。此则区区之有得于二公者也。夫人非其徇之谓,而因之谓。非人是因,则惟己之徇矣。茍无韦▯之戒,则不能成水火之济,无足怪者。夫已非其任之谓,而明之谓。非已是明,则惟人之任矣。茍有槃烛之疑,则不能极玊石之辩,亦无足怪者。是故,酌寛严之宜者,存乎权;审是非之实者,存乎识。识以道充,充则博;博则精;精则何不辩之有?权以徳执,执则定;定则通;通则何不济之有?葢凡齐量庻务,进退羣材,莫不是由独学焉尔哉?然学者学爲天下用也,故官以纲纪师道存焉。成诸己而养乎人,其感孚振作之机,固将有在矣。而所谓章程者,次之。修敏如君,有不闻是乎?予也莫助之爱,无以致焉,而惟二公之意是述,盖监迩而忘逺矣。二公今天下之元老也,镇江爲其乡郡,其知君固深于予,予知君之能信之也。于是乎言。
译《律吕新书解》序 古代的音乐已经不能制作,古代的律也不再保存于今天。确定音律是有方法的。古代的书籍难道没有流传到今天的吗?既然流传下来却不能实行,这是为什么呢?要懂得事物,懂得数理,参照考察天与人,还要以虚心、平和、精审、纯洁的态度来主持此事。不是有道之人,不足以参与其中。唉,这样做是多么困难啊!做起来困难,说出来也困难。宋代蔡季通曾经写过一部书,朱子为它作序,极力称许,甚至说他独到的见解超然卓越,是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然而至今已经数百年了,竟没有人能真正探得它的堂奥。我看张叔成所作的解说,蔡氏的书大概要流行了吧?多么详尽而且有条理啊!叔成名叫敔,是饶州德兴人,是我弘治辛酉年在江西选取的士人。当时我正在校阅文章,曾向士人中寻求懂音乐的人,大概有人提到叔成;只是叔成领荐后离去,关于他的消息有所缺失。如今看到这部书,才知道叔成的造诣深厚。我国家承平已久,将要制作礼乐,以协调钧韶之音,应当会有了解叔成并任用他的人。我已经老了,即使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因此作序后把书交还给他。宜兴李氏族谱序 谈论宗族的人,把宗族比作水:有的是源头,有的是下游;虽然所比的事物不同,道理却是相同的。然而,逆流而上、顺流而下,分流又合流,能否做到都在于人。因此族谱修成之后,宗族次序才会明白;次序明白之后,恩义才有落实之处。古代善于治理宗族的人,先修族谱。族谱源出于史书,修史已经很难,族谱难道容易吗?宜兴李氏是望族。族中有名士李瀛,字宗源,立志合并族人,亲手详细抄录先世文献,以及他的兄弟、子孙姓名和世系,合成一册,请姑苏文徵明先生加以订正。文徵明素来精通史学,看后很赞赏,于是斟酌增删,编成这部族谱。文章简约,事实核实,体例简明严谨。君子说文徵明善于修谱,也说宗源善于治理宗族。后来宗源把这些话告诉我某某,说:‘确实如此!’宗源回去后,嘱托族人崇德典史某刊刻此谱。送按察副使林君提学山西序 正德甲戌年冬十一月,龙溪人林廷元君由镇江知府升任山西按察副使,并总管山西学政。第二年春正月,诏书从京师送到,他将奉诏出发,于是写信向我告别。我已经作诗为他送行,他的旧日同僚黎干德君又奉他的意思来请我作序。起初,林君以进士身份在江西建昌办事,恰好我遇见他,我们连续几天谈论学问和政事。由此我知道林君在学问上与我相近;后来他在户部任郎中,早晚参与谋划、共事数月,我又知道了他的政务才能。到这时已经相隔数年,我对他的了解更加深入。因此林君爱护我,就像我看待他一样。他即将出行,我为他说几句话,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病后荒疏,不能胜任,而且又不能就此作罢,那么怎样才能替黎干德谋划呢?过去我初次接受江西提学之命时,如今的少傅、吏部尚书邃庵杨公当时在太常,太子少保、大学士介庵靳公当时在翰林,都屈尊为我作序赠行。我对他们的言辞感到惭愧,但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忘记。邃庵公的大意是说,学政应当斟酌宽与严的适宜程度;介庵公则说,学术应当选择是非的实质。政务的宽严,取决于人,不取决于自己;学术的是非,取决于自己,不取决于别人。这就是我从二位先生那里得到的一点心得。所谓人,不是随从他,而是因势利用他;如果不是因人而用,只是一味顺从自己罢了。假如没有韦弦自警的戒惧,就不能成就水火相济,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所谓自己,不是任性,而是明辨;如果不能明辨自己,只是一味任用别人罢了。假如有如盘烛般的疑惑,就不能穷尽玉石之辨,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因此,斟酌宽严是否适宜,在于权衡;审察是非的实质,在于见识。见识用道来充实,充实便会广博;广博便会精密;精密了,还有什么不能辨明的呢?权衡用德来把持,把持便会坚定;坚定便会通达;通达了,还有什么不能调济的呢?大概凡是齐量各种事务、进退众多人才,难道没有一样不是由独自学习得来的吗?然而学习是为了被天下任用,所以官职中保存着纲纪和师道。自己成就了自己,又培养别人,其中感化信服、振作人心的关键,本来一定会有所体现;至于所谓章程,不过是其次。像林君这样勤勉敏捷的人,难道会听不到这些吗?我没有别的办法表达对他的爱护,只能陈述二位先生的意思,大概是只看到近处而忘记远处了。二位先生如今都是天下的元老,镇江又是他们的乡郡,他们对林君的了解本来深于我,我知道林君一定会相信他们。因此说这些话。
明府侯侯考绩诗序无锡之爲县旧矣,在江之南爲望。至论其治,或以爲难,或以爲易,予亦持乎其间。然予尝以爲邑之事,莫大于赋与讼,观乎赋讼而治之难易可见矣。乃今徴乎明府侯公焉。公以进士出爲邱县,舆论才之。顷以更剧来涖无锡,吏以赋告公曰:“于我乎?徴书片纸,付里胥。”民先期来输,舟夺港檐,负争涂门,塡除塞税,长执筹量,穷日夜无休。时自始输至毕,不逾五旬。吏以讼告公曰:“于我乎?听旬日一受牒,籍志而行之,不以属吏。及两造在庭,数言而折,刑责加焉,退无怨言。”其闻风自已者,什恒居九。若是而谓之难,吾不信也。虽然,前乎是者有赋矣,逋积数年,若罔闻知者,独非此民乎?有讼矣,邑未终听,辄走而之他,累数年而未已者,独非此民乎?若是而谓之易,吾又不信也。吾知之矣,令得其人则易,不得其人则难。难易在人,其在地乎?始公之至,予病未克谒,越数日,公过予精舎,坐论移刻而去。予谓人曰:“邑其治矣。”或问故,予曰:“邑之人有二君子,好礼小人畏法。礼加于所好则益崇,法加于所畏则益严。易是不治。”公礼法人也,吾知其必能以是施之民也。或疑予言,既久而后信之,故曰难易在人,人孰爲得?得乎礼法而已矣。吾尝以是徴之前政,洪武中有东平韩某,惟其人,正统中有永嘉项某,亦惟其人。当是时,人皆以爲易也。二公而下,难治之议起焉。韩好古力学,有循吏风;项亦文雅易简,皆所谓有礼法者。公博学多闻,文章法比皆称精敏,不知韩项二公于公何如也?公之政于兹,才朞有六月,合邱之绩,当考三载,廵按御史唐君异而旌之。其文多所称重,其最重者曰:“操履贞纯,器识逺大。”君子谓其言允。寳病且僻,不敢与闻政,窃闻乡大夫士有诗颂公,遂以所尝论者序而归之。
澹成先生七十夀序澹成先生杨公谢夀藩辅导归居锡邑者十有六年,年七十。自其子女妇壻,外郡邑之伯长,里居之耆俊,与夫庠序游歌之士,郊野耕牧之民,道路行游之人,亲者致币,敬者致词,莫不以上夀爲公祝焉。二泉邵某室邻于公,或见而问焉,曰:“何爲其然也?”某曰:“吾昔为许许之东北有木焉,其大数抱,其高什之,其隂四尺爲歩,数百风焉,则声闻数里。葢自始植于今数百年矣。舎其傍者,朝夕祝焉,曰:‘愿乆斯树,以防我也。’其东西南北相去数里者,其祝如之。葢其意,以其色足以起吾望也,其声足以振吾耳也,故爱之云尔。间有执寻斧而过焉者,其祝之亦如之。问之曰:‘我国工也,有木如斯,所谓栋焉,梁焉者也。过时不取用则晩矣。’予目望而心度焉,以爲栋梁之式于是乎在,故祝焉。吾之祝之,其诸异乎彼之祝之也与?”予闻而叹曰:“斯木之在于斯也,防焉而爱之,望焉而爱之,闻焉而爱之者,情也;以爲度焉而爱之者,道也。其▯皆发乎天予感焉,尝爲之説。”今公之夀而人之祝之,何以异是?公防禀异资,博极羣经子史,而融防于心,肆口爲言,执笔爲文,皆炳乎有章,而尤留心于经世之务,刚直守道,不爲利疚,不爲势挠。行年四十,始魁于乡,继举进士,乃自请教授一郡,既而简擢国子监丞,以至今官。其道可以行矣,又未年而引焉,终隐而不出。譬之于木,所谓栋焉,梁焉,非公谓耶?世之求材者,舎是奚所取?则焉所谓声焉,色焉,防焉者,则固其余也。是故郡邑之长伯,里居之耆俊,防焉而爱之者也;郊野耕牧之民,望其色而爱之者也;道路行游之人,闻其声而爱之者也;庠序游歌之士,则取则于材焉而爱之者也。其情异而爱同,如是其祝之同也不亦宜乎?今国家有大营焉,求材者日将取之,不特以爲则焉而已。是故存之于野,则全天地之委夀未艾也。登之清庙明堂,则成天地之用,夀亦未艾也。盖异地而同夀,其道如是。予是以前同夫人之祝之,而后独致吾意焉。爱以天下祝,以天下,此朋友之情也,亦君子之道也。然爱焉而莫之助也,祝焉而莫之加也,亦自致而已矣。问者谓予言然,请终祝之。先是,公之子大邦谒予爲夀,公之序因书以归焉。
伯川子辞庆客序伯川子行年六十,于礼称耆,客将徃庆之。伯川子曰:“吾何忍哉!吾先大夫未尝及斯庆也,吾何忍哉!母在而称老,抑吾岂敢?”正月朔旦,祗见太夫人,已遂舟而访吴,礼侍寗庵公于宜兴,盖谢客也。数日还,访二泉子。二泉子曰:“生日之庆,非古也。君子谓具庆者可行之。子慈侍者,葢欣戚半焉。耆而辞庆于客,其陈义甚▯而度,子知礼哉?”子大夫也,子有礼言,则人将兴礼;在乡则乡人兴,在国则国人兴。年不于子庆,而以礼之兴爲乡人与国人庆,不亦可乎?”伯川子曰:“君子哉,子之言也!吾不敢当,请以爲吾母庆。
译明府侯侯考绩诗序 无锡作为县已经很久了,在长江以南是声望显著的地方。若论治理,有人认为困难,有人认为容易,我也持两者之间的看法。但我曾认为,县里的事务没有比赋税和诉讼更大的;观察赋税和诉讼,就可以看出治理的难易。如今就从明府侯公的政绩来验证。侯公以进士出任邱县知县,舆论认为他有才能。不久因事务更加繁重而来治理无锡,属吏把赋税之事报告给他说:‘交给我吧!发一张征收文书,交给里胥办理。’百姓提前来缴纳,船只挤满港口和屋檐,背负粮物的人争挤在道路和门前,填满台阶、堵塞税关;官吏长时间拿着筹码计量,日夜没有休息。从开始缴纳到全部完毕,不超过五十天。属吏把诉讼报告给侯公说:‘交给我吧!规定每十天接受一次诉状,登记记录后亲自办理,不交给属吏。等到原告被告同时到庭,几句话便判明是非,再施以刑责,退堂后没有人心怀怨言。’那些听到风声便自行停止争讼的人,十之常有九人。像这样还说治理困难,我不相信。虽然如此,在这以前有赋税,拖欠累积数年,仿佛无人知道的,难道不是这些百姓吗?有诉讼,县里还没有审结,便动身到别处去告状,拖延数年仍没有完结的,难道不是这些百姓吗?像这样还说治理容易,我也不相信。我明白了:县令任用得其人,治理就容易;任用不得其人,治理就困难。事情的难易在人,难道在于地方吗?当初杨公到任时,我因生病未能拜谒,过了几天,杨公到我的精舍来,坐着谈论了很久才离去。我对人说:“这个县大概可以治理好了。”有人问缘故,我说:“县里的人有两位君子,喜欢礼法;小人畏惧法令。对所喜欢的人施以礼法,他们就会更加崇尚礼法;对所畏惧的人施以法令,他们就会更加严守法令。这样治理地方还有什么难的?”杨公是懂得礼法的人,我知道他一定能把这些施用于百姓。有人怀疑我的话,后来过了很久才相信,所以说难易在人。人凭什么能够治理好地方?凭借礼法罢了。我曾经用这个道理考察前任官员:洪武年间有东平韩某,完全在于其人;正统年间有永嘉项某,也完全在于其人。当时人们都认为治理地方容易。两位公之后,关于治理困难的议论便兴起了。韩某喜好古学,勤奋用力,有循吏的风范;项某也文雅简易,都是所谓有礼法的人。杨公博学多闻,文章、法比都精密敏捷,不知韩、项两位公与杨公相比如何?杨公治理此地,才满六个月;合邱的政绩,应当等到任满三年时考核。巡按御史唐君认为奇异,便表彰了他。他的文章中多有称誉,其中最为看重的说:“操守品行贞正纯一,器量见识深远宏大。”君子认为这话很恰当。我寳生病而且性情孤僻,不敢参与听闻政事,私下听说乡里的大夫、士人有作诗歌颂杨公,于是把自己曾经谈论的道理作了序,归附在诗后。《澹成先生七十寿序》澹成先生杨公辞去寿府藩辅导的职务归居锡邑,已经十六年了,年满七十岁。从他的子女、儿媳、女婿,到外地各邑的长官,乡里居住的年高德劭者,以及学校中交游歌咏的士人、郊野耕作放牧的百姓、道路上行走游览的人,亲近他的送来财礼,敬重他的送来祝词,没有不以祝寿来向杨公致贺的。二泉邵某的居室与杨公相邻,有人见到这种情形便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呢?”邵某说:“我从前在许许的东北方见过一棵树,它粗大得要几个人合抱,高度是树围的十倍,树荫四尺为一步,能覆盖数百步;风吹过时,声音几里外都能听见。大概从最初栽种到现在已有几百年了。住在它旁边的人,早晚都向它祝愿说:‘愿这棵树长久存在,来保护我们。’东西南北相距几里的地方,人们的祝愿也一样。大概他们的意思是:它的颜色足以振奋我的希望,它的声音足以振动我的耳朵,所以爱它罢了。偶尔有拿着寻长斧头经过的人,对它的祝愿也一样。问他,他说:‘我是我国的木工,这样的木材,就是所谓的栋梁。过了时日不取来使用,就晚了。’我用眼睛观察、用心揣度,认为栋梁的材料就在这里,所以也祝愿它。我的祝愿,难道和他们的祝愿有所不同吗?” 我听后叹息说:“这棵树生长在这里,人们因为它能遮蔽而爱它,因为它能给人希望而爱它,因为它的声音可听而爱它,这是感情;认为它可以作为栋梁的尺度而爱它,这是道理。这些大概都发自天性,我对此有所感触,曾经为它作过说明。”如今杨公享寿,人们为他祝寿,与这有什么不同呢?杨公禀赋非凡,博览群经子史,把它们融会于心,脱口能作文章,提笔能写文章,都光明而有条理,尤其留心于经世治国的事务;他刚正守道,不因利禄而困惑,不因权势而动摇。年过四十,才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接着考中进士,于是自己请求教授一郡,后来被选拔为国子监丞,直到现在的官职。他的道足以施行了,却不到一年便引退,最终隐居而不再出仕。把他比作树,所谓栋梁,不正是说杨公吗?世上寻求栋梁之材的人,除了这种人还取什么呢?至于所谓声音、颜色、遮蔽,大概都是剩余的优点。因此,郡邑的长官和乡里的耆俊,是因为它能遮蔽而爱它的人;郊野耕作放牧的百姓,是望见它的颜色而爱它的人;道路上行走游览的人,是听到它的声音而爱它的人;学校中交游歌咏的士人,则是取它作为法式而爱它的人。他们的感情不同而爱意相同,像这样祝寿相同,不也是合宜的吗?如今国家有大规模营建的工程,寻求栋梁之材的人每天都要取用它,不只是把它作为法式而已。因此,把它留在野外,就能使天地赋予它的寿命永远延续;把它登用到清庙明堂,就能成就天地的功用,寿命也同样无穷。大概处所不同而寿命相同,道理就是这样。我因此先赞同众人对杨公的祝愿,然后单独表达我的心意。以天下人的爱来祝愿,以天下为对象,这既是朋友的感情,也是君子的道义。然而只是爱他却没有人帮助他,只是祝愿他却没有人增益他,也不过是各自尽心罢了。提问的人认为我的话说得对,请让我最后再祝愿杨公。此前,杨公的儿子大邦来拜访我,请我写寿序,我于是写下这篇文章让他带回去。《伯川子辞谢庆贺客人序》伯川子年满六十岁,按照礼制称为“耆”,客人将要前往祝贺他。伯川子说:“我怎么忍心这样做呢!我的先父从未享受到这样的庆贺,我怎么忍心呢!母亲还在世,我却被称为老年人,难道我敢这样吗?”正月初一早晨,他恭敬地拜见太夫人,随后乘船前往吴地,到宜兴拜访礼侍寗庵公,大概是为了谢绝客人的庆贺。过了几天回来,拜访二泉子。二泉子说:“庆贺生日并不是古礼。君子认为父母俱在时可以实行这种礼节。您慈爱的母亲还在,恐怕欢喜和悲伤各占一半吧。您年老却辞谢客人的庆贺,所陈述的道理非常深切而有分寸,您真懂得礼吗?”您是大夫,您说出合乎礼的话,人们将因此兴起礼义;在乡里,乡人会兴起礼义;在国家,国人会兴起礼义。您不以年龄作为庆贺自己的理由,而以礼义兴起作为乡人和国人的庆贺,不也可以吗?”伯川子说:“您的话真像君子所说的!我不敢承当,请把它作为为我母亲祝寿吧。”
王友石画序永乐初,友石先生爲中书舎人,与都给事中倪公克明同寓京师。倪屡索画,友石诺焉。乆之,乃得此幅,葢得意笔也。给事藏之甚珎。至其孙御史公汝敬,正统甲子将赴乡试,留馆主华,以文爲别。后以文女归陈用賔,遂擕以来。工部员外郎进之,翁用賔仲父也。以绘事妙一时,见而心赏之,尝焚香再拜以观。杨谟孟贤爲工部从子壻,用賔归焉。孟贤卒,归其从子正甫。正徳辛未夏五月,正甫以归我,间以视潘继芳,甫言其故如此,遂録以识。
