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春堂后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七，明代邵宝撰。神道碑铭一首，墓碑铭一首，墓表六首，传九首。明故通奉大夫广西左布政使厐公神道碑铭 广西左布政使厐公元化退休十二年后，于正德丙子年十二月某日因病在家中去世。第二年丁丑年，他的儿子栎准备选择某月某日，将公葬在县西芝山的原野上。按照国家典制，应当在神道立碑，于是亲手抄录公的世系和经历写成行状，托姻亲好友王宗元来请我作铭。公是我的同年友人，弘治年间我们同朝为官数年，曾一同主持丙辰科会试。后来公升任福建按察副使，我任江西提学，后来在广信相遇，住了一夜便分别了。到如今已经十七年了，正因为不能再相见而遗憾，哪里想到竟会拿起笔为他作铭呢？宗元说：“我来的时候，公去世还不到一个月，栎所写的行状比较简略，所以又附上程学士克勤、吴都宪懋贞曾经赠给公的文章。”其中写道：“先人把公视为知己，凡得到公遗留下来的诗文书札，总要反复诵读而不停止。他曾感叹说：‘像我这样的人，只有二泉罢了。铭文不请公来作，又能请谁呢？’”我被这话感动，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公名泮，别号芹斋，字元化。其后裔出自襄阳德公之后。隋代有一人名玉，居住京兆，入唐后任越州总管。其子翀，家居会稽。传至第十三世，有一人名正己，宋大中祥符年间任天台县尉，于是又在天台定居。公的高祖伯静，号石湖居士；曾祖叔圭，有士人的品行，国朝洪武年间被推荐却没有出仕。祖父名瑞，父亲名继，因为公显贵，父亲被追赠为工科给事中。母亲姓某，封为孺人。公考中甲辰科进士，丁未年选授工科给事中。弘治乙卯年升任刑科都给事中。戊午年升任福建按察副使，壬戌年升任河南右布政使，癸亥年转任广西左布政使，乙丑年退休。在官任上总共二十多年。公任工科给事中时，正逢御史畅亨与镇守中官互相揭发奏报，公认为御史所言正确，便上疏为他申辩。后来京师发生大水，他又上疏请求消除水患；内监请求准备元宵节灯料，他又上疏请求节省；有人传奉圣旨索取制作铜鼓的工匠，他又上疏请求停止。当时先帝英明圣察，多次嘉奖采纳他的意见。他任刑科都给事中时，除驳正案件外，上奏尤其多。例如南京守备官蒋琮犯法，山东按察使杨茂元因论事获罪，僧官戒璇乘舆出入，进士徐浤等因言语触犯吏部而被黜退，王威宁重新起用为都御史，武冈知州刘逊因藩府奏报而被逮捕，刑部郎中丁哲等因教坊司诉讼被捕送诏狱；公有时独自进言，有时率领同僚进言，也多被采纳。公的正直声誉从此日益显著，士大夫的舆论都归向他。然而奸邪之人因他的作为对自己不利，有的怀恨在心而散布诽谤。在这以前，长期掌管刑科的人，通常升任卿寺的副职。公拟任大理寺丞，在南京、北京都没有得到任命，拟任福建，也经过两次才获任。有人因此轻视公，公却并不在意。公在福建任职两年，镇守、巡抚认为他有才能，请求任命他总督河南粮储。他首先革除滥用民力的弊端，事情即使妨碍了权贵和势家，他也毫不顾惜。在广西，思恩土官有叛乱的谋划，公发檄文使他投降。邻近省份的蛮獠有人乘虚窃发，军民每天都担心受到逼迫，没有人知道怎么办。公调集民丁，供给仓粟，亲自督促追捕，贼人全都逃走。君子认为，公的政绩到此已经十分卓异。至于处理各种政务，他大概还有余力，只是公已经归去了。公性情坦率正直，感于事理便激切论奏，只知道礼法，不知道权势。和公卿大臣说话，侃侃而谈，丝毫不屈服；看待武将和杂流，更不稍稍假以辞色。有时作诗作文，多是愤激直发的言语。有《芹斋稿》收藏在家中。公生于正统庚午年，享年六十六岁。原配蒋氏先去世，追赠孺人；继室为李氏。儿子一人，就是栎。女儿三人，都嫁给士人。孙子一人，名荪。铭文说：呜呼庞公，在朝廷言事恭正，在藩地施政有功；任职因地域而不同，但一片忠心始终相同。台地士人有气节，山岳也因之高峻。公早年自负才气，到最后也没有丝毫亏缺。台山有神灵，永远守护公的墓穴。明故南康府知府、进阶亚中大夫陆君墓碑铭【有序】南康知府陆君士弘获准退休三年后，弘治乙丑年奉诏晋升为亚中大夫。又过七年，到辛未年，因病去世。又过三年，到乙亥年，他的儿子德等在本县富安乡青山原野选择新墓地，将他安葬在那里。墓中既然已有铭文，他们又认为墓前的石碑尚未刻字，便带着公的从兄、今任南京户部主事的礼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起初，君被提拔为南康知府时，我正在江西提学，以为白鹿洞书院是朱子遗迹，计划重新修整它，只是学田每年的收入被百姓拖欠、被胥吏盗取，使我辛苦查考。听说君要来，我便高兴，对诸生说：“郡中得到贤能的太守，我的事情将有所托付了吧？”后来听说君患病并且准备退休，便相互叹息。等我东归，得以见过他一两次。辛未年北上时，君的病稍有好转，仍竭力到湖上为我饯行，大概不过几个月，便传来了君的讣告。享年五十八岁，唉，真可惜啊！君名广，姓陆，字士弘，别号新斋，世代居住在无锡梅李村。君的祖父安，字永宁，国朝永乐年间任至临清县丞，清廉谨慎而有惠政；从此子孙日益繁盛，分支后迁到城中居住。临清生民表，娶赵氏，生有两个儿子，君是次子。

译民表因为君显贵，被追赠为承德郎兼户部主事，赵氏追赠为安人。君二十一岁考中乡试，乙未年在南雍学业完成，王文肃公器重他的才干，屡次向人称赞。己亥年遭父丧。弘治庚戌年考中进士，入户部观政，按照惯例回乡省亲。辛亥年回到户部，梦见母亲不利，准备请假回家，恰好公事在江南，便顺道省亲，住了一个多月，母亲突然病逝，人们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甲寅年完成祔葬礼，有人送的丧葬资助过多，君谢绝说：“丧葬用品只求相称，不敢拿家产来铺张。”凡是墓葬之事，即使细小，也一定亲自办理；有时儿子请他代办，君说：“这本来就是我应当尽的责任。”乙卯年授任户部山西清吏司主事，不久监督太仓出纳，早晚恪尽职守，即使竹木、芦苇、秸秆等物资，也大都没有落入盗贼之手；又上疏请求运送钱物储备待用，不使物资有所废弃或缺失，百姓因此便利。丁巳年在小滩监督兑运，戊午年考核任职三年，获得称许，因南方便利而回乡，把朝廷追赠父母的敕书送到墓前。己未年巡督京畿以西各仓，所管辖的地方总计一千多里，内地城镇和外边疆地，武卫防守交错，官吏、士卒以及防秋戍役等若干万人，都由君负责供给。君公平周密、预先筹划，竭尽精力心计而持之以恒，事情没有留下奸弊，评论者称赞他的才能。他把涿州作为巡行途中的地点，议定开设分司并在那里安置家人，以便巡历。有人说：“您每天都将要调任了，何必做这些呢？”君说：“只要对政务有利，接任的人安心，便如同我安心一样。”最终办成了这件事。防备中官黄顺辞退庄田时，皇上把庄田赐给藩王府第，疆界侵入百姓土地，司徒简前往核查的人，有人推荐君，君毅然请求前往；一旦把土地归还百姓，百姓都非常高兴。在这以前，京畿各仓储存的饲马豆，久已腐烂将要丢弃，有时按数目发给军队，往往引起怨恨。君酌情发放后，又制定输纳折价的办法，按照平价收购发放，有储备而不致损坏，并且节省运输费用，以备荒年赈济。奏疏上报后，朝廷施行了它。庚申年，第二次考核获得称许，升任广东司员外郎，总管太仓出纳，对同僚事务很有纲纪。当时京城米价每石三钱，而从山西运来所费不止加倍，君请求命令有关部门按照京畿仓储豆类的办法折价输纳。壬戌年升任湖广司郎中，每次裁定、覆核章奏，只把民情和国家大计的先后、轻重放在首位，不敢苟且徇私。这一年南康知府空缺，吏部上报君的姓名，等任命下达，众人都称说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君出发经过潞河时，幼子衢溺水而死，大概因此患上痰病，于是产生了归乡的念头。这年冬天，上疏请求退休。癸亥年获准，君归乡后，修建祠堂，置办祭田，开设私塾聘请老师，各项家政几乎全都安排妥当。有人问君的为官政绩，乡人说：“我们不知道他的政绩，看看他的家就知道了。”居家数年，他少出门，谨慎交友，很少有人能以私事求托于他。每逢乡大夫举行社饮，即使十分欢快亲昵，深远长久的思考总会表现在言语中。喝醉后便闭目端坐，等候醒来，不到深夜不上床睡觉。平时行走有尺度，说话谨慎，观察周详，听取意见细致；几案上的书籍各有固定放置之处，大概从做诸生直到从官任归来，一直没有违背平日的习惯。君卒于辛未年十二月十三日，葬于乙亥年三月十五日。原配周氏，赠安人，先君三十二年去世；继室侯氏，封安人。儿子八人：长子就是德，次子律，都是太学生；其次为术、衡、衢、复、从。女儿三人：长女嫁给莫钊，莫钊是故兵部员外郎良的儿子；次女嫁给邹钊；三女许配给吴汝愈。孙子九人，孙女十人。铭文说：巍峨啊庐峰，挺立在南极；彭蠡湖已经蓄积成湖，左右山水引导护卫。这里是山水之郡，上天把您赐来做太守。您虽然没有以功名显名，却与震泽一样不朽，使西渎、东江都安定下来，郁郁相望。七十二峰，这是山水之乡，上天赐您以此为墓藏。您又何必参与选择墓地呢？占卜说这里吉祥。神灵依托的是山，行进如水；上山下山，在那里、在这里。节俭勤劳是德行，恭敬谨慎是谋略。君以古人为老师，功绩在司徒之职。水边山麓，有驮碑的石龟；我为您刻下这些辞句，只愿让它们流传万世。

译故承事郎侯君墓表 太学生侯祖德将于正德甲戌年三月己未日，把父亲晚竹君安葬在刘巷桥的原野上。他姐姐的丈夫、今任南京通政司参议的吕君仲仁已经为墓中作了铭文，又因为墓上的石头还没有刻字，便跟随父亲的执友复轩潘翁来请我。潘翁的儿子、贡士之达，是祖德的经学老师，实际替他写了行状。君姓侯，名清，字孟清，世代是无锡人，家住城东。高祖德宗、曾祖希道，在前朝相继有乡里声望。祖父名永常，父亲名文渊。在我朝昌盛之时，他们都隐居到老。弘治初年，文渊按照优待老人之例获得冠带。他的妻子许氏生有两个儿子，君是长子。君年轻时在乡校求学，聪敏过人、记忆力强，有进取功名的志向。因父母年老，不能完成学业，于是专心经营各种产业，厚积财产，勤劳而节俭，田地房屋年年增加，父母都很高兴。君充分准备防备，甘愿奉养双亲，只觉得每天时间还不够。弟弟澄是县学诸生，君和他以不同的方式侍奉双亲，并且一同勤劳，知情者称他们为友爱兄弟。中年以后喜欢行义举，人有借贷，没有不答应的；有人拖欠，就酌情裁减，不一定要收足本金利息。甚至有人放弃偿还，有人把他的产业按两倍价格卖掉仍嫌所得太少，君便仍像最初一样补给他。别人不能忍受这种愤怒，君慢慢说：“他加倍收取后却放弃，我加倍给予而得到回报，难道不可以吗？”等到主持乡里的赋税事务时，也只是这样办理，不急不缓，事情总能提前完成。每年征集漕运士卒在各处兑运，众人喧闹不止。君到场说一句话，大家都服从而退去。府县有兴建工程，如河渠、桥梁、城墙、仓廪，都一定把事务委托给君；工程完成后，没有不称许慰劳他的。因此君本人以仪表著称，家族也以体面自持，乡里的大夫士人都乐于和他交游。曾经正逢祖父母、父母四次丧事，招待宾客累计达数千人。宗族姻亲交往，慈爱惠施周到。有不能安葬的人，他说：“墓地由我来办。”有不能出嫁的人，他说：“嫁妆由我来办。”天寒时说：“衣服由我来办。”饥饿时说：“食物由我来办。”乡里的道路淤塞而妨碍行走，他说：“砖石由我来办。”渡口危险而难以通行，他说：“桥梁或桥板由我来办。”四方游士来到他门下，从招待宴饮到赠送财物，没有一件遗漏。君起初没有儿子，看到庭院中的筀竹，仲夏出笋，竹荫越发茂盛，于是号为晚竹，并自称将来生儿子应当像竹子一样；从此施舍更加丰厚。有人说：“这是有命运的人。”有人看见他，祝贺说：“您的神采充满面容，似乎有阴德积累。” 不久祖德出生，众人都来祝贺君。君说：“这是祖先的德行啊。”于是便用祖德为名。祖德十五岁时，按照惯例进入太学，能够自己立身处世。我过去在京师见到他，很器重他，认为君积善的征验应当就在这里。此前，我在外甥的馆舍中结识通政君，彼此恩义深厚，以至于为他治理田产、建造宅第。等到祖德考中进士，地位声望显赫，君子都认为通政君善于识人。壬子年发生饥荒，祖德捐献财物帮助赈济，因此获得服色，品阶视同七品承事郎。从此多次参加乡饮酒席。晚年辞谢世事，在居所东边修建别馆，山亭水榭，极有幽雅趣味。客人有好几批，选择贤德而不看势力，选择知己而不论旧交；往来没有固定日期，兴致来了便聚会，兴尽便停止。若风和日暖，雪月清朗，便在山溪之间泛舟，也只是和这几位客人同游。正德辛未年，祖德已经入选官籍，从京师归来。第二年壬申年，君患病。这年秋九月十八日，君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妻子浦氏，对君有辅佐之道。儿子一人，就是祖德。女儿三人：长女的女婿是洧川教谕陆华，次女的女婿是通政君，三女的女婿是周暄。唉！天道对待人，难道真的相距很远吗？晚竹君起初在子嗣问题上很艰难，人人都为他叹息；君却坦然安静地生活，仿佛没有什么希望。但他居家日用，行善从不停止，就像求学的人遵循“不忘记，也不刻意助长”的道理。后来年近六十，终于有了儿子，儿子又懂得学习。人们有期待未来的期限，如果根据已经过去的事情来验证将来的结果，那么富贵福泽的报应，应当不会有丝毫差错。我们同道中有人还没有施展成就，却厚责上天，听到晚竹君的事情，也可以用来反观自己了吧！这就是墓表。静庵胡君墓表 余干胡君静庵下葬时，已经从方伯张公那里得到墓铭。过了四年，正德丙子年，他的儿子守任我所在的常州府判官，带着他的朋友、进士詹珪所写的行状，请我在墓上石碑作表。我过去督学江西时，曾因守而认识胡君，那时哪里知道胡君的墓表会由我来写呢？在这以前，戊辰年，守考中进士，授任处州府推官，顺路回家探望父亲。胡君告诫他说：“做官是为了百姓，不要苟且迎合世俗。世俗以威势逞强，你只应慈爱；世俗以谄媚取容，你只应正直；世俗以争竞求进，你只应宁静。”守拜谢接受教诲，治理处州三年而政绩有成，君子称许他贤能。郡中推官只讲慈爱正直，所以如此；但因为持守宁静，不合监司中喜好谄媚的人，于是升迁时只按资历叙用而没有破格超升。然而“宁静”的名声传扬开来，慈爱正直的声望也更加彰显。一年两次升迁，如今已经成为苏州府的副长官，前途还远未到尽头。我认为胡君的三句话，前两句在守身上见效，后一句也在守身上见效。前两句的效果，百姓传诵；后一句的效果，士大夫传扬。胡君这样教育儿子，虽然没有等到受封，但他戴葛巾、穿野服，和同时代那些因儿子显贵而身着青紫服色的老人一起在田里往来，人们敬重的，反而只是胡君。可是君自视不足，官府举行乡饮酒礼，请他作为大宾，他不肯前往。有人问他原因，君说：“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却拿来使用；我的道德比古人差得太多了。冒然承担这个身份，难道不会辱没这次礼仪吗？”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且惠及乡人。有人借贷，只要能力所及便答应，从不稍有迟缓；即使力所不及，也努力满足对方。对于欠他钱的人，他从不计较。有借贷很多、实在不忍辜负债务的人，把房屋契券交给君；君本来当天就要迁走房屋，却皱眉说：“我宁可损失钱财，怎么忍心让你丧失家业呢？”当即把契券烧掉。唉，这难道又有什么地方愧对古人呢？我因此更加敬重他。君名钟，字文声，别号静庵。他的祖先原居徽州篁墩，南宋时迁到婺州，元末迁到鄱阳，国初才定居余干。曾祖焕，祖父福安，父亲高，母亲蔡氏，继母蒋氏。生于正统戊午年，卒于正德癸酉年，享年七十六岁。娶霍氏，是宋代进士震龙的后代。儿子四人：长子宦，次子富，次子就是守，次子崇先去世。孙子五人：俭、偲、儒、佃〔原文仅列四名〕。