毘陵忠义祠録序毘陵忠义祠録,成之四年,吾邑令平溪侯侯世卿始梓行之。先是,武进叶夔司韶之辑斯録也,亟视寳,请序。时寳以致仕之命,归自漕台,既谢不敏。未几,请祠命下,寳起承乏户部,司韶复致书今御史中丞秦公国声,以书来属申之。以京兆尹白公辅,之地官主事丁君元徳,寳时请养南归,诺焉,而辍于病者二年于兹。兹侯将从梓事,则授简请校,葢中丞公实属之。寳乃略加诠次,而爲之序曰:忠义何爲而有録也?着其所以祠也。祠之举起于庠校,上于台察,而议于宗伯,允而后请诸上,诏俞焉,而着于令矣,则何録之庸?昔在宋德祐间,北兵既深,江淮奔隤,退以吾常爲徼,葢去亡无几,而姚陈诸君子,仓卒起任守孤城,抗大敌,力尽以死,有余愤焉。文山公尝谓常爲宋睢阳,诸君子其廵逺乎?非耶?此其忠义之爲烈,乆矣。乃若其迹存乎国史,史之外有郡邑志,志之外有家乘,有墓碑,有序跋,哀吊诸作,而尚论者于是乎徴。是故録不容己也。嗟夫,国于天地,有与立焉者,忠义是也。忠义在人,爲道爲志,而气实配之,养自夙成,发由▯出,倡焉应焉,雷行风动,唯其所在,城池焉于斯爲险,甲兵焉于斯爲利,盖屹乎有不可犯者。若夫成败数则存焉,而吾浩然之塞,固不可泯也。传所谓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者,非若人,谁其以之?故郡之有祠,君子曰礼,或者谓元祀之称,秩九原之与归,皆隆徃也。徃者无闻,亦何与生者爲?而不知教道实行其间,盖如是而偷懦作,如是而贞毅奋,如是而奸邪惧,俎豆尸祝于前,颂歌慨叹于后,而箴规文告,顾若有不能及者。祠以一郡而风于天下,乌乎其微而逺哉?司韶倡是举,而録以终之,遂成一郡之书。吾侯侯图是之传,盖天下之志也。肇祀之岁,常城成防殱于江,斯礼也,其时哉?因并着之。
殊恩晩福诗序户部郎中钱君世恩得请归养之七年,爲正徳乙亥。其母王太宜人夀八十而康强,如六十七十者,邦之缙绅大夫士,咸爲世恩庆之。世恩问所以爲祝言之首者于其姻友邵某某,既谢不敏,然尝敬观太宜人所受诰词,有曰「尚期晩福,益迓殊恩」者,大哉皇言,其今之兆乎,请以是爲祝。先是太宜人夀六十,世恩爲礼部主事,太宜人始封太安人,飨其禄渥哉,上恩国人称福焉。继而夀七十,世恩署郎中于工部,太宜人进今封,飨其禄渥哉,上恩国人称福焉。当是时,世恩在朝,太宜人在里第,相违数千里,养虽丰未躬也。未几,世恩迁今官,疏请终养,上鍳其诚,许之。于是太宜人傅内政于诸妇者若干年矣,世恩率诸孙、诸曾孙若干人,晨夕侍焉,内承心志,外适气体,日以继日,用能有兹夀。于戏休哉!书称五福,其一曰夀。説者谓福以夀而后享,故是焉先。然夀原于数,保之在德,而养以介之,养子职也。仕则有臣职焉,有臣职则命自上制,上予之归,而子职其职,夀于是乎有与焉。惟太宜人恩自上出,福自上锡,以今视昔,固有出于寻常万万者矣。继是今耄焉,期焉,登乎上夀,斯恩斯福,日感之而日飨之而日迓承之,其奚穷乎?故是焉祝,舎是其何词之以?某也不徳,方蒙赐告,侍吾母太淑人养,闻钱氏之举,与有光焉,敢述兹文。太宜人前进士沂州同知万松公子也,其配赠工部署郎中南邱公,其子则世恩,其仲也。君子论徳,皆谓之称诗凡若干首。
译《王友石画序》永乐初年,友石先生任中书舍人,和都给事中倪公克明一同住在京师。倪公多次索要画作,友石答应了他。过了很久,才得到这幅画,大概是得意之作。给事中把它珍藏得非常珍贵。到了他的孙子御史公汝敬那里,正统甲子年将要赴乡试,留在馆中主持华,写文章相别。后来华的女儿嫁给陈用宾,便把这幅画带了过来。工部员外郎进之,是陈用宾的叔父。他以绘画技艺在当时著名,见到这幅画便心中欣赏,曾经焚香再拜来观看。杨谟字孟贤,是工部员外郎用宾的堂妹夫,用宾把画归给了他。孟贤去世后,画归其堂弟正甫。正德辛未年夏五月,正甫把画归还给我,偶然拿给潘继芳看,正甫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于是我记录下来作为说明。《毗陵忠义祠录序》《毗陵忠义祠录》成书于某年四年,吾邑县令平溪侯侯世卿开始刊刻流行。此前,武进叶夔字司韶编纂这部录书,屡次来拜访我寳,请我作序。当时我因致仕的诏命从漕台归来,已经谢绝并推辞自己不能胜任。不久,建立祠堂的命令下达,我起任户部官员,司韶又写信给现在的御史中丞秦公国声,并托秦公写信来,嘱托我补写此序。我当时请养归南,京兆尹白公辅、地官主事丁君元德答应了,但因疾病耽搁,至今已有两年。如今侯世卿将要从事刊刻,便交给我稿纸,请我校订,大概是中丞公亲自嘱托他的。我于是略加编次,作序说:忠义为什么要有记录?是为了记载建立祠堂的缘由。建立祠堂的倡议起于学校,上报台察,提交礼部讨论,得到认可后再请示皇上,诏令批准,于是载入法令,这样还怎么能没有记录呢?从前宋德祐年间,北方军队已经深入,江淮一带溃败退却,把常州作为边境,大概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姚、陈等诸位君子仓促起任,守卫孤城,抵抗强敌,力量用尽而死,仍留下未消的愤恨。文山公曾说,常州是宋代的睢阳,这些君子难道不是巡远吗?难道不是吗?他们的忠义成为壮烈事迹,已经很久了。至于他们的事迹,存在于国史之中;国史之外还有郡邑志,郡邑志之外还有家谱、墓碑、序跋以及哀悼凭吊的各种文章,后人论述他们时便可以从这些材料中考察。因此,记录他们是不得不做的。唉,国家立于天地之间,有赖以共同建立的东西,忠义就是其中之一。忠义存在于人,成为道义和志向,而刚正之气实际与它相配;这种气质从早年养成,发作时由内而出,有人倡导,便有人响应,如雷运行、风吹动,所到之处,城池因此成为险固,甲兵因此变得有利,大概高峻坚实而有不可侵犯的力量。至于成败的命数,终究有保存它的时候,而我们浩然充塞天地的正气,本来不能被磨灭。《左传》所说“即使没有共同建立功业的人,也一定有共同毁灭的人”,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谁能承担这种责任呢?所以郡里建立祠堂,君子说这是合乎礼的;有人认为这是元祀的称谓,是让九原之人得到相应的祭祀等级,都是在尊崇往昔。往者没有知觉,又与活人有什么关系?却不知道教化之道正在其中实行:由于这样,怯懦者会产生,贞毅者会奋发,奸邪者会恐惧;前面陈列俎豆、尸祝祭祀,后面有歌颂和感叹,而箴规文告,反而像有达不到的地方。以一个郡的祠堂向天下施行教化,哪里是微小而影响深远呢?司韶倡议此事,并以记录来完成它,于是成为一郡的书。我们的侯侯世卿谋划并传布这件事,大概是天下人的志向。开始祭祀的那一年,常州城成防殱于江,这种礼制,正当其时吗?因此一并记下。《殊恩晚福诗序》户部郎中钱君世恩获准回乡奉养母亲,到正德乙亥年已经七年了。他的母亲王太宜人年满八十,仍然健康强壮,像六十岁、七十岁的人一样。地方上的缙绅、大夫、士人,都为世恩向她祝贺。世恩向他的姻亲朋友邵某请问祝词开头应当说什么。邵某已经谢绝自己不能胜任,但曾恭敬地看过太宜人所受的诰词,其中有“还希望晚年得到福泽,更加承受特殊恩典”的话。这是伟大的皇帝之言,难道如今正是它应验的征兆吗?请允许我以此作为祝词。此前,太宜人六十岁时,世恩任礼部主事,太宜人开始被封为太安人,享受厚重的俸禄,皇上的恩典和国人都称为福泽。后来太宜人七十岁时,世恩署理工部郎中,太宜人晋升为现在的封号,享受厚重的俸禄,皇上的恩典和国人都称为福泽。当时世恩在朝廷,太宜人在乡里住宅,相隔数千里,虽然奉养丰厚,却不能亲自侍奉。不久,世恩升任现在的官职,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皇上鉴察他的诚意,准许了他。于是太宜人把内政交给众媳妇办理已经若干年,世恩率领几个孙子、曾孙,早晚侍奉母亲,在内体察她的心意,在外调适她的身体,日复一日,因此能够有今天的长寿。唉,这是多么美好啊!《尚书》所说的五福,其中第一项就是长寿。有人说,福要凭长寿才能享受,所以把长寿放在首位。然而长寿起源于命数,保持它在于德行,而奉养可以辅助它;奉养父母是子女的职责。做官则有臣子的职责;有了臣职,命令便由皇上制定,皇上准许他归乡奉养母亲,于是子职也成为他的职责,长寿因此也与之有关。太宜人的恩典来自皇上,福泽由皇上赐予;拿今天与过去相比,确实有远远超出寻常万倍的地方。继此之后,如今到了耄耋之年、期颐之年,登上最高寿数,这些恩典和福泽,每天感受、每天享受、每天承受,又哪里会有尽头呢?所以用这些话祝寿,舍弃这些还能用什么话呢?我没有德行,正蒙受皇上准许告假,侍奉我的母亲太淑人;听说钱家举行这次庆贺,也感到荣幸,便冒昧写下这篇文章。太宜人是前进士、沂州同知万松公的女儿,配偶是赠工部署郎中南邱公;她的儿子就是世恩,世恩是次子。君子评论她的德行,都认为与这些诗相称,共有若干首。
送山东布政使元山席君序正德九年秋七月,浙江按察使元山席君文同擢山东右布政使,宪副江隂髙君曾唯以予知元山,请赠言焉。元山始自蜀省,▯治已酉发解第二,登庚戌进士,出尹郯城,入为工部主事,改戸部进员外郎,累迁河南按察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河南叅政,至是长宪两浙,凡歴中外若干年,士望日起以着。昔有论士于宋嘉祐之世者曰:“以通经学古爲髙曰以救时行道爲贤,曰以犯顔谏诤爲忠。”盖一时之言也,而士之爲道具矣。我皇明承平百五十年,▯治中先皇帝在位,治法隆古,人才视嘉祐爲盛。时若元山,葢兼有之。元山博综羣经,而原性命,逹经与权,尤深于春秋。盖吾闻诸王克勤氏,其爲文章出入子史,粹然典则,而先民是则。盖吾闻诸刘用熈氏、胡仲光氏,其行已如其言。盖吾闻诸钱世恩氏、陈嘉言氏,其爲书有《漕船志》者,具综理之才,兼变通之识,君子谓可以观经济焉。予之爲《漕録》也,盖多取之,故于遇元山最晩,防亦最疎,而自谓知之最深。又尝见其所上灾异疏,指切时事,累数千言,披露激烈,有犯顔谏诤之风焉。其行道,其救时,所谓兆焉而未大者也。今既总宪而复长巨藩,道不于是而大行乎?天下之大政有六焉,卿倡于内,牧承于外,内分而受成,外合而宣力,要于阜民而已矣。元山兹行,其地牧也,其再陟则卿也。道行于卿而具于牧,吾兹爲元山贺之。元山通经学古者也,抑先是有试焉?以若所已试而有位于卿,加以他日犯顔谏诤之力,致吾君于隆古之治,则所谓行道救时,以收平生学古之效,将于是乎在矣。寳不敏,贺焉,以是赠焉,亦以是元山北行过我于锡,何以处我哉?
恩思録序南京某道监察御史麻城汪君端甫,以三载考最,勅赠其父坦庵公如其官,母某氏爲孺人。得命,稽首拜受曰:「是惟朝廷之渥恩,臣正不才,何敢当?抑何以报?」既而泣再拜曰:「是惟吾先世之善庆而吾父克成之也,是惟吾父义方之教而吾母克佐之也。」正则何以致之?虽然有禄以祭,不如以养;有官以赠,不如以封。悠悠我思,将何及哉?葢端甫于是乎有余情焉。大夫士之知端甫者,咸赋诗以扬其美,而且慰之。君子为之题曰《恩思之诗》,端甫萃而成録,缄以示寳。昔寳为守于许,而端甫典钧之教,二州比境,故寳得与端甫游。端甫尝述其父母之贤,若曰:「隐居养亲,博渉书史,能为声诗,仁厚和易,犯焉而不校,若易所谓『肥遯贞吉』者,吾父有之。躬蚕绩,谨馌饷,賔祀孔时,严毅而贞顺,若易所谓『无攸遂,在中馈』者,吾母有之。」寳闻之爲之起敬,以是知其善庆之有成也。又闻端甫在钧州抗顔作范,以振骄惰,乆而能恒,师道立焉。故少师马公,州人也,称爲贤师。三典文衡,皆称得人。于是少师公位冢宰,端甫以知者荐,召至京师,简擢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至改今官,前后凡若干年。尝监额税于内库,阅市肆于都城,靖戎于闽藩,诘盗于畿内诸郡,所至激扬得体,且屡有建白,皆系国是,称名御史者归端甫焉。观端甫之自立,而可以知义方之教矣。今也归徳于亲,祭而思养焉,赠而思封焉,思之不已而形之言焉。君子谓端甫于是乎孝。虽然亲则不可作矣,孝子之道,敬共事君,以迓后命,重为亲荣,祭以大夫,赠以大夫,冠冕以象之,鼎爼以荐之,金石以铭之,其思也如或见之,且有令名以震耀于永世,端甫之心庶几慰焉尔矣。恩思之思,君子当继其声焉,録不亦宜乎?于是乎序。
使西日记序使西日记记,使事也。正徳癸酉,今致政太仆少卿姑苏都君元敬,以礼部郎中奉册封之命,西如庆藩。自京师至宁夏,而复歴三时,行数千里,日记于是乎书。比致政归,都水郎中谢君邦应方视水,东吴见而梓之。夫使之重于君子,尚矣。孔子论使,尝有取于専对不辱。当是时,列国交聘,抗礼执言,各爱其情,故使之难。如此今天下,一国四方无虞,其在海外,亦惟大君是尊敬承惟谨,茍无愆仪,越度于使称矣。所谓専对不辱,今于何有,而君子犹是之尚者,重命也。抑致命之余,有交际焉,有临观焉,有赋咏焉,有听采焉,有考阅焉,有感且吊焉。交际可以观义,临观可以观趣,赋咏可以观才,听采可以观识,考阅可以观学,感且吊可以观情。具是数者,则于天下何徃非宜,而独使哉?使使焉,而当列国之时,所谓専对不辱者,亦奚难之有?是故君子重使,不惟其事,惟其人。不惟古人,今之人皆然。吾于君斯记也,重嘉之。君好古博雅,粹然文儒,使乎未足以尽君。君平生所着,亦不止是,别有传者,兹不着。
译《送山东布政使元山席君序》正德九年秋七月,浙江按察使元山席君文同被提拔为山东右布政使。宪副江阴高君曾唯因为我了解元山,请我写赠言。元山起初任职于四川省,弘治己酉年乡试中式第二名,庚戌年考中进士,出任郯城县令,入朝任工部主事,改任户部员外郎,屡次升迁为河南按察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河南参政,到这时任两浙按察使,前后历任内外官职若干年,士人对他的声望日益增长。过去有人评论宋嘉祐年间的士人说:“把通晓经学、研究古学看作高明,把挽救时局、推行道义看作贤能,把敢于冒犯皇帝的威严进谏诤言看作忠诚。”这大概是一时的言论,但士人所应走的道路已经具备了。我大明承平一百五十年,弘治年间先皇在位,治理法度高隆,人才比嘉祐年间更加兴盛。当时像元山这样的人,大概兼备这些优点。元山广泛综览群经,探究性命之理,通达经义与权变,尤其精通《春秋》。这是我听王克勤氏说的:他的文章出入子史,纯正而合乎典则,以先民为法。这是我听刘用熙氏、胡仲光氏说的:他的品行与言论相称。这是我听钱世恩氏、陈嘉言氏说的:他的著作有《漕船志》,具备综合治理的才能,也兼有通权达变的见识,君子认为从中可以看出他的经世才略。我撰写《漕录》时,多有取法于这些方面,所以我与元山相识最晚,交往也最少,却自认为了解他最深。我又曾见过他上奏的灾异疏,指斥切责时事,长达数千言,揭露直率而激烈,有敢于冒犯皇帝威严进谏的风范。他推行道义、挽救时局的才能,正所谓已有征兆但尚未充分显露。如今他已经总理按察事务,又统领重要藩镇,道义难道不会由此大大施行吗?天下的大政有六项,卿在内廷倡导,牧守在外承接;内部分掌而接受成命,外部协同而宣扬力量,归根到底只是使百姓富足罢了。元山这次出行,是担任地方牧守;他再次升迁,就会成为卿。道义施行于卿位,具体落实于牧守之职,我在这里为元山祝贺。元山是通晓经学、研究古学的人,难道在此之前还没有经过考验吗?凭借他已经经受的考验而位列卿位,再加上日后犯颜进谏的力量,使我们的君主达到古代隆盛的治理境界,那么所谓推行道义、挽救时局,以此取得平生学习古学的成效,大概就将在这里实现了。我寳不才,写下祝贺,并把这些话赠给他;也凭这些话想一想,元山北行经过锡地时,将怎样对待我呢?” 《恩思录序》南京某道监察御史、麻城人汪君端甫,因三年考核成绩优异,皇帝下诏追赠他的父亲坦庵公与其官职相应的官衔,母亲某氏为孺人。接到诏命后,他叩头拜受说:“这只是朝廷厚重的恩典,我正是不才之人,哪里敢当?又凭什么报答呢?”随后哭泣再拜说:“这只是我们先世善行所结的福庆,而我的父亲能够成就它;这只是父亲以正道教导子女,而我的母亲能够辅佐他。”正当如何才能做到这些呢?即使有俸禄用来祭祀,也不如用来奉养;有官职用来追赠,也不如在生前受封。悠悠然思念父母,又哪里还来得及呢?大概端甫对此有着深厚的感情。了解端甫的大夫、士人,都作诗来宣扬他的美德,并且安慰他。君子为这些诗题名为《恩思之诗》,端甫汇集成录,封缄后拿给我寳看。从前我在许州任太守,端甫主管钧州的教化,两州接壤,所以我得以和端甫交游。端甫曾述说他父母的贤德,说:“隐居奉养双亲,广泛涉猎书史,能写诗歌,仁厚和易,即使触犯他也不计较,如《易经》所说‘肥遁,贞吉’,我父亲具备这些品德。亲自养蚕纺织,谨慎准备饭食,宾客祭祀都很及时,严毅而贞顺,如《易经》所说‘无攸遂,在中馈’,我母亲具备这些品德。” 我听后肃然起敬,由此知道他先世的善庆确实得到了成就。又听说端甫在钧州抗颜作范,用来振作骄惰之风,长久坚持而不改变,师道由此树立。故少师马公是州里人,称他为贤能的老师。他三次主持文衡,都被称为选得了人才。后来少师公官居冢宰,端甫由了解他的少师推荐,被召到京师,选拔为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后来改任现在的官职,前后共若干年。他曾在内库监督额税,在都城巡视市肆,在福建藩地整治戎务,在京畿内各郡查究盗贼,所到之处激励褒扬都合乎体制,而且多次提出建议,都关系到国家大政,因此“名御史”的称号归于端甫。观察端甫能够自立,便可以知道他父亲以正道教子的功效了。如今他把德行归于双亲,祭祀时思念奉养,追赠时思念封爵,思念不止而形诸言语。君子认为端甫在这方面可以称为孝。虽然双亲已经不能复生,孝子的道路,是恭敬尽职地侍奉君主,以迎接后来的任命,再次为双亲增添荣耀:用大夫的身份祭祀,用大夫的官职追赠,以冠冕象征,以鼎俎进献,以金石铭刻,使这种思念如同双亲仍然能够看见,并且有美好的声名长久显耀于后世,这样端甫的心也差不多可以得到安慰了。《恩思之诗》的思念,君子应当继续发扬它的声调;把它记录下来,不也是合宜的吗?” 于是作序。《出使西部日记序》《使西日记》是记录出使事务的书,也就是出使之事的记录。正德癸酉年,现已致仕的太仆少卿、姑苏人都君元敬,以礼部郎中的身份奉册封之命,向西前往庆藩。从京师到宁夏,又往返经历三季,行走数千里,于是每天作日记。等到致仕归来时,都水郎中谢君邦应正在督察水务,在东吴见到这部日记,便把它刊刻出来。出使对于君子来说意义重大,这种传统已经很久了。孔子谈论出使,曾经取法于“能够独自应对,不使使命受辱”。当时各国互相聘问,彼此以对等礼节相抗,执持言辞,各自珍惜本国的情势,所以出使很难。像如今这样,天下四方没有忧患,即使在海外,也只是尊敬奉承大君,谨慎行事,只要礼仪没有过失、没有逾越尺度,就算符合使者的职责了。所谓独自应对而不使使命受辱,如今在哪里体现呢?然而君子仍然推重它,是因为看重使命。况且除传达使命之外,还有交际、临观、赋咏、听采、考阅、感怀和凭吊等事务。交际可以观察义理,临观可以观察情趣,赋咏可以观察才华,听采可以观察见识,考阅可以观察学问,感怀和凭吊可以观察感情。具备这些方面,那么在天下哪里去都合宜,何况只是出使呢?假如出使发生在列国交聘的时代,所谓独自应对而不使使命受辱,又有什么困难呢?”},{ 因此君子看重出使,不只是看重出使的事务,更看重出使的人。不只是古人如此,今天的人也都如此。我为这部日记作序,是因为特别赞赏都君。都君爱好古学,博雅纯正,是文士儒者,仅仅出使一事还不足以完全表现他的才华。都君平生所著的文章,也不止这一部,另有传本,这里不再记录。
松云鹤逸诗序松云鹤逸诗者,客赋以爲宪使吴公夀也。正徳甲戌,公谢山东总宪之政而归。明年乙亥,公之年于甲子为复始,诸子辂、轼、辙请以众賔为公祝之。春王正月吉日,惟望设燕于堂,仪物兼备。郡公、县侯、乡大夫、士,至于姻友,羣然毕防。能诗者赋焉,君子什而题之曰《松云鹤逸之诗》。公昔以梦鹤爲别号,先是数年,公爲监察御史,逆瑾煽祸,养晦家居,尝大书其燕室曰「松云鹤逸」,盖用自况。乃今再起而复遂焉,故赋者以之。厥既成什,辂等诣予请序。夫鹤一鸟也,自经传以来见于纪载多矣,率未尝有以凡禽视者。盖羽虫三百六十,而凤凰爲之长,其下为鸾,为孔雀,为鹤,而鹏则怪而荒矣。故世之儗人者,修伟则于鹤,旷逺则于鹤,清高闲适则于鹤。且志有之,圣人在位则与鳯凰翔于甸,是故以徳则凤其圣也,鹤其大贤乎?以位则鳯其君也,鹤其大臣乎?葢其理如此。故隐而能彰,为九臯之闻;近而能逺,为万里之志。然而知中秋则鸣,知中夜则鸣,其于凤徳复有类焉。逸而能乆,为千嵗之夀,亦固其理也哉!公防负异质,博学而文,慨然欲自见于天下,頴之所露见者称叹,而清词丽翰,落笔成章。葢自诸生至举进士,厥问日起,其为九臯之声也乆矣。继而遭际先皇帝临御,公由行人擢御史,廷有昌言,台有公议,尝出按于云贵于河南,风采震耀于凡山川纡曲,天地圜方,一再举而悉见之。及简擢宪副,奉勅饬戎中州,作镇于曹维,时防警孔棘,公以雄才竒防,屡至克防。今大司马长洲陆公以御史大夫总制诸军,尝疏上公绩,既而总宪山东,表然为庶僚,纲纪万里之志,于是乎一试焉。所谓凤凰与翔者,非是谓耶?乃若知夜若秋,长鸣而终举之,信哉乎公之于鹤也,斯其深矣。公尝为鹤谋,必松焉与巢,必云焉与游,鹤于是葢有无心而防防焉者。今夫云变。而无方于道,为智。今夫松节,而有贞于道,爲仁。鹤乎,鹤乎!周旋其间,其静也松,其动也云。盖不知千岁之将至也,以是爲逸,可谓天下之真逸矣。鹤乎,鹤乎!其谓公何?祝公之诗,以是兴焉,其可也;以是比焉,赋焉,其亦可也。某与公同学,且同举进士,同立于朝者数十年,盖知公者莫如予。顾予勿药之初,不能与兹燕也,请以是祝,因以爲序。
魁字屛序大魁字一,宋丞相信国文公手笔也。▯治辛酉,予视吉安郡学,获观焉,而摸之以归。有请屛而揭诸吾学尊经阁之下者,予曰:“吾意也,斯其称焉尔矣。”越十有五年,正徳乙亥,邑令平溪侯侯世卿方崇学事,字于是乎始。屛君子以是知斯文之将大显也。是岁秋八月丁祭后三日,具官邵某记。
叩虚集序叩虚集》者,今致政夀府长史澹成杨先生所着也。其名“叩虚”,则先生所自命,盖取诸晋陆机《文赋》语。云:“苏子瞻称韩子文起八代之衰,若机之文,盖其所谓矣。”而先生取之何居?取其论而不取其所为文也。夫文至韩子而盛,以其原于六经也。其在当时,变而之古,功亦大矣。然而唐末五季,至于宋初,犹不能尽变焉。至欧阳子出,始尊用韩文,而后复古之效乃至于今。盖欧阳之后,有程朱二子出焉,以明六经之道。六经之道明,则文之出于六经者,固不得而易也。欧阳倡六经之文,程朱倡六经之道。道于斯,则文于斯。顾论功者以道而文不与焉。然则文之在天下,爲之难,论之亦岂易哉?先生少敏力学,辩博英迈。凡所述作,言以意出,意尽则止,而纡徐衍迤,涣发条逹,有欧阳之体焉。徐而究之,其为言一宗乎仁义,而道徳是归,葢程朱之遗也。其视所谓八代者,先生不惟不屑爲,亦有所不暇爲矣。而“叩虚”之云,顾不以人与世而弃焉。先生之爲道,不亦博且光哉?先生举▯治庚戌进士,自请教授金华,擢丞南雍,至今官以老。其言行志节,介直方严,有符乎其人者。君子观其文,可以知其人矣。集凡若干巻,总若干篇。某于先生,始兄事之,晩幸隣并,受益宏矣。集之序,先生属焉,其何敢辞。
译《松云鹤逸诗序》《松云鹤逸诗》是宾客们作来为宪使吴公祝寿的诗。正德甲戌年,吴公辞去山东总宪的职务归来。第二年乙亥年,吴公的年龄在甲子中重新开始,诸子辂、轼、辙请众位宾客为吴公祝寿。春季正月的吉日,只等望日,在堂上设宴,礼仪器物一应俱全。郡公、县侯、乡里的大夫、士人,以及姻亲朋友,成群地全部到来。能作诗的人便作诗,君子把这些诗编为一组,题名为《松云鹤逸之诗》。吴公过去以“梦鹤”为别号。此前几年,吴公任监察御史,逆瑾煽动祸乱,他在家中韬光养晦,曾经在燕室大书“松云鹤逸”四字,大概是借此自况。如今再次起用而重新实现志愿,所以作诗的人便以此为题。诗篇完成后,辂等人来拜访我,请我作序。鹤只是一种鸟,从经传以来在记载中出现很多次,却从来没有把它当作普通禽鸟看待。飞禽共有三百六十类,凤凰是其中的首领,其次是鸾、孔雀、鹤,而鹏则属于奇异荒诞之物。所以世人比拟人的时候,身材修长伟岸就比作鹤,胸襟旷达高远就比作鹤,清高闲适也比作鹤。而且《志》中有记载,圣人在位时,凤凰会与圣人一同飞翔在郊野。因此以德行而言,凤凰是圣人,鹤就是大贤吧?”},{ 以地位而言,凤凰是君主,鹤就是大臣吧?大概道理就是这样。所以它隐居却能显扬,成为九皋之地也能听见的声名;身处近处却能志向远大,具有万里之志。然而它知道中秋便鸣叫,知道半夜便鸣叫,在凤凰的德性方面也有相似之处。安逸而能长久,拥有千年寿命,也本来就是这样的道理吧!吴公禀赋非凡,博学而有文才,慨然想在天下显露自己,才华锋芒显现时便受到称赞,而清丽的文辞、华美的笔墨,落笔便能成章。大概从诸生到考中进士以来,他的声望日益增长,成为九皋之鹤的声名已经很久了。后来又遇到先皇帝临朝,吴公由行人升任御史,朝廷上有正直的言论,御史台有公正的议论;曾出按云贵、河南,风采震动光耀于各处山川曲折、天地四方之间,一经举荐便都能显现出来。等到被选拔为宪副,奉诏整顿中州军务,镇守曹地、维地,当时警报十分紧急,吴公凭借雄才奇谋,多次都能够取得成功。如今大司马、长洲人陆公以御史大夫总督各军,曾上疏奏报吴公的功绩;后来吴公总理山东按察事务,显然成为众官的表率,统摄万里纲纪的志向,于是在这里得到了一次施展。所谓凤凰与圣人一同飞翔,不正是说这件事吗?至于知道夜晚、知道秋天,长鸣而最终奋举,吴公与鹤的相似确实如此,这一点尤其深了。吴公曾替鹤筹划,它一定要有松树和巢穴,一定要有云彩与之共游;鹤对此大概是无心而自在的。如今云彩变化而没有固定方位,合乎道便是智慧;松树有节而在道上保持贞正,便是仁。鹤啊,鹤啊!在这二者之间周旋,静止时如松树,行动时如云彩。大概它不知道千年将要到来,以此为逸,可称为天下真正的安逸了。鹤啊,鹤啊!这难道不是在说吴公吗?为吴公祝寿的诗,以此起兴可以,以此比喻、赋写也可以。我与吴公同学,又同年考中进士,同在朝廷任职几十年,大概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吴公。只是我刚刚病愈,不能参加这次宴会,请允许我以这些话祝寿,并因而作序。《魁字屏序》“大魁”二字,是宋丞相信国文公的手迹。弘治辛酉年,我巡视吉安郡学,有幸看到它,便临摹带回来。有人请求制作屏风,把它悬挂在我们学校尊经阁下面,我说:“这正是我的心意,这两个字也正适合它。”过了十五年,正德乙亥年,县令平溪侯侯世卿正在大力振兴学校事务,于是开始书写这两个字。屏风制成后,君子由此知道此文将要大为显扬。这年秋八月丁祭后三日,具官邵某记。《叩虚集序》《叩虚集》,是现任致仕、寿府长史澹成杨先生所著。它的名称“叩虚”,是先生自己命名的,大概取自晋代陆机《文赋》中的话。陆机说:“苏子瞻称赞韩愈的文章振起八代衰败的文风,像陆机的文章,大概就是他所说的这种文章。”先生为什么取这个名称呢?是取用其中的评论,而不取用陆机所作的文章。文章到了韩愈时才兴盛,是因为它本源于六经。他在当时改变文风而趋向古文,功劳也很大。然而唐末五代直到宋初,仍然不能完全改变。到了欧阳子出现,才开始尊崇并采用韩文,恢复古文的功效于是延续到今天。欧阳之后,程子、朱子二人相继出现,阐明六经之道。六经之道一旦明白,那么出自六经的文章本来就不可能改变。欧阳倡导六经之文,程朱倡导六经之道;道在这里,文也就在这里。只是评论功劳的人只说到道,而不把文章算在内。既然如此,文章存在于天下,创作它困难,评论它难道也容易吗?先生年轻时聪敏勤学,辩才广博而英姿卓异。凡是他的著述,言语随着心意而出,心意尽了便停止;文辞舒缓展开,流畅而条理贯通,有欧阳修的体制。慢慢考察,他的言论始终以仁义为根本,以道德为归宿,大概继承了程朱的遗风。与所谓八代的文章相比,先生不仅不屑于去写,也没有闲暇去写。然而“叩虚”这个名称,难道会因为人与世俗而被抛弃吗?先生所推行的道,不也广博而光明吗?先生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自请任金华教授,升任南雍丞,直到现在的官职,因年老而退休。他的言论、行为、志向和节操,耿介正直、端方严肃,与他的文章相互符合。君子读他的文章,便可以知道他这个人。文集共若干卷,总计若干篇。我对于先生,开始时以兄长礼节事奉他,晚年有幸成为邻居,受到的益处很大。先生嘱托我为文集作序,我怎么敢推辞呢?”
送熊山人序予之治精舎于恵山也,岁丙子十一月始落焉。适董道卿自兰溪来,予与之入观。观已行山中,西至听松庵。庵直綉岭,予草堂在焉,去予世墓二百歩许。道卿左右视,忽指其地曰:“此有吉壤,百岁后可爲太夫人夀藏。”虽然,吾目力浅,未若丰城熊山人。山人者,挟其术游吾金衢诸郡有年矣。自吾师枫山先生以下诸大夫士,皆称重之。吾今南归,以公命致之,当来。来则问焉,其可与否,将于是乎在。予曰:“有若人乎,幸爲我必致之。”今年丁丑春二月,山人至,予与之逹观于山中,如道卿之所之。其言如道卿而加详焉。其称中峯左右冈阜前后水沙去来防合,皆本诸其书而妙出其目。予虽不知地理,知其言之不诬也。明日,予以语吾友宪使海洲吴公。公好言地理论者,称其精覈,虽専门有所不及。及见山人,尤信重之。防有女之防,遂用其言以▯,且爲夀藏于青山。惟山人之指,于是山人之名在吾锡,犹其在金衢诸郡也。秋七月将西归,是冬期复来,而请赠于予。予遂叙以赠之。海洲公以下赠诗者凡若干人。山人尚质,有名与字,而未有号。锡人谓山人盍请号焉。山人以告予,号之曰云洲。盖取诸王勃氏滕王阁诗云。菊雪倡和诗引正徳壬申夏,予得请侍养归越。四月,同社诸君约爲菊之观。又三月,爲雪之赏。席间有诗一倡,羣和凡以冩兴而已,非有意于闻也。既而和者日多,遂成巨巻。静观施君乃刻而帙焉,自是将有闻者矣。夫事出于闲暇,道拟于息游,戒寓于太康,盟寻于乆要,而兴寄于真率,前辈君子有遗风矣。乃若菊表晩节,雪徴岁寒,某也不敏,亦将有意焉。顾未尝昌言于篇,而徒以声律是闻,是固非所敢先,而徴诸他日,其或不可缺也。静观是举,抑亦有同予者乎?遂复僣书诸首简。是岁冬十二月既望。
容春堂后集巻三
译《送熊山人序》我在惠山修治精舍,丙子年十一月才开始落成。恰好董道卿从兰溪来,我和他一同进去观看。看完后在山中行走,向西到达听松庵。庵正对着绣岭,我的草堂在那里,距离我家的祖坟大约二百步。道卿环顾四周,忽然指着那块地方说:“这里有吉祥的墓地,百年以后可以作为太夫人的寿藏。”不过,我的眼力浅薄,不如丰城熊山人。山人带着他的地理术数在金华、衢州各郡游历多年了。从我的老师枫山先生以下,诸位大夫、士人都称赞并尊重他。我如今南归,奉公命请他前来,他应当会来。他来了以后再询问,能不能这样做,到那时就可以知道了。我说:“如果有这样的人,幸望您一定替我请来。”今年丁丑年春二月,山人到来,我和他在山中纵览观看,所到之处如同道卿先前所说。他的说法与道卿相同而更加详细。他所说中峰左右的冈阜、前后的水流沙势、去来聚合,全都依据他的书本而又从眼中精妙地观察出来。我虽然不懂地理,但知道他的话不是虚妄。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朋友宪使海洲吴公。吴公喜好谈论地理论,称赞熊山人的考察精确,即使专门研究地理的人也有比不上的地方。等到见到山人后,更加相信并敬重他。恰好有女儿的墓地,于是采用山人的意见下葬,并且在青山修建寿藏。只是由于山人的指点,从此山人的名声在锡地,就像在金华、衢州各郡一样。秋七月山人将要向西归去,约定这年冬天再来,并请我写赠言。我于是写下这篇序赠给他。海洲公以下赠诗的共有若干人。山人质朴,有名有字,却还没有号。锡地人说,山人为什么不请人给自己取号呢?山人把这话告诉我,我便给他取号“云洲”。大概是取自王勃《滕王阁诗》。《菊雪倡和诗引》正德壬申年夏天,我获准回越地侍奉母亲。同社的诸位朋友约定观赏菊花。又过了三个月,举行赏雪活动。席间有人作诗倡导,众人应和,只是为了抒发兴致罢了,并没有意图求得声名。后来应和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编成了一大卷。静观施君把它刻印并装订成册,从此将会有声名了。这件事出于闲暇,方式仿效休息游乐;其中寓有戒除安逸享乐的意味,盟约追寻长久的交情,兴致寄托在真率之中,前辈君子留下了这样的遗风。至于菊花表明晚年的节操,雪象征岁寒不改的品格,我虽然不才,也将有意于此。只是我没有在篇章中公开明说,仅仅让声律为人所知,这当然不是我敢抢先做的;但留待日后考察,也许不能缺少。静观的这次举动,难道也有与我相同之处吗?于是又冒昧地把这些话写在卷首。今年冬十二月十六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月〕 《容春堂后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四明卲寳撰墓志铭【十四首】明故通奉大夫河南左布政使杨君墓志铭。正德癸酉冬十二月三日,河南左布政使杨君名父,以入觐北行,卒于衞辉之驿舎。汝府陈长史某,以其介子孙辰殓。其冢子国子生孙元,自京师奔至,奉其丧归。奉京兆杨公方震状来请铭。予知君久,比又得君之详于其姻友都御史魏公士华。近闻君调江西,说者谓将遂以君抚廵。予日计君南来,而不意其至是也。乌乎惜哉!君讳子器,名父,其字别号柳塘。世爲慈溪人,唐宋来代有显者。至君高祖彦良,曾祖斗瞻,祖佶,皆隐以终。父禄,字履翁,号石田,以儒医名,累赠吏部员外郎。母张氏,累封太宜人。君举浙省成化丙午经魁,明年丁未登进士,除知昆山县。以石田忧去。▯治甲寅起复,知山西之高平。二年调常熟,又二年考最,进阶文林郎,受赠封典。寻以风宪召补考功主事。正德丙寅转验封员外郎,以诏加赠封之恩,寻陞郎中。又四年迁湖广右叅议,寻转福建提学按察副使。一年转河南右叅政,寻进右布政使。是岁以湖广郴桂功,受白金文绮之赐。寻转今官,以卒。歴中外若干年,年五十六。君生有异质,志高而锐于学。初入邑庠,都御史白洲李公以按察副使提学两浙,见君诸生中,曰:“天下士也。”既而高第,主司犹以未首荐爲慊。在昆山、常熟,延礼文儒,讨论羣籍,以资博洽。高平则专以经义教诸生,旁及隣邑。在吏部时,甞倡爲五经防,非甚病,虽冗不辍披覧。同考防试,以得士称。提学尤称精鍳。所着凡若干卷,其笃学如此。每谈治体,自六部逹诸鎭,能歴道其故,及当变通之宜。北敌犯邉,甞陈邉务数十事。马钧阳、刘华容二公皆重叹许其才略如此。▯治末多所建白。至孝庙山陵方起,君闻有水石爲病,上疏言之。至下君诏狱,执不变,未防还君于职。君子谓君言于君无隐情,而山陵之议大矣。君旣葬,石田公庐墓阳嘉山中,至功衰犹戚事。张太宜人不有私箧,其忠孝大节如此。君歴三县,因时立政,画然归于礼法,极力乃已。毁诸滛祠,而以其材充庙学公署之用。常熟税入常后期,君令先输者无耗,计日逓加,旣乃以多益寡,耗足转输,而民无敢后者。东南诸水由常熟白茅塘入海,工侍淳安徐公甞合四郡力疏之,防有涨沙当海口,潮汐增淤,水患如故。君相许浦塘便,率民开之,比岁冲流日深,水不爲患。汴城苦逺汲,君井城中数十处,皆得美泉。又作屋以居织染贫匠,其惠利如此。君爲考功郎中,逆瑾势方炽,君惟共职,不敢以媚。防有拟荐某爲某官,某爲某官,而拟君翰林者,君闻之亟爲书辞于内阁,事爲之寝。当是时,辞难处辞尤难,识者以是韪君,其自守如此。初至湖广,分守辰常道,防郴桂贼起,遂请改道自效,冐暑提兵追贼平之。