译梅坡林居士墓表 这里是梅坡林居士的墓。居士生于元乙巳年，到本朝永乐己丑年去世，葬在他乡里的东院山。过了五十六年，天顺甲申年，他的孙子某人在翠岩山的原野上择得吉地，迁葬于此，这就是现在的墓。又过了四十五年，正德戊辰年，他的曾孙谨夫在墓前立碑，并把行状托付歙县进士胡惟学来请我作文。又过了八年，到丙子年，我才写成文章交给他。按行状，居士名贞，字孟榦，姓林，别号梅坡。世代是闽县人，居住在福城南津坊。高祖、曾祖都隐居不仕。父亲允中，母亲池氏，生有四个儿子，居士是最小的。居士还未成年，父母相继去世，孤苦之中又遭逢丧事，不能养活长兄孟高。孟高洪武年间任吏部员外郎，死在任上。居士能够抚养他的遗孤，后来又以读书闻名，并且以约束自身、持家有道闻名。当时有个叫黄岩的清廉乡里富户，年将老而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聪慧贤淑，通晓书史，选择婚配很久，听媒人说到居士，便把女儿嫁给他。黄岩豪放纵酒，女婿劝谏也不接受，居士接着直言相劝一年，志愿仍未改变。居士叹息说：“唉！男子不能养活自己，难道反而要靠妻子养家吗！”于是趁机告诉黄岩说：“岳父把我当儿子，我也把岳父当父亲；但是从宗族继承人的角度看，这不是长久之计。年老而没有儿子的人也有办法，何不谋划这件事呢？”于是为他置办妾室，后来又劝他立从子某人为继承人；接着让妻子黄氏回到磕源居住，自己不带外馆的一件东西。那时祖产已经分给兄长们，家里只剩四壁空空，居士却安然自若。他和黄氏勤勉经营生业，不久移栽树木，后来在后山挖土得到若干钱，田园房屋日益扩充，一家的产业大略齐备。几年后财产增加一倍，于是周济孤儿寡妇，修复兴办荒废的事业，显然成为乡里的望族人物。居士性情刚毅果断，仪表修长伟岸，对荣华浮靡一无所好，唯独喜欢种梅，因此号为梅坡。年仅四十五岁时，已有五个儿子、十一个孙子。深字士渊，考中景泰庚午年乡试，后来死于韶州府训导任上。曾孙十九人，其中机、桢考中成化戊子年乡试；桢一名坚，历任益府伴读。枢字谨夫，考中成化甲辰年进士，历任徽州府同知。玄孙十二人。居士去世时已经有儿子，但孙子还没有这样多；如今他的曾孙、玄孙如此繁盛，又有才华而显达，唉，是多么兴盛啊！从前欧阳修在为父亲崇公安葬六十年后，才得以在泷冈立墓表，君子认为这是孝行。谨夫是居士的曾孙，大概历经三代一百多年，仍谋求让祖先不朽于我这里；他派人跋涉数千里，过了几年，三次请求而且一次比一次诚恳。君子称赞慈爱的孙辈能够如此，难道还要舍弃我吗？由此可知居士的恩泽流传深远。唉！居士立身合乎义，为他人家族谋划忠诚，他的后嗣绵延而盛大，实在是应该的。明故三原县学教谕王先生墓表。松江府同知王君珝的父亲教谕先生已经去世，埋葬也有若干年了。到这时，他的妻子彭氏又去世了，讣告传到松江，王珝奔回家乡，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启开先生的墓，使父母合葬。他追念先生的墓还没有墓表，于是请求我撰写。我认识许时，王珝当时还是诸生，确实曾与现在的祭酒贾君鸣和其他几人在我这里讲学。对于他的请求，我哪里能推辞？据王珝亲自撰写的行状：先生名俊，字用章，别号幽斋。他的祖先原是凤阳人，国朝洪武初年，高祖廷怀才从霍邱迁到许州；祖父名让，父亲名观，世代以掌管灵台事务为业。先生生来特别聪颖，年轻时凭礼学进入州学，仪表神采端庄凝重，即使穿着寒素，旁观者也知道他是伟器。他与人没有争竞，而对于取用和给予都十分谨慎；除了读书写文章，没有其他嗜好。凡是遇到好的文章，总是亲手抄录。参加科举屡次失败，最终以贡生身份升入礼部，被授予陕西三原训导。先生到任后革新规矩法度，敦厚崇尚本分实学，诸生争相磨炼自己。贫困的学生，他反而供给饮食；有个叫梁泽的人当时还年轻，先生屡次称赞他是奇才并加以教导，后来梁泽在乡试中取得第一名，和张晓相继考中甲第，议论者都把功劳归于先生。同僚中有人嫉妒他，编造各种诽谤，先生并不在意。当时王端毅公正任方伯，特别以礼相待并加以敬重。任职九年考核政绩时，吏部恰好因为公务来到这里，王端毅替先生说话并把他留任，不久升任教谕，士人的心更加归向他。先生有继母，便迎来奉养。起初先生在家闲居时，曾恳请开垦荒田二百亩，乡里富户乘机侵占了这些田地。子侄来告诉先生，先生说：“这本来也不是我的，怎么可以争呢？”于是置之不问。先生卒于成化壬辰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三岁。葬在某原，日期是去世次年的某月某日。妻子彭氏，生五个儿子：长子某，次子琮，任诸城训导；再次为某、某，王珝是幼子。他在弘治乙卯参加乡试，历任安平、德州知州，直到现在，所到之处都以善治著称。孙子十八人：某某、某某、某。孙女十一人，已经出嫁九人。曾孙十一人，玄孙二人。彭氏是礼科给事中某人的孙女，性情严肃，治家有法。先生求学和做官期间，彭氏都对他有所资助。她守寡若干年，起初琮迎她奉养而没有成功，王珝也如此，她说：“我还没有死，早晨还顾不上晚上，怎么能远行呢？你们只管各自谨慎地谋划自己的事情，就是对我的安慰了。”每次给王珝写信，一定先说做官的戒规，然后才谈家事。所以我在许州时，征求旧家世族的文献，把王氏和彭氏看作有声望的人家。王珝有才，所以我帮助他进取。我曾听说先生向端毅公推荐过王珝，端毅公看重他的为人，而遗憾没有来得及见先生一面。彭氏偶尔见过我的母亲太淑人，太淑人称赞她的言语举止合乎礼法。如今我执笔为先生撰写墓表，又把彭氏附记在后面，本来也是我的心愿啊。这是为明代已故信阳州知州、晋阶奉政大夫施君撰写的墓表。

译信阳知州施君已经去世并下葬，他的儿子、庠生逢原请我把墓表刻在墓上的石碑中。我当时在浙江藩司，接受他的行状并答应了这件事。过了十二年，我因奉养母亲从户部归来，才得以把这篇文章写成办理。著录者把它收入本篇，让逢原带回去刻石。其他事迹已经详见都宪徐公所写的墓志，这里不再记录。施君壮年时与匏庵吴公同乡，并且一同在学校求学，每天互相讲习。除了经学，他广泛研究群书，在文章上的声名和吴公齐名，吴公也一向敬重他。后来他屡次在礼部考试中受挫，惋惜施君的人往往援引吴公来替他说话。不久施君参加铨选，得到许州同知，众人更加为他惋惜。施君在许州时，正好与我同官，我政务空闲便和他辨析质问疑难之处。施君说：“这件事在礼法上应当怎样？前辈某某曾经有过这样的论说。”有时对于某件事应当实行还是不应实行，我斟酌后采纳他的意见，所以虽然只是一个州的小事，遇到重大议论也会由此提出。当时南京工部侍郎海虞徐公正在担任藩司及巡抚，曾邀请施君来，以宾客之礼相待，像我一样同他辨析质疑。大概施君是贡士，长期居家，得以交游于前辈名公之间，所以见闻如此广博。弘治初年修撰《宪庙实录》，河南省臣向属下征求编纂官，唯独把这件事交给施君。施君寓居相国寺，汇集各郡上报的材料，督率几十名诸生，校订抄录并删改润色。编成后，评论者说它具有史书的体例。许州所属的临颍号称狡黠，郾城号称强悍，施君奉武御史的檄令，先后掌管这些事务，各自根据当地风俗加以防范，百姓渐渐受到教化。监察官认为他有才干。己酉年，京城运输禄米时，原先确定的价格不足以缴纳，郡县官员为了避嫌没有人敢说话，施君向巡抚徐公说明，徐公让他们按当时的实价给付，百姓免除了额外费用。太康县百姓有一百多顷土地，与藩府庄田相邻，藩府的士卒占据作为庄田；奏疏下达给抚按，命守巡官到现场勘察，百姓因蒙受冤屈，来到官府便聚众抗拒，多年没有解决。施君最后奉檄前往，百姓仍像从前一样抗拒，施君慢慢向他们说明利害，并表示自己没有偏私之意，百姓高兴地拿出旧有地籍。施君到达当地后，丈量划定疆界，百姓没有失去土地，藩府士卒也无话可说。徐公担心织造所需的丝价被奸人盘剥，特意檄令施君到湖州采购，货物质量好而价格低，节省下来的钱都交还给徐公。于是施君的清誉很快显著起来。徐公和巡按御史上奏推荐，恰逢信阳缺少知州，于是施君从许州升任信阳知州。信阳地界连接湖湘，军民杂处，因此号称难治。此前，非进士和原任京官不得担任此职，而施君以州同知升任，起初人们颇为惊讶。施君到任后，召集玩弄法律的官吏，先行晓谕再加惩治，命令一出，政令顿时严肃。卫所官员横行放肆已经成为习惯，施君按照礼法处置，一点也不宽纵。若同僚之间有嫌隙，施君又替他们调解，最终使双方感服。士卒占据百姓的肥沃田地，听到施君的声威后，全部归还。有人在普通旅店寄居，百姓姚琪贪恋他的妻子，谋划杀死他并夺取其妻，邻人前来诉讼。施君从姚琪年幼的孤儿那里查明实情，最终依法判处姚琪的罪。施君还精通医学，在许州时曾储备药物施给百姓，百姓病危而被救活的有一些，在信阳也同样如此。这些都是我所说的施君著名的事迹，怎么能说没有呢？君子求学，忧虑的是没有实际内容；如果确实有真实学问，那么从前即使偶尔受屈，后来也不可能不伸张。总之，能否知道自己有没有真实才干，这固然在于自身，也或许有天道在其中。像施君这样，所负有的才德不止这些，最终却只做到这里，若不是天意，谁能造成这种结果？不过，施君的声名处处超过他的爵位，别人也不能压抑它，这当然也就是天意吧！施君名文显，字焕伯，别号肤庵。他的祖先原是亳州人，南宋时才开始居住在苏州长洲县。国初有一位教授某人，传到三代以后，到了施君的父亲忠；忠娶夏氏，生施君。施君三岁时夏氏去世，由祖母潘氏抚养长大。年龄若干岁时，以府学生身份参加成化乙酉乡试。从丙戌到甲辰的会试，连续没有考中。施君凭经学教授门徒共若干年。五十二岁时才任许州官，八年后任信阳知州，又过了两年才退休。六十二岁时，又过了十多年，七十四岁因病去世。去世前一年，朝廷下诏让他致仕，并为他升阶。有人劝他换服饰和腰带，施君说：“我的阶官是从五品，现在晋升为正五品，为什么要换呢？”施君写文章以说理取胜，法度宗法欧阳公，所著文章大多没有保存稿本，如今只存若干卷。施君有三位妻子，最初是邢氏，继室陆氏，再继室计氏。六个儿子：逢惠，是邢氏所生，早逝；逢【阙】、逢【阙】、逢【阙】，都是陆氏所生；逢防和逢原，是计氏所生。五个女儿。孙子七人，孙女九人，曾孙男女若干人。墓在某原，下葬于正德戊辰九月二十五日。山西布政司右参议、致仕后进阶中顺大夫胡公墓表。吴郡陆生焕和他的弟弟灿、灼跟随乡进士钱君元抑来拜见我，请我为他们外祖父胡公的墓撰写墓表。这时胡公下葬已经一个多月，而太仆少卿都君玄敬所写的墓志已经完成。我按照都君称述的主要事迹，为他撰写墓表如下：胡公年轻时胸襟开阔，急于办理世务；除经学外，兵事、农事、水利等无不记录研究。丙戌年考中进士后，任江陵县知县，于是奋发努力，想要施展才能。江陵地处江汉上游，百姓多豪侠，而且与藩府、校尉、卫所士卒杂居。胡公查究奸邪弊端，一律依法裁处，事情很快得到治理。正好湖南、湖北盗贼兴起，朝廷下令调遣夷兵讨伐，夷兵所过之处像盗贼一样抢掠，只有到了江陵，才低头听从胡公的命令，接受宴饮慰劳后离去。三年后召入朝中任监察御史，尚未赴任便因牵连误事获罪，出任麻城知县。麻城号称好诉讼，胡公向百姓讲明礼法，邀请询问当地年高有德者，查究利弊后停止不当诉讼。他施政与江陵相同，但方式略有不同，百姓更加感化。不久升任常德府同知。起初被知府忌恨，时间久了知府才转而敬重信任他。有中官从云南回来，船上装满货物，沿途索取资财和馈送，并且强行索贿，造成很大骚扰。胡公独自率领吏民前去拜见，声称要检查他的行装，那人害怕而离去。胡公曾代理知府事务，适逢诏令征收黄金，胡公认为本地不产黄金，不应征收，因而没有办理；檄文接连不断，县令、县丞轮番劝说，他也不听，说：“如果因此获罪，罪责由我承担，不会牵连你们。”

译不久朝廷下诏停止征收。后来胡公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起复，任处州知府。有人凿山得到银矿，中官请求像官府发现矿穴那样把银矿收归官府，胡公上疏论说：“先王不把所有利益都据为己有，而留给百姓。如今所谓银矿既然已经有官府守护，那么偶然发现的人，究竟有什么利益，为什么还要夺取？况且今后的情况，怎么能保证一定像现在这样呢？”奏疏上呈后，中官的奏报被停止。任五品官满九年，考核列为最优，胡公便极力请求退休。当时王端毅、彭惠安二公在吏部，知道胡公有才干和节操，又赞赏他懂得退让，请求为他加授现在的品秩。胡公归乡后闭门谢客，不谈时事。部里的使者有时来访，若不是强行要求，他不肯见面；见了也总以有病为由推辞，不作回答。每年举行乡饮酒礼都不参加，有人来请教事情，胡公便陪坐交谈一整天，使来人不敢开口，只能告退。这样过了十多年后得病，病情稍缓时便深居静养、自我调摄，又过了十四年去世。唉！胡公在江陵、常德、处州任职时，他的操守和气概已经很壮盛了。等到归乡以后，却收敛形迹、压抑志向，在乡里隐没踪迹，生活简朴却忘记贫穷，安逸却忘记疾病，这是多么深沉隐晦啊！像胡公这样的人，即使在古代也大概会被贤者称许，何况在今天呢？什么时代没有知晓德行的人！读了我的墓表，难道能不肃然起敬吗？胡公名琮，字文德，姓胡，世代是苏州长洲人。曾祖父名仲远，祖父名彦敬，父亲名晟，母亲徐氏，妻子阙氏，没有儿子，便以兄长的儿子杲承嗣。胡公有五个女儿：长女嫁陆应宾，次女嫁国子生徐孔麒，次女嫁苏州卫百户魏恩，次女嫁陈柯，次女嫁钱愚。胡公生病时，应宾迎他到家中奉养，胡公死在应宾家，于是由应宾收殓并安葬。焕等人是应宾的儿子。胡公善于吟咏，现存有《东隅集》，灿将把它刊刻流传。胡公墓地和下葬日期，都已详载于都君的墓志，这里不再记录。南京工部侍郎徐公传。徐公名恪，字公肃，世代是苏州常熟人。自宋、元以来，家中巨卿长者不断。国朝正统年间，徐公的父亲敏叔在公门任职，受到巡视少卿熊公槩、巡抚侍郎周公忱的礼遇。敏叔有八个儿子，徐公是幼子。徐公相貌魁梧高大，神情凝重，年轻时喜爱学习。族人有一本善本《左氏传》，徐公拿来阅读，一个月左右便几乎全部强记下来。景泰丙子年参加乡试，应天癸未年参加会试，遇到火灾，徐公逃到墙垣下面，有一个巨人从墙上伸手救他，使他得以幸免，随后巨人忽然不见。成化丙戌年考中进士，选授工科给事中。刚任职便和同列一起议论宫闱之事，众宦官请求主持抽分事务，徐公又和同列一起议论，阻止宦官插手，并将此事上奏；宦官诬陷徐公等人中伤他们，朝廷把此事交给徐公等办理，最终没有留下漏洞。不久母亲张氏去世，服丧后恢复原职。前后上奏论列若干篇，全都是当时的重要政务。徐公却在年轻时把稿本全部删削掉了。升任湖广左参议，分守湖南道；当时兵乱灾荒之后，民生凋敝，徐公加意抚恤管理，巡视不停。梁王去世而无嗣，徐公会同吴少卿道宏登记他的遗产，监临者准备隐匿一部分，徐公亲自按册查验，使珍宝、金帛各归其所。继任梁王的人因罪被夺职，众人这才佩服徐公的先见之明。中官采办进献武当山竹笋等物，其他郡没有提供资送，后来又有人想把范围扩大到别处，徐公发檄文加以阻止。过了几年，升任河南右参政。陕西发生饥荒，徐公督运数万石粮食送往陕西。当时河南干旱，运夫苦于道路险远，徐公于是把境内的银两换成粮食交给陕西百姓，陕西百姓也称便。升任右布政使，不久进升左布政使。当时黄河在开封一带决口，波及各郡，徐公请求先疏浚再堵塞，依照古法办理，后来果然都按他说的做了。藩府承奉司原来没有官吏，当时徽藩有滥设官职的情况，徐公查考法令并加以革除。不久被上奏弹劾，皇帝认为徐公正直守义，写信慰劳他，并让诸王把这件事作为法令。巡按侵夺拨用吏员的权力，徐公一点也不宽让；因年度收入抵不过费用，请求暂时减少京运，言辞十分恳切详尽。黄河逼

译近开封，有人上奏请求把藩府迁到许州、洛阳，徐公分条陈述五条不可行的理由，这件事也就搁置了。升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当地。当地发生旱灾、水灾、冰雹等灾害，徐公请求减免秋税，又上奏消弭灾害八件事。藩府占据鲁山百姓的产业，徐公奉命复核勘察，议定归还百姓。户部催逼百姓缴纳积欠，徐公上疏请求宽缓。御史李兴建议割取汉中、郧阳、夔州数郡，另设布政司，事情交给各巡抚大臣议论，徐公分条陈述五条不可行的理由，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又因黄河在兰阳决口，损害百姓庄稼，请求免除当地赋税，并乘机上奏六件事，其中有触犯权贵的话，徐公一向重视名节。任职期间，他在归德修建微子祠，在彰德修建西门豹祠。取道洛南时，看见范文正及其子忠宣的墓，立即替他们修治，并请求按春秋祭祀，设置守墓户。凡是先贤应当建祠祭祀的，也都依照法令办理。奉诏祭告济渎时，出现了水中浮帛的异象，郡县请求把它进献朝廷，徐公不听，只上奏消弭灾害八事，并且说：“臣所说的，都是一个省的事务中与天下有关的事情，请求命令朝廷内外都来议论陈述，不要有所避讳。”大概徐公所建议和论述的事情，从此逐渐扩大而且更加重大。在此以前，中官有奉使经过他所辖地区的，徐公断绝馈赠，并且特别重视礼节，甚至避开馆舍不与相见。嫉妒徐公的人便唆使周藩捏造其他事情诬陷他，徐公上疏辞职并申辩，皇帝知道他是忠贞之臣，调任他为湖广巡抚，以表示不怀疑他。徐公听到命令立即动身，两河士民夹道攀留送行，哭声传到数十里外。徐公过去治理过湖广，更加询问当地的利弊，然后停止原有不当措施。刚到任时，有中使载着私人盐货百余船，强迫百姓购买，徐公坚决不答应，百姓得以免受骚扰。湖南、湖北的蛮族盗贼时常偷偷发动，徐公严厉责问将领，并按律贬黜其中数名尤其无能的人。徐公又整治弊端，凡是任用军职人员，都必须由众人共同推举，不能只听总帅一人。后来发生灾异，徐公上奏五件事，其中多被施行。评论者说，徐公的正直节操在河南更加显著。任职一年，忽然有诏令升任南京工部右侍郎。有人说是中官因为怨恨而从中推荐，徐公说：“我一生厌恶传奉官，晚年难道反而要承受这种事吗？”于是极力论述大臣进退的道理，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皇帝慰勉他赴任，当时朝廷舆论都认为徐公的话提高了士大夫的地位。徐公到南京后，首先压制私门役使工匠的行为，以缓解长期积累的困苦；即使屡次听到怨言，也不为所动。徐公因年近七十，请求致仕，两次请求都没有获准。任期考核期满赴京，适逢疾病发作，于是极力辞职，诏令给他驿站车马送回乡里。回乡一年后，疾病痊愈，有人说徐公可以担当大事，交相上疏起用他，但最终没有成功。每次得到邸报，听到朝政得失，总是为之忧喜。又过了六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徐公博学而喜爱文章，长于撰写奏疏，每年上呈议论文章，公卿在朝堂上看到后，一定赞叹，认为他的才华和见识相称。他有《奏议集》若干卷，流传于世。平生提拔后进士人，总是像唯恐来不及一样；君子观察他所举荐的人，称他懂得识别人材。官位虽然尊贵，日常供养却没有超过从前，在任职时清简萧然，就像在乡里一样。按照三品官第一次考核的惯例，应当荫补其儿子，徐公怀疑其中有人想从中取利；仲子立、孙子言都主张，就以长孙瑑请求。徐公临终时，告诫几个儿子不要请求祭祀和安葬，说：“我惭愧于没有足够报答国家，怎么敢再求取死后的荣耀？魏萧山，我愿意向他学习。”过了一年，巡按御史上疏称述徐公的大节，请求依照成法赐给祭祀和安葬。徐公的妻子许氏，追赠淑人。四个儿子：綎、绾、縜、縚。四个孙子：长孙就是瑑，补任西安丞；其余为珝、瑗、琳。曾孙七人：侨、伋、偁、儒、侍、仪、伦。评论说：“唉！徐公大概是听闻范文正的风范而受到激励、奋发起来的吧？范文正是苏州人。徐公曾对某人说：‘范文正离我们太远了，我没有机会见到他。我幸运地见到了叶文庄。’叶文庄正

译是听闻范文正而受到激励的人。所以徐公在河南时，曾修治范文正的墓，并请求按等级给他供奉祭祀；又把叶文庄所著《水东日记》刊刻流传。他说：‘唉！范文正的境界崇高，叶文庄如今也是天下士人。’当时建议荐举他的人以清廉的德行和端正的学问称誉他。君子说：‘徐公幼年求学，壮年做官，能够自己找到老师，老年仍未停止进取。总的说来，他的成就所在，天下自有公论。’我听说文庄对徐公有相见太晚的遗憾。即使如此，我能够见到徐公，也已经足够了，还有什么可多加遗憾的呢！

译《莫如起传》。莫如起名潜，如起是他的字，别号水亭生，是无锡南里人。父亲澄心翁，品性高雅清洁，喜欢自我砥砺，倾心礼遇地位低下的士人，在士大夫间很有声誉。如起继承了父亲的品格，人们说他有澄心翁的风范。起初，如起和弟弟如山一同学习经学，后来澄心翁患痿病，家中事务落到他们身上，于是如起辞去学业，不再从事求学。后来他竭尽全力经营生计，办理各种事务，都合乎规矩法度。有空时便尽情钻研古学；文章喜爱韩昌黎，诗歌喜爱杜工部，书法喜爱欧阳率更。每天跟随诸位老先生考问求教，渐渐都掌握了门径。又过了三年，澄心翁去世，他和如山选择龙山的新墓地，种树营造墓域，修筑庐舍，全都亲自操办。下葬那天，远近的人都来观看，都说墓地营治得好。嫡母金氏多病，年老后更加虚弱。如起早晚询问她想要什么，她没有说出的需要，如起也没有不满足的。居室内外管理严谨，庄严得像公府。听到有人有急难，总是立即前去救助，唯恐落后。遇到意外的事情，他处置起来平和安然。三十岁去世，葬在澄心翁墓地旁。妻子茹氏，没有儿子，以如山的儿子作为继嗣。友人邵某说：“唉，如起已经逝去了！我过去还是诸生时，曾经拿着社祭的俎肉，准备和同事到官府争论；如起在路上遇见我，作了一揖，退后说道：‘这次出行，不知不了解情况的人会不会认为我们是为了肉而争呢？您难道适合做这种事吗？您难道适合做这种事吗？’我佩服他的见识。如起曾有一夜被人挫辱，别人都难以忍受。第二天，我去拜访他，他说笑如同往日，留我吃饭片刻，没有一点怨怒的脸色。我佩服他的气度。唉，如起即使不能长寿，假如活到四五十岁，也一定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不至于像如今这样默默无闻，这是毫无疑问的。唉，如起离世已经很久了！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防庵李先生传》。李先生名庶，字舜明，祖先是陈留人。宋代有一位名傅的人，以少保、仪同三司的身份跟随思陵南迁，从此入籍无锡。他的儿子琳，历任敷文阁待制、吏部尚书。朱晦庵、王梅溪考中进士时，傅都曾参与廷试事务。傅传到第六代，有无锡教谕寿祖，家中遭遇兵火，家人全部死亡，只有他因外出办事得以幸免。从那以后到元代，连续四代没有做官。到了先生的曾祖伯器，国朝两次被举为孝廉，都以疾病推辞，与张尚书筹浦、舍人长源交友。祖父景脩，父亲桓仲，号确轩，曾被举为贤良方正，却没有赴任。母亲孟氏，是宋信安郡王忠厚的七世孙女、武城知县孔文的女儿。先生幼年聪颖，十二岁就能作诗。确轩用文学教导他，口头传授、指画讲解，大小内容兼顾。十八岁时，乡里人推举他为老师，他学习非常勤奋，即使严寒酷暑，若不是重病也不停学。乡先正张宪副思安拜访确轩，看见先生所作《鬼谷子》《魏仲先》两篇赞文，大为惊异他的才华，于是劝他学习《尚书》，并与倪侍御汝敬相互讲习增益。后来因服丧而中止，于是努力攻读古文，从先秦两汉到唐宋各家名篇无不广泛阅读。他每次拿起笔都默默写成文章，不愿炫耀显露，因此有了“防庵”的称号。但他时时为知己之人写作，作品往往相互传诵，声名暗中兴起。三吴的士大夫，如徐武功有贞、王文肃恕、吴文定宽、李太仆应祯、夏方伯寅、杨都宪璇、盛都宪颙、秦方伯冕，都互相推重并招致他。曾经游历金陵，志向和胸襟更加开阔。王三原恕以都御史巡抚江南时，以礼接待并包容他。先生懂得如何向别人求教，同时又暗自自重。县中大姓恳切邀请，他才开始偶尔应邀。门下学生许多后来成为显贵官员；有人想要出家做僧人，先生立即责备并使他返回。先生侍奉父母孝顺，父母在世时以合乎道义的方式奉养，去世后依礼安葬；服丧期满仍然哀悯两个贫困守寡的姐姐，每年都给予供养。兄弟早逝，他抚养寡嫂、教导孤侄，不遗余力。外家亲属衰败丧亡，每逢春秋祭期必到墓地省视。内弟中无所依靠的人，他终身供给衣食。旧居长期破败，他节省用度建成房屋，与各位侄子共同居住，庭院中没有一句争执的话。每月初一和十五拜谒祖祠，退下后坐在中堂，男女老幼都在，必定训诫几句话。他为人简朴庄重、温厚纯正，但义气受到激发时，直言不讳。凡是各种细小而别人不以为意的行为，他却独自谨慎对待。曾把白银托付给别人取息，对方偿还的数目超过本金，他谢绝并退还了多出的部分。其他事情大多也是这样。先生眉目清秀，长身而瘦，帽子衣服整洁，出入乡里，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晚年声望更加崇高，郡县长官每逢时节前来慰问，他一定亲自接见。乡人在京城的，公卿大多来问候他。他居住的地方号称“南楼”。每天在其中校勘先世遗书，只有诗社有集会时才去一次。他治理后园，在渠水边搭建茅屋，题名为“渠南”。有一位老人亲手把陶渊明、谢灵运等贤人的诗抄写在墙上；每当风和日丽，他便戴着幅巾、拄着藜杖，边走边唱，坐下吟诗，悠然自得。人们把他比作列仙。正德改元，诏令实行优待老人的典礼，先生接受了米、肉、棉絮和丝帛。有人说何不接受服饰，先生说：“只有德行配得上这个年纪，才敢承当这些赏赐。”我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当？最终没有接受。先生重视世代德行，因为祖居在莲蓉湖，晚年号称“蓉湖漫叟”。著作有《锡山志》若干卷、《防庵集》若干卷。评论者说，他的文章修整婉约，善于叙事，具有六一居士的法度。诗歌兼有各种体裁，长短歌行则宗法温庭筠、李商隐，书法像宋代沈传师。妻子赵氏，是宋孝王的后裔；孙子赵觉，是戊辰年进士。评论说：我曾经奇怪，如今士人中以求道为学习目的的很少，难道不只是求道如此？即使文章也是这样，不是为了应试就不学习。先生对于文章，广泛阅览群书，深入探索幽微，驰骋于遥远古代，所下功夫比应试的举子多一倍，所以能够超越当时流行的文风而达到更高境界。当时假如有韩愈、欧阳修那样的人作为他的依归，他的造诣又会达到怎样的程度呢？先生的品行深厚淳正而有法度，和他的文章相称。仅仅在乡里称誉先生，大概还没有完全说尽他的德行。周代尊崇高寿老人，汉代重视贤良，先生大概接近这两种典范了。

译《白吏部传》。吏部司务白君名坊，字表之，别号诚斋，是太子太保康敏公的幼子。他的先世谱系以及康敏公的官阶、勋业，国史中已有传记。康敏公的夫人蒋氏，正是白君的母亲。白君幼年聪颖超群，十二三岁时在南京侍奉康敏公，与仲兄京尹白圻一起向汤景贤学习，写时文常有奇特语句。长者见到后，急忙称赞说：“这本来就是伟器。”十五岁在提学侍御娄公处应试，娄公说：“童子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十八岁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进入太学。又遵从康敏公的命令，向大学士谢木斋、尚书白怡静二位先生学习。此时康敏公入朝总理台务，晋升为司徒，而白君谦逊厚重，自守身份，和贫寒士人平等交往。康敏公去世，白君回家守丧，居丧期间也没有荒废学业。服丧期满后，过了很久他说：“世代承袭禄位是古道；舍弃这个而只走科举道路，就已经不是古道了，那么一定要取得进士功名又有什么意义呢？”正德初年，才凭资历参加吏部选授，被授为兵部司务，勤勉谦逊，自我约束。每五天一次到朝廷奏报事务，他恭敬地办理。后来调任吏部，更加谨慎严密。不久授登仕佐郎，负责考察天下各司入朝觐见的官员，询问考功和各官的政绩，白君根据所知回答，都符合舆论。如今太宰邃庵杨公非常器重他，但白君离开太夫人已经很久，想见一面却不能如愿，忧郁成病。壬申闰五月十一日，在京城住所去世，年仅四十岁。妻子王氏，儿子一人名诲。白君平生少言，常在康敏公闲居时侍奉左右，康敏公询问时事，白君随口回答，都有道理和见识，康敏公惊叹而感到奇异。居家时，看到族中有贫困的人，常常供给他们衣食。从郡城到无锡的道路共一百里，每逢下雨便泥泞难行，给行人造成困难。白君把其中五牧、白塘两处渡口砌成石路，又为它们修建桥梁。康敏公曾置办义田、建立义学、设置药局，以惠及姻亲。白君认为还缺少义冢，便说：“我将继续办理。”于是把自己的意愿告诉两位兄长，正准备办这件事，白君却去世了。白君任官共若干年，退朝后处理家中事务，离开厅堂便关门读书，每天都有规定的功课。他写诗作文浓厚有文采，极力模仿古人，心有所会时往往很像古人。刑科给事中、同郡毛君式之深知白君且相交已久，他大概这样说：“二泉邵氏说：士人立身于朝廷，靠自身奋起很难，靠世代继承也很难。自身奋起的难处，在于懂得奋发；世代继承的难处，在于懂得约束。能够继承而且有称誉，这才是最难的。” 白君幼年求学，壮年做官，循序修养而高雅端正，君子称赞康敏公是伟大而有德的长者，白君作为他的儿子，可以说没有愧对父亲了。然而他的兄长们都历任接近权要的显贵官职，白君也有自己的地位，只是唯独寿命不长。大概命数就是如此，所以评论者为白君感到惋惜。《罗孝子传》。孝子罗玮，字宗器，是吉州吉水人。他的先祖名复仁，国初以弘文馆学士的身份跟随高皇帝平定天下，到了应当封爵时却推辞，皇帝嘉奖他的忠实，赐他回归田里。他的孙子名汝敬，永乐甲申年考中进士；文皇帝开始选拔庶吉士时，汝敬入选，历任翰林官直到工部侍郎，曾有巡边功劳。孝子是侍郎的孙子，贤能而有文才，以荫补身份进入太学，参加铨曹考试列为优等，被授四川布政司经历，专门管理边储。不久因母亲去世起复，改补福建，升任宾州同知、常州府同知，所到之处清廉谨慎，有善政，君子说他没有愧对祖先。起初，孝子居母丧时，在螺子山下筑庐守墓三年，常常跟随一只白狗；主人悲哀它也悲哀，主人休息它也休息。山中原本没有老虎，这时却有一只老虎渡江而来，绕行墓地附近，和白狗亲近而不伤害它。孝子生病卧在墓庐中，他所倚靠的竹杖靠在墙上，竟生出枝叶。一只白鸦替斑鸠鸣叫，久久不离去。到了将要举行除服祭礼时，又连续梦见异象；三天后墓庐失火，毒虫被烧死五只。当时坟墓上生出灵芝和荷花，花朵生长在墓地原野上。后来孝子在福建时，有五只鹤飞来盘旋，和白鸦一起出现。这些事情都记载在郡志中。从乡里直到朝廷，为他作诗的人共有若干，徐太史舜和亲自为之作序。二泉子说：我在江西任学官时，曾到吉水，向县令、县丞、主簿、博士和诸生询问笃行之士，他们都回答说：“本县自古就号称多士，如今则有罗宗器这个人。”后来我又向郡守、通判以及乡里的士大夫询问，他们的回答都和县令所说相同。我慢慢考察他，发现他忠信博雅，宗族称赞他的孝行，乡党称赞他的和顺，藩郡称赞他的治理才干，而章服士人又称赞他的文章。因此我更加敬重他。如今我见到文献记载，却只称他为孝子，大概只是从他家中的事迹来说的。即使如此，孝是为人的首要品德，举出大的方面，小的方面也就可以知道了。即使是动植物显现的祥瑞，我也从未不认为它确实可信。孝子的侄子其祥，是我辛酉年所取中的士人；他听到我的话后认为正确，请求我于是为孝子作传，把它附在郡志中。

译《倪久斋传》。久斋名柞，字相承，久斋是他的别号。姓倪，倪氏是无锡以儒学闻名的家族。家族中显达的人，有都给事中倪峻，字维岳，别号静寄，以乡贡身份起家；在太宗朝曾上书劝谏崇奉佛教之事，皇帝试派远使出使占城，他的对答很合体制，晚年归乡任教授，后来多有后辈出自他的门下。又有监察御史倪敬，字汝敬，别号月楼，以进士身份起家；景泰年间直言不讳，远谪后声名反而更加振作，死于后军都督府都事任上。久斋是给事中倪公的曾孙，刚十一岁便成为孤儿；他的母亲钱氏守节，自誓亲自教他读书。当时家境贫困，甚至亲手做鞋来换取笔墨纸张。久斋幼年聪敏勤奋，每夜读书，母亲一边纺线一边陪伴他，曾举给事中和监察御史两位先人的事迹来勉励他。久斋更加努力，弱冠时便通晓经书史籍，子弟们推举他为老师；他教成后出仕的有很多人。久斋说：“我家世代凭经学取得科第，舍弃经学便不能继承前人的声誉。”于是跟随蒿庵俞先生学习《尚书》。不久他放弃应试功名，完成了各门学业；参加官府考试一再失意，便立即抛开科举，不再经营此事，更加用力于古学。他的文章婉转而成篇，出入于南宋诸大家之间；诗歌宗法唐代，尤其擅长律诗；真书、行书都很接近沈、宋的书体。他把自己所作的文章拿给乡里的先生看，乡先生每每赞叹；年龄和辈分相差很大的人也来往不绝，甚至忘记年龄而和他结为朋友。这时母亲年事已高，他便在学宫南边修筑房屋，早晚侍奉左右；母亲高兴，他就高兴；母亲发怒，他就害怕；母亲教诲，他就拜谢接受；母亲责备，他就跪着谢罪，尽到了做儿子的道理。过了很久母亲去世，他悲哀毁伤，不能自持；葬具由他置办，丧事亲自承担，从入殓到下葬都没有违背礼制，直到服功衰时仍然哀痛。儿子容考中乡试，贺客已经在堂上，久斋把他叫来告诫说：“科举功名因世代而受重视，世代又因德行而受重视；否则，我怎么敢听到这些祝贺呢？”容拜谢接受教诲。如今声誉也日益增长，人们称赞他善于教导。所著诗文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他平生交往的长者和忘年交，如王文肃恕、盛刑侍颙、卞户郎荣、张府推九、方秦封君旭、李防庵庶、钱希斋文，共有若干人。王文肃曾到他的私塾作宾客，修敬为碧山社的盟主；久斋从馆中回来，一定和他同往。其余人也都有唱和诗作。同辈中有声望的人，从莫驾部曰良以下，又有若干人。平素重视官府征召修撰《宪宗孝宗实录》这件事，因有司聘请而参与执笔；乡饮酒礼请他作宾客时，他先推辞，再次邀请后才赴宴，最终仍辞去。六十六岁时因病去世，第二年葬在某山之原。寿府长史杨崇周为他撰写铭文。评论说：“久斋被称为士人，是恰当的！起初久斋博学，等待参加考试，大概是准备入仕建功。当时众人正奔走追逐，万般希望得到一次机会，像要垄断道路一样的人比比皆是；只有久斋把命运交给天意，安静等待，忽然醒悟而自行停止追逐。能够成为著名师儒，大概正是因为自重到了这样的程度。所以我曾经就倪氏历代的别号谈论：出仕时称‘静寄’，任监察御史时称‘月楼’；退居时称‘久斋’，它们的旨趣是一样的。在国家中被称为士人，大概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何况在一个乡里呢？知晓德行的君子，将不会改变我这番话。” 《毛封君传》。毛封君名勣，字时绎，常之，是武进人。他的先世出自河西；金朝乱时渡江，有人在常州做官，于是开始在那里入籍。到封君的曾祖父福四，明朝初年迁到柳村里，世代以耕田读书为业，任乡里的税长。他的孙子文明娶赵氏，生下封君。封君幼年淳厚聪敏，长到成童便学习科举业，讲读之余还能谈论前代历史上治乱成败的事，往往能抓住要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奇异。后来想到父亲独自劳苦持家，几个弟妹将要出嫁，事务繁多，家用将要不够，于是应郡里的征辟，在县中任事六年。按照惯例纳资取得官职，任刑部从事，因父丧离职归家。数年后授湖广永州府仓副使。仓中没有其他储藏，只有收纳屯田的粮食；封君出纳公平，能够以清廉俭约自守。任期届满，升任广东潮州府石窟巡检。他约束巡卒，使他们尽职，并且接近百姓；有诉讼的多来向他申诉，都得到裁决后离去。县令初见封君，以为他傲慢，时间久了才知道他是自重，更加敬重并任用他。居官三年，因病去世。封君有两个儿子，长子寳先去世，次子就是现任兵科给事中宪。封君去世时，给事中还在县学读书，只有长孙诗主持入殓。等给事中服丧期满归来，便把封君葬在某里祖坟。又过二十五年，给事中考中进士，选拔升任刑科给事中；第二年接受诏敕，追赠封君，官阶如给事中，为征仕郎；配偶卞氏追赠孺人。卞氏是晋朝某官某的后代，世代居住在无锡卞家湾，后来迁到武进白云里。孺人有妇德，曾以忠、孝、德、义训诫儿子。如今的少宰太仓毛先生为封君墓表文，大意说：我在户部任职时，听尚书安陆孙公称赞给事中先生学问品行端正高雅，居谏官之位很合宜。后来我见到他的奏章，多涉及朝廷大事，正直而有国士风范，认为他的才华志向本来如此；但这样的人必定有其来由。如今观察封君的德行，就更加相信这一点。我曾听说封君平日常称道范文正公的义，又常称道周文襄公的惠，孺人也听闻过这些事，曾与给事中一起称述他们。安于小官固然是封君的盛德，而他的志向竟然如此远大，后来有给事中这样的儿子承继他，岂不是很相宜吗？我特意写下这些，来等待续修郡志的人采用。