在福建以进表至京师,防转河南,时方以郴桂积劳成疾,而东贼方渡河,天又寒甚,有劝缓行者,君亟舆而徃,卽至嵩县居守。贼方走湖广,君曰:“贼逼土兵必复向汝州洛阳藩篱,备不可缺。”乃自嵩驰赴之。贼至,君辍食登城,昼夜调度,手书示城中人曰:“不上城及上而輙下者皆斩。”既而有将下从贼者,即斩以狥,城守益坚,贼遂引去,其临事应遽如此。山陵之狱,以救君为言者,两京科道及庻吉士进士凡若干人。君性介直,济以和易,与人交能以量容,以情恕,不能以词色假,故人于君无喜怒,而有感愧,其意气倾动如此。性恶华侈,位至方伯,服食如诸生时,有餽贻于故旧仪而不货,其俭约如此。吾甞论君学政兼资,惟古之师气以辅志,久而益笃,使遂大用,当有以副人望者,惜也。阶已及而命沮之,然其所建立亦足暴于天下矣。君三娶,初沈氏,累赠宜人,生子某,女嫁某;继邵氏,封孺人,赠宜人,生子某,女嫁某;继应氏,孙男一世宪,女一。君墓在某县某原。其葬在卒之明年,某月某日。铭曰:「乌乎!名父乃躬自厚。曰:古之人,人则谓何?三代斯民,古亦有言:任重道逺中行尚矣。孰我狂狷?君歴内外,邑省藩台,生无遗力,死有余才。终焉道路,吁其可哀!惟才之难,匪今自古。我作铭词:乌乎!名父。」明故镇国将军、浙江都指挥同知白君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四,明代邵宝撰,《墓志铭》十四首。这是为明朝已故通奉大夫、河南左布政使杨君撰写的墓志铭。正德癸酉年冬十二月三日,河南左布政使杨君名子器,因入朝觐见向北行进,在卫辉的驿舍去世。汝府长史某替他的次子孙辰收殓。长子国子生孙元从京师奔赴而来,奉送他的灵柩归葬,并带着京兆杨公方震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认识杨君很久了,近来又从他的姻亲朋友都御史魏公士华那里得知了他的详细情况。最近听说杨君调任江西,议论的人说将要让他担任巡抚。我每天计算着他南来,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唉,真令人痛惜!杨君讳子器,名父,字及别号柳塘。世代都是慈溪人,唐、宋以来历代都有显达者。到了杨君的高祖彦良、曾祖斗瞻、祖父佶,都隐居终身。父亲禄,字履翁,号石田,以儒医闻名,多次被追赠为吏部员外郎。母亲张氏,多次被封为太宜人。杨君在浙江乡试成化丙午年考为经魁,第二年丁未年考中进士,授职为昆山县知县。因父亲石田公去世服丧离职。弘治甲寅年起复,任山西高平县知县。两年后调任常熟,又过两年考核成绩优异,晋升阶为文林郎,接受追赠和封赠的典礼。不久因风宪官召用,补任考功主事。正德丙寅年转任验封员外郎,因诏令加恩追赠封典,不久升为郎中。又过四年,升任湖广右参议,不久转任福建提学按察副使。一年后转任河南右参政,不久升为右布政使。这一年因湖广郴、桂地区的功劳,获得白金、文绮的赏赐。不久转任现在的官职,便去世了。前后历任内外官职若干年,享年五十六岁。杨君天生禀赋非凡,志向高远,勤奋好学。起初进入县学时,都御史白洲李公以按察副使身份提督两浙学政,在诸生中见到杨君,说:“这是天下的士人。”后来杨君考取高等,主考官仍因没有把他列为首荐而感到遗憾。在昆山、常熟任职时,延请礼遇文士儒者,讨论各种典籍,以增长广博的学识。在高平任职时,专门用经义教授诸生,并推广到邻近各邑。在吏部任职时,曾倡议编成五经讲义,即使不是很生病,哪怕事务繁忙也不断披阅。主持考核考试,以能选得人才著称;任提学时尤其被称为精明鉴识。他的著作共有若干卷,他勤学就是这样。他每次谈论治国之体制,从六部直到各镇,都能逐一说明其中缘故以及应当变通之处。北方敌军侵犯边境时,曾陈述边务几十件。马钧阳、刘华容两位公都十分看重、赞叹并认可他的才略。弘治末年,他提出了许多建议。孝庙山陵开始兴建时,杨君听说水石会造成问题,便上疏说明。后来皇帝把他交付诏狱审问,他坚持不改口,过后不久皇帝又让他恢复官职。君子说,杨君对皇帝进言没有隐瞒实情,而山陵的议论是大事。杨君安葬后,石田公在阳嘉山中守墓,到服丧期满仍然因这件事悲伤。张太宜人没有私藏财物,他们的忠孝大节就是这样。杨君历任三个县令,因时制宜地施行政令,明确归于礼法,竭尽全力才停止。他毁掉各地的淫祠,把拆下的材料充作庙学和公署的用料。常熟的赋税收入常常过期,杨君命令先缴纳的人不受损耗,按日递增;后来又以多补少,使耗费足以转运,而百姓没有敢拖延的。东南各地的水流由常熟白茅塘入海,工部侍郎、淳安人徐公曾经集合四郡的力量疏浚它,恰好有涨起的沙洲堵在海口,潮汐使淤积增加,水患仍像过去一样。杨君认为许浦塘更便利,率领百姓开挖,经过几年冲刷水流日益深广,水患便不再发生。汴城苦于取水路远,杨君在城中开凿了几十口井,都得到美好的泉水。又建造房屋安置织染业的贫困工匠,他施惠于民就是这样。杨君任考功郎中时,逆瑾的势力正盛,杨君只是尽自己的职守,不敢用谄媚求荣。恰好有人拟议推荐某人任某官、某人任某官,并拟议让杨君入翰林;杨君听说后立即写信向内阁辞谢,这件事便因此停止。当时辞谢已经很难,处在这种处境中而辞谢更难,有见识的人因此称许杨君,他自守操行就是这样。刚到湖广时,杨君分守辰常道,恰逢郴、桂地区的贼寇兴起,于是请求改道前往效力,冒着暑热带兵追击贼寇,将他们平定。在福建任职时因进呈表章来到京师,恰好转任河南;当时他正因郴、桂的长期劳累而生病,而东部贼寇正渡过黄河,天气又十分寒冷,有人劝他缓慢前行,杨君却立即乘舆前往,到了嵩县便在那里驻守。贼寇正向湖广逃去,杨君说:“贼寇逼迫土兵,必定会再次转向汝州、洛阳的藩篱,防备不可缺少。”于是从嵩县奔驰前往那里。贼寇到来时,杨君停止进食,登上城墙,昼夜调度,亲笔写信告示城中人说:“不上城以及上城后擅自下城的人都斩首。”后来有将领要下城投从贼寇,杨君立即把他斩杀示众,城防更加坚固,贼寇于是撤走。他遇到事情能如此迅速应变。山陵案件中,两京科道官以及庶吉士、进士中以救杨君为言的人共有若干。杨君性情耿介正直,而以和易相济;与人交往能够宽容度量、体谅情由,却不能用言辞脸色虚假周旋。因此人们对杨君没有因喜怒而产生的亲疏,却有感动和惭愧,他的意气感召人就是这样。他生性厌恶华丽奢侈,官位到了方伯,衣服饮食还像做诸生时一样;旧友有馈赠,他依礼接受而不把它当作货物。他俭朴节约就是这样。我曾评论杨君学问和政务兼备,只是古代老师的气度能够辅助志向,长久以后更加笃实;假如让他得到更大的任用,一定能够符合人们的期望,可惜了。他的官阶已经达到应有的程度,却被命运阻止了;然而他所建立的功业,也足以显扬于天下。杨君娶过三位妻子:第一位沈氏,多次被追赠为宜人,生有一子某,女儿嫁给某人;继配邵氏,封为孺人,追赠为宜人,生有一子某,女儿嫁给某人;继配应氏,生有孙子一人,名世宪,孙女一人。杨君的墓在某县某原。他在去世的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铭文说:“唉!名父亲自厚重修养自己。有人说:古代的人,世人又会怎样评论呢?三代的百姓,古人也曾有话说: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能够走中道就很高尚了。谁把我看作狂者和狷者?杨君历任内外官职,治理县邑,任职省台,活着时没有留下余力,死后仍有未尽的才华。最终死在道路上,唉,这是多么可悲!才华难得,从古到今都如此。我作下这篇铭文:唉!名父。” 明代故镇国将军、浙江都指挥同知白君墓志铭。
君姓白氏,讳宏,字宗大,别号松庵。其先出元部落,有巴尔斯台者,以功受王封。国初有士颀者,始受籍民于永平之昌黎,君曾祖也。君祖诚,从文皇靖难之师,有功,后再以克敌功,累陞永平卫指挥使。君父廷玉,袭甞推总三千营事,今俱赠如君官。母蘓氏,封太夫人。初,蘓氏娠君,有梦祥,旣而君生,器宇果异。六岁读书,日记数百言。与羣儿嬉,有一误堕沟中,众骇奔去,公独垂绳援焉。十三能属文,选补武学生,从翰林刘先生戬受易学。三应科举,更习书经。司马余公子俊、保国朱公永临试弓马防略,屡优奬之。时京营候叅帅者若干人,君为之首。▯治戊申,始开武举,君举第二,陞署都指挥同知,賛画方略于大总兵所,加俸三石。未防实授。癸丑冬,有举君久谙戎务者,以前官总理神机营事,司马马公文升一见称材,且以久滞为惜。寻铨今官,理军政兼屯田、清军马政诸务。庚申岁,总漕都宪张公敷华以君防勇协望,举总浙漕。君疏八事上,备朝议,多见施行。居二年,鎭巡防推邉帅,疏上君名,奉勑总督海道。今都宪洪公逺时,以宪副与君同事,葺城于圯,浚壕于淤,抑强警惰,以御守卒。先是有屋于海岛者,徃徃招衅,而私盐灶烧疑于烽火,君悉去之。他所施罢,皆当利▯。又以余力设师塾,以训武胄。居岁余,海道宁肃。正德改元,以上登极恩,使来致白金及金狮绯衣之赐。明年,兵部以荆楚地重,乃移君掌湖广都司事。君镇以简静,南人懐之。巡按御史李君天赋甞以堪大将举。是岁三法司奉勑莅狱于藩,有议死而称寃者,君得其情,正色言之,不少畏却,葢得释者二百余人。又明年,君以疾请于巡抚都御史陈公镐,乃檄还君于浙。越三年,江西盗侵衢州,镇巡谓公练逹,委以疆事。君极力备御,未几舆疾还卒。是为癸酉六月四日,享年六十有五。配韩。氏封夫人,五军营总领都指挥瑛之女,男一人曰文,杭州右卫指挥同知女一人,孙男一人,女二人。君雅好吟咏,与客倡和,动成巻帙,有《松庵集》藏于家。予在浙及湖,再与君同官,盖知君久。兹其子文以叅政邹君某状来请铭,尚寳卿刘君克柔复书为申之。君墓钱塘下竺桂峰之阳,其▯在卒之明年某月某日。铭曰:有美白君,用夏以继,用武以承,而文焉以济,是谓功名之际,才观于漕政,观于海。君归自南寮,迁嵗改,我铭于何?舆言是采。嗟我懐君,申之以慨。明故太平府同知进阶朝列大夫屠君暨配陆宜人墓志铭。正徳甲戌二月一日,太平府同知平湖屠君以疾卒于家。先是嵗癸酉十有一月十有九日,其配陆宜人卒。其冢子江西布政司叅议奎、季子南京某道监察御史垚,先后奔归自官,适及君病且丧。越某月某甲子,▯君于某山之原,而宜人合焉,礼也。御史垚以叅议奎书来请铭。江西宪副沈君刚夫实为之状。御史先官吾郡,简召入某道。以君及宜人老,疏请便飬,改今官。予时与闻之。今二老继没,而铭焉,是属其焉能辞?君讳熈,字元明,号三一居士。世居嘉兴海盐县西庄里,今其地析▯平湖。其逺祖有举觧元者,曰曽一。至君曽祖泽民,盖数世矣。祖湘,以君从弟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公某贵,累赠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父桢,号西谿,以君贵赠文林郎武昌府推官。母厐氏,封太孺人。君生而敦敏,九岁游县学,十五以书经补学生。既而习礼经,时陈郎中清、陈佥事谟诸知府观,以经学闻。西谿公延以师君。君学能自得。三君者,大期之。都御史泽州杨公继宗,时为嘉兴,刚直少许可,或问士必先举君。君丧西溪公,哀而得礼。事庞太孺人,谨庞始就君兄养。君晨省必躬,有美饮食必馈。成化甲午,君发解浙省,少傅木斋谢公时为解首,实知君深。君累屈礼部,公叹遗才焉。初选得武昌推官,武昌防府事剧,君敏而勤,居数月,狱无滞囚。有盗系十八年弗决者,中一人年三十一,一人年二十九。君曰:“信如是二人,为盗时尚在童稚,岂以弱自诬伏乎?”即辨出之。兴国民吴荣谋杀徽商张姓者,久未成狱。君廉得荣焚尸藏陶穴中,竟致于法。其他理淹察隐者,多类是。都御史林公俊时为按察使,尤雅重君。君当考绩,林公曰:“君子之心,公而恕,屠某不有是耶?”
译您姓白,讳宏,字宗大,别号松庵。您的先世出自元代部落,有一位叫巴尔斯台的人,因功受封为王。明朝初年,有位叫士颀的人,开始在永平昌黎入籍为民,他就是您的曾祖。您的祖父白诚,跟随文皇帝靖难之师作战有功,后来又因克敌有功,屡次升任永平卫指挥使。您的父亲白廷玉,承袭官职,曾推任总理三千营事务,如今都追赠为与您相同的官职。母亲苏氏,封为太夫人。当初,苏氏怀孕时曾梦见祥瑞,后来生下您,果然仪表气度非同寻常。六岁开始读书,每天能记诵数百字。您同一群孩子嬉戏时,有个孩子不慎掉进沟里,众人惊慌逃走,唯独您垂下绳子把他救了上来。十三岁便能撰写文章,选补为武学生,跟随翰林刘先生戬学习《易经》。三次参加科举,又改习《书经》。司马余子俊、保国朱永临试验您的弓马和兵法,屡次称许奖励您。当时京营中等待参帅任用的人有好几个,您居于首位。弘治戊申年,朝廷开始开设武举,您考取第二名,升任署都指挥同知,在大总兵府参与筹划方略,加俸三石。不久便实授了官职。癸丑年冬天,有人举荐您,说您长期熟悉军务,便让您以原任官职总理神机营事务。司马马文升一见便称赞您有才,又为您久困不得升迁而惋惜。不久,您铨选为现任官职,掌理军政,同时兼管屯田、清查军籍和马政等事务。庚申年,总漕都御史张敷华认为您勇敢有才、声望相称,举荐您总理浙江漕运。您上疏提出八件事,朝廷交付廷议,其中很多得到施行。任职两年后,镇守、巡抚和巡按等官员共同推举边帅,上疏推荐您的姓名,您奉诏总督海道。当时都御史洪远曾以宪副身份与您共事,他修葺坍塌的城墙,疏浚淤塞的壕沟,压制豪强、警戒懒惰者,用来防御和守护士卒。此前海岛上有人建屋,往往借机挑衅;私人盐灶烧火,又容易被误认为烽火,您把这些全都清除了。其他应当废止或实行的事情,也都按照利弊处理。您又利用余力设立师塾,来教育武官子弟。任职一年多,海道安宁肃静。正德改元时,因皇帝登极的恩典,朝廷派使者送来白金以及金狮纹绯衣的赏赐。第二年,兵部认为荆楚地区十分重要,于是调您掌管湖广都司事务。您治理当地简约安静,南方百姓都怀念您。巡按御史李天赋曾经举荐您,说您足以担任大将。这一年,三法司奉诏到藩府审理案件,有人被议定死刑而自称冤枉,您查明了实情,严肃地说明情况,毫不畏惧退缩,因此获释的有二百多人。又过了一年,您因病向巡抚都御史陈镐请求,于是陈镐下檄令您返回浙江。三年后,江西盗贼侵犯衢州,镇守、巡抚认为您练达干事,便把边境事务交给您。您竭力防备抵御,但不久便乘舆带病返回,最终去世。这一天是癸酉年六月四日,享年六十五岁。配偶韩氏,封为夫人,是五军营总领都指挥瑛的女儿。儿子一人,名文,任杭州右卫指挥同知;女儿一人;孙子一人,孙女二人。您平时喜爱吟咏,常与宾客唱和,动辄结成卷帙,有《松庵集》收藏在家中。我在浙江和湖广时,曾两次与您同官,因此了解您很久。如今您的儿子白文带着参政邹某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尚宝卿刘克柔又写信替他申述。您的墓在钱塘下竺桂峰的南面,安葬于去世后的第二年某月某日。铭文说:有位美好的白君,以夏代的传统相继承,以武功来承接先业,又以文章来辅成,这正是功名成就之际;他的才干先在漕政中显现,又在海道事务中得到体现。您从南方官署归来,迁调和岁月一同变换,我将从何处为您作铭?只好采录众人的议论。唉,我怀念您,再用感慨来申述。明故太平府同知进阶朝列大夫屠君暨配陆宜人墓志铭。正德甲戌年二月一日,太平府同知平湖人屠君因病在家中去世。此前癸酉年十一月十九日,他的配偶陆宜人去世。他们的长子、江西布政司参议屠奎,次子、南京某道监察御史屠垚,先后从任所赶回,恰好赶上屠君病重和丧事。过了某月某日某甲子日,将屠君安葬在某山的原野上,陆宜人也合葬在那里,这是合乎礼制的。监察御史屠垚带着参议屠奎的书信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江西宪副沈刚夫确实为他写了行状。监察御史屠垚先前在我郡任职,后来被简选召入某道。因为屠君和陆宜人年老,他上疏请求让他们就近奉养,于是改任现职。我当时也参与听闻此事。如今二位老人相继去世,来请我作铭,这件事我怎能推辞呢?屠君讳熙,字元明,号三一居士。世代居住在嘉兴海盐县西庄里,如今那里已析分隶属于平湖。他的远祖中有一位考取解元的人,名叫曾一。到他的曾祖泽民,已经相隔数代了。祖父屠湘,因为他的从弟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某公显贵,屡次追赠为资政大夫、刑部尚书。父亲屠桢,号西溪,因为屠君显贵,追赠为文林郎、武昌府推官。母亲庞氏,封为太孺人。屠君生来敦厚聪敏,九岁入县学,十五岁以《书经》补为学生。后来学习《礼经》,当时陈郎中清、陈佥事谟以及各位知府观等人都以经学闻名,西溪公延请他们来教导屠君。屠君的学问能够自得其理。这三位先生都对他寄予厚望。都御史泽州杨继宗当时任嘉兴知府,为人刚正严厉,很少认可别人,有人问起士人,他一定首先举荐屠君。屠君为西溪公服丧,悲哀而合乎礼制。他侍奉庞太孺人十分谨慎,庞太孺人起初先到屠君兄长家奉养。屠君早晨省视母亲必亲自前往,有好的饮食一定送给她。成化甲午年,屠君考取浙江乡试第一名,少傅木斋谢公当时是解元,确实深知屠君的才学。屠君多次在礼部会试中受挫,谢公感叹人才被遗漏。起初屠君选授武昌推官。武昌府事务繁重,屠君聪敏勤勉,任职几个月,监狱中便没有积压的囚犯了。有盗案嫌犯被拘押十八年而未判决,其中一人三十一岁,另一人二十九岁。屠君说:“如果确实是这两个人所为,那么他们作盗时还在童年,难道会凭借年幼体弱而诬陷自己招供吗?”于是立即辨明案情,将他们释放。兴国百姓吴荣谋杀徽州商人张姓者,案件久未结案。屠君查访得知吴荣把尸体焚烧后藏在陶穴中,终于依法处置了他。其他审理拖延、查察隐情的案件,大多也像这样。都御史林俊当时任按察使,尤其敬重屠君。屠君接受考核时,林公说:“君子的内心公正而宽恕,屠某不正是这样吗?”