译兵部侍郎李公传 李公名贡，字惟正，别号舫斋，是太平府芜湖人。他的先世出自唐代西平王李晟；西平王的孙子防任袁州刺史，于是居住在宜春。南唐时，有人迁居吉水谷村，传十多代到子敏，才开始居住在芜湖。子敏生庭复，庭复生永官，永官等曾任诸暨训导；因李公显贵，屡次追赠为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通议公有三个儿子，长子贵，次子赞，字惟诚，官至浙江左布政使，幼子就是李公。李公生来资质非凡，稍长便随通议公在诸暨学习经史，作文有奇特的构思。通议公期望他远大成就，曾引用太原王氏“必做”的话来勉励他。成化己丑年，通议公死于任所，李公当时十四岁，奉父亲灵柩归葬。庚子年与惟诚一同考中乡试，甲辰年又一同考中进士。丙午年授户部主事，弘治辛亥年升任员外郎。浙东发大水，李公奉檄前往巡视，上奏请求免除其十分之五的税赋。甲寅年服母丧期满，改任刑部。丁巳年升为郎中，被称为善于执法的官员。岐王府属官相互争讼，案件久拖不决，李公奉诏前往审理，最终公平结案上报。辛酉年升任山东按察副使。有人隐瞒屯田，李公查清并将其恢复出来，在石上刻明疆界，又替他们区别征税，当时有贫富适均的赞誉。他曾代理临清兵备，严厉抑制浮华奢靡。后来分巡辽阳，查问得知兰英死亡的缘故，说：“可悲啊这个人，真是刚烈！”到了张天祥的事情，又说：“冤枉啊，究竟是谁呢？”为他昭雪的人于是把他的墓碑立起来，说：“我是在慰藉死者，也将用这件事来激励众人。”这时正逢大旱，有人请求使用巫术，他说：“旱灾是由于政事造成的，使用巫术有什么用？”于是向医巫闾山祈祷，第二天便下了大雨。他在那里任职三年，任期届满离开，事迹见于巡抚张都御史鼐的旌奖奏疏。丙寅年升任福建按察使，阅看诉讼文书，大约从千百件中选取几十件重大的审理，诉讼于是减少。当地习俗因竞渡导致斗殴甚至杀人，李公用礼法加以禁止。丁卯年入京朝见皇帝，途中升任山西左布政使。李公到任后，下令郡县设立民间膏脂账簿，以节省不当费用；又大力剔除徭役弊病。当时刘瑾的暴虐正盛，查盘使将要诬陷李公犯法，但不能成功，只得作罢。己巳年因边疆各处急需人才，巡抚召他到京师，祸福难测；有人劝他贿赂刘瑾，便可得到好地方，李公不答应。不久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当时辽东多事，刘瑾本想借此困辱李公，辽人听说后说：“这是我们过去的分巡公，我们得到父母官了。”此前锦州、义州二城因刘瑾夺取屯田土地，原已有谋反的人；李公到任后亲自前往安抚，使他们消除反抗。北方敌人长期成为边患，李公晓谕并招致他们入贡，因功赐白金和貂服。按照旧例，巡抚都御史中三品官坐在总兵之上。当时左边的总兵都督是刘瑾的党羽，想凭气势压过李公，李公坐着不动；对于其他违法之事，李公多加裁抑。都督暗中唆使刘瑾，刘瑾写信责备李公。适逢大同巡抚弹劾有关官员拖欠边饷，刘瑾说李公曾任山西官员，罚他交纳米五百石，并命他退休。李公当天就向西返回，寄居在通州僧寺，后来罚米之事才归结。于是惟诚也因触犯刘瑾而退休居家。李公每天与惟诚一起赋诗饮酒为乐，客人问起时事，他不回答。庚午年刘瑾败亡，诏令起用李公巡抚顺天，整顿边防。当时遭刘瑾虐害的军民，大多起来做盗贼。霸州盗贼刘六等听说李公到任，将要归农。李公准备单骑前往晓谕他们，但此前有官军包围并用兵，盗贼于是格斗，死伤很多。李公在路上听说后，叹息愤怒，未能成行晓谕。盗贼从此纵横四出，霸州尤其残破。李公请求修缮城池、赈济贫乏，分兵扼守要害；凡有斩获，必据实上奏，对被胁从的人则释放。后来有其他制度下的官军掘盗贼的坟墓，并擒拿他们的家属，盗贼突然来救，包围城池三层。李公亲自督促严密防守，昼夜都不懈怠。盗贼退去后，李公自己弹劾自己，请求离职，皇帝慰留了他。霸州盗贼党羽中有出入宫禁近处、暗中把机密事务通报给盗贼的人，李公查出其中最严重的几人，用刑具押送京师，议论都认为应处斩。盗贼不再向北侵扰。通州新城中设有各仓，地势比旧城低数尺；旧城中通往水关的水道又不便于防守。李公上奏请求加高新城，同时制定旧城水关开闭的法令。朝廷议定派三位大臣检验落实，命工部领取缺少的砖，兵部拨给退役士卒，户部供应每日粮饷，而把重任委托给李公。李公筹划办理，数月便完工。事情详见少师长沙李公的记文。古北口以山水为险，水势泛滥便会毁坏城堡。李公估量空地，修筑一百多丈石墙，水势因此退去，敌人不敢窥伺。事情详见我所作的序铭。李公所到之处都表彰廉洁、黜退贪官，振兴停滞的事务、补救弊病，事情很多，不能一一记载。癸酉年三年考核政绩，又上疏请求归乡，皇帝慰留他，并称赞他有才干、见识和练达的办事能力。这年秋天升任兵部右侍郎。李公所任各职，多与权贵发生抵牾。任命下达后，有流言想要阻挠他；有人暗示他少管事情、设法敷衍弥缝，李公不听，再次上疏后获准，于是归乡。归乡八年后去世。李公居家谢绝宾客，贵客到来，也只是拜谢于送客未到之处，把这当作常规。此前李公的祖父母已有追赠的典礼，李公到吉水在墓前焚烧黄纸文书，并且立了几通碑，记载祖先的世德。他与同宗之人叙谈，过了很久才回来。在野外修筑一所小屋，每天居住其中，读书作文来使自己舒适自在。他曾把《白鹿条教》张挂在堂上，让诸子早晚观看省察。李公早有文名，兄弟之间彼此以朋友相待。考中进士后，与海陵储静夫、同郡汪鼎夫、徐兴之、吴门杨君谦、盱眙陈明之、太原乔希大、上党王应韶以及寳等几人，以文章互相评议。李公的诗歌兼有唐宋诗文的雅正风格，晚年更加整饬严谨，有《舫斋集》若干卷。李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原道，补为太学生；次子名原性，后来过继给惟诚。邵某说：“我与李氏兄弟二人同榜进士，惟诚在浙江时是我的同僚。我知道他气度疏朗豁达，有宽厚长者的德行。惟正巡抚辽东时，我任总漕，入朝到京师，正被刘瑾困厄。听说惟正也遭人诬陷，后来我们各自免职归乡。等到再次起用，我入户部主管北河漕运，而惟正巡抚京畿。我知道他有巡行边境、抵御敌寇的勤劳，有申明巩固京畿的谨慎，有预先防备、控制事物的明智，有特立独行、不为外物所屈的操守。等他升任卿佐之职，便勇于退身而毫不顾惜。我病中间或听闻这些事，十分赞许他。如今他已经去世了，可惜啊！”君子评论李氏兄弟，说惟诚近于诚厚，惟正近于正直。我也这样说。

译华防通君传 防通君姓华，名燧，字文辉，是无锡人。年轻时对经史涉猎很多；中年喜欢校勘考订异同，便常作辨证，亲手抄录成册，遇到老儒先生就拿去请教。有时在众人聚集的地方或通衢大道上高声诵读不停。后来制成铜活字版来继续这项事业，说：“我能够用活字印刷并使它流通了。”于是把自己的处所命名为“防通馆”，人们也就称他为防通，有的称他丈，有的称他君，有的称他伯仲，都说“防通”。华氏自宋代原泉到君父守方，共有若干世；从隆亭迁到鹅湖，凡三次迁徙，世代都有贤能之人，而幼武在元末尤其以隐居守节著名。君是幼武的来孙。君性情爽朗质朴正直，不拘泥于细小礼节；侍奉父亲能够替他承担劳苦，与兄文熙、弟文高相亲相爱。父亲患脚疾，常卧床不起，君就在寝室西边另设一室居住；每当兄弟侍奉父亲退下，便在这里诵诗、讲礼，以使父亲心意快乐。父亲去世安葬后，君在墓旁结庐守丧，写下《治丧切问》，祭祀时总是率领诸子到宗子那里整齐行礼。起初君有世代承袭的田地若干顷，乡里称他家本来富裕；后来因为专心读书，不再把经营家产作为事务，家境因此逐渐衰落，而君对此漠然不顾。君居所向东数里有一片原田，长期荒芜，君仿照古代井田制度，开沟疏洫、划定疆界，大概其规模已经很可观了。后来君患病，没能完成。君有三个儿子：埙、奎、璧；女儿也有三个，分别嫁给钱杞、邹德谦、邹秉伦。邵某说：“我曾查阅华氏族谱，始于原泉；族谱称华氏出自宋戴公。编谱的人确实这样说：凡是姓华的都同出一源。汉代有华佗、华歆，魏代有华歆，晋代有华峤，隋代有华秋；鲁襄公时，齐国有华周。华周之后史传不再记载，大概家族已经衰微。华宝以孝著称，晋、齐之间乡里都称华氏为贤族；这种称誉也一定有它的来由。防通君上自远古、下至后世，查考典籍探求根源，写出论述，遇有传疑之处不肯苟且附从；不论附从与否，对华氏本身没有轻重影响，而他的志向就是如此。这件事对于君来说意义很大，所以我特意举出并论述它。” 《容春堂后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八，明代邵寳撰：祝文二首，祭文四首。建家庙告文 孝玄孙寳谨告：寳努力在正寝东南建造家庙，谨慎择定八月二十八日上梁。这一天将用新追赠的官阶更换神主上的文字，我祖考两位府君的神主将在新室中奉安，谨此告知，谨告。家庙建成、迁移神主奉安告文 维正德十年，岁次乙亥，十月初一日为甲申日。过了两天是己酉日，孝玄孙、通议大夫、户部左侍郎寳，谨备特羊和各种祭品，恭敬地明白告祭于显高祖考叔安处士府君、显高祖妣孙氏安人、显曾祖考存一处士府君、显曾祖妣朱氏安人、显祖考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三益府君、显祖妣赠淑人杨氏、显考赠许州知州并加赠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纯和府君，说：‘我承蒙祖考降福，得以位居内外二品。近来因为迁徙不定，祭祀祖先的礼仪缺少，一直没有举行。如今已经定居于冉泾旧宅，于是在正寝东南建造四楹家庙，遵照皇朝的典章，在中间供奉高祖、曾祖等四代祖考，采用小宗的制度。其中的次序和仪式，参酌古今，归于礼义。今日新宫已经考察完备，谨奉神主，各自安置在应有的位置。从今以后，每年按时、每月初一，都将祭享、进献祖考；届时请祖考来享用。尚飨。’ 祭陆士弘文 我承蒙您做朋友三十多年，从乡里到朝廷，换了地方而友谊没有败坏；从壮年到老年，换了时代而彼此没有过失。大概您的精确严谨能够振作我的懈怠，而我的朴实正直也能够补救您的偏处。白鹿之约既然不能实现，只好在南康执笔，为您题写墓道表文。唉，悲伤啊！自从我回乡奉养以来，带病起居于闲居之中，早晚弦歌，与万物周旋。凡是我想在天下完成而尚未完成的志向，便思念古人，幸而还能凭借文章自我表达。追念往日，因而感慨万分。听说您的葬礼却不能前往，只能用菲薄的祭品寄托哀思，眼泪像泉水一样流下。尚飨。祭先师文正公文 正德丙子年七月己亥日，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致仕西涯先生李公在京城宅第去世。过了三十九天，八月戊寅晦日，门生邵寳从汪司业器之那里听到讣告。已经设灵位在寝室哭了三天，又过了十三天，九月甲午日，谨备一瓣香和一束帛，派家人宁赶去灵前祭奠；我自己勉强支撑病体陈述此文，跪着交给宁，让他代为送达。呜呼，悲哀啊！先生已经去了！今年是什么年？只是先生享年七十岁。我曾经为您作辞祝寿，愿您年届耆老、享寿期颐，直到无穷，却没想到突然到了今天。今日是什么日子？我还在早晚盼望您的复书将要到来，却没想到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呜呼，悲哀啊！从前壬申年，我第一次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先生很为难。寳说：‘我的心情，先生是知道的。古人因为得到知己的知遇而入仕，如今若不是知己就不能退身，先生将把我看作什么呢？’先生没有回答。不久我再次请求，获准回去省视母亲。先生对我说：‘你的年纪还强健，也许还能再次入仕；我已经老了，恐怕来不及再见你了。’当时我虽然听到这话，然而自己料想再见已无日期，悲痛惨切地告别。回去后，我又请求，得到侍奉母亲的许可。先生致仕后曾写信给我说：‘以前听孙九峰说，国贤出行时不愿公开说出分别的话，这种感情和情谊，也可以对知己的人说。’ 我的心意，先生本来就知道。如今果然如此了！呜呼，悲哀啊！先生对于天下有默默旋转、宏大济世的功劳，有诚信笃实、中正自立的德行，有极其雅正、足以振兴古今的言论。古人所说的立德、立功、立言三种不朽，先生兼而有之。先生是我的老师，能够成就我立身处世、谋求衣食的一切根本，这实在是无穷的恩德。韩愈所说传道、授业、解惑三件事，先生对我这个不肖弟子全都用心。无论相隔远近、相聚离别，无不在教导我，只是寳没有能够承受实行。直到今天，我惭愧辜负先生的心情正强烈，而先生却已经去了！悲哉！我的身体已经患病而衰弱，尚未到耆老之年，老态却已经侵袭，确实像今天这样了。呜呼，悲哀啊！从前苏轼祭奠欧阳修，说：‘上面是为天下悲恸，下面是为我的私情哭泣。’寳对于先生也这样。虽然如此，寳愚笨而又疏远，敢于悲恸，却不敢陈述重华那样的颂词；敢于哭泣，却不敢仿拟尼父那样的诔文。面向北方长声号哭，眼泪如水，只有先生来鉴察我吧。祭司马东山公文 维正德十一年，岁次丙子，十月初一日为己酉日。过了七天是乙卯日，户部左侍郎、侍养、前户部郎中、无锡邵某，谨在寓所备办香帛、果脯之祭，哭泣着祭奠已故兵部尚书、前户部左侍郎东山先生刘公，说：‘呜呼，悲哀啊！今年秋天，仲秋二十一日，我从黎典寳那里听到您的讣告；过了八天，又从汪司成那里听到涯翁的讣告。涯翁是我的老师，您对我也有老师的道义。如今两位都已经去了！呜呼，悲哀啊！戊辰年我在湖南与您分别，到现在九年了；壬申年我在京师与涯翁分别，到现在五年了。您年老不能再起用，我的母亲年老，我也不能出仕。对于您和涯翁来说，计算起来都已经没有再见的日子了。然而每当我思考、谋划、行动时，未尝不把心意驰向京师和湖南，想着您听到这件事，一定会说这是我的长处，一定会说这是我的不同之处；有时用心意激励自己，有时用心意警戒自己。而如今已经不可能了！呜呼，悲哀啊！’您享年八十岁，仕宦四十多年。起初从湖南考取乡试第一名，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入中秘书读书。过了很久，慨然想以事功显露自己，请求参加部选，在兵部任职十多年。当时权贵推荐您担任亚卿，您极力推辞，触怒了他的心意，灾祸几乎不可预测，于是自己请求补任外职而离去。