考以是书。巡抚都御史沈公晖、巡按御史曾君昂、王君恩軰,各疏君治状,请旌异。勑进君阶及封赠父母妻如制。寻擢建昌同知,于是藩府贵近有隂籍富民,抑配子钱,将取其产者,民不敢言。时知府入觐,君谕而裁之。岁旱苗稿,君祷輙雨,凡三祷三雨。未防以母丧归,服阕改直▯太平府,治如建昌。周方伯绍立时为守,以得贤佐自庆。巡抚都御史艾公璞,巡按御史陈君世良,以公勤奬之。居无何,君以久宦自厌,遂疏请老。吏部稽叙贤劳,用恬退例为之请,诏进从四品阶。盖家居者凡若干年。君性介直而恶恶恒过,故于众寡合。歴官所至,惟一苍头自随,廨宇萧然,人弗堪其约,而君固自安也。君归未防,太保公亦得请致仕。二第相去一舎所,恒放舟相过,召诸昆季为雅燕,友恭之笃,鄕人谈之。府县非公事不至,或以私请,輙加叱絶。二子继登甲科,君每贻书申以官戒。其于家稍治田畴,取自足而已。其晩节如此。宜人亦邑钜族,曾祖叔某,祖谦例授承事郎,父鸿号怡菊,以诗礼称,广德知州鳯其伯父也。母唐氏宜人,详慧淑慎,通《孝经》《列女传》诸书,能诵古文长篇,女工织絍,精粗兼勤。怡菊翁择配归君,为西溪翁冢妇时,赠尚书竹轩公总家政,与西溪翁皆重之。初君以礼斆学杭绍间,及入太学,积数岁不归。宜人躬理家事,尤急子之教养。庞太孺人得妇道甚,君官武昌欲迎焉,宜人曰:“姑老矣,吾任其养,江路险逺,迎恶乎宜。”太孺人卒,宜人大恸防絶,敛殡具物。比君归无遗憾,及佐襄事无违始,以君武昌旌例封孺人。及叅议考工部绩,当封例从君官再进。今号君卒,距其生某年某月某日,寿若干。宜人卒,距其生某年某月某日,寿六十九。子男三,长即奎,其科进士,娶沈氏,继倪氏。女五,长壻冯镗,次马钟,次王金,次嘉邑诸生杨伯雍,次太学生张蓥。孙男四,永锡,锐,铣,鉟。女一,铭曰:两官三郡,自老以归,诏进厥阶,▯如金绯。有子于省,有子于台,维政有闻于时,称才,才以。自効人曰:「公教贺者方来,乃继以吊。婉婉宜人,厥德同之。继卒偕葬,其终与从之。」明故光禄寺署丞进阶文林郎华君墓志铭。光禄华君之病而将卒也,命其子钲徴铭于予。越九月,钲以太仆少卿吕君仲仁状,介吾姻友秦君国英以君言来请。昔君在光禄,见内庭供亿之繁,而有司者弗能继也,有隐忧焉。每见予部署,輙形于言。今君已矣,铭焉能无感乎?君讳珵,字汝德,别号梦萱,华其氏也。华自春秋来为着姓,晋有孝子旌于南齐者曰寳锡,诸华实宗之。在宋有族望曰原泉者,传八世至伯初,君高祖也,是为锡隆亭之宗。伯初子彦威,彦威子惟正,咸以隐终。至君父时济翁,始应助赈例,授宣义郎。后以君暨其弟南京吏部郎中珏贵,先赠如君官,寻加赠户部主事。母徐氏,累赠安人。君防有钜人仪度,读书早悟而能勤,甫成童,与吏部同学时,其族弟湖广叅议仁甫亦在舘,更切劘以业。君游邑庠,廪于公者若干年,文学日进。凡七试应天,始以贡升太学。于是二弟者后先登第,君弗愠弗沮,益友天下士。士之负时望者,极意结纳,有多闻之益。既而选于吏部,授光禄寺大官署署丞。光禄剧地,而大官为最,中贵人宣索日数至,声张势附,殊难酬应。独见君正色温言,顾加体貎。君夙夜恪居,三载考称,受勑推赠如制。寻以劳遘疾,得告南归,时▯治已未也。越若干年,病已例起,君不行,乃用诏进阶致仕。君始家居,事亲以承懽为说,亲有疾必躬进药,继以躬祷,防葬祭皆勉自躬。壮岁以父命自隆亭居阚庄,阚庄业未治,或为君少之。君曰:“分也。”数年而田野益辟,食指至千余,则规而率之,日脩礼于祠堂,退而事事,内外小大无敢喧閧。自族姻党里,至于疏逖,皆被其惠。君时未有子,择诸从得吏部季子钲,钲已聘夏遂子而室之。君平生好品论古图书器玩,以赏监自负,或持至君所,真赝立辨。
译考核时便据此写入评语。巡抚都御史沈晖、巡按御史曾昂、王恩等人,分别上疏陈述屠君的政绩,请求加以表彰。诏令晋升屠君的官阶,并依制度封赠他的父母和妻子。不久升任建昌同知。当时藩府中的贵近之人暗中登记富民,强行配给高利贷,企图夺取他们的财产,百姓不敢发声。适逢知府入朝觐见,屠君向他说明情况并加以裁断。那年旱灾,禾苗枯槁,屠君祈祷便下雨,共祈祷三次而下雨三次。不久因母亲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改任直隶太平府,治理方式如同建昌。周绍立当时任知府,把得到贤能的辅佐看作自己的庆幸。巡抚都御史艾璞、巡按御史陈世良都以公正勤勉来褒奖他。任职不久,屠君因长期做官而感到厌倦,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吏部考察并叙录他的贤能劳绩,按照安于退隐的惯例替他请求,诏令晋升为从四品官阶。他在家居住了若干年。屠君性情耿介正直,厌恶邪恶往往超过常情,所以同众人很少合得来。他历任官职所到之处,只有一个苍头老仆跟随,官署空落简陋,别人不能忍受这种俭约,但屠君自己却安之若素。屠君回乡不久,太保公也获准退休。兄弟二人的住处相距一舍左右,常常驾船互访,召集各位兄弟举行雅集,兄弟之间友爱恭敬深厚,乡人都称道此事。府县若非公事便不到他们家,有人因私事请求帮助,屠君总是斥责拒绝。两个儿子相继考中甲科,屠君每次写信都反复告诫他们做官的戒条。他在家中略微治理田地,只求取得足以自给的收成罢了。他晚年的操守就是如此。陆宜人也是当地大族出身,曾祖叔某,祖父谦按例授承事郎,父亲鸿号怡菊,以诗礼闻名,广德知州凤是她的伯父。母亲唐氏,即陆宜人,端庄聪慧贤淑谨慎,通晓《孝经》《列女传》等书,能背诵古文长篇,女红纺织无论精细粗陋都勤于制作。怡菊翁为她选择婚配,使她嫁给屠君。她成为西溪翁的长媳时,已追赠为尚书的竹轩公总理家政,竹轩公和西溪翁都很器重她。当初屠君因学习礼经游历杭州、绍兴一带,后来进入太学,连续几年没有回家。陆宜人亲自料理家务,尤其重视儿子的教育。庞太孺人很满意她的妇道,屠君任武昌推官时想迎接母亲前去,她说:“婆母已经老了,我来负责奉养她。江路险远,接她来怎么合适?”庞太孺人去世时,陆宜人悲痛得几乎昏厥,亲自准备收殓和安葬所需的物品。等屠君回来,没有留下遗憾;到协助办理丧事时,也没有违失礼节,因此按屠君在武昌任职获旌的惯例,封为孺人。屠奎考核工部政绩时,按封赠惯例又随屠君的官阶再次晋封。如今记载屠君去世,距离其出生的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陆宜人去世,距离其出生的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九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屠奎,科举中为进士,娶沈氏,继娶倪氏。女儿五人,长女婿冯镗,次女婿马钟,次女婿王金,次女嫁给嘉兴县诸生杨伯雍,幼女嫁给太学生张蓥。孙子四人:永锡、锐、铣、鉟。孙女一人。铭文说:夫妻二人历任两官、治理三郡,年老后归来,诏令晋升官阶,显赫地穿着金印绯袍。有儿子在省中任职,有儿子在台中任职,政绩在当时有声誉,人人称赞才干;才干因此得以施展。人们说:“公家前来道贺的人正络绎不绝,却又接连前来吊丧。温婉的陆宜人,她的德行与丈夫相同。二人相继去世并合葬,最终仍相伴相从。” 明故光禄寺署丞进阶文林郎华君墓志铭。光禄寺华君病重将要去世时,嘱咐他的儿子华钲向我求取墓志铭。过了九个月,华钲拿着太仆少卿吕仲仁所写的行状,托我的姻亲秦国英带着华君的遗言来请求。过去华君在光禄寺任职时,看见内廷供给费用繁多,而主管官员无法供给满足,心中常有隐忧。每次见到我部署事务,总是把这种忧虑表达出来。如今华君已经去世,我撰写墓志铭怎能没有感慨呢?华君讳珵,字汝德,别号梦萱,姓华。华氏自春秋以来就是显著的姓族。晋代有孝子华宝锡,在南齐受到表彰,各支华氏都把他奉为宗祖。宋代有一支著名望族,名为原泉,传到第八世伯初,便是华君的高祖,也是锡隆亭这一宗族的祖先。伯初的儿子彦威,彦威的儿子惟正,都以隐居终老。到华君的父亲时济翁,才按助赈的惯例出仕,授宣义郎。后来因为华君和他的弟弟南京吏部郎中华珏显贵,先追赠父亲为与华君相同的官职,不久又加赠为户部主事。母亲徐氏,屡次追赠为安人。华君自幼有大丈夫的仪表气度,读书早慧而且勤奋。刚到成童年纪,便与吏部郎中华珏同学;他的族弟、湖广参议华仁甫也在馆中,三人更加切磋学业。华君游学县学,领取廪米若干年,文学日益进步。总共七次参加应天乡试,才以贡生身份升入太学。后来他的两个弟弟先后考中,华君不恼怒也不沮丧,反而更加广泛地结交天下士人。那些负有时望的士人,他都尽心结纳,从而获得了广博见闻的益处。后来经吏部选授,任光禄寺大官署署丞。光禄寺事务繁重,而大官署尤其繁忙,宦官每天数次前来宣取物品,声势张扬、倚仗权势,实在难以应付。唯独见到华君时,他们因他神色严正、言语温和,反而更加礼敬。华君早晚谨慎任事,任满三年考核称职,接受诏令,按制度追赠父母妻子。不久因劳累患病,获准告假南归,当时是弘治己未年。过了若干年,按病愈应当起复的惯例,华君却没有赴任,于是奉诏晋升官阶后退休。华君刚开始居家时,侍奉父母以使他们欢悦为意,父母有病一定亲自送药,接着亲自祈祷;父母去世后的殡葬祭祀,也都尽力亲自办理。壮年时因父亲命令,从隆亭迁居阚庄。阚庄的产业尚未治理,有人因此轻视他。华君说:“这是我的本分。”几年以后,田野日益开辟,家中人口达到一千多人,于是他制定规章率领管理,天天在祠堂修习礼仪,回家后处理各项事务,内外大小事情都不敢喧闹。家族姻亲、乡党邻里,直到疏远之人,都受到他的恩惠。华君当时还没有儿子,便从诸位堂兄弟中选择了吏部郎中华钲作为嗣子,华钲已经与夏遂的女儿订婚,便让他们成婚。华君平生喜爱品评古代图书器玩,自以为具有鉴赏能力,有人把东西拿到他那里,他立刻就能辨别真伪。
所御几杖盘盂之类,皆仿诸古。居官时公退,輙自玩,及归而益遂焉。更自号曰尚古。君既有楼阁园亭之胜,而古物充贮其间。所过賔客,又多清人逸士。君古衣冠,从容日夕。城府俗事,不惟不屑,亦不暇论。者谓尚古之号,于是为称。君老多疾,日焚香静坐,间以制药治书自适。药非甞验不制,中湏逺方珍品,虽重贾必致之。故病人有不之医,肆而之君者。书仿宋人活字板,加以精密。爱放翁诸集,多印以归士夫。士夫以他书钞本至不数日,以印本出,尤以是称快。其手校而梓行者,若扬子方言、百川学海、东书堂帖,又凡数十种。岁衣寒者、食饿者、殓葬死无归者,不下若干人。正旦扶携来拜称谢者盈庭。君无德色。庻子铸晩生年及就傅,君以教属钲曰:“吾老矣,汝尚终之。”先卒之数月,甞泛舟西观于大江,登金山絶顶,东望海屿,有超世之想焉。归而疾病,病间为二子处后事甚悉。盖三越月而君卒矣。君雅能忍,或负君,君率弗校。晩有搆大祸以诬君者,负君为尤。众皆危君,君曰:“命也,吾焉咎之。”未几诬者自败,坐逺戍戌还,诣君谢,君劳苦之如平生。盖君之阅世于是久矣,论者多之。君卒于正德甲戌正月十有六日,距其生正统戊午某月某日,寿七十有七。配胡氏,赠孺人;继张氏,封如之。子男二人,钲为长,太学生;其次即铸。其所生母葛氏,女四:长庶出适钱诏,次适陈鳯,徐某,周某,俱侧室。陈出孙男五,女一。君葬于阚庄新阡,盖去所居二里而近。胡孺人先葬某原,钲甞请迁袝。君曰:“非古也,且体魄安矣,其勿轻动。”钲从之。葬之日为卒之明年正月庚申。铭曰:“华君好古,诗书是珍。谓其人逺,兹惟其神。有官卿属,厥亦有禄。有感于▯,不敢上告。敢忧于独,谓彼蹐局退,我岩谷有林丛丛,有泉潨潨。有子克述,既传而终。我思古人,九原其从。”明故征仕郎工科右给事中葛君墓志铭。正德丁卯春,廷臣同日以勅致仕者三十七人,工科右给事中吾锡葛君嵩与焉。君子爱而不唁。君归四年,庚午,宄瑾既诛,有疏起君者。又三年,癸酉,君卒,君子有遗望焉。先是,君之子泰死,君哭之恸,既力疾治葬,已乃用书谋于其从子刑部主事恒,以其弟豫为后。至是,豫将葬君,以君治命奉刑部状及书来,以铭请。余与君同门,既而同朝相知,盖甞嘉其节概有可书者,铭能无诺乎?君讳嵩,字钟甫,葛其氏,支庵其所自号。世为锡人,曾祖仲良,祖文晟,父浩,由太学生歴知兴国、永宁二县,终湖广按察司经歴,以君贵赠文林郎、礼科给事中。母沈氏,赠孺人;继母田氏,封太孺人。君防聪慧好学,成童从故学谕蒿庵俞先生受《尚书》为经义,成章可观。长老见而称焉。君曰:“某未读书,何敢言文?”葢闭户诵习者三年,同进让之,十九补郡学生。提学御史戴、娄二先生皆加器重。凡七试,至成化丙午始领乡荐。又五试礼部,登▯治已未进士。庚申授行人,有事周、辽二藩,礼成加敏。甞再疏言事,擢礼科给事中。先皇帝在位,励精求言,君既就列,即感激论事。应天尹某不共于职,君劾罢之。魏国家众讼田于民事久且滥,君请专官徃覈。是岁当阅实边储,君之蓟州诸仓多所厘革,还上四事:曰谨收纳,曰禁馈送,曰抑权贵,曰清屯种,皆切务也。未几命防团营军士,于是货免于私役者众,伍恒半虚其▯,葢久而莫敢昌言之者,君倡同事以状闻。兵部尚书华容刘公方图覈正,得君奏重为称叹。三载考最,勑赠封父母妻如制。未几迁工科右给事中。上初改元,君上法祖、任相、纳諌、务学四事。是冬,南京科道官以言事逮至,君偕同官论救甚力。既而诸大臣进谏科道继之,葢忤瑾者以是。君既致仕归,作三宜亭于后圃,日手一卷,燕坐其中,客至则出,然惟诗人徴和经生。质疑则喜,应之或问国事,不答;问郡邑事,不答。及廷议起废,巡按御史,上君名,日且有超擢,有劝行者。君曰:“吾言不利于奸,得退为幸,行焉用之?”虽然,命下而辞,则无及也。乃手为请老疏,缄寓刑部曰:“即有命,当以是上。”未几病疟,且痞数月而殆。是为癸酉四月二十四日,距其生正统戊辰十二月乙丑,为寿六十有六。配孺人郁氏,子男一人,即防邑庠生;女一人,适江隂杜恂;孙女二人,长适江隂徐毅夫,次受同邑施巽聘;豫有女一人,受武进黄氏聘。君性谨饬瞿瞿,蹈履于流俗中,多所自毖。待人无少长,皆厚以周,或不答不校也。居父母防哀,而得礼;事继母如母,与弟大梁居无间言;教其弟之子如子。
译他所使用的几案、手杖、盘盂之类,全都仿照古物制作。做官时公务退下,便常常亲自玩赏;回乡以后更加尽情如此,于是又自号尚古。华君既有楼阁园亭的美景,古物也充满其中。他所接待的宾客,又多是清雅之人和隐逸之士。华君穿着古代衣冠,从容度日。城府中的俗务,不只是看不起,也没有时间过问。人们说,尚古这个号,于是很适合他。华君年老多病,每天焚香静坐,间或制药、治书以自我消遣。药方若非曾经验证有效便不制作,所需药材若是远方珍品,即使价格很高也一定设法取得。因此有病人不去求医,反而到华君的药铺来。书籍仿照宋人的活字版印刷,并且制作得更加精密。他喜爱陆游的各部文集,常常印刷后送给士大夫。士大夫拿其他书的抄本来,不出几天,他便印成刻本交给他们,因此尤其使人称快。他亲自校订并刊刻流行的书,如《扬子方言》《百川学海》《东书堂帖》,以及其他几十种。每年给寒冷无衣者、饥饿无食者、死后无归葬之处者提供救济,不下若干人。正月初一,扶老携幼前来拜谢的人挤满庭院。华君脸上没有一点施恩的神色。庶子华铸晚年出生,到了入学年龄,华君把教育他的责任交代给华钲,说:“我老了,你还要把这件事完成。”去世前几个月,他曾乘船向西游览大江,登上金山绝顶,向东眺望海岛,产生了超脱尘世的想法。回来后便病重,病情稍缓时为两个儿子详细安排后事。大约过了三个月,华君就去世了。华君平素很能忍让,有人亏负他,他通常都不计较。晚年有个人制造大祸来诬陷他,那人亏负华君尤其严重。众人都替华君担忧,华君说:“这是命运,我怎么能责怪他呢?”不久诬陷他的人自行败露,被判发往远方戍守,回来后到华君那里道歉,华君仍像平时一样慰劳他。大概华君阅历世事已经很深了,评论他的人都赞许这一点。华君卒于正德甲戌年正月十六日,距离他出生的正统戊午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七岁。原配胡氏,追赠为孺人;继配张氏,封号同样。儿子二人,长子华钲,是太学生;次子就是华铸。华铸的生母是葛氏。女儿四人:长女嫁给钱诏,次女嫁给陈凤,徐某、周某二女均为侧室所生。陈氏所生孙子五人,孙女一人。华君葬在阚庄新墓道,距离居所大约二里。胡孺人先葬在某处原野,华钲曾请求迁来合葬。华君说:“这不合古礼,而且遗体已经安稳,不要轻易移动。”华钲听从了。安葬之日是去世第二年的正月庚申日。铭文说:华君喜爱古物,把诗书当作珍宝。他认为古人已经远去,而古人的精神正在这里。有官职属于卿属之列,也有俸禄可享。他心中有所感触,却不敢向上天申告;也不敢因孤独而忧愁,只说那些人局促退缩,而我住在山岩谷地。这里有茂密的树林,有潺潺的泉水。有儿子能够继承事业,既已传承而后终结。我思念古人,愿在九泉之下跟随他们。明故征仕郎工科右给事中葛君墓志铭。正德丁卯年春天,朝廷大臣同日奉诏退休的共有三十七人,工科右给事中、吾锡人葛嵩也在其中。君子们爱惜他,却不能前去慰问。葛君归乡四年后,即庚午年,宦官刘瑾已经被诛杀,有人上疏请求起用葛君。又过三年,即癸酉年,葛君去世,君子们因此感到遗憾。此前,葛君的儿子葛泰去世,葛君悲哭过度,勉强支撑病体办理安葬,事毕便写信与他的从子、刑部主事葛恒商议,让其弟葛豫承继为后。到这时,葛豫将要安葬葛君,便遵照葛君临终的遗命,带着刑部所作的行状和那封书信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葛君同为一门的学生,后来又同在朝廷任职,彼此相知。我曾赞赏他的气节有值得书写之处,怎么能不答应呢?葛君讳嵩,字钟甫,姓葛,自号支庵。世代是锡地人。曾祖仲良,祖父文晟,父亲葛浩,由太学生历任兴国、永宁二县知县,最后任湖广按察司经历;因葛君显贵,追赠为文林郎、礼科给事中。母亲沈氏,追赠为孺人;继母田氏,封为太孺人。葛君自幼聪慧好学,成童时跟随已故学谕蒿庵俞先生学习《尚书》经义,文章写得很有可观之处,长者见到后都称赞他。葛君说:“我还没有读完书,哪里敢谈文章呢?”于是闭门诵读学习了三年,同期进学的人都敬让他,十九岁补为郡学生。提学御史戴、娄二位先生都更加器重他。总共七次参加乡试,到成化丙午年才考中乡荐。又五次参加礼部会试,终于在弘治己未年考中进士。庚申年授任行人,出使周、辽二藩,礼仪完成后因机敏干练而受到嘉奖。曾两次上疏论事,升任礼科给事中。先皇帝在位时,励精图治,广求谏言;葛君既然任职当列,便感激皇恩而积极论事。应天府尹某人不能胜任职务,葛君弹劾他,使其罢职。魏国公府的家人长期与百姓争讼田地,案件拖延而且泛滥,葛君请求专门派官前往核查。这一年应当查阅核实边疆储粮,葛君在蓟州各仓所作的整顿改革很多,回来后又上奏四件事:一是谨慎收纳,二是禁止馈送,三是抑制权贵,四是清理屯田,都是紧要事务。不久朝廷命他防守团营军士,于是许多士兵免于被私自差役,军伍常常缺额过半的弊端也得到揭露。这个问题长期没有人敢公开说,葛君便倡导同僚把实情上报。兵部尚书、华容人刘公当时正谋求核查整顿,看到葛君的奏疏后更加称叹。任满三年考核为最优,奉诏依制度追赠封赐父母妻子。不久升任工科右给事中。皇帝刚改元时,葛君上奏提出法祖、任相、纳谏、务学四件事。这年冬天,南京科道官因进谏获罪被逮捕押送京城,葛君与同僚极力上疏论救。后来许多大臣进谏,科道官也接连进谏,大概忤逆刘瑾的人正是因此而获罪。葛君退休回乡后,在后园建造三宜亭,每天手执一卷书,安闲地坐在其中;有客人来才出亭相见,但只接待诗人、应和诗文的人和经生。有人来请教疑难,他便高兴回答;有人问国事,他不回答;问郡县事务,也不回答。等到朝廷议论起用被废黜的官员时,巡按御史上报了葛君的姓名,眼看就要得到破格擢升,有人劝他出仕。葛君说:“我的话对奸邪之人不利,能够退隐已经是幸运了,出仕又有什么用呢?”虽是这样,诏命一下而再推辞,就来不及了。于是葛君亲手写了请求退休的奏疏,封好寄给刑部,并说:“如果有诏命,就应当把这封疏上呈。”不久患疟疾,又患痞病,数月后病危。这是癸酉年四月二十四日,距离他出生的正统戊辰年十二月乙丑日,享年六十六岁。配偶孺人郁氏。儿子一人,就是葛防,任邑庠生;女儿一人,嫁给江阴杜恂。孙女二人,长孙女嫁给江阴徐毅夫,次孙女接受同县施巽的聘礼。葛豫有女一人,接受武进黄氏的聘礼。葛君墓在龙山防▯的原野上,安葬之日是去世第二年的甲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葛豫任邑庠生,铭文说:官职有进谏的责任,路人也有进谏的义务;这是官员呢,还是人呢?这正是处在那个时代。那种人制造祸患,使我的规矩受到冲撞。是人呢,是官呢?前去时艰难,回来后却顺遂。俸禄不值得荣耀,能够退隐才值得荣耀。人的寿命能有多久?只有言论可以不朽。看看万物、考察年岁,谁能比您长久?这山麓和山冈,就是您的墓所,愿您在此安宁。经过这里的人应当肃然观看,说这是因为有您这个人,而不只是因为您的官职。
恒举进士,今在刑部有官誉,自谓得君教为多。兄亡姊寡,抚其子各置之所。所着诗文有《筠轩録》。君墓在龙山防▯之原,其葬之日为卒之明年甲戌十一月二十六日。豫邑庠生铭曰:“官有言,路人有谏,姿官哉人哉,兹惟其时。彼为厉阶,戾我凿枘。人哉官哉,徃蹇来遂。禄不可荣,乃荣其退。人寿几何,言则不朽。视物考年,孰与君久?斯麓斯干,君墓斯安。过者式观,曰惟其人,不惟其官。”明故中顺大夫建昌府知府蘓君墓志铭。正德甲戌春三月辛卯,建昌府知府蘓君介福以疾卒于官,其冢子承芳,吾常郡守李侯惟岳长女壻也。以其年秋九月奉君防归,道京口,用书告侯,请铭于予。予甞闻君于君之姻御史中丞王公朝言:“先是五年,君以监察御史奉勅总督江南粮储。予归自漕台,一再见君。越三年,君得郡,南来访。予病中别未久而讣至,何忍言铭?然侯之意不可虚也。”按侯所为状,君讳锡,蘓其氏,介福其字,别号槐轩。世为山东濵州人。曾大父某,大父某,皆以隐终。父瑁,膺贡入太学,授获嘉县学训导,以君贵,封监察御史。母郑氏,封孺人。君防頴敏,甫十岁,见古人诗词豪壮者一二,读輙成诵,对客歌之,有激昂振迅之意。既而侍监察公于获嘉,时吴御史天宏为邑,每课试诸生,必召君偕见,君所作叹赏不置。成化丙午,君与其兄铨归补州学生。铨有疾,君日夕侍汤药以进,伺意所向而寛慰之。疾且殆,致书获嘉,犹为婉词曰:“不如是则重亲惊。”铨没,君哀痛几絶,具物成敛。于是嫂田氏少二孤,方襁褓,君抚之,慈田忘其寡焉。居数年,监察公休官家居,谓铨既夭,尤以高门属君,君求静地卒业,居宿于州东秦台者若干年。▯治乙卯,以书经领鄕荐,已未登进士第,授直▯太湖知县。太湖政积弛,君初至,振以严肃,朞而济以裕,再朞而济以寛,其自励清勤,始卒不变。居四年,巡按上君治状,召拜山西道监察御史,奉命按视山海等边闗仓储廐马,稽阅惟谨,葢所至着风裁焉。正德己巳,有议革巡抚官者,于是君方以才力称于台,乃有江南之命,盖其权实视巡抚,君毅然当之,惟民惟国,不顾权势。厥既廵行蘓松诸郡,见其赋繁而弊滋也,乃立调区之法,严加耗之令,宿奸震慑,人困稍苏。或以弊告,君曰:“矫枉必过直,吾甞闻诸古人,凡吾所举,盖以济时也。他日将不更有济之。”者乎?闻者说,服未几,以母忧归。既终防,复任,擢知建昌府。君素着刚明,声民望而畏之。君曰:“守令同体,建昌之民,即太湖之民也。”至郡,询诸民曰:“利施之,曰害罢之。”不疑不沮,事用和辑。郡中民居栉比,先是屡火,君求古人火政为备,甚悉。其他备预事,多类是。抚巡藩臬,称良守焉。在官九阅月而病,又三月卒,年四十六。配谭氏,封孺人。子男五人:长承芳,次承学,皆州学生;次承训、承志、承恩。女二:长适王恩溥,次许聘王同量。君丧至濵,以明年乙亥六月某日,葬于某山之原,从监察公兆。铭曰:“民有师帅,国有纪纲。或志其事,而地焉未当,当焉而兼其气,孔扬匪力,则裕政焉用成?乌乎!蘓君以令,以守,以抚,以巡,中外阅歴,允为才臣。地以成志,非君而畴其人?胡不永年?乌乎!蘓君。”明故承事郎邹君墓志铭君姓邹氏,讳柷,字永章,别号松石。宋忠公浩九世后,有号南山而乡称先生者,又若干世,有讳暐者,号友竹,于君为祖。君父曰濂,号凝碧,母华氏。南齐孝子寳之裔。友竹翁甞七刲股以愈母疾,事见王文靖公某所为传。故君家世称孝友。君生而丰伟有器量,甫弱冠,凝碧翁以家事付之,遂纳交于锡,于吴中诸先生长者,请闻礼义之方,归以饬于家政。诸先生长者皆乐与之。君性好树艺,故有腴地方数十里。君以堤,以堑,以潴,以沟,松杉桑梓,菱芡茭蕖,莳植随地,罔有间隙。见者谓有古井田遗意。雅爱竒石,与松中庭并植焉。沈石田氏见之,谓曰:“此如其人。”为图与诗赠之。继而徴赋于云间钱文通、张东海、长洲吴文定暨武进陆宫詹诸公,凡得诗若干首,故人称松石君。君故居沈渎之南塘,今徙蠡溪,人以君故称蠡溪为南塘。
译哥哥豫任邑庠生。铭文说:官员应当有进言的职责,路人也有进谏的责任;这是姿态风骨,还是官职身份,这正取决于时代。那些人制造祸患,违背了我的准绳。是人还是官,前途艰难而归来顺遂。俸禄不值得荣耀,能够退隐才值得荣耀。人的寿命能有多久,言论却可以不朽。看看万物、考察年岁,谁能比您长久?这山麓山冈,就是您的墓地。经过的人应当肃然观看,说这是因为这个人,而不只是因为他的官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六日〕 这是为明朝已故中顺大夫、建昌府知府蘓君所撰写的墓志铭。正德甲戌年春三月辛卯日,建昌府知府苏介福因病卒于任所。他的长子苏承芳,是我常郡守李惟岳的长女婿。承芳在这一年秋九月护送父亲的灵柩回乡,经过京口,写信告诉李侯,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曾经从苏君的姻亲、御史中丞王朝言那里听说:“五年前,苏君以监察御史身份奉诏总督江南粮储。我从漕台归来时,曾一两次见到他。过了三年,苏君出任知府,南下时来访。我在病中与他分别不久,便传来了讣告,哪里忍心谈论墓志铭呢?然而李侯的心意又不可辜负。”按照李侯所作的行状,苏君讳锡,姓苏,字介福,别号槐轩。世代是山东滨州人。曾祖父某、祖父某,都以隐居终老。父亲苏瑁,考取贡生进入太学,授任获嘉县学训导;因苏君显贵,封为监察御史。母亲郑氏,封为孺人。苏君自幼颖悟敏捷,刚十岁时,看见古人诗词中豪放壮烈的一两首,读过便能背诵,还能当着客人的面歌咏,具有激昂振迅的气势。后来陪侍监察公在获嘉任职,当时吴天宏任该县御史,每次考察试验诸生,必定召苏君一同会见,对苏君的作品赞叹不已。成化丙午年,苏君与兄长苏铨回乡补为州学生。苏铨患病后,苏君早晚侍奉,亲自送进汤药,并察看他的心意加以宽慰。病势危重时,他写信给获嘉,仍用委婉的措辞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会使父母更加惊忧。”苏铨去世后,苏君悲痛得几乎昏厥,准备齐全殓葬用品。此时嫂子田氏年轻,留下两个孤儿,都还在襁褓中,苏君抚养他们,使田氏虽守寡也忘却了痛苦。过了几年,监察公辞官居家,认为苏铨早夭,尤其把振兴高门的希望寄托在苏君身上。苏君请求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完成学业,于是在州城东面的秦台居住了若干年。弘治乙卯年,以《书经》考中乡荐;己未年考中进士,授任直隶太湖知县。太湖政务积弊废弛,苏君刚到任时以严肃手段振作治理;满一年便以宽裕政策使政务得到改善,第二年又以宽缓政策进一步改善。他自我激励,清廉勤勉,始终不变。任职四年后,巡按上奏他的治理政绩,朝廷召入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奉命巡视山海等边关的仓储和马厩,查核巡视十分谨慎,所到之处都树立了风纪。正德己巳年,有人议论裁革巡抚官职。当时苏君正因才能受到台臣称许,于是奉命总督江南;这个职务实际权力相当于巡抚,苏君毅然承担起来,只考虑百姓和国家,不顾权势。巡视苏州、松江等郡之后,他看见当地赋税繁重、弊端滋生,便制定分区调度的办法,严格施行加耗禁令,积年奸徒受到震慑,困苦的百姓稍稍得到苏息。有人把这些弊端告诉苏君,苏君说:“纠正弯曲必然会超过正直的程度,我曾听古人说过,我所采取的一切措施,都是为了救济时弊。以后难道不会有更能济事的人吗?”听到的人都心悦诚服。不久,苏君因母亲去世服丧回乡。丧期结束后恢复任职,升任建昌府知府。苏君一向以刚正明察著称,百姓敬仰他,官吏又畏惧他。苏君说:“守令和百姓同为一体,建昌的百姓就是太湖的百姓。”到了郡中,他询问百姓:“有利于百姓的就实行,有害的就废止。”他不疑惑也不沮丧,事情因此和谐整顿。郡中民居密集排列,先前屡次发生火灾,苏君搜求古人防火治理的办法来作准备,十分周详。其他预先防备的事务,大多也像这样。抚台、巡按、藩司、按察司等官员都称赞他是贤能的太守。在任九个月便患病,又过三个月去世,享年四十六岁。配偶谭氏,封为孺人。儿子五人:长子承芳,次子承学,都是州学生;次子承训、承志、承恩。女儿二人:长女嫁王恩溥,次女已经许配王同量。苏君的灵柩送到滨州后,于第二年乙亥年六月某日,葬在某山原野上,附葬于监察公墓地。铭文说:百姓有师帅,国家有纲纪。有人记载他的事业,地点却还没有安排妥当;地点安排妥当,又兼具他的气概,便十分显扬。若不是凭借力量,怎么能使宽裕的政事成功呢?唉!苏君历任县令、太守、巡抚、巡按,在朝廷内外历经官职,确实是一位有才干的大臣。地点因他的遗志而得到成全,除了苏君还能有谁呢?为什么不能长寿?唉,苏君啊!明故承事郎邹君墓志铭。您姓邹,讳柷,字永章,别号松石。您是宋代忠公邹浩的第九代后裔。忠公之后有一位号南山、乡人称为先生的人,又过了若干代,有一位讳暐、号友竹的人,就是您的祖父。您的父亲名濂,号凝碧;母亲华氏,是南齐孝子华宝的后裔。友竹翁曾经七次割股治疗母亲的疾病,事情见于王文靖公某所作的传记。因此,您家世代以孝友著称。您生来身材高大,有器量。刚到弱冠之年,凝碧翁便把家事交给您,于是您在锡地与吴中诸位先生长者结交,请教礼义的道理,回来后用来整顿家政。诸位先生长者都乐于同您交往。您生性爱好种植,因此拥有肥沃土地数十里。您依照堤、堑、蓄水池和沟渠的地势,栽种松、杉、桑、梓,菱、芡、茭、蕖,随着土地而种植,没有一处空隙。见到的人都说其中有古代井田制度遗留下来的意味。您一向喜爱奇石,便把奇石和松树一起栽植在庭院中。沈石田见到后对您说:“这正像您这个人。”并画图题诗赠给您。后来又向云间的钱文通、张东海、长洲吴文定和武进陆宫詹等人征求诗作,共得到若干首,所以人们称您为松石君。您原来居住在沈渎南面的南塘,如今迁居蠡溪,人们因为您的缘故,把蠡溪称作南塘。
君事父母孝,其丧葬虽细故必检朱子家礼而后从事。岁时祠及墓祭馈奠毕,继以流涕。忠公墓在武进百里外,天顺间巡按御史暨郡守继修之,君皆佐以财力,曰:“此固为后者事也。”矧有官令,敢不是共。先世图书器物或遗落于人,虽重价必求复焉,曰:“是忍弃之,将无不忍者。”邹族既蕃,有年甚少而为君父祖行者,君执礼必谨。家自叔祖母吴以下守节者数人,而华氏、惠氏未及旌而死,君叹曰:“是有国制,既不可追矣,不有文章可以图不朽乎?”乃请于文定吴公以下诸名能文者,各为立传,谓之“四贞一烈”。与配华居严而有礼。甞得子而夭,君年四十三,子炫始生。华子之君劳以成,爱深得教法。外氏中衰,君既养舅姑终其身,复为封树以葬。内弟伯仲继亡,遗女四人,少曰于我育,及长曰于我嫁,嫁皆得其人。其最得者为都运张君元之。其惠于乡贫者、病者、死者皆被之。又甞取古孝者二十四人賛,并五伦箴刋授蒙士,俾之诵。习两承劝,分令出粟如数,而辞不受。服年逾六十,复値有令,乃受承事之命。有司以为贤,岁乡饮用书请焉,卒辞不赴。君忠厚谦逊而勤,终其身。手钞名人诗文,虽隆冬不辍。其先世及君所自得者,刻而藏焉,各若干卷。化及童仆,亦知退让。近数十里,遇诸涂而却立,致恭者必君家人也。晩谢家事,始就逸暇。所居西为蓉溪,东为蠡溪,各选胜为亭舘,时与賔客游之。有懐故旧,无远近,必贻问焉。其巾服履舄,不以时易制。当其老也,时制复如其少。君曰:“吾固谓当尔。”其有恒如此。君卒正德九年七月九日,距其生宣德壬子九月五日,寿八十有三。配华氏,母同族也。子男一,即炫,太学生。孙男三,俱夭。女五,长受华某聘,其二蔡某,其四华某,其季王某。君墓鳯凰浜之新阡,以卒之年某月某日葬。先期炫奉都运君状来请铭。铭曰:古有本富,曰惟力田,廸乃孝弟,汉科是先,伟焉。南山出道,鄕族后二百年,君继其躅。东陌西塘,有蒲有桑,或入君里,如古井疆。惟君有子,出友国士,庆泽方将,孰谓君死。陆光逺妻成氏墓志铭近世士庻人之妻之卒,多以孺人称于铭志,而江之南尤盛。国典命妇封号,自一品夫人至孺人,凡七称。孺人者,盖取初命之虚名,以崇死者,然僣矣。知礼者耻之。光远之世,自其始祖宋朝散大夫棠,为无锡徐陶望族。成化间,防州府同知源洁者,光远父也。以鄕贡起家,绰有宦绩。光远盖知礼者,故称其妻不曰孺人,曰成氏,礼也。按状,成讳妙清,其族出武进,称夹山成氏。祖程,父諌,母冯氏。年十七,归光远。逮事其太姑及继姑,既而有娣有子妇,皆宜之。防州君之之官也,以蜀道险,不以家从。太姑亦与留焉。成相光逺以养,如防州之在侍也。久之,闻防州疾,谓光远曰:“盍亟行视乎?缓将遗恨焉。”光远遂行。比至,数日防州卒。光逺以丧归,成相襄事。防州有遗赀,光逺当受分。成讽之让叔氏,于是始有产。平生俭勤,出于天性。日鸡鸣起,即事纺绩,及布帛成,衣麄鬻精,以为常。衣至数澣犹御器非敝不可御,弗弃也。推其志,即一钱且重费之,或谓之吝,不辞。至于周贫恤防,教子燕客,虽偶乏,必勉而共。比疾剧,呼其子妇若孙,训如其素。卒为正德癸酉十二月二日,距其生正统戊辰四月十日,年六十有六。子男二:长万安,配王氏,为广州府通判懋之孙;万全,配张氏,为福建运使元之之侄孙。男三:九州聘李▯女,九江聘胡宏女,九川聘鄕进士吴鐩女。孙女一,聘于封户部主事成天章子壕。光逺卜丙子某月某日,以万安等葬成于某山之阳。光逺善姑布子卿之术,甞以形论心于予,为相知。先葬请铭曰:“吾妻不足以辱子,吾先世多铭于名公卿,文在谱者凡若干篇。铭吾妻,吾将借不朽焉。”予读钱常山宪状,遂序而铭之。常山其妺之子也。铭曰:夹山之成,徐陶之陆耦。嘉维族,亦维德之淑。既蕃乃育,森其兰玉。乃偕老,违夙夫命,则然其畴。曰不禄。徐母杨氏墓志铭