译他先后迟留于闽、广、浙三藩，又过了几年，因治理河道被召任御史中丞，却受到同僚嫉妒，河工完成后仅仅转任户部亚卿。又过了几年，请求告老获准，以退休离去。不久又起用镇守两广，召入京师任大司马。先帝圣明，在众卿之中唯独知晓公的才能，把腹心之任托付给他，准备谋求政治革新，明君与贤臣相遇，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机。然而皇帝突然驾崩，公请求归乡务农；没有多久，宫内奸宄与外部奸人合谋构陷公，把他从家中逮捕，关进诏狱，将置于死地，连发往甘肃戍守也危在旦夕。后来获释回归，数年后才去世。上天和祖宗用来佑护忠贤、保存国法纲纪的力量，大概就在这里。几年来，凡是朝廷有重大任命和重大议论，舆论必定归向公。公如今已经去了！呜呼，悲哀啊！我认识公最晚；我的老师涯翁是公的朋友。我曾向涯翁问起公，涯翁说：‘他与外物无所争，遇到事情却敢于担当。’东山公确实有这些品德。等到我侍奉公参与谋议，观察他的施行，大都致力于周全成就事情而不失其正道；他殷切地接引我，勤勉不倦。这就是我所说的具有老师风范的人，如今却已经去了！呜呼，悲哀啊！公从前被逮捕时，寳用《周易》为他占筮，得到晋卦，卦辞说：‘康侯用锡马蕃庶。’ ‘一天之内三次接受赏赐。’ 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卦象所告示的是什么。如今看来，公受到先帝知遇，礼遇隆厚；虽然被权奸害过，但公所得到的恩遇本来并没有损失。免除戍边、恢复官职，并且在正寝中寿终，这难道就是卦象的征兆吗？评论者说：‘是这样吗，真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其实不必再议论。洞庭湖浩瀚无边，南方极远处是苍梧；一说相隔万里。公未去世以前，大概有许多心事，已经藏在心里而不敢说，时间很久了。我是东海的病人，向西遥望东山，却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寄托这些言辞作一篇祭文，私下附会古人以絮酒祭奠的意义。只有公来鉴察，尚飨。祭徐东之文 维正德十二年，岁次丁丑，六月初一日为乙巳日。过了十三天是丁巳日，户部左侍郎、侍养、无锡邵某，谨备时令祭品，派家人寿送去，祭奠已故上高训导、我的朋友徐君东之的灵位，说：‘呜呼！感叹我与你，早年只是彼此听闻，晚年才相互结交；情义显现在言辞中，有赠答，也有相处，长久相交、终身不忘的誓言都还在。我们曾一起游学任官，你是了解我的知己。我生病闲居时，你多次来慰问我；时往岁来，五个寒暑过去，亲笔书信接连不断，到如今才一个多月。为什么讣告突然传来？我身在江湖，水天浩渺，当时正值暑雨；我斟取自己的泉水，先把芳香的酒祭奠你。想凭吊你却不能前往，只能在溪边徘徊。尚飨。’ 《容春堂后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九，明代邵寳撰：辞十四篇，古乐府七篇，古诗四十三首，歌十四首，行二首，禽言一首，《涯翁先生七十寿辞》一篇（有序）。正德十一年，岁在丙子，我的老师、如今已经致仕的少师西涯先生李公，寿数达到七十岁。按照礼制，年老而平和，合乎法度而得到天年，于是便从这里开始祝贺。我距离遥远，不能到堂上祝寿，谨作此辞。辞说：‘燕山高，湘水深。共两章。’先生是楚地人，却实在出生于燕地。三朝担任师傅，以道德学问帮助天下。天下一切胜美之处，只要有先生的仪范所到、文章所及，没有不因此增重的，何况是先生出生、世代居住并恭敬止息的地方呢？因此作辞祝贺是合宜的。祝贺而不作颂歌，因为天下自有许多人为先生歌颂。燕山高耸，九重宫阙彼此高峻相连，台星、北斗错落相间，连接着层层云霄。下方有碧海，深而清澈。阆风山居中耸立，瀛洲四周万里，仿佛近在咫尺相通。虹桥横跨其间，群仙彼此相望，伸手便可招来。烟光霞彩，早晚交替。清正之气弥漫充塞，没有尘俗喧嚣。岳神降灵，生出贤豪。童年时便声名冠绝众人，如今在这里遨游。伟大如元凯，适逢唐尧盛世。上天题写并赐给他云锦袍，都是天帝亲手制定。调和天地元气，回转北斗，坐使四海的妖氛消散，铿锵的大雅之乐响起，如钧韶一般。晚年开放绿野，正可以逍遥自在。用什么来祝李公长寿呢？就用燕山的高。湘水深广，发源处有明亮的穴口，远处也可以寻到。苍梧九疑山云气阴沉，云飞入溪，升起又沉下，分流成为三湘。自古至今向东流入洞庭，向西通到浔水；白沙碧石，使人的心神清爽。又有像球一样的菉竹，云阳先生多有美好的声名。又历经数代，通达显贵的人相继兴起；他们以文章道德成为儒林宗师，玉堂中的声望不下于价值千金的高台。从前曾向南游历，唱着楚地歌辞归来，挟带天河之水作为商霖。正大的声音至今还在，薰风之中的琴声依旧；居处相近，洛水与海内都敬仰云山。千里之间徒然分隔南北，老人星照耀着衡阳的山岭。用什么来祝李公长寿呢？就用湘水的深。《乐闲园十二辞》，为夏如山作。其一 山峰为什么高耸啊，倚立在天空中央？天空空旷啊，凌驾着长风。既然高大巍峨啊，又凝重厚实。与浩大元气啊，流通相连。安静地面对着它啊，整日如此。云朵飞来啊，与它相从。其二 仙人从哪里来啊，为什么而来？来自海上啊，来到山中。眷顾我的岩石啊，在这里停留。云在山下啊，缓缓聚散。仙人想要离去啊，又徘徊不前。灵秀的雨洒落啊，旋风飘荡。其三 早晨登上仁峰啊，傍晚倚靠仙洞。思念江湖啊，茫茫无边，旧日游伴啊，哪一个不是梦？折取美玉般的花枝啊，坐下长声吟唱，姑且终日啊，逍遥自在。其四 思念古人啊，内心劳苦。登上我的高台啊，远望遥远的山岭。吹奏参差的箫啊，有谁来应和？风声与泉声清冷啊，合成了乐音。其五 唉，我在这潭中漱洗啊，怀念惠泉，水清冽而甘甜。谁说它相隔遥远达百里？我曾到西都，也曾到海南；听那沧浪之水啊，还没有听尽，惆怅的是哪里才是我尽兴之处。其六 山峰向西转去啊，小路漫长；山涧似乎将要断绝啊，却有桥梁。指向南岩啊，那里有飞瀑；驾着青云啊，向东而行。武陵啊，天台啊，瑶台究竟在何处？其七 折下湘妃竹啊，系结桂枝，在庭院台阶上营造芳香。风轻轻吹啊，露水纷纷。召唤隐士啊，他还没有来，指着秋天正中啊，约定为期。其八 左边是柏树啊，右边是竹子，小径从山麓中间通向远方。积雪啊，凿冰；树木挺立森森，苍翠而青绿。来来回回啊，彼此忘却，如同有一位人啊，温润如玉。其九 走出险峻的岩石啊，来到宽阔平坦之处；参差分坐啊，以石头作棋盘。幽静得没有人啊，空旷的山谷中，仿佛有时还能听见声音。那树枝啊，究竟是什么东西？遥远的千秋啊，似乎彼此相通。其十 悠然啊，浩荡无边；我来观览啊，没有荒废。那是在棠树下做什么呢？尾部赤红啊，实在劳苦。我为你啊，心情郁结。那是在濠水边做什么呢？坐在我的石上啊，长声叹息。水声潺潺啊，太阳已经向西，天将入暮。其十一 这里有一间房屋啊，幽深而隐蔽；光明独自照见啊，来自天光。清晨明亮啊，万物显现；傍晚辉煌啊，照彻八方。安静空虚啊，已经很久了，谁在怀念啊，防荘。其十二 天空苍苍啊，青山近在眼前，仿佛彼此相接；屋梁与柱子空旷开敞。我远望啊，哪里才是尽头？谁有眼睛啊，却没有感情？料想遥远地观望啊，将永远如此。我将把谁当作乐趣啊，阴天和晴天都一样。明妃辞 我走进毡帐之中，所受宠爱并不如在汉宫。我心中有怨恨，千秋万代也没有尽头。我生为汉宫中的人，死后却成为汉陵边的尘土。君王不知道我的心，我内心实在独自苦楚。离去有道路，回来却没有期限。君王命令我，我哪里能够逃避？我思念古人，只是没有生在他们的时代。我怨恨娄奉春，却不怨恨毛画师。羲皇谣 无怀氏的百姓，葛天氏的百姓，是梦吗？还是真正天下没有邦国？我有自己的身体，有身体也可以沉醉，也可以贫穷。我将凭借这一身来保全自己的精神。归来吧，赋已经写成，江边有渡口。茫茫四海，到处都是风尘。菊花属于我的秋天，柳树属于我的春天。先生难道不是这样吗？谁说先生是羲皇时代的人？铜盘谣 铜盘古朴的颜色像碧玉，石泉的水清清的，石子洁白。我正苦于暑热，坐在南风中，童子拿来放在席前。手里玩弄石子啊，水面便生出波纹；敲击铜盘啊，发出清越的歌声。炎热的威势像火焚烧，能把我怎么样呢？伊葛叹 汉朝的鼎分成三份，商汤只有七十里；莘野停止耕作，卧龙也出山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殷商兴起、刘邦建立基业时，有臣子而没有君主，正如有君主而没有臣子。难道玄德的功业不是上天赐予的吗？那又是谁来禅让给他呢？《出师表》前后二篇，徒然成为陈述伊尹还是诸葛葛亮之事吗？伯夷、叔齐都是上天的百姓。采芝曲 采灵芝啊，又采灵芝，躲避秦朝，却不躲避刘邦。山中的人强健又年老，幸而见到战争停止。又听说张子房，苦心为天下谋划。临死还得以见到他，何况还能跟随仁德的人交游。归去吧，回到我的住处；算了，我还求什么呢？走过首阳岭下，只见两座荒丘。再拜谢夷齐，我的道义并不是二位的同类。天马来【读《史记》作】天马来了，它从什么地方来？《易》中有占辞，竟然是这样：先是荒远的乌孙，后来是大宛的马。这究竟是天与人相近还是相远，使者的端绪是否广大？百姓怨恨很多，天却听不见；像这样的马又有什么用呢？三千牍【读《史记》作】三千篇奏牍，二月才读完。君主为什么劳苦，臣下为什么烦渎？申公说：‘言语不在多，停止时就该删削。’如今怎么办？右边放着《吕獒》，左边放着《无逸》，不如早晚面对这些篇章反复阅读。以《梅溪集》赠浦文玉 赠给你一部书，作者是古代的君子。书中说了些什么？你自己走上道路便会知道。这里有冰雪严寒，路上装载着依依不舍。离开桑梓之乡，向高天仰望你的仪表。一天之内，便可行走千万里。

译双松图 根同托于山谷之中，贞正的品德本来就不孤独。上天的声音自然彼此唱和，清冷的声响使人觉醒于迷途。烟云每日来往，映照着这古老而清瘦的姿态。愿与千载以前的人交友，贤德啊，这两位大夫。赠顾少防与成 病后羡慕别人健康，仿佛凡人仰望神仙；焚香坐过漫长白日，在帘阁前迎着薰风。听说你要到钱塘去，遥想着潮海与长天；在湖上泛舟，玩赏烟水。旧事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你此行经过重重吴山，壮观景色回来后应写成新篇。秋日清爽，体力应当健旺；我也要观看我的泉水。谢人送菊 北风在傍晚飕飕吹来，寒菊的香气进入我的屋子。问它从什么地方来？来自嘉园慧山山麓。山人替花作媒，像邻人一样先来占卜，说我住在城中，只有几竿萧然的竹子。主人怀抱秋日的情怀，需要你来点缀幽独。你的花灿烂如黄金，我的竹森然如美玉。微醉中和着陶渊明的诗吟诵，临风仍有余香。在园中除笋并告诫仆人，作成一章 长久想念采伏苓之事，灯下夜读直到松间雨霁；山中没有经纶天下的大事，幽静的事情也足以称心。雨后竹子冒出嫩芽，笋角一天比一天尖锐，这是山人以勤劳报答我的美好消息。我打算削除繁杂的笋，装满竹笼；两个童子都抬不动。新长的嫩笋又怎么样呢？双松与兄弟们相伴【园中有两株已有数百年树龄的松树】赠给吴山人 陶渊明借酒以避世，陆羽却成了嗜茶之人；千百年来，这两位都是高士，同样有高洁之心，却走着不同的道路。山人承继陆鸿渐的流派，带着我去采摘新茶；试问名泉，我在吴山屡屡作客，水火自然相济，竟煮出了真正的清液。细细啜饮，面对山僧，愿长久共度这清风明月之夕。山人以竹作茶炉，曾经赞赏王友石；九泉之下，谁能把他唤起？请君共赴茶席，泉水流淌，茶叶又逢春。山人的眼睛总是碧绿明亮，我高歌柴桑的诗句，举杯一饮而尽。【心远翁自宜兴来访我的精舍，穿着朴素的野服，随身带着一只鹿。饮茶完毕便要离去，说：“我将游览吴中的群山。”过了几天他又来到这里，于是写下此诗相赠。翁因善于品茶而闻名，而我先前曾说饮酒才是古人的雅好。】鹤饥 鹤饿了也不去啄食污秽之物，只长声鸣叫，震动林木的枝梢。主人自己也在谋生，粮食贵得像你这样，能怎么办呢？乡野老人送来大麦，虽只有一升一斗，也说已经很多了。把鹤叫到庭院的水池边，用清澄的水给它饮用。你的寿命还难以估量，不要徒然叹息时光蹉跎。观荷永言【四首】凿池种下荷花，向东引来冉泾的水；譬如筑起堂坛，在这里等待君子。南风吹动清澈的水波，正好用来守护花开的时节。君子有时难以进取，花也因此迟迟才开。花开后淡雅而有姿态，有香气也清远；可以远观，却不能亲近。荷叶时而舒展，时而卷曲；傍晚坐在花前，怀念故人，思绪悠然。玉井荷花初开，写这首诗的人已经去世千年了。在稿菌之上种蒲 山中有位隐士，所以特意种出三秀一类的灵草。为什么早晚如此牵挂？原来它的姿态使人梦想到长生之符。山涧边有仙灵草，九节碧绿如玉。偶然来到山人的居所，清幽贞洁，始终不息。久相交往，才知道平生虚心的愿望是成为山谷，而非坚硬不化的石头；这些道理，我自己确实明白。其余的人真是碌碌无为。薰风梅雨之中，仙人的衣袂飘动，新绿漂浮在水中央，仿佛隔绝尘俗已有千年。咏铜盘水石 苏东坡得到奇石，远远寄给僧人供佛。我的石头却不是这样，而是作为斋中的陈设。我有一只古铜盘，长久以来被世俗事务困扰，便把石头放在其中。又舀来泉水，使它翻滚沸腾；朱红与碧绿映照着清波，古朴的色泽多么浓郁。我的书斋本来幽静贞洁，有了它更像得到洗涤。把玩石子，追想古人，岂敢说自己能仿佛他们？白日生出高寒之意，漫长的夏日也因此驱散烦闷。我的心并不是佛心，万事只守“四勿”。水静止，石头无为；它均匀圆润，却也强硬倔强。歌罢我一捋胡须，南风正轻轻吹拂。夏日书事【二首】清泉浸润着白石，晶莹地安放在古铜盘中。铜盘映入眼中一片碧色，烈日之下反生出高寒之感。铜盘呈朱红和绿色，石子洁白如玉。客人从山中来，舀起我的泉水饮了一捧。为杨元平题画 秋花淡雅，有姿态，有香气，也足以佩戴。如果生在春风之中，它便是兰，又是蕙，悠然生长在山泽之间。金印紫绶难道不尊贵吗？石丈已有新的盟约，南山正与它相对。寄寿秦一诚 从前有位奇士，在金陵遇见你，传授给你长生的秘诀。玄妙的谈论进入洪荒蒙昧之境，彼此相约，却约定没有期限。若有缘，终会在某处再相逢；自那以来已经四十年了。闲居时仰望你高远的风范，不知不觉已到了大耋之年。你仍有青丝满头、双目青润，只可远望，不能立即相见；渺远得如湖上的山峰。我生得晚，学习隐居、推辞疾病，在东山、东静虚之间安闲自得。梦中见到濂溪翁，遥遥送来惠泉之水，跟随你栖息在云中松树之间。赠刘衢州 几里之外就是衢州，向东城外远望，便看见清献祠。我愿系住你的船桨，载着你诵读东坡的碑文。赵抃已经不能再见，只有江水清澈地荡漾。焚香静候清夜，发誓表明心意，也陈述这些诗句。琴虽亡而古调尚存，仙鹤飞去，什么时候才会归来？凭吊古人仍有无尽感慨，我的心自有我的老师。【衢州太守刘君由大理寺正升迁而来，南下经过无锡，来到我的容春精舍，向我询问政事后告辞。他请我作诗文，我自谦才疏荒陋。衢州是我旧日游历之地，刘君是我旧日相知之人，于是赋写衢州旧事，作为赠诗。我难道能够不写吗？】三一亭诗为俞吏科作 闲暇时登上西冈亭，我想起栾共子的话，感叹其精神历经千载仍令人仰望。人生有三件事，其中一件便是由此而出，谁能不从这里开始？升堂，是由入门而趋庭；孔鲤既在朝廷庙堂，也在江湖之间。百姓共同承担忧喜，俯仰于天地之间，这种心念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我的心意若有未尽，就像这溪水一样不断。【俞司谏国昌在盛河之上建亭，作为游息之所，而题写匾额却只取栾共子的话。若能这样时时自省，哪里还会走向歧途？难道不能自省吗？我因此得以观察为人的道理，所以推演其意而作诗。】送顾台州 你从西南而来，又要向东南而去。会稽遥望九疑山，愁云遮蔽江边的洲渚。禹穴寂静无声，想要同神灵交谈。台州的海防如同金城，唯有你高高据守，双旌随风而动，文星相伴。大家都知道你从哪里来，却不知道你此来将要做什么。愿东风带来应时的雨，我把话寄给台州百姓：愿你归来时不要匆忙。见松子 亲手种下两株松树，树干直立在我庭前的楹柱旁。一年后松花开放，三年后松子结成。松子刚从松果中脱出时，花色青青，后来仍然青翠。日复一日渐渐长大，均匀圆润，仿佛天然生成。一粒松子长成一株树，森然遍布郊野。听松 听松，又听松，松涛声响在高阁。楼阁建成已有四十年，听松的人如今还像当年一样。风来时春涛涌起，风去时秋涛落下。没有风的时候，松声萧然，也仍有细微声响。耳聪的人在这里听松，面对空旷寥廓之境，便能警醒自己的内心。和浦文玉观水【四首】

译新晴之后走出城门，四野只有一片水。回想庚午年起，常常在雨中见到这里。仿佛让我置身天上，江南都在画卷之中，陶渊明、谢灵运也只能徒然遥想。如今有桂岩子这样的仁人，在我忧愁时为我解忧；智者本来就喜爱观水。具区连接三江，云涛本来就是如此，浩荡之势引发千古长啸。置身江湖之间，舀饮山下的泉水。跟随我的人是谁？篝灯照着伏灵，明月淡淡，如水一般。风从松树顶端吹来，古老的乐声仿佛安置在此处。山中空旷，夜气清寒，僧舍隐在白云里。稍等秋雨过后，还要相约采摘松子。万山沟壑正横流，而我正在疏浚泉水。山灵如果知道，应该会笑我做这件事。我这泉水又有什么心意？只在苍茫天地间流淌，沧浪水啊，还是沧浪水。听乡野歌者唱给孩子们的歌。答顾与成 九月九日，本来缺少登高之兴；在山南郊外，我独自缅怀谪仙人。秋声从北窗的竹林传来，世间事务我都不愿听闻。我的道路卷藏于胸，只愿远离朝市间的碌碌奔忙；将来即使求取俸禄，也不过如此。风倚着斜阳，霜钟应和空谷。千古以来的沧洲之情，在江天之间激起群涛。白酒本来无情，却偏偏允许陶渊明用头巾滤酒。与成过我论诗再用前韵 南山多白云，日日使我喜爱幽独。拄着藜杖，有时走向西山；在清凉的树荫下，梦见风吹竹林。口渴时思念山下的泉水，曲折行去，亲手舀来。田野里黍稷飘香，饥饿的鹤仿佛得到了俸禄。一路歌咏史书篇章，我也愿意成为山谷。湖天映着明晚的霞光，我哪有心思同飞鸟一起飞翔？有位客人如醇厚的美酒，饮我之时不必滤酒。与成与与新复至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两位才子又来了。门上只有一枝短短的名刺，清风已经吹入深竹。名刺中仿佛有珠玉，忽然投到我手中，满满一捧。伯仲二人都是文星，为什么不照耀天禄？住在城中却如同居于山林，空谷中传来足音便令人欢喜。送他们到冉泾水边，云洲上升起两道飞虹。回头看见水中的鱼，寒潭清澈得像滤过一般。答浦文玉所赠莲房 水面上花朵盈盈，露水中的莲房低垂；数目应当经过天上星宿的计算，绝不只是七颗梅子的虚传。周董所说的甜食确实可以品尝，楚地的浮萍也可以把蜜放置在萱草之间。我的亲友何必如此固执珍重？不如浮在清冷的水上，用雕漆盘来荐奉。又答文玉【三首】君子啊，正是这样的人！这名声可以流传千古，实如玉丸，又如玉丸。初次占筮得到阳爻七，苦心深藏于胸中。有莲房却不营求，甘蜜还可用来亲近濂溪翁。泛泛交往又何必拘坐？我在小小的耶溪相逢，眼睛黑亮如漆。幸而知道根本，便能拨弄花朵；自以为将要享用果实。高才远远超绝尘俗名利，首先建立建安七子的清名。甘甜入口，沁入人的脾胃；霜后品尝新蜜，风采卓然，位居王廷之首。天意既定，确实可以相信；礼乐三千言，纵横挥洒，墨色如漆。我没有才华，甘愿退隐收藏。观察养身之道，求取其中真实的果实。我的道路辜负苍生，哪里敢比拟古代作者？七月的夜晚，霜光照着松苓；秋天割取崖蜜，莲房也成熟了。自从君投来这份知味之物，我一定应当报答你。此山泉水不劳询问，情谊自当如胶似漆。晚坐有怀 新雨初晴，新月明亮。道人移坐来到前庭。东邻偶尔传来琅璈之声，墙西两只仙鹤相互应和。欣然起身行走，春衣轻盈。石阶边莎草已生，松花将要变黄，蒲叶仍然青绿。可爱的人没有来，徒然留下这番情意。【我写完此诗后，客人问“可人”指谁。我说：“几旬几月才来问候一次的，都是可人。”大概三年之病，可以用来观察人情了。】题画 江上的春潮，傍晚来势凶恶；水气弥漫，连接着篱笆和村落。忽然看到这样的景色，竟和这幅画一样，却奇怪当年为何只有竹和鹤？天风吹散云层，山雨已经收住。明天哪里知道，一定不如今天？从蓉湖放眼望去，尽是鄱湖的风光；向东冈而去，坐在高阁之上。我冠【《我冠》是悼念尚书吴公的诗。我很早就从徐文靖公那里听说吴公的事迹。如今他的玄孙凤翔带着《忠节录》来访，载录诸家言论，请我作赋，于是归还给他。】活着时我戴冠，死后仍戴冠。我的冠没有毁坏，我的玉璧完整无损。唉！吴公已经入殓，葬在给孤寺中。白骨寒冷，蜀道艰难。对着苍天，我这个臣子的心坚硬如铁。生前未能送达尉陀书信，死后徒然归还苏武的旌节。唉，这次游历也实在奇绝。万古流传的清风，使秦地与越地相通。为王翁作《醉石赋》湖上秋色淡得如同擦拭过一般，有时有人躺在林间的石头上。石旁有一条路通向醉乡；这是梦境，还是真实？人们无法辨认。人有所寄托于外物，无情的石头也可以使人沉醉，也可以使人清醒。哪里传来一声清澈的沧浪之歌？

译志孝诗【并序】同乡人唐公常常因为父亲的坟墓正处在山水冲要之地，而自己力量不足以改迁墓址；每次到墓前便不停哭泣，又亲自用钳子夹住自己以表示罪责，并发誓说：“坟墓没有修治好，即使死了也不解开。”这样过了七年便去世了，家人请求解开钳子，他不同意，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很悲哀。去世若干年后，他的儿子唐勉才终于能够修治坟墓。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二泉邵某，请他述写其中的意义，于是作诗，题名为《志孝》。诗说：人们说坟墓可以迁移，我却没有买山的钱。水势无法预料，涧道可以改变；我只有一双手，却不能搬动大石。石头可以搬动，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做到这件事？不能做到，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亲自用钳子夹住自己发誓，山鬼也能见证；但我不能像水那样随意改变。活着没有期限，死后还有儿子。钳子终究没有解开，活着的人终于因父亲死亡而解脱。有客人赠给传神画师张泽民 有位客人从东海之滨而来，挥笔绘制丹青，自有师法。他从囊中取出两幅肖像给我看，画得也很草率；我看画中人，竟如同见到他们本人。溪翁本来下巴丰满，匏翁向来胡须很多；人的神采就在须髯和下颔之外。我曾在朝廷中委蛇周旋时得到这些画像，客人的技艺为什么如此奇妙？客人说：“我的先祖曾蒙文皇知遇，百年来为名士画像，直到今天，声名还在海内传播。我没有才干，正惭愧不能继承祖业。”如今我为亲人归来，早早躺卧在江南乡野。有形貌而不能描绘，有影子又何必再写？如今您为我传神，谁能说画中不是我？您回到海上，超然于尘世之外，应当把这幅画拿给世人看。平常若有人认识我，就请问他：如今画中的我，究竟是真是假？” 送萧户部 水衡署掌管天下的赋税，舟船通行、楮币流通，制度都同京师相同。南来四千里，浒墅正处在吴地水路的中心。地官主事、延平人彦鸾，旧居在吴江县。他施政平和如水，因而民间兴起歌谣。如今这些歌谣又一次传唱司徒的考核政绩，每年都有定数，有时却不经过宁惠之地。商太原周公曾有这样的话，直到今天仍传诵于朝廷。萧君既不苛刻，也不放纵，俨然有司徒之名。重江边的乡野老人见过很多人，却独自汲取远山泉水前来相送。【弘治年间太原公任户部官员时，有人说九江分司纵容巡逻卒扰乱商人；也有人说并非如此，而是有漏税的弊病。太原公说：“与其扰民，宁可漏税。”当时我任郎中，确实亲耳听到这句话。】寄题黄鹤楼【秦中丞国声拿涯翁的长诗索求唱和，我依其韵作答；当时沈休翁也把和诗寄来。】一片云没有停泊在琴台，鹗渚飞来的黄鹤一同来到。黄鹤千年过去仍未归来，只见高楼依傍着空旷苍穹。有座高峻的矶石并非人工凿成，矶上临观之处道路曲折连绵。长史因庾老而停杯，谪仙因崔郎而题楼。楼内曲折通向大别山峰，远树之间露出夏后宫。江汉诸水朝宗直奔大海，天津的地脉应当因此贯通。登高赋诗不过是我的余事，天子派遣使者将要来观览风俗。西涯老人的诗篇震动千古，白发之年还载歌载唱，也要寄给沈翁。都台在此驻节，我乡的贤彦；五十年的功名还不到一半。不转移的是常持的匪石之心，无涯的才思总像流水般挥洒。匡庐山云隐约，具区湖涛澎湃；我放舟而去，君却看不见。清秋时你赠我洞庭歌，亲笔新题写满信封。你的诗原本就是杜甫一流，任吏于汉廷而以老练著称。冯君不要把它悬挂在栋梁边，恐怕精光外露，直射星汉。题画 近山像城墙，可以住人；远山像屏风，笼罩着烟雾。天边有一叶孤舟，它从什么地方来？云中隐约指点着渡口边的树。客人来到桃源，正值春花盛开；回头徒然叹息，相见时已到暮色。苍翠石壁、朱红山崖高达万寻，飞鸟盘旋往返，也不知道道路。路上遇见樵夫，便询问山名。山深只是因为没有名字；其中有青莲。古今清幽之时，它向幽居之人偶然显露一次。冯生学习绘画，只是举业之外的余事；先把胸中的尘土扫除。这幅清秋画卷展开在我面前，请我用茅笔纵横题写，书录南沙的风韵。杜陵之后，能够随物赋形，我不如他。七曲湾足旧句 七曲湾啊，七曲湾，邵家的亭子面对西山。亭子荒废已久，山却长在。一百多年俯仰之间，我的亭子如今又恢复了。这里看不见鹤飞回来，却看见青山，仿佛看见古人的面容。千秋万古，来来往往，只有白云悠闲。拄杖来到流水边，再次歌唱《七曲湾》。《思萱》，为吴太学辂所作 从前母亲还在时，萱草正开花；孩子呼唤母亲，母亲便应答，春意充满全家。如今看见花，却看不见母亲；家中依旧如春，只有孩子独自悲苦。怀着苦心面对花朵，花也仿佛忧愁。悲痛哭泣，披览画像，春去又秋来。潘氏两寿歌 伯翁九十岁，常常登山，城中拄杖仍觉得轻松。仲翁七十岁，却不觉得老，一开口谈笑便使人笑倒。两位老人本是神仙一流，家传青囊之术，确实继承祖业。二十年前举行古稀寿宴，伯翁的酒杯落到仲翁手中。小山年年沐浴雨露，春色常在；庭前已经有了折桂登科的人。先人积德如同种树，蜡梅花开正是春意佳处。从今以后准备开设寿筵，愿一千二百年如同一年。你没看见吗？兄长酬答，弟弟劝饮，且歌且祝。玉林最小的弟弟，诗写得如玉一般。九峰书院歌【涯翁先生为孙司徒作《九峰书院歌》，司徒南归到扬州，写信来索求唱和，于是依其韵作答。】司徒要归去了吗？秋月照在九江之上，寻山走过重重盘曲之地。九峰在哪里？在郢城西面。这样的景色再没有别处可比，有谁能给群山万物命名，使它们飞扬？取类命名，应当出自前人的说法：有的像鸡，有的像马，有的像象，有的像狮；互相指点呼唤，原来并非偶然。乌岭、焦山，远看各自以形色成为神仙境界，近看又像慈母。方床若供野人安坐，悬着的断船也不必劳烦津吏看守。公的心喜爱清静，也喜爱奇异。谁说伤害廉洁的事本来就没有可取之处？书堂清幽敞亮，占据其中要地；曲折小径上烟雾藤萝舒展又盘结。云开后如画屏的山色正对南窗，泉水送来琴声，流入西牖。离别以来想象了三十年，清梦中不知多少次作诗。鉴湖不必再乞求新的恩典，旧日景物如今又落到公手中。九峰仿佛就在壶中，一笑之间，春风共饮醇酒。谢安高卧，不负东山之志；杜甫远望，常常依靠北斗。带满青囊采药甚多，坐着温暖白石观棋很久。香山老人又是谁？这位老人和这座山都高寿。涯翁的大作应当刻在摩崖上，试问山灵，你知道吗？感谢徐员外赠石子歌

译秋官从三衢西来，送给我石子，竟由十个人抬来。我问他从哪里搜集到的？原来是在急水滩头，激浪冲击之余所得。你何必如此劳苦，我又何必如此迂拙？谁知道古人的心意都可以写在其中！世间奇货不过玉和珍珠，我偏偏喜爱这些像你一样的珠玉。石子有的累叠高耸，有的疏落开张，长短圆方，不必再行雕凿。万壑千岩间雨水把它们送来，沙石加以揩磨，波浪加以洗濯，洁白清净，青翠浓郁。夏日草木造成的颜色，因此也只是错杂其中。寻常碌碌之物不值得谈论；回顾我这一卷石子，正如华岳一般。我曾行遍两浙，由西到东，布帆扬起，经过严滩的风。一只坛中放着这两三块石子，可以澄清混浊，却不靠胶水起作用。如今万物都承受我的润泽，而这种润泽不同于其他山石。于是把它们排列在台阶左右，早晚相对，作为良友。它们平坦而有容量，坚固且长久。你没看见吗？每经一场雨水冲洗，便更加明亮；其中含着云气，向上又与星辰相应。《宝萱堂歌》，为华文远所作 宝萱堂前，春酒飘香。东风吹动花朵，初升的太阳渐渐拉长白昼。众位儿子将为母亲祝寿。宾客站满台阶，森然成行。具区湖水向西流来，汇入大海；流到鹅湖，也不能立刻停住。天地汇聚的恩泽，和我家共同承受余波，正像你家的福庆汇聚之处。你没看见吗？宜男草自有种子，春天没有尽头。一年一杯寿酒，正如这花一样长久。焦山歌【林廷元任山西提学时，我曾作《金山行》为他送行。黎干德奉召担任风宪官，于是我又作《焦山歌》。金山、焦山是天下胜景，两位君子曾一同游览这里，后来又相继登上内外台。我了解这两座山，也了解两位君子，所以写下这些话。】焦山古称浮玉山，位于南徐东北的江波之间。长江从西面流来一万多里，将要到达海天相接之处，像关隘中的金城。焦山自古与金山相匹敌，高处直通鸟道，两座山峰高大险峻，深入龙宫，中央形成空洞。真是天地间壮丽的景观。大海有边际，天空却无穷；吞吐着星辰日月，呼吸着风云。有时怪异景象引起雷雨，水势盈满一动，便使天地昏暗。向上观看北斗，定出天的极点；向下观察地势，只有这水上的两座山峰。我曾渡过瓜州，停船京口，划桨行于江心，多次回头张望。仙翁招我登金山，指着焦山，举杯饮酒。你没看见吗？百川四渎，以江河为先，平缓安流哪里比得上惊涛骇浪多？河中的砥柱，还有碣石；江山若不是这样，逝去的水流又将如何？你登上高台，我便歌唱这首诗；我的道路茫茫，正如流水一样。青山歌【陆德以昭想把我旧游华藏寺的诗刻在石上，我为它流传后世而惭愧；雪中偶然兴起，作《青山歌》赠给他。这座山有宋代张俊的墓，所以仿拟桓山的诗歌。】我听说太湖之上群山聚集，差不多都一片碧绿，直插云霄，唯独这座山独享盛名。它北面是两个洞庭，东南是夫椒，西面山脉从远方而来，向东延伸将要到海；又盘旋聚集，左旋右引，实在富有情态。古朴的颜色仿佛从天上落下，望湖亭像一只小巢，万顷烟涛连接到树梢。七十二峰中有名字的究竟是谁？古今兴亡都已隐没在遥远云气中。曾弹琴唱和《桓山歌》，断碑破冢又能把我怎样？独自振衣登上最高处，沧浪之歌传得遥远，清风尤其多。旧日诏令召我归来，病才重新发作；擦亮眼睛看江湖千万里。丹丘若果真在人间，大概就在这座山上。这座山啊，难道不是老僧以山花春色告诉我的？题诗用来报答山中人，日后这些歌词也会成为陈迹；请你到那时再拂拭湖边的石头。我曾题写少室山三次，题写匡庐山三次，不知山灵如今认为我怎样？感谢莫如山赠菖蒲歌 我有两块奇石，来自上下钟山。那时我从南面行到东面，两件东西正好相随，在楼阁间习习生出清风。近来已有数年，把它们弃置在庭院草丛中。新春时有客人送给我石头，数量和原来的相同。我问他，他说来自蜀中，形状奇异，无法描摹。大体都是荒崖绝壁天然生成的质地，并非一日形成。又有长江之水朝夕撞击冲刷其间，不知经过几百几千年，才成为大自然神奇的功业。苏东坡的雪浪石又哪里比得上它们？我这四块石头，难道不可以彼此称兄道弟吗？有客人对我说：“把这些石头放在盆中，可以种九节仙灵草。”南沙偶然来观看，对客人说：“这话确实很好，我将把它们送来。”时间还早，忽然听到敲门声。一名童子手里抱着石头，我立即命童子洗石、分种，就像送仙人登上蓬莱仙岛。我挥笔感谢南沙：“愿彼此保持清贞，世上的琼瑶又哪里值得珍视！” 中秋客歌【东庐来到并邀请南沙。】今夜中秋月色明丽，古代奇石下幽花开放。惠山泉水、荆溪茶酒都闻名而且出产于此，仙坛、麻客也都能作诗，没有喧闹。南沙还没来，东庐却要离去；他拱手转身，不肯停留。兴致在王猷乘舟之处，雪和月都足以写入诗句。东庐走后，南沙来了；草堂独自面对初开的秋星，晚云缓缓升起，苍苔滋生。我在中庭来回行走，鹤声报告客人到来，安慰我的心怀。海上月亮从东方升起，酒在杯中；澜庵也在我的斋中。今夜不快乐，又能做什么呢？我题写诗篇如同编写史书，明日挥笔写上两三张纸，向东报答东庐公，向南报答南沙子。天趣园十景歌【地官萧九成在延平里宅第旁建园，名为天趣园，园中有十景，各自形成景致。二泉子为它作歌，歌词如下。】石壁高峻险绝，是天工雕成。一面屏障万古长青，青萧园选址在它旁边，正好得到正直之气。谁说天地无情？磐石坦然安置在平地。四面望去以烟霞为边际，几个人共同坐下仍有余地。下面铺满莓苔，成为文章。原泉滚滚，从什么地方流来？白虹落到地上，声响如雷。水有源头，所以才能如此。清冷泉水未受人间尘埃，曲水沿石渠流动，弯弯曲曲。春风吹动新绿，酒杯漂在兰亭，宾客如玉。方池的水聚成方形，浩荡数顷，涵映天光。从前有人写《半亩塘》，如今也有客人歌唱《沧浪》。水碓有机械，并非刻意制作，终古循环运行，从未停止。寻常生成万物，不说辛劳，也无心计较多少。钓矶上垂钓的人是谁？千年之后又见磻溪的春天。水清澈，可以看见石头，鱼的数目也能数清；旁边有闲地，足以经营天下。丹穴如今又有什么？有个洞窟，大得像屋子，超过斗和炉；鼎已经亡失，只剩下杵臼。应是山灵替它呵护守卫。漱清轩外水波涟漪。仰高亭前山峰奇崛，丹青能画尽形物，却画不尽其中意味。那意味就在地官向南眺望之时。蓉溪书屋歌【都宪金公奉使归来，从江西到冉泾来访我，拿出《涯翁先生蓉溪书屋记》给我看。我只能想象那里的风景而不能亲自看见，感情便流露在诗辞中。】