译您孝顺地侍奉父母,父母丧葬即使是细小事务,也一定先查考《朱子家礼》再办理。每年按时祭祀祠堂和墓地,备办祭品祭奠完毕后,接着流泪哀哭。忠公的墓在武进以外百里之处,天顺年间巡按御史和郡守相继修葺,您都拿出财力相助,说:“这本来就是后代应做的事。”何况有官府命令,哪里敢不共同奉行。先世的图书器物有遗落在别人手中的,即使付出高价也一定设法追回,说:“如果忍心丢弃这些东西,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忍心丢弃的呢?”邹氏宗族繁盛,其中有些人年纪很小,却按辈分属于您的父祖辈,您对他们行礼一定十分谨慎。家族中从叔祖母吴氏以下有数人守节,而华氏、惠氏还没来得及获得旌表便去世了。您叹息说:“这是国家的制度,既然来不及追补,难道不能用文章使她们获得不朽吗?”于是向文定吴公以下各位善于作文的名家请求,分别为她们作传,称为“四贞一烈”。您和配偶华氏居家严肃而有礼。曾经生过一个儿子却夭折,您四十三岁时,儿子炫才出生。华氏在您身边劳苦抚育儿子,使他成长,爱护深厚而教育得法。妻族衰落后,您奉养舅父舅母终其一生,又为他们封土植树安葬。内弟伯仲相继去世,留下四个女儿,年幼的您说由我来抚养,长大后又说由我来出嫁,出嫁时都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其中最为得意的一桩婚姻,是嫁给都运张元之。乡里的贫困者、病患者和死后无人料理者,都受到您的恩惠。您又曾选取古代孝子二十四人作赞,并把五伦箴言刊刻出来,发给蒙学士子,让他们诵读学习。两位承事郎承蒙您的劝勉,分派人按数目送出粮食,而您却推辞不接受。服丧年满六十多岁时,又遇到有官府命令,于是接受了承事郎的任命。有关官员认为您贤能,按年举行乡饮时用公文请求您参加,您最终还是推辞不去。您一生忠厚谦逊而勤勉。亲手抄录名人的诗文,即使隆冬也不停止。先世遗留下来的以及您自己得到的作品,都刊刻收藏起来,各有若干卷。您的教化甚至影响到童仆,他们也懂得谦让。方圆近几十里,若在路上遇到您而退立一旁、恭敬致意的,一定是您家中的人。晚年辞去家中事务,才开始享有闲暇。居所西面是蓉溪,东面是蠡溪,您各自选择胜景修建亭馆,时常与宾客在那里游赏。怀念故旧时,无论远近,一定寄信问候。您的头巾、衣服、鞋袜,不因时令变化而改制;到了老年,样式仍与年轻时一样。您说:“我本来就认为应当如此。”您的恒常操守就是这样。您卒于正德九年七月九日,距离出生的宣德壬子年九月五日,享年八十三岁。配偶华氏,与您同族。儿子一人,就是邹炫,任太学生。孙子三人,都夭折了。女儿五人,长女接受华某的聘礼,次女许配蔡某,第四女许配华某,幼女许配王某。您的墓在凤凰浜的新墓道,于去世当年某月某日安葬。下葬前,邹炫带着都运君所作的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古人有根本的富裕之道,说的就是勤力耕田;又教导孝顺友爱,汉代的科举便以此为先,真是伟大。南山一脉传出道义,乡族延续二百年,您继承了他们的足迹。东边的田陌,西边的池塘,有蒲草也有桑树;有人进入您的乡里,仿佛进入古代的井田疆界。唯独您有儿子,出仕后结交友爱国士,福泽正要继续扩展,谁说您已经死亡呢?陆光远妻成氏墓志铭。近世士人和平民的妻子去世,多在墓志中称为孺人,而江南尤其盛行。国家典制规定命妇的封号,从一品夫人到孺人,共有七种称号。孺人这个称号,大概是借取初次受命时的虚名,用来尊崇死者,但其实是僭越的。知晓礼制的人以此为耻。光远的世系,从他的始祖宋朝散大夫陆棠开始,就是无锡徐陶一带的望族。成化年间任滁州府同知的源洁,是光远的父亲。他以乡贡身份起家,做官很有政绩。光远大概是懂礼的人,所以称他的妻子不说孺人,而称成氏,这是合乎礼制的。按照行状,成氏讳妙清,族籍出自武进,称为夹山成氏。祖父程,父亲谏,母亲冯氏。她十七岁嫁给光远。她侍奉光远的姑祖母和继姑母,后来又有小姑和儿媳,都相处得宜。滁州君赴任时,因为蜀道险远,没有带家眷同行,姑祖母也留下来。成氏辅佐光远奉养长辈,就像光远在滁州任职时亲自侍奉一样。过了很久,听说滁州君病了,成氏对光远说:“为什么不赶快去探望呢?迟了恐怕会留下遗恨。”光远于是动身。等他到达,滁州君几天后就去世了。光远护送灵柩回乡,成氏协助办理丧事。滁州君留下财产,按理光远应当接受自己的份额。成氏劝他让给叔父,于是家中才开始有了产业。她一生俭朴勤劳,这是出于天性。每天鸡鸣就起床,开始纺纱织布;布帛织成后,便自己穿粗布,把精细的卖掉,作为常规。衣服即使洗了很多次仍然穿用,器物不到破损不能使用,绝不丢弃。推究她的志向,即使一文钱也认为不应轻易破费;有人说她吝啬,她也不辩解。至于周济贫困者、救助丧事、教育孩子、宴请宾客,即使偶然缺乏,也一定勉力完成。病势严重时,她召来儿媳和孙辈,像平时一样训诫他们。卒于正德癸酉年十二月二日,距离出生的正统戊辰年四月十日,享年六十六岁。儿子二人:长子万安,娶王氏,是广州府通判懋的孙女;次子万全,娶张氏,是福建运使元之的侄孙女。孙子三人:九州聘娶李某之女,九江聘娶胡宏之女,九川聘娶乡进士吴鐩之女。孙女一人,许配给封户部主事成天章的儿子成壕。光远择定丙子年某月某日,让万安等把成氏葬在某山南面。光远擅长姑布子卿相术,曾经根据形貌谈论内心,与我相知。下葬前他请我作铭说:“我的妻子还不值得劳烦您吗?我先世有很多墓志是名公卿所作,家谱中保存的文章有若干篇。请您为我的妻子作铭,我将借此使她不朽。”我读了钱常山所作的行状,于是为她撰写序文并作铭。钱常山是她的外甥。铭文说:夹山成氏,是徐陶陆氏的配偶。家族美好,品德也贤淑。既已繁衍,便养育出众多人才,如兰似玉。愿能白头偕老,却违背了早年丈夫的命运,结局只能如此。那是因为没有福禄。徐母杨氏墓志铭。
徐母杨氏,前乡贡进士直夫之配也。其二子治、洽,皆太学生。杨教之得母道,故以母称。杨,无锡望族。都宪公叔玑,以文与政望天下,母其孙女也。其父为太学生士书,娶于王,而生母。年若干,归直夫。直夫,江隂梧塍望族,名经。其父为中书舎人惟正君之子,尚贤,成化庚子举应天鄕试第三。直夫世其文母之始归也,尚贤君已没,而直夫方勤于学,家众至数千指。姑薛总内外政,母日惟馈祀是勤。侍者曰:“日有某事,闻诸乎?”母曰:“有姑在,吾何敢闻?”姑之与闻也,亦以子学故,非得已也。我于何有?直夫劬于书,则慰之;少怠,又勤之。▯治乙卯,直夫举于鄕,为之喜焉,劝之进学。明年丙辰,防试下第,为之慰焉,劝之进学。及已未罹变,为之唁焉,劝之进德。于是姑薛没矣,母相直夫襄事于礼。直夫遘疾卒,母哭泣以毁,家政将及焉。或以故事告母,谢不能,惟以成画授纪纲之仆,而内外肃如也。而家业日裕,于是二子皆就傅矣。母有戒言,必称直夫。稍长,俾游邑庠,防有例入监,并登焉。或曰:“少未可。”母曰:“吾闻太学萃天下士,师焉,友焉,皆于是乎在,虽少,可不力乎?”初,徐氏自尚贤之叔荆门知州君泰举顺天鄕试第一,而羣从日趋于文。既而尚贤父子继举,而夭于科第,有缺望焉。母出宦族,谓士不成名,不啻农失田,工商失艺与赀,是以若是勤也。母葢妇人之知义者。正德甲戌十一月十一日以疾卒,距其生成化癸巳十一月八日,年四十二。子男三:长即治,娶武进叚氏;次即洽,娶无锡华氏;次沾聘同邑夏氏。女二:长适赵鏊;次受夏文敬子某聘。治与其弟洽等卜卒之,又明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葬母于砂山之麓,合直夫兆。先期以江西叅议高君舜穆状来请铭。予与尚贤君同鄕举,故直夫父执。予今见治、洽如见其祖与父也。于是乎铭。铭曰:闺中人兮贞如玉,羞馈。祀兮共以穆事,良人兮不终,身未死兮心从,心从兮柰何,井寒泉兮无波,子成兮乃死,死不媿兮夫子。赵梁伯妻钱氏墓志铭正德乙亥四月二十有四日,镇江卫指挥同知赵君梁伯妻钱氏以疾卒。明年丙子十有二月二十有六日,梁伯以其丧葬诸嵩山祖茔之次鄕葬之。数日持喻主事宜之状,介薛襄甫来请铭。梁伯,过甥也,其母于吾母太淑人为再从姊,予知其家之故为详。喻状出,梁伯言不诬,其妻乃叙而铭之。钱氏讳贞,字贞季,其族居湖头,于无锡为望。国初徙圆通,然号于人犹曰湖头。惟实者,圆通之望也。娶于华,而生贞季,其行在四长,归梁伯。梁伯名柟,其宗出宋盛国公叔黔,其族望盖与钱埒。初贞季入门,逮事舅广洋,翁姑过氏称得妇道,凡若干年。舅卒又若干年,姑卒,贞季防之皆如礼。于是惟实翁卒,母华寡而贫,贞季曰:“盍于我飬?”谋诸梁伯,梁伯从之。及卒曰:“盍于我葬?”谋诸梁伯,梁伯从之。其兄有孤女,择壻以归,梁伯入赀助赈,得今衘里媪或贺贞季。贞季曰:“何故?”曰:“妇以夫贵,曷为不贺?”贞季曰:“贵不期骄,吾是之惧,胡贺之敢当哉!”既乃劝梁伯益持谦,共加之勤俭。梁伯罹讼客于外,贞季摄家事者十余年,而田无芜秽,僮仆肃如也。惠施于姻戚隣里,君子谓贞季有士之德。既子爖夭,家且多故,梁伯以为忧。贞季曰:“赋时厥共,则无公责;产平厥偿,则无私怨。”梁伯方嘉纳焉,而贞季卒矣。贞季生天顺壬午十有一月十有三日,享春秋五十有四。子男一人,即爖,邑庠生。娶江隂周氏,女三人:长适郡庠生钱世爵,次受华某聘,次受顾某聘。孙男三:坤聘常熟钱氏,圻未聘,垔聘同邑殷氏。孙女一。铭曰:家有中衰,妇无外事,维志之贞,乃罔终坠。人亦有言,懐安败名。我告夫子,永观厥成。家复于故,我脩吾妇,我母我姑,厥有恒度。有年弗延,有子弗年,我铭以传贞季氏钱。方母太安人朱氏墓志铭
译徐母杨氏,是前乡贡进士直夫的配偶。她的两个儿子治、洽,都是太学生。杨氏教养他们,尽到了母亲的职责,所以称她为母亲。杨氏出自无锡望族。都宪公叔玑以文章和政绩闻名天下,杨氏是他的孙女。她的父亲是太学生士书,娶王氏,生下杨氏。杨氏年纪若干时,嫁给直夫。直夫是江阴梧塍望族,名经。他的父亲是中书舍人惟正,直夫是惟正的儿子尚贤所生;尚贤在成化庚子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三名。直夫继承家学。杨氏刚嫁过去时,尚贤已经去世,而直夫正专心求学,家中人口多达数千。姑母薛氏总理内外家务,杨氏每天只勤于供奉祭祀。侍者问她:“每天都有某些事务,您听说过吗?”杨氏说:“有婆母在,我怎么敢过问?”婆母之所以参与家务,也是因为直夫求学的缘故,并非出于本意。杨氏心中哪里会有怨言呢?直夫勤苦读书,她便安慰鼓励;稍有懈怠,又督促他勤奋。弘治乙卯年,直夫考中乡试,她为此高兴,劝他继续进学。第二年丙辰,会试落第,她安慰他,仍劝他继续进学。到己未年遭遇变故,她慰问他,又劝他增进德行。这时姑母薛氏去世,杨氏辅佐直夫依礼办理丧事。直夫患病去世,杨氏哭泣悲痛得形容憔悴,家政也将由她接管。有人把过去的成例告诉她,她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只把成套的规划交给掌管纲纪的仆人,于是内外事务都整肃有序,而家业也日益富裕。此时两个儿子都开始从师学习。杨氏有训诫的话,必定以直夫为榜样。孩子稍微长大,便让他们到县学游学;后来遇到按例可以入监的机会,便让他们一同进入太学。有人说:“他们年纪还小,不可这样。”杨氏说:“我听说太学汇集天下士人,老师和朋友都在那里,虽然年少,难道不可以努力吗?”起初,徐氏家族自从尚贤的叔父、荆门知州徐泰考中顺天乡试第一名后,族中子弟便日益趋向于读书作文。后来尚贤父子相继考中,却在科举仕途上早逝,家族因此有失望之处。杨氏出身官宦之家,认为士人不能成名,就像农民失去田地、工匠商人失去技艺和资本一样,所以这样勤勉督促。杨氏确实是懂得义理的妇人。正德甲戌年十一月十一日因病去世,距离出生的成化癸巳年十一月八日,享年四十二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治,娶武进段氏;次子就是洽,娶无锡华氏;次子沾,已经聘娶同县夏氏。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赵鏊;次女接受夏文敬之子某人的聘礼。治与弟弟洽等择定在去世第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将杨氏葬在砂山山麓,与直夫合葬。先前,江西参议高君舜穆拿着状文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尚贤君同乡中举,因此是直夫的父执。我如今见到治、洽二人,就像见到了他们的祖父和父亲。于是作铭。铭文说:闺中的女子啊,贞洁如玉,羞于馈食。祭祀啊,共同以庄敬奉事;良人啊,不能终身相守。身虽未死,心已相从;心已相从,又能怎么办?井水寒冷清泉流淌,水面却不起波澜。儿子成人了,她才死去;死而无愧,对得起夫子。赵梁伯妻钱氏墓志铭 正德乙亥四月二十四日,镇江卫指挥同知赵君梁伯的妻子钱氏因病去世。第二年丙子十二月二十六日,梁伯把她的灵柩安葬在嵩山祖坟旁边,依乡俗安葬。过了几天,梁伯拿着喻主事宜之所作的状文,托薛襄甫来请我撰铭。梁伯是我的外甥;他的母亲与我母亲太淑人是再从姊妹,所以我对他家的情况了解得很详细。看过状文后,梁伯说的并不虚妄,于是我叙述此事并为之作铭。钱氏名贞,字贞季,她的族人居住在湖头,在无锡是望族。国初迁居圆通,但人们仍称她家为湖头钱氏。真正成为圆通望族的,是惟实这一支。惟实娶华氏,生贞季;她在兄弟姊妹中排行第四,嫁给梁伯。梁伯名柟,他的宗族出自宋盛国公叔黔,其族望大概与钱氏相当。贞季初入夫家时,侍奉公公广洋,公婆都称她尽到了妇道,这样过了若干年。公公去世又过了若干年,婆婆去世,贞季都按照礼制办理丧事。后来惟实翁去世,母亲华氏守寡而贫困,贞季说:‘何不来由我奉养?’她和梁伯商量,梁伯同意了。华氏去世后,贞季又说:‘何不由我来安葬?’她和梁伯商量,梁伯也同意了。她的哥哥有一个孤女,要为她择婿出嫁,梁伯拿出钱财帮助周济。如今衔里的一位老妇来向贞季道贺。贞季问:‘为什么?’老妇说:‘妇人因丈夫显贵,为什么不值得道贺?’贞季说:‘显贵不应当期待骄纵,我正害怕这一点,哪里敢承受这样的道贺!’于是她劝梁伯更加保持谦逊,共同勤俭自持。梁伯因官司滞留外地,贞季主持家务十多年,田地没有荒芜,童仆也都严肃整齐。她对姻亲、亲戚、邻里施以恩惠,君子都说贞季有士人的德行。儿子爖早夭后,家中又多有变故,梁伯为此忧虑。贞季说:‘赋税按时缴纳,就没有公家的责难;财产公平偿还,就没有私人的怨恨。’梁伯正赞许并接受她的话,贞季却去世了。贞季生于天顺壬午十一月十三日,享年五十四岁。儿子一人,就是爖,县学学生。娶江阴周氏。女儿三人:长女嫁郡学学生钱世爵,次女已接受华某聘礼,三女已接受顾某聘礼。孙子三人:坤已聘常熟钱氏,圻尚未婚聘,垔已聘同邑殷氏。孙女一人。铭文说:家道有中途衰落,妇人却不涉外事;只有志节贞正,才能不至于最终坠落。人们也有话说,贪恋安逸会败坏名声。我告诉夫子,请永远看着他的成就。家业恢复旧日,我修治我的妇德;我侍奉母亲和婆母,都有恒常的法度。有这样的年寿却没有得到延长,有这样的儿子却没有享到儿子的年寿;我作铭,是为了使贞季钱氏流传后世。方母太安人朱氏墓志铭