译在绵州城东建起书屋，秋晚时芙蓉花一簇簇开放。主人将来一旦归来，亲手检阅牙签所标的三万卷书。花谢花开，清幽的梦境遥远。主人执掌法令，立身于朝廷中央；门前不种陶渊明的柳树，观中却曾歌咏刘禹锡的桃花。主人怀念此处，客人作诗；这正是众位郎君登科之时。西曹法吏执掌春秋之笔，东阁儒臣撰写雅颂之辞。你没看见吗？剑阁高峻险绝，几乎接近天空，左右群峰彼此控制牵引。回头望去，蓉溪隐约藏在云中。奉次涯翁先生《松棚歌》涯翁壮年游历遍及南方和东方，所到之处品评题咏，都留下踪迹。如今年老闲居，逸情也凝聚在笔下，化成隆起的云气和天地间的奇观。这卷诗中有一首歌，格调清峭；说到松棚，眼前烟雾仿佛郁郁葱葱。野外没有夏日的屋舍，为什么还要遮蔽？为什么不把它做成梁柱，建在光明的宫殿？君子若是这样的人，能够安于困穷；在这五十弓见方的地方周旋，脱离尘土，仿佛将要腾空。上面辞别鹳鹤，下面远离蛇虫；天地把奇异高峻的松树留到严冬，实处盘结，虚处玲珑，盘曲的根一定与东海相通。不然，凭什么能游于群龙之间？无论在深渊还是陆地，都同样顺应天机。再多的话也不如善画者的图画，神妙品格还要靠吟咏才能获得。使君骑着缨络垂红的骢马，偶然进入野寺，披开丛生的荆棘，闲来用手剔除覆盖古松的苔藓。走遍天涯，哪里还有这样的公？再回来时，世上的孩子都已成为老人。青云在后面簇拥，松枝在风前冲起。工匠从眼前经过也只是惊叹，哪里还会遭到斧斤砍伐，成为樵夫的柴薪？松树如鸟，已经飞出笼子。时来运转，贵客到来，僧人敲响钟声。寻常的曲直之物令人叹息，谁能用这株松树惊醒盲聋之人？涯翁诗成，如五色彩虹，突然从平地升起危峯。南来的公文兼有诗筒，千里知音如同相逢。高雅啊，正如《淇澳》之诗，而不只是《卫风》。为关西孙太初作《太白山人歌》山人从西边的太白山而来，向东南游览名胜，一直走遍天台。凤歌声清峭，又自己和唱而笑；试问楚狂人在何处？在江陵曾见过子微吗？你有道骨仙风，子真神游八极，与你同行的又是谁？在江上听潮，为什么停留了这么久？山人向西望去，几次回头；石室高寒，逼近星斗。六月仍传说积雪未消，万座山峰是谁派云雾长久守护？你南来赠我方山冠，我该用什么报答，只能送你一根青竹竿。杜陵诗人已经不可复生，我在空堂中击节，风雨令人寒冷。再作《太白山人歌》我听说太白山倚靠西方极远之地，华岳高峻险拔，气势可以相敌；向上冲凌猛烈的风，太古的积雪还带着寒意，向下俯临苍茫大地，连鸟也无力飞越。唉，这座山有道路，却不与终南山相通；读书人想要避世，常常来游历其中，越过万重山壑，栖宿在云中松树间。从前有位背柴的丈人，曾以危言震动河汾公；直到今天，他的谈论仍流传清风。孙君是关中的豪杰，仰望这座高山，自称山人，头戴葛巾，身穿白布袍。入山后静坐，观察万物的奥妙；出山便指向八极，仿佛将要翱翔。胸中有五色文章，眼中没有青紫贵官。自视为名家，出笔如杜陵，挥笔题诗，竟像司马子长；有话称说董生、季主，哪里有心思讥讽贾谊？近来五次见到江东的春天，向南寻找禹穴，能够知道渡口。相逢时，我向他作东野之拜；谁还敢说秦地无人？我作《山人歌》，想要描绘山人，却又怎能穷尽山人的风采？山林中的岁月已晚，江海上风雨甚多。山人若不归来，太白山也只能空自高峨。《水北山庄图歌》近来有人善于学习孟端的画法，我眼中所认可的，是张临湘。临湘病后画成这幅图，树色惨淡，山色苍苍；水北山人是爱好此道的人，请我题诗。惠泉下秋林已经逝去，不能把它召回。临湘啊临湘，你也算得上是他的继承者。菊花开着黄花，夜里在榻上长声吟咏。偶然坐在我玉林尊前击节，吟咏仍未停止，谁能用无弦琴和我相和？听松庵中，庐山的壁上不久便会相逢，双目都一片碧色。酒意正浓，姑且作一首山人歌，不要向山僧询问从前的事情。《金山行》，送林提学赴山西 大江之中有一座高峻山峰，屹然独立，不可撼动。百川到了这里，都盘旋回绕。天地间的风气随水转移，推演古今往来，从未中断。中间有闭合，也有开启。顺流直泻，忽然出现这样的突起，俨然像玄圭赐给大禹，承戴并履行天地三才。我听说岷山导引江水，东沱北汇，茫然横贯两岸。瞿塘是谁造出峡谷？滟滪谁堆成巨石？洞庭向东而去，小孤山很小；再向东行千里，绕过凤凰高台。南徐望见大海，近得仿佛只隔一尺青天；如同把屋宇安置在这里，举杯便可尽览。此峰不是砥柱，也不是碣石，却清冷地隔绝人间尘埃。神宫佛寺，半山参差倚立；唐代镌刻、宋代碑刻剥落，长满莓苔。蛟龙隐伏在盘曲的洞窟，鸾鸟和鸿鹄栖息于悬崖。向上摩接苍茫天空，向下临对空洞深渊，不可测度。只见海有西面的门户，江有东南的曲隈；一山二水，按道理本来就应如此。叹息这卷曲的石头，究竟从何处由上天送来？水神夜里警戒，百灵奔走，万骑驱逐，疾驰如同口衔枚木。唉，尾闾终日泄水，昆仑山什么时候才会转回？山陵间风雨震荡，潮汐争相喧闹。伟大啊，我的道路，只有一往直前；为什么流水还要有波澜？日光倒映在波中，江势如今倾颓；若不是借此山峰作为孤立的屏障，那些狂暴强悍的水势，又有谁来裁制？我们的定力应当像这座山石一样，历经沧桑而不变；这块石头也不会倾倒。送君必须登上最高处，让商声敲击石头，打开你的胸怀。到了太行山绝顶再回头看，一叶航船驶向东海，又怎么样呢？《貘皮行》【成化癸卯年冬天，我在京城寓所等待春试。茹新宁从蜀地来朝见，借给我一张貘皮供我睡卧；我使用了两个月才归还。到正德乙亥，已经三十二年了，我却仍然常常想起它。九月月底，巴东尹黄章派他的儿子把这件东西送还给我，我感慨万分。第二天将要在我家庙考核成例，我在容春精舍斋戒住宿，于是又用它来睡卧。东西奇异而且舒适，我高兴地写了这首《貘皮行》。】有客人从巴东来，送给我一张兽皮。我看它不是虎，也不是熊或罴。三十年前我曾见过它；是貘啊，是貘啊！古代的白泽，蜀中的群山多是它的洞穴居所。它能咀嚼铁，又能吞食铜，其他东西还有什么不能吃？它独自出行，不知云雾深浅；狂奔时只恨树林原野太窄。它可以辟邪，也可以除湿，这种说法自古就听说过。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竟来到我的门前？貘啊，貘啊！你确实勇武，我将高坐而同你谈论文章。禽言 防蚕，防火；昨夜是小姑，今夜轮到我。夜里不能睡，白天也不能坐。若不小心防火，蚕就要遭殃。没有丝可收，没有绵可用。蚕死得多么惨啊，防蚕，防火。《容春堂后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十，明邵宝撰。五言绝句【十九首】，五言律诗【七十八首】，五言排律【一首】。容春轩六咏 瞻尼坛【精舍东面有亭，供奉先圣孔子的画像；前面种植杏树，作为杏坛。】画中瞻仰孔夫子，庭前就是杏坛。春风吹动绿树，真像泗水之滨。拟渠井【杏坛西面有一方地，画成井田的形状，种植兰、蕙等各种香草。】张横渠有复古之心，只是在纸上姑且这样说。我把它画在自家庭院中，也同样依据横渠的纸上构想。先春台【浙江人送来一株红梅，与原有的白梅相对种在庭下；台子由几块石头构成。】两株树分为红白，内在本性却同样显现复归之心。开花之后还会结子，我所遵循的道理古今相同。晚秋圃【精舍西边的篱地种着菊花。】秋菊有黄色的花，也有朱红色的，还有白色的。陶靖节醉卧东篱，正是为了认识花的本心。鼋峰庭【鼋山石像一棵树，立在精舍前；奇异而不怪诞，通达而不巧饰。】万古以来水中的山只剩一峰，山下的古石形貌独自苍然，任凭风涛侵袭也没有被腐蚀。钟石沼【两块石头从湖口上钟山时带回，放在盆池中；一块高耸不平，一块穹窿隆起。】石钟山因为声音而得名；如今取名为无声，又何必取法风、水、月呢？在明亮之中，我想起东坡先生。题扇赠赵宅之 苦于暑热，想要登高远眺；王孙有一座胜景楼台。城墙的阴影连接着塔影，山间的月色流入溪水。显上人送茶，我题扇答谢他 祛暑的方子是：静静坐着，茶来了，便清净我的心。铜盘盛着小泉水，石色青绿，树木环绕，满堂幽深。听歌【二首】很久没有听到山歌了，五月南风正多。牧童呼唤同伴，吹着笛子走下西坡。很久没有听到水歌了，溪上夜色怎么样？一声长，一声短，隐隐约约渡过烟波。题写在国臣的扇子上 有一样东西能够生风，仿佛云气在太空升起；风声飒然，凉爽如水，人在玉堂之中。题写在国英的扇子上 竹林不问主人是谁，听着松涛还面对着僧人。山中的春天将要过去了，这样的兴致又有谁曾有过呢？得到月亮，为星士所作 我同客人谈论虚空之理，明月照着我的胸怀。胸怀之中也有一轮明月，原本就是从天上来的。题咏琴泉 手抚弄着朱色琴弦，琴声从太古传来。山中没有应和的人，只有幽深山涧中落下的寒泉声。伯川因生日诗来访，口占此诗代为书简 谢绝客人，却不能谢绝诗；若连诗也谢绝，就未免太俗了。笑着起舞，穿着老莱子的彩衣；高声歌唱，面对慈竹。中秋日，许东庐来访我，直到晚上才坚决辞去。口头作一首绝句。您是因赏月而来，却成了赏我的心意，并不是赏月。一夜之间乘船经过冉泾，千古以来如王猷雪夜访戴一般。为张云邱题画，采用他的原韵 梦中的诗意悠远，闲暇时的笔力绵长。云邱本来就处在孤绝之境，更喜爱竹林中的清凉风声。知道微生病，口占诗询问他 秋雨中，山僧已经病了十多天，我却没有来。昨夜来到老圃，告诉我桂花已经开了。赠给吴鹰扬 湖上初次相逢，城中再次相遇。如今我已白头，也已经老了，但您昔日的青眼相待依然如故。寒日斋居，依次用见素公的韵 供茶需要地栗【即野荸荠，北方有这种东西】；调和药物，要感谢天麻。山鸟投向避风的树，江鸥躲开积雪的沙滩；近处招来朋友饮酒，远处寄来薄薄的绢封书札；斜着深入小巷，面对泾水，曲调和琴弦自成一家。送李白夫【白夫从应天返回，参加同考，来草堂拜访我，我作诗赠他。东山指司马刘公，刘公曾托白夫带信赠给我，所以这样说】将来在兰溪上，相知还没有很深。梦魂飞到千里之外的东山，两年来心系南国。长途之中防备孤剑，等待登上上林的高枝。朱弦久已寥落，面对知音难遇之曲，三次叹息。祠山庙失火，作诗凭吊，并兼以安慰孔道士。古庙建于前朝，咸淳年间的纪年还刻在碑上。即使价值千金也不足惜，只是这一场大火实在令人悲痛。回禄之灾增加了邻里的警戒，嘉平时节也停止了乡里的祭祀。羽人又愁又病，风雨之夜多么难熬。送浦文玉赴乡试 雪色照亮行装，江帆的影子映在碧空中。壮阔的胸怀超越离别之情，长远的谋略将在朝廷上施展。乘着旋风扶摇而上，星辰回转，斗柄指向东方。救济时局还要靠诸位，在我的道义上寄托于鸿鹄。送刘介夫任四川提学 蜀道经历兵戈之后，您此行是去教化人才。冬深时才经过腊月，江路遥远，所以从岷山一带走。清晨堂坛上传来钟鼓声，旌旗经过道路，使道路有了春意。锦川明亮如镜，上天让它照见您的风采。为林镇江的母亲祝寿而作

译 您治理的名郡临近江边，表达思归之情却未能归去；只能遥遥捧持扬子江水，勉强作老莱子那样的舞蹈。秋日的墙壁因寒意而更加峻峭，春日的阳光远照而更加明亮。征召黄霸仍沿用汉代典制，重新颁下诰命到慈闱。元日试笔答浦文玉 轻轻带着风，吹拂柳树，深处将要下雨，沾湿花朵。春天诗筒中已有青草般的新诗，砚台上的水滴仿佛大海无边。历法纪年回到元日，车书制度正归于一统。晴朗的洲渚值得共同眺望，新涨的水边芦荻已经萌发嫩芽。明日再次叠用前韵 秀美的诗句传到新年，应当知道笔下的梦花已经昏暗。斗柄刚刚回转，春意已经遍布天涯。有客人真像徐孺子，难道许多书信竟出自邺下文人之家？清晨来到野草处，隐隐看见草色在根芽之间。东庐来访 客人从寒冬时节来到，放下床榻相对梅花。其他夜晚，明月照耀千里，而伊人却在水的另一边。病中情怀违背了酒社之约，年老的兴致寄托在诗家。下次再来一定要约定，春茶渐渐长出嫩芽。又用韵写信给南沙 有风时门独自掩着，寒冷的小径久已没有花。客船系在城角，我的草庐靠着水边。闲来将要寻找下棋的人，静坐又辞谢了禅家。这样的茶碗哪里能够供客，只有山童去挖笋芽。送陈严州嘉言 旧日的太守持有新的节符，在江边问候睦州。春日观星之后看雨，驾着秋水中的渡川船。风吹急流迎接驺骑，云山环绕驿楼。范公是您所仰慕的人，到处都能追踪游览【嘉言此前任饶州太守】赠给余鸿宾 晚年领受儒官之职，檄文确实送到了阙里；游历诸生如今又回到鲁地，我的道统本来就承自周公。冻雨随着春天降临，清凉的云连接海面飘浮。古松挺立着，似乎正等待栋梁之材来求取。文玉送来两枝莲花，并有诗相随，我依次用韵作答【二首】水乡的秋风来得早，这两枝莲花是怎样带来的呢？面对时令抬头观望，从万物中兴起与齐物同观的思绪。忍受艰苦，辞却熊胆般的苦味；任马蹄在空旷道路上奔驰。相信清露会溢满仙掌，不必借助梯子。您把能清净我心的东西送给我，特意用竹笼携来。仿佛听见越地歌声相和，真正懂得其滋味后便忘了齐地的美味。甘露从松树顶端分来，香风追随着骏马的蹄声。登高吸食沆瀣，从此便有了登天的阶梯。秋莲即兴作诗答文玉 秋日的莲花到了晚时节，您应当还有东西携带而来。两块美玉的价值难以并论，群珠的数目已经齐备。花色鲜明，浮在露水般的羽毛上；香气传得很远，随着风和马蹄而去。太液池在九天之上，清晨从哪里能够找到登临的梯子呢？感谢友人赠送荔枝，依次用韵 有客人传来闽地荔枝，因为思念您，我便更加携带它来。时气调和，成就了此地的胜景；品评万物，还要等待人与人相互认同。蜜糖配着龙眼进献，尘土封住了马蹄。于是想到南方进贡的物品，要渡海又要翻越山中栈道。听闻东所的讣告 东所已经不能再作诗了，这对着海上明月又能怎么办呢？一生清静地坐着，一日之间却激昂高歌。夜雨落在梅山道上，春风吹过赣水波。白沙的遗像还在，我的老泪将要滂沱而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为陈廷仪题咏南轩 南轩在什么地方？就在城郭外小桥的东面。客人又来了，今日的雨意使山色仿佛相对。这位老人有自己的情怀，要献上曝背之意而不怨愠，也要歌咏高风，期望日后常来祝寿。老人星正位于中央。赠给周育斋 秋日厅堂中风雨凄冷，您一来便使它有了春意。情意深长，共同体会万物的精妙；言语不必惊动世人。池中养着寒泉，十分安静；园中收获硕果，果仁充实。您飘然返回画舫，湖海之中自会知道渡口。送李司训 九年之间已经成就贤能，今日就在这次行程中得到升迁；飞龙之象又将出现，鹿鸣之声屡屡听闻。雨露滋润，春天正早；江湖之上，傍晚更加晴朗。东山读书的地方，回首看去仍有无尽的情意【东山书院在余干，李氏是余干人】《菊花庄》一首寄给吴宪使 东篱寄托着千古的意趣，如今就在野桥东边。乘兴而来的是哪位客人？忘却机心的是这位老人。关河雄镇之后，在风雨中醉意吟诗。我也开辟自己的小径，秋天到来便可以得到一丛菊花。叙述事情，采用澹成的原韵 世间事务都在弦歌之外，我的草庐处处体现揖让之礼。竹林深处云气缓缓升起，长满苔藓的小径层层曲折。我独自观察万物生养的道理，人们只是徒然询问静坐修养的功夫。秋天深了，苦于雨水太多，真想去责问云龙。再次用韵答文玉，并欣赏他的佳句【二首】秋月将要圆满，夜晚居于林中，自然渐渐老去；这一生

译没有人邀我饮酒，乡里却有能和诗的人。月光照着幽隐之处，如同高悬的明镜；穷究玄理，仿佛要驾车运行。一轮明月照耀千里，能够共同分享。喜爱您笔下如有神助，诏令侍奉、安亲之日，正是以弦歌报效君主之身。静谧之中才是真正的乐土，病后成为有闲之人。月光与水面双双映成明镜，风吹长天，月轮转动。能够达观处世便没有什么不可，只怕碌碌奔忙劳损精神。见到新月，用前韵 唯独遗憾中秋的月亮，年年照着我这个病弱之身。星边有客人乘槎而来，江上吹笛的又是什么人？月中的兔影仍在捣药，蟾宫的月光将近半轮。万座山峰如天柱耸立，我正忧愁地坐着，神思驰骋。排遣长夜，用前韵 吟诗排遣刚刚开始的长夜，忧愁伴随着久病之身。天地宽广，我喜爱这样的自我；天边遥远，这份情怀却牵挂着人。北方共同面对北极星，西边升起的月亮正在月轮之中。披衣起来重新坐着，没有什么烦扰，只是守护精神。天色渐渐放晴

译天色渐渐放晴，驱散了愁思。没有风，稻花正开；小径上走来今日冒雨而来的客人。野人家的炊烟升起，傍晚的床榻将面对新月。秋日溪水旁有洁净的沙滩，东邻知道我的兴致，多事地来告诉我山花开了。答文玉 诗作传来，仿佛歌谣又在行走；秋日庭院落下细小的花。百年之中只有一双老眼，一代之内却有许多名家。烟雾笼罩的小径伴着疏雨，风吹溪水带着浅沙。不知道城郭之外，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加清美华丽。再次答文玉 有客人题写新诗句，吴地笺纸上的墨迹仿佛花朵跃动。市桥南北的巷子里，只有两三户邻家。江水刚刚离开峡谷，溪中的金色沙粒一向从沙中涌出。病人我富有古意，竭力谢绝浮华。分送祭祀胙肉给东庐 病后起身，觉得天地广大。秋分这天昼夜相等，中山的花还回到我的小径。露草更承受天风，祭祀后的胙肉和祭器留下清香；分送清庙中的诗作，寄给野外的老人。南楼明月之夜，谁能同我共饮一尊酒？赠给针灸医生罗某 一生拥有江海间的兴致，南粤又到了东吴。陈蕃的榻还曾为您放下吗？张骞乘槎的传说究竟是真是假？神奇的医术使人扔下手杖，隐居的谋划使市中悬挂药壶。回到仙岩之下，再次展开五岳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依次用韵答顾与成 想起寺院，那里是我重游之处；僧房处在古涧的阴面。诗坛上曾有过心意，禅榻本来却无心。未敢忘记周公入梦之事，哪里能够和越地的吟唱相应？思念您时便极目远望，湖上只有两座云雾中的山峰。依次用杨支硎题咏惠山泉的韵 您来时兴致多么闲逸，唯独在这泉水处欣赏胜景。泉水德性纯净无滓，山中神灵本来就有所知。泉水深冷，才要汲取绳索；瀑布遥远，自然垂落如旗。古调有谁能够唱和？风吹急流冲下石池。以云南芥菜送给文玉，文玉有诗，依韵作答。病后起身，亲自料理菜畦，常常怀念它养活我的恩情。有药方才能入药，没有和味之物便不能成为饭食。踪迹如同野外蹲伏的动物，心志却忘却小鸟困于樊笼，获得自在。母亲也知道其中滋味，我没有辜负曾参和曾元。再次答文玉 异地传来美好的菜种，共同承受雨露和上天的恩泽。腌菜已经供作时令祭品，羹汤还劝客人进食。梦中追慕基君，您也像蔡邕；学习种菜，我应当像樊迟。不要说这里是冰霜之地，微弱的阳气又重新兴起于元始。夜宿华甥的夕话斋，与许东庐叙旧。同坐在青灯旁的床榻上，真成了彻夜谈话吗？先问候寒暖，却还不知道昨日是晴是雨。腊月将来时，放开诗人的笔；春分时节，举起野老的酒杯。梅花应当还认得我，我们相对徘徊。送徐提学 两浙是人才众多之地，三年教化如春雨般深厚。谁在为困于槽枥的马悲叹？有客人作赋歌咏熔金般的文采。歌声向着胥潮而听，从禹穴寻访旧游。我对此感到惭愧，棠树还没有长成树荫。题扇赠侯刑部，采用姚少师泉上的原韵。走了三日金陵道，江船趁着清晨开行。泉水甘美，容许我在这里停留；山势重重，仿佛专为您而来。石头惭愧于元章的礼拜，桑树怜惜著作郎栽种。冬天已深，刚刚下过雨雪，春色已经充满酒杯。泉上，依次用姚少师的韵 江左这座亭子十分古老，原泉仿佛为它而开。龙气吐出，山雨随之而动；鱼跃水面，水风随之而来。曾听说有《菉竹》之赋，却没有见到金莲栽植。若晋人能够复生，此地还可以再次流觞。▯庵少宗伯来访 病后相逢，这里仿佛还让人疑心是十年前。您将走上重要的道路，而我的道义仍在寒泉之间。轩中相坐，风刚刚停静；居住在城中，地方偶然偏僻。麻姑坛可以到达，谁能同我作《游仙》之赋？您掌管财赋，是南畿郡中以文章著称的太学清官，受到舆论的推重。年老才觉得仕途艰难，台斗仿佛离天空很近，沧海瀛洲之地本来宽广。千年之后经过董祠，仍当肃整衣冠再拜。元夕经过南沙，南沙有诗，依韵奉答。月色比昨夜昏暗，台阶上还留着痕迹。主人将要就榻休息，童子正在敲门。市上的灯火刚刚安静下来，斋中的席子还留着旧日的温暖。阿咸能够跟随我这个病人，独自用力乘车而来。把泉水寄给▯庵，他将要出发，因而作诗 星河在孤槎旁，二月以前风涛阻隔而未能来；如今遇到雨而来的客人，姑且寄送这山泉。使它一出乡关便如同到了家；从驿道上偏偏曾听路人说，尘世间也有登仙之事。薏苡粥依次用涯翁的韵答张提学 原本是南方的物产，如今从北方边塞传来。两封寄来，何等郑重；一万颗薏苡自然匀称圆润。放入药剂可以充作药材，加餐食用，姑且可以想象成仙。无意之间成了故事，涯老也在这一年作了诗。雨中怀念侯世卿 半个月的黄梅雨，思念友人的心意格外深。吟诗声长，仿佛唐代尚书省的漏声；梦境遥远，仿佛宓堂的琴声。活水通向泾水曲折之处，甘棠树在野外留下阴影。泉亭自古就是胜景，愿留待日后共同登临。叠用前韵 没有辜负您从河阳乘车来访，东亭的草径幽深。雨后才拄杖出行，风来便自然响起琴声。病榻之上忘了周公入梦，郎曹却珍惜大禹治水留下的荫庇。不必叹息居室遥远，时时还有书信来到。依次用浦文玉对池荷的韵【二首】超然之境不可见，却能在尘埃池塘上看见花开。华岳在诗中，庐山峰峦在梦里回到江湖。我的道在讲坛席间，若有这样的人来，逸调实在难以唱和。天工自然剪裁，朝露洒在炎热尘埃上。红色荷花相互映照而开，颜色从水中显出，香气随风远远传回。华国即将迁离，幸好怀念的人把花折来。江南有许多旧曲，知道这是女郎所裁制。读陆民望墓铭 爱惜您却不能推荐您，深深辜负了相知百年的情谊。吴越是观风问俗之地，也是秦淮边踏月之时。您的清正修洁足以立传，敦厚品格足以称为诗。读完南沙所作的诔文，凄然悲伤，眼泪几乎要落下。为徐封官祝寿 年老时拜受封官的命令，归来时头发还没有全白。巷子幽深，尘俗事务很少；园子虽小，野趣却很多。长久安享天年终究由上天决定，初生之日又已经过去。我祝您长寿不说长话，只击节高歌《远游》。夜坐怀念东庐子 有客人经过梅里，不知东庐的兴致怎样？万丈青壁遥远，一条小径上绿荫很多。白日里做着羲皇时代的梦，沧浪之间唱着孺子之歌。新凉初起，且对着明月，放下床榻等待您来相过【钱忠言说：每次经过梅里东庐，东庐子必定坐在门前吟哦，声音传到船上】文玉吟咏我的石头，依次用韵答他 有一样东西本来就是如此，没有才干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云气高达千仞，小山静静地卷起。许多新的摩崖刻字，留下击磬般的歌声。不必穿着袍服、佩带笏板，只要心意到了就可以相互来访。春日怀念史敏甫 灯节何必占卜阴晴？月亮正在天空。我思念您，仿佛要缩短大地；您离开我又过了一年。我独自站在泾水边直到傍晚，春天的梅花令人惋惜。幸好您仿佛还在，于是重新吟咏《惠山泉》。安慰秦国英丧子 丧子的悲痛没有尽头，安慰您反而使我的心更加悲伤。幽魂远在青山之外，老泪深似碧潭。梦中徒然占得麟趾之兆，椿庭正为子孙凋零而痛惜。荒亭中久久伫立，终究难以寻得天道。夜宿知微的山房 在山中寺院住了一夜，王郎却寄托了两个月的情意。榻上仿佛有云，春日坐来温暖；窗中映着月，夜里似乎预防着天晴。新茶供来，水是新分取的；钟声远远隔着城传来。知微请我题画，正赶上我的诗写成。读完文正公的吊书后作诗。

译您在我心中常在北方，我回归时道路却未能向南。春天以后书信断绝，这样的悲痛哪里是病后残躯所能承受的？诗兴随着江山一同衰老，忧愁的胸怀在岁月中日益深重。百年之后的扶杖之地，尚且允许我在梦中前往。平生敬献的一瓣心香，今日托付鸿雁自南方带来；少有风尘，却长久北望【当时听说北方边境有警】。回天曾经有笔，济海终究没有舟航。留下的遗文还在，夜夜如星辰般放光。漫然记述金山酒公，因而赞赏知己【己巳年春，邵宝以总漕身份到瓜州，防翁请我在金山饮酒。邵宝说：“奇怪啊，这酒我已有十年没喝了。”原来他以为是公所馈赠的内法酒。防翁说：“这是扬州酿的酒罢了。”这年冬天入朝，邵宝把此事全告诉公，公说：“我从未馈赠。”希大在座，说：“实在是我馈赠的。”公说：“这个人真懂得酒味，由此可知没有弄错了。江西秀才。”】忧虑天下大事，笑着回到雪中的春意里【这一年，逆臣刘瑾将要把邵宝安置戍边，事情议到石斋先生那里。石斋说：“邵某如此如此。”李老先生知道此事，于是邵宝才得以致仕。】山色使泉水显得更加厚重，评论泉水的心意又有新意【公寄题惠山泉诗说：“地官侍郎心似水，平生品泉如品士，似云江水不同清，此山自得青金精。”】北行的人渐渐远去，愁看水波粼粼【当时邵宝亲自送宁儿到河边】。有诗句流传在江左，常常使人唱和而歌【公近来为江南人题诗，在诗末写道：“二泉为我和之。”又说：“二泉见之，其能默焉而已乎？”】并不是应当知道知己很少，只是自然地爱护他人很多。云野之间秋天没有雨，风吹江面，傍晚的波浪更大。门下士令人伤心，鬓发渐渐变得花白。卢侍御师邵说：“文正公除夕所做的梦。” 梦中题诗的地方，寄托着悠悠万古的心意。凤凰衰败，吴岳遥远；竹子衰老，楚江深远。南极星正放光，西涯的月亮终究沉没。绣衣使者能够说话，我所唱的歌却苦于无法成声【师邵说：乙亥年除夕，梦见有人拿着画竹来请公题诗，公写成后只记得两句：“仿佛听说凤凰如今悲哀，想采琅玕却无奈路途遥远。”】听闻钱伯川的讣告。伯川突然得了重病，我悲哀至极，哭泣得说不出话。还没有哭完，慈亲的奉养便空自勤劳，圣主的期望也成了空想；湖山的春天正当其时。风雨之夜，为什么反而更加想起新亭上那篇高文，记着两位知己。雨中描写野外景色。雪应当刚刚落在初春，少龙把昨夜之景分写出来；灵瀑常常让人疑心从银河落下，远处的木筏仿佛要漂浮到星沙。飞鸟与白云相伴，风中的浮萍使岸色更青。渔船驶入酒市，吹着笛子经过前面的水洲。雨停后和文玉诗【三首】。雨停后诗刚刚送到，清晨喜鹊似乎有灵性。老农频频盼望年成，野史也在占验星象。风和水萦绕着新鲜的碧色，云天显露出少许青色。五湖足以一望，高阁俯瞰着鸥鸟栖息的水汀。雨后景色还原于天道，我的诗也显出性灵。栏杆仿佛浮在少陵之水上，厅堂倚着太邱之星。城中的日色低垂而仍然洁白，村中的炊烟远去而更加青翠。客愁尤其没有结束，云气遮隐着隔溪的水汀。连日来因雨而愁，又有谁来歌咏雨的灵妙？已经防备船只驶入城中，哪里还用驾船冲向星辰？葵花遮掩着庭院中的红色，菖蒲使石上的青色更多。什么时候踏着新月，拄杖走过沙汀？送王同知到处州。从前曾游历过的地方，如今又来送别故人。傍晚舟横吴浦，车驾转入丽阳的春色。南方山静，直至粤地；北方星明，正有北辰。不必谈论展翅高飞，天子重视的正是近臣。送杨学正到安陆。年老的胸襟仿佛吞纳云梦泽，如今仍历历在眼前。楚地人才本来就有，望湖一带教化旧来尤其多。功业使山色连接平野，江流奔入半空。谁来为夫子歌颂三鳣之祥？又关乎关东。送伍御史汝真到广东。光明赫赫的岭南使节，曲折行过江东。岁月在奔驰跋涉中流逝，山川在感慨之中展开。那里有天仍可回望北斗，哪一种草木不经秋风？如果遇见王宜学，请代我说：病翁正在思念你。与王子在夜里对坐。你来时，我就把床榻让给你。天气大热，却得到清风。夜色笼罩着高低不齐的树木，秋声来自远近的蟋蟀。诗篇曾惊动老鹤，棋局已经使枫树老翁般感慨。我的厅堂里藏有万卷书，劳烦你校订其中的异同。为湛空僧人作。京城尘俗如海，水色明亮，而眼睛本来就是空的；折断的芦苇漂在流沙上，北面扶桑如同断石，向东百年无梦之后，万象都在沉默之中。瓜步仍在西边，且到庐山去拜访远公。夜坐怀念浦文玉。哭子之后身体仍然有病，怀念你使我也感到悲伤。江湖到了秋天将要衰老，风雨使夜晚刚刚变长。鹤的梦飞向遥远的荒汀，蟋蟀的声音使草阶显得清凉。面对蒹葭只能独自吟咏，忧愁寂寞得写不成篇章。寄给薛石泉。这位老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山中有石泉，晴日滋润山谷，雨光摇动夜潭，仿佛天空的明镜映出空明的影子。坡老曾题写泉名，重羽仙也在岁寒时节留下踪迹。我的道义所在，必须记住；与你结交，已经多年。九月一日，和各位朋友在山中游行【二首】。晚秋遇到雨后天晴，在景山寺尽情寻访幽境。霜染的树木红色还浅，寒潭的碧色正深。竹炉煮着鸿渐茶，松榻上听颖师弹琴。登亭还可高处远眺，悠然生出万古之心。龙阜在秋云之外，隐约的小路仍可寻觅。鸥鸟的情意在遥远的沧洲，松影映入深深的白云。秋风逼近重阳，泉水流淌如太古琴声。草亭外春色遥远，却仍有曾点浴沂的心境。为潘复轩题画。两座山藏着一座古寺，一道清泉倾泻而下。老和尚尤其熟悉道路，高松不计年岁。桥通向采苹的山涧，林中升起煮茶的炊烟。更喜爱王中舍，长吟他所作的庐岳诗篇。在海洲菊花庄小宴。黄花正对着酒，有客人又弹起琴来。这位老人归来的兴致，正是今日我病后初起的心情。曾经辨识过落花，疏越的琴声自然发出。早已熟悉江头的道路，桥东更可以寻访【涯翁寄给邵宝的诗中有“江头路熟家家到”一句】。汪司成器之在二泉精舍设宴。器之替我作《精舍记》，此前三日已寄到。一杯山馆里的酒，寄托着十年的岁寒之心。病后初起，对你的怀念格外迫切；文章写成，深深期待我来。江湖正遥远地跋涉，姑且在山丘沟壑中幽静寻访。题名的石头已经备好，公一来便从今天开始。除夕感怀。病后遇到除夕，在灯前感慨壮心。梅花具有万古不变的颜色，云树投下满庭阴影。客人离去，仍然悬挂着空榻；歌曲写成，又听到琴声。蘧瑗以少犯过为念，千年之后仍有知音。送秦国瞻赴应天判。【国瞻担任京府佐官，向我告别，我写下这首诗赠给他。我比国瞻年长一天，所以多有教诫。京尹白公辅是他的父亲，也是我的同年朋友。见到国瞻就如同见到我，听到我的话，难道不会对国瞻有所补益吗？】南国如今如同丰镐，东郊旧有毕陈之地；保卫和治理国家，依靠同心同德，也依赖诸位大臣协力。城防险要可仰望维石，江水深处也有渡口。拜谒皇陵，正可面对祖先；到郊外去，尽情咨询民情。听汉史中记载凤凰，想周代诗风中歌咏麒麟。转运输送使民力耗尽，圣上的恩德却使一切重新洗涤。牧苑曾经归还百姓，皇帝乘舆也曾帮助行人渡水。羽仪渐备，像卜筮所显示的吉兆；棠树下休息，听取豳地的歌谣。日月的光辉格外接近，山川的气象极其神圣。贤能的您应当受到精心选拔，尹伯又与您同心共事。今日是鸾鸟栖息之地，他年将成为燕飨群鹿宾客之所。省台仍虚席以待，务请珍重自身，以报答君王。《容春堂后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十一，明邵宝撰，七言绝句【六十五首】。题余立夫扇，次韵企斋。求得不老于尘世道路，却因多病而闲置，辜负了防山。春天来临，打算组织吟诗社，一个月和你往来十次。次韵见素翁送子诗【七首】。雪后诗篇送到，使病中的人惊喜。素老的丰姿，满满地呈现在纸上。笑着折下梅花，伴我独自吟咏。海风吹来月色，清冷得难以承受。爱惜人才已经成为癖好，说到公您尤其礼贤下士；曾听说古人礼敬贤者，可叹我怀念故人却无从报答。将用一罂去汲取惠山泉。劝您南来，山上已满是白雪。到了吴地，先来慰藉我病中的闲居。您的父亲爱护我，时常飞寄书札。更有清雅的言谈留在梦中。庭训传来，字字真实。老人老于吟咏，精神反而更加振作。沧洲之地寄托着我的道义，这是平生的话语，无法尽说。天下苍生的希望正在您身上。正当通过科举取得功名，风云际会，等待召问。道路应当水陆兼行；山下出泉，庭训就在百回千折之中，终将向东而行。已经很久了，只听说与您一见，积雪便会消融，东洲傍晚的舟船也会移动。百年的家学重新得到传播，对臣子的孤忠，天地都知道。没有能力为世所用，而且身体有病，却劳烦长者频频寄来书信。慈亲闺中的春酒，正可按时奉献；即使有山田，也还没有贫困【莆阳林志道考中乡试后北上，途中经过梁溪，访问我的草堂，拿出令尊的教言给我看，说：“我承蒙您爱护已久，而志道尤其敦厚雅正，不能默然不答。”我病后久已谢绝笔墨，实在写不成文章，因而深感惭愧】。除夕，知微馈赠泉水；此前我已有所怀念，于是附诗相赠。两罂泉水，由一个童子送来。面对往日的茅堂，正值午时开启。徒然说清风无从报答，且把雪中的诗寄给你。僧人裁成。睡醒后偶然写下【二首】。空堂午间炎热，使人无法入睡；听客人高声吟诵公甫的诗。诗吟到精彩处，反而担心睡意袭来，正是帘外风吹动的时候。人们说心静便不怕热，凉风虽然不来，凉意却会到来。从今以后每夜都有月色，更喜欢草堂朝南敞开。春日奉和涯翁老师【二首】。独自坐着，病后心情长久如此；教童子任意耕种桑田，适时采摘新物献给高堂。西面是山乡，东面是水乡。一枕安睡，午间长做羲皇时代般的美梦；有诗也不敢和陶渊明的柴桑诗篇唱和。燕山青色环绕着如今的京洛，我却指向程门，遥望帝乡。为华文远题画，次韵顾东江。松枝疏落挺拔，树干骨力嶙峋；风吹寒泉，更增清幽。湖上幽居，正好相近。从前曾在这里作《斯干》。即席题扇【韦轩在松风阁请我饮酒】。一同到山中来试饮新茶，倚靠在高耸险峻的松风阁。酒兴正浓，离开别院去寻访僧人，却更喜爱幽静的花朵开满道路。《扑蝶图》【宋裕陵所画】。花雨初停，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游动的虫儿各自领受春风，狂妄的孩子不懂庄生的意思，只顾把闲情追逐在梦境之中。

译赠给钱校书。夫椒山前有一座孤草亭，水风吹拂着月亮，秋夜昏暗深沉。客人来了，仙鹤飞去，主人又返回。七十二峰湖上青翠【“▯”字疑为“峰”】。题竹赠送李司训。送客将要归去，歌声一遍又一遍。诸生牵挽不舍，又能怎样呢？把竹枝当作松枝赠给你，岁末相思之情更多【李君任期已满将要离去，诸生接连前来求诗。我说这正可以观察为师之道，于是都各有诗相赠。周生带着画竹来，我又作了一首绝句，因为这是江南歌调。我曾听说余干的舟子也擅长吴歌，试着把这首诗教给他们，不知如何】。追和钱希翁《灯市》诗。独自向三桥僻静处走去，松棚疏落，映带着春夜星光。城中的月亮就是山中的月亮，只因有灯光，显得格外清明。为葛元兆题扇。手执青藜作杖，头戴葛巾。在山中采摘各种草药，春歌唱罢，紫芝又自行唱和。九峰斜照的残日下，还没有遇见人。吴心远赠我新茶，又郑重地送来一盆蕙兰，我疾笔写诗答谢。正在题诗，正好替山翁问候，忽然报告说山翁的使者来了。座间有香风吹起，原来山中的花在什么地方？正在盆中开放。戏答许东庐【二首】。春末天涯有所思念，诗送来时正值落花时节。青青的竹笋真像美玉，珍重它们，还要教它们护住荆棘篱笆。主人心境高远，客人来得稀少。听见轻轻叩门的声音，知道不知是你。问候近况如何？只说送来几行书信，和一个童子一同回去。夏夜补足春日诗句。春风吹过门巷，从冉泾到西兴，随意写下新诗。鹏翼乘着顺风，梦入沧海桃花，流水青山中安居。棕与蒲【二首】。棕榈根老了很久，应当抛弃漫长的等待，借昌阳作引。年深露降于高天，秋涧清冷，山中人仿佛成为水中仙。棕树下栽种菖蒲，所以有了这样的景致。水边石旁，争相呈现新奇。若相逢有人问是否通达仙境？只等到形貌完全改变的时候。再次用原韵【二首】。老朽本来判断自己将被世人抛弃，没想到结交了你这位青年。清泉白石，并不是你的事情；你终究将成为蓬莱顶上的仙人。蓬莱道路遥远，不能到达水边；即使登上枯木，也自有奇异，剑佩森森作响。人美如玉，正如群仙初次拜见太清之时。次韵南沙谢赠的菜。不敢夸说这是云南出产的异种，老菜园新畦中的菜也足以让人击节赞叹。又有谁知道其中的滋味？青菜由您而辣，白色的菜帮自然甘甜。赠给周含山。五年辅佐县邑，治理平静如水，而且还有余下的功绩。等到我这里的泉水，哪里还分什么含山？您不要问，两处疆域虽有两样，头顶的天空却一样。奉和涯翁先生画像诗【二首】。万古流传的功勋名声，寄托在百年人生之中。古人的风采，如今的人也有。丹青即使有神妙之笔，也难以画出胸中那一片春意。上天之后仍不会衰老的，正是公您；如今却成为人间穿着野服的人。若问从前的黄阁之地，东边篱笆的芍药仍有余春。题景娄翁寿藏，追和张东海韵。天地之间处处都可以是安居之所，姑且听任人间哭泣和歌唱。不要问从前登高长啸的地方，太湖晚秋水波更加增大。奉和涯翁先生漫兴诗【二首】。新近为邻居短短地筑起一道墙，竹边小路仍通向旧日厅堂。病后谢绝宾客，浑然无事；童子却还嫌洗砚太忙。山中取水煮茶，不用符箓；老僧仍然带着古茶炉。傍