太安人朱氏,今南京刑部福建司郎中鹏、浙江道监察御史鳯之母也。其配为赠礼部主事节庵府君,讳麟,字某。礼部卒时,母年已七十矣。于是鹏在礼部,鳯为行人,将有台擢,皆以母老乞便养,为今官南京,遂奉母以居。母体康,志适,起居甚度,见者称寿。居一年,得脾疾,少间思家,复奉以归。又一年疾病卒。卒之明年,正德丙子二月二十有六日,鹏等奉以葬,合礼部兆顷。自为状,介成主事汝从来请铭。按状,母讳清,苏之长洲人。其父曰德明,母某氏。初母无昆弟,父母将择壻赘焉。久之得礼部,礼部昆山人也。其父槐庭翁,方以学行称,而礼部又英敏可任事,是以与于择。厥既就馆,母日侍父母,月问舅姑,实兼内外之养。礼部方从事于仕,以例授某州吏目,寻致其事,与母归依槐庭翁。母年才三十,亟屏诸饰,相礼部力田治生,躬井臼以馌,夜事麻枲,无间寒暑,家于是乎始树。及子稍长,当教,母谋诸礼部,谓某盍师焉,某盍友焉,用严胜慈,不掩小过。礼部甞谓母曰:“鹏吾使入官,鳯吾使处家。鹏治经,鳯不必治经。”母曰:“何哉?君所谓经者,经以明理。家何异于官,而可不以理为也?鳯既通经而后治家,何不可之有?”礼部矍然从之,命鹏以经授鳯,受习唯谨。既而皆知名,▯治戊午、辛酉继领鄕荐于应天,正德戊辰同得甲榜,人谓方翁知家,方母知子。母在家有外姻请见,虽甚戚,必审乃出。凡饮食必祝,人谓母有女德。平居恭慎静密,思而后言,虑而后动,人谓母有士行。方二子偕计而北,卒业而南,或以劳为母慰,母曰:“分也,不以是戚。”及并位于朝,出入台省,或以荣为母贺,母曰:“分也,不以是忻。”母当礼部防,葢衰服三年,未甞去身。鹏以盛暑请少释,母泣曰:“吾亦知无益死者,但尽吾心耳。”时以覃恩封今号,佥谓命下不可久虚,请具嘉服以拜,母泣曰:“吾忍乎哉。”吾何急焉,而輙释此也?他日母欲从俗,以僧道送礼部葬。鹏以礼告诸姑姊,解之。母曰:「儿处我以礼,不从,何为其从善如此?」母卒,正德丙子六月三日。距其生正统壬戌二月十日,寿七十有五。子男二:长即鹏,娶高氏,封安人;次即鳯,娶范氏。女二:适张佩,龚天祯。孙男二:策,筑,俱太学生。策娶周氏,鄕贡进士在之女;筑娶黄氏,京卫经歴京之女。女四:长适庠生梁金,泉州府同知纨之孙;次适庠生王同祖,石门县教谕曰仁之孙;次适太学生朱希顔,沂州判官彬之子;次适陆九鼎,鄕贡进士表之子。曾孙男二:曰田,曰井。井聘朱氏,蘓州卫指挥佥事质之孙。女女四:长许嫁叶廷植,文庄公曾孙也。余尚防墓在邑马鞍山马路口之原。铭曰:「始舘以义,卒嫔以礼。子教必经,如弗获已。伯出仲处,母心则然。聮登并显,吾敢要天?释服拜嘉,虽暂不可葬,故从违有子。无我称母,以铭斯其称情。」后有传者,于是乎徴。徐永州妻吴孺人墓志铭孺人吴氏,无锡新塘人。大父谅,父约,皆鄕望。母胡氏。孺人生及笄,归永州。永州名鼎,字惟器,江隂梧塍徐氏之望,景高翁长子也。孺人归未几,翁卒,独事姑包氏。凡姑命,承之唯谨。翁既葬,诸子分异。永州独以翁命补诸生邑庠。孺人乃劝永州择城中僻地为舘,延师而学焉。孺人代理庶务,小则遂,大则咨,皆有条叙。永州举于鄕,于是三子者长,皆授之经,延师益选而厚。越数年,子圭宏道同鄕举。越数年,子恺援例入监。永州屡屈礼部就选,得推官。永州孺人居家,率诸子事事唯谨。越二年,孺人以姑老,用书速永州归养。永州曰:“吾志也,而吾妻能先之所以相吾者,于是大矣。”归八年,姑卒。又八年,孺人疾。又五年卒,是为正德丙子十二月某日。距其生某年某月某日,寿七十一。子三人,长即圭,娶斥岸蒋氏,蚤世。次即恺,娶伞墩陈氏,继无锡杨氏。次即宏道,娶石桥赵氏。女一人,适县学生王辂。孙男六人:中孚,娶石桥赵氏;钥,聘黄墅夏氏;铸,聘古塘王氏;梦熊,聘同邑汤氏;浙江右布政使新之之孙也。梦熊、梦麟防未聘。孙女七人:一适国子生同邑赵铃;一适武进学生杨钧;一适无锡吴汝思;一适中书舎人常熟李而遇,宗伯石城公子也;一适武进学生郑轩;一许聘同邑夏勲。孺人既卒之明年丁丑十二月十九日,永州以子恺等葬缪市东之新阡。永州醇谨有士行,予故知也。状来乞铭。铭曰:“敢知家而不敢与知官,家知内而不敢与知外。曾谓若人而不如鴱?我思古人,不敢阶厉。兹惟其藏兮,无使樵若牧也壊。”户部员外郎陈公配过安人墓志铭。
译太安人朱氏,是今南京刑部福建司郎中鹏、浙江道监察御史鳯的母亲。她的丈夫是赠礼部主事节庵府君,名麟,字某。礼部主事去世时,朱氏已经七十岁。那时鹏在礼部任职,鳯任行人,将要被台官擢用,他们都因为母亲年老而请求就近奉养,于是任今职于南京,便奉母亲同住。母亲身体康健,心情舒畅,起居很有节度,见到她的人都称她长寿。住了一年,她得了脾病,病稍好后思念家乡,二人又奉母亲回去。又过一年,病重去世。去世的第二年,即正德丙子二月二十六日,鹏等奉母亲下葬,与礼部主事合葬。鹏亲自写了状文,托成主事汝从来请我撰铭。按状文记载,母亲名清,是苏州长洲人。她的父亲名德明,母亲姓某。朱氏起初没有兄弟,父母准备招赘女婿。过了很久,寻得礼部主事。礼部主事是昆山人,他的父亲槐庭翁当时以学问品行著称,礼部主事本人又聪明敏捷、能够任事,所以被选为女婿。婚事成后,朱氏每日侍奉父母,每月问候公婆,实际上兼顾了内外两方面的奉养。礼部主事正从事仕途,按例被授为某州吏目,不久辞去职务,带朱氏回去依靠槐庭翁。朱氏当时才三十岁,很快收起各种妆饰,辅佐礼部主事努力耕作、经营生计,亲自操持汲水舂米来供养家人,夜里纺麻绩苎,不分寒暑,家业从此开始建立起来。等儿子稍稍长大,应当接受教育时,母亲与礼部主事商量,说:‘某人何不请老师?某人何不交友求学?应当严格胜过慈爱,不要掩盖小过错。’礼部主事曾对母亲说:‘我让鹏出仕做官,让鳯留在家里;鹏学习经学,鳯不一定要学经。’母亲说:‘为什么?您所谓的经,是用来明白道理的。家庭与官府有什么不同,怎么可以不按道理办事?鳯既然通晓经学,然后再治理家事,有什么不可以呢?’礼部主事惊醒般地接受了她的意见,命鹏以经学教授鳯,鳯学习十分谨慎。后来兄弟二人都获得声名,弘治戊午、辛酉年相继在应天乡试中举,正德戊辰年同登甲榜,人们说方翁懂得治理家庭,方母懂得教育儿子。母亲在家时,外亲请求见面,即使关系十分亲近,也一定审察之后才出来。凡有饮食,必先祝祷,人们说母亲具有妇德。平日恭敬谨慎、安静严密,思考后才说话,考虑后才行动,人们说母亲有士人的操守。方家两兄弟一同赴计而北上,学业完成后南归,有人以旅途劳苦来安慰母亲,母亲说:‘这是我的本分,不因这件事忧伤。’等兄弟二人一同在朝廷任职,出入台省,有人以他们显荣向母亲道贺,母亲说:‘这是我的本分,不因这件事欣喜。’母亲为礼部主事守丧,大概穿衰服三年,从未脱下。鹏因盛暑请求她暂时脱下,母亲哭着说:‘我也知道这样对死者没有益处,只是尽我的心罢了。’ 当时因覃恩而封授如今的名号,众人都说诏命下达后不能长期空缺,请她穿上吉服拜受。母亲哭着说:‘我忍心这样做吗?我为什么急于此事,竟然马上脱下丧服?’后来母亲想顺从世俗,用僧道仪式送礼部主事下葬。鹏把礼制告诉姑母和姊妹,使她们劝止母亲。母亲说:‘儿子用礼法对待我,我不顺从;为什么他在行善这件事上却如此顺从呢?’母亲卒于正德丙子六月三日。距她生于正统壬戌二月十日,享年七十五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鹏,娶高氏,封安人;次子就是鳯,娶范氏。女儿二人:一人嫁张佩,一人嫁龚天祯。孙子二人:策、筑,都是太学生。策娶周氏,她是乡贡进士在之的女儿;筑娶黄氏,她是京卫经历京的女儿。孙女四人:长女嫁庠生梁金,他是泉州府同知纨的孙子;次女嫁庠生王同祖,他是石门县教谕曰仁的孙子;次女嫁太学生朱希颜,他是沂州判官彬的儿子;次女嫁陆九鼎,他是乡贡进士表的儿子。曾孙二人:名田、名井。井已聘朱氏,她是苏州卫指挥佥事质的孙女。曾孙女四人:长女已许嫁叶廷植,他是文庄公的曾孙。其余孙辈的墓在本县马鞍山马路口的墓地。铭文说:起初以义结为婚姻,最终以礼成为夫妇。教育儿子一定依据经学,如同不得不如此。长子出仕,次子居家,母亲的心意就是这样。兄弟相继登第而显达,我哪里敢向上天索取更多?脱下丧服拜受嘉命,虽然暂时不能依礼下葬,至于从俗还是违俗,已有儿子可以决定。不要把我称作母亲,这篇铭文才真正称得上合乎实情。后世如果有人传述此事,也将由此得到征验。徐永州妻吴孺人墓志铭 孺人吴氏,是无锡新塘人。祖父谅、父亲约,都是乡里的望族人物;母亲姓胡。孺人到了及笄之年,嫁给永州。永州名鼎,字惟器,是江阴梧塍徐氏中的望族人物,景高翁的长子。孺人嫁来不久,景高翁去世,她独自侍奉婆婆包氏。凡婆婆的吩咐,她都谨慎承受。景高翁下葬后,几个儿子分家居住。永州独自遵从父亲遗命,补为县学诸生。孺人于是劝永州在城中选择僻静之地建馆舍,请老师来学习。她代理家中各种事务,小事自行办理,大事便请示,都处理得有条理。永州乡试中举时,三个儿子已经长大,她便都教授他们经学,并延请老师,增加选择且提高待遇。几年后,儿子圭、宏道同年乡试中举。又过几年,儿子恺援例进入国子监。永州多次参加礼部考试后被压抑,最终通过铨选获得推官之职。永州和孺人在家时,带领几个儿子,事事都十分谨慎。过了两年,孺人因为婆婆年老,写信催永州回来奉养。永州说:‘这是我的心愿,而我的妻子能够先替我想到并帮助我做到这一点,她的辅助实在太大了。’回来八年,婆婆去世。又过八年,孺人生病。又过五年去世,这一天是正德丙子十二月某日。距她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一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圭,娶斥岸蒋氏,早逝。次子就是恺,娶伞墩陈氏,后续娶无锡杨氏。三子就是宏道,娶石桥赵氏。女儿一人,嫁县学生王辂。孙子六人:中孚,娶石桥赵氏;钥,已聘黄墅夏氏;铸,已聘古塘王氏;梦熊,已聘同邑汤氏,是浙江右布政使新之的孙子;梦熊、梦麟尚未婚聘。孙女七人:一人嫁同邑国子生赵铃;一人嫁武进学生杨钧;一人嫁无锡吴汝思;一人嫁中书舍人、常熟人李而遇,他是宗伯石城公的儿子;一人嫁武进学生郑轩;一人已许聘同邑夏勋。孺人去世的第二年丁丑十二月十九日,永州和儿子恺等把她安葬在缪市东边的新墓道。永州淳厚谨慎,有士人的品行,是我一向了解的。状文送来请求撰铭。铭文说:只敢知道治理家事,不敢参与知道官府之事;只知道家中内务,不敢参与知道家外事务。难道说像这样的人反而不如鴱吗?我思念古人,不敢登上险峻的台阶。这里就是她的藏身之处啊,不要让樵夫和牧人把它毁坏。户部员外郎陈公夫人过安人墓志铭。
安人过氏,户部员外郎惺泉陈公配也。后公若干年卒,卒之明年,正德丁丑某月某日,其子表葬焉。先期自为状,介莫如山请铭。某与如山皆公门人也。如山言如状,状于某亦奚以为?过为吾母太淑人之族,其先淮之和阳人,宋徐王郡马孟玉,自汴都来居,世称黄藻岸。过氏安人祖曰懐玉,父曰永,母钱氏。安人生若干年,归公。于是舅裕轩早世,姑钱亦弗及侍。侍祖舅耕乐翁及祖姑姚,起居食饮,得扶衰之道。公为诸生凡若干年,始举于鄕。连防防试,遇疾归越。三年登进士第,歴官户部主事、员外郎,凡十年。安人皆从之。居约克俭,稍裕进以礼。凡寓舘,必谨内外;于舟于舆,皆然。居京邸,鸡鸣戒朝,午馈馔惟谨。公考最,安人封今号。于是公再考陞员外郎,叅阅章奏。防浙江多逋,尚书请命有干局,属官一人督之,遂以属公。公道得疾,比归疾甚。安人率诸子露香夜祷甚恳,数月公卒。安人恸且病,病已,以诸子葬。葬已,力教如公在时。公弟某先卒,遗子若女无所依,安人为婚嫁之。或叹其难,安人曰:“此君子意也,吾方媿弗克称,何难之敢任?”一僮为商舶触死,有司者将论以故杀,商人惧,愿以百金为请。安人辞焉,曰:“僮死实误,故论过矣。”言于有司释之,其知义如此。安人卒以正德丙子二月十五日,寿七十有四。子男三人:长即表,娶贾氏;次言,娶茹氏;次文,娶徐氏。言、文俱早世,二妇继之。女四人:长适武进张廷玠;次适宜兴徐文靖公从子元枤;次适同邑张都运企斋子瑭;次适太学生江隂徐绅。孙男三:仁,庠生,娶武进庄氏;义,娶江隂徐氏;孝,亦庠生,聘武进白氏。康,敏公族孙也。孙女一,许嫁太学生江隂张某。曾孙男一,才;良女一。墓在邑西惠山听松庵之右,合公兆。公讳及字及卒葬年月,具前志,兹不书。铭曰:族之贵兮,宋戚里;受命服兮,从夫子。壮且老兮,称有礼于嗟若人士兮,士兮。明故刘母张氏墓志铭正德乙亥八月十有八日,丞无锡县刘继仁之母张氏以疾卒于官舎。先是,岁二月,继仁督民输京师,其妻董与其子秉公侍母以居。比母卒,贫弗克殓,令君侯世卿助以俸钱若干,乃克殓。越二月,继仁还至淮,始闻报,哀恸陨越,奔归,即次将以明年丙子正月,舟其防以归。乃介吾姻前涿守之子张元玉来请铭,侯君为之状。初,继仁考选得山东蒲台知县,居一年,疏论镇守官奸利事,被逮下诏狱。既而事直,犹左迁今官。继仁简质君子也,甞言:“某在狱,母忧而不怨;及出,喜而无沮。”予闻而贤之,乃迎养。未几而遂不禄以死。侯君悲之,予亦悲之。按张氏,涿州胡宁里人,年若干,归继仁父府君鉴为继室。继仁府君元配张氏出也,时甫四岁,母时其食衣无寒无饥,与母在等。八岁就外傅,朝送之门,暮望之闾。十八入州学,资之加勤,凡若干年。至▯治辛酉,继仁举顺天鄕贡,寻遭父防,防毕卒业太学,旬月供馈弗须而备,皆自母纺绩以出。又八年,正德壬申之官蒲台,于是流贼方扰山东,母留于家,分俸为养。及迁无锡,便道省母,母命亟行,乃泣请奉以来。甫至二月,上官以蒲台声交,檄委重什八在外,母廨居,疏食菜羮,不知肉味。论者谓侯君以方严为政,继仁称其佐,张母继仁亦惟称哉。母寿六十有一,有男三人:继智、继美、继志与继仁,而四孙男七人:秉公、秉彛、秉伦、秉正、秉直、秉刚、秉纯。葬以防归之年四月十九日,墓在岐沟之原,去涿城西南三十五里。铭曰:“昔令今丞,险夷殊方,或留或从,母防不宁。母若有言,汝滂我滂,曷养弗终,而归其防。”于嗟乎张。
容春堂后集卷四
译安人过氏,是户部员外郎惺泉陈公的夫人。她在陈公去世若干年后去世;去世的第二年,即正德丁丑某月某日,她的儿子为她下葬。此前,儿子亲自写了状文,托莫如山来请我撰铭。某人与如山都是陈公的门生。如山所说与状文相同,状文对于我又有什么可疑呢?过氏是我母亲太淑人的族人,她的祖先是淮州和阳人,宋徐王郡马孟玉从汴京迁来居住,世代称为黄藻岸。过氏安人的祖父名怀玉,父亲名永,母亲姓钱。安人出生若干年后,嫁给陈公。当时公公裕轩早逝,婆婆钱氏也来不及侍奉。她侍奉祖公耕乐翁和祖姑姚氏,起居饮食都照料周全,尽到了扶助衰老者的道理。陈公做诸生若干年,才乡试中举。接连参加会试、廷试,因生病回到越地。三年后考中进士,历任户部主事、员外郎,共十年。安人一直跟随他。生活俭约时便克制节省,稍微宽裕后便按礼增加供给。每到寓所,内外事务都谨慎办理;乘船乘车,也都是这样。住在京城宅第时,鸡鸣便督促陈公上朝,中午送饭也十分谨慎。陈公考核成绩优异,安人被封为现在的名号。后来陈公再次考核,升为员外郎,参与阅览章奏。浙江有很多拖欠赋税之事,尚书请求任命有才干、有办事能力的人负责,指定一名属官督办,于是把这件事交给陈公。陈公在任途中得病,等到回家时病情已经很重。安人带领几个儿子焚香露天祈祷,十分恳切;几个月后陈公去世。安人悲痛并且生病,病愈后,安排几个儿子办理丧葬。下葬完毕,她努力教育子女,如同陈公在世时一样。陈公的弟弟某人先去世,留下的儿女无所依靠,安人为他们安排婚嫁。有人感叹这很难,安人说:‘这是君子的心意,我正惭愧自己不能完全称合他的心意,哪里敢承当困难二字?’有一个童仆被商船撞死,有司准备以故意杀人论处,商人害怕,愿出百金请求宽免。安人拒绝,说:‘童仆的死确实是意外,按故意杀人论处就过分了。’她向有司说明情况,使其获释,她懂得义理就是如此。安人于正德丙子二月十五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表,娶贾氏;次子言,娶茹氏;三子文,娶徐氏。言、文都早逝,两个儿媳后来改嫁。女儿四人:长女嫁武进张廷玠;次女嫁宜兴徐文靖公的侄子元枤;次女嫁同邑张都运企斋的儿子瑭;次女嫁太学生、江阴人徐绅。孙子三人:仁,是庠生,娶武进庄氏;义,娶江阴徐氏;孝,也是庠生,已聘武进白氏。康,是敏公的族孙。孙女一人,已许嫁太学生、江阴人张某。曾孙一人,名才;曾孙女一人,名良。墓在本县西边惠山听松庵右侧,与陈公合葬。陈公的名、字、去世及下葬年月,已详见前面的墓志,这里不再记载。铭文说:家族尊贵啊,是宋朝的戚里;接受命服啊,跟随夫君。年轻而至老年啊,都称有礼。唉,这样的士人啊,士人啊!明故刘母张氏墓志铭 正德乙亥八月十八日,代理无锡县事的刘继仁的母亲张氏因病死在官舍。此前,这年二月,继仁督促百姓输送物资到京师,他的妻子董氏和儿子秉公陪母亲居住。母亲去世时,家贫不能办理殓葬,县令君侯世卿拿出俸钱若干相助,才得以入殓。过了两个月,继仁回到淮地,才听到讣告,悲痛得昏厥,奔跑回家,立即在丧次中安排于第二年丙子正月用船载母亲灵柩归葬。于是托我的姻亲、前涿州太守的儿子张元玉来请我撰铭,侯君替他写了状文。当初,继仁考选为山东蒲台知县,任职一年,因上疏弹劾镇守官员贪赃牟利之事,被逮捕下诏狱。后来事情查明他无罪,仍被降调为现在的官职。继仁是一个质朴简约的君子,曾说:‘我在狱中时,母亲忧虑却不怨恨;我出狱时,她高兴却没有沮丧。’我听到后认为她贤德,于是准备迎接母亲奉养。不久母亲却不能享禄而去世。侯君为此悲伤,我也为此悲伤。按张氏,是涿州胡宁里人,享年若干岁,嫁给继仁的父亲府君鉴,作为继室。继仁是府君原配张氏所生,当时刚四岁,继母按时照料他的饮食衣服,使他不受寒冷饥饿,和亲生母亲待遇相同。八岁到外傅那里求学,母亲早晨送他到门口,傍晚在巷口盼望他回来。十八岁进入州学,母亲资助他并更加勤勉,如此过了若干年。到弘治辛酉年,继仁考中顺天乡贡,不久遭遇父丧;服丧完毕后在太学完成学业,每十天、每月所需的供给都不用索取便已备齐,全是母亲纺织所得。又过八年,正德壬申年赴任蒲台,当时流贼正扰乱山东,母亲留在家中,他便分出俸禄供养母亲。调任无锡后,继仁顺路回家探母,母亲命他赶快赴任,他于是哭着请求把母亲奉来。刚到两个月,上官因为蒲台任上的声誉而交相称誉,下令委任他承担重要事务,十之八九在外奔走;母亲住在官署,吃粗粮菜羹,不知肉味。评论者说侯君以严正治理政务,继仁称赞他的辅佐,张母和继仁也都只有称誉。母亲享年六十一岁,有儿子四人:继智、继美、继志和继仁;孙子七人:秉公、秉彝、秉伦、秉正、秉直、秉刚、秉纯。于灵柩归来的那一年四月十九日下葬,墓在岐沟原野,距涿城西南三十五里。铭文说:昔日任县令,如今任县丞,处境险夷、所在异方;有时留下,有时跟随,母亲的丧期不得安宁。母亲如果有话说,大概会说:‘你在滂地,我也在滂地;为什么奉养我不能到最后,却让我的灵柩归来?’唉,张氏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容春堂后集》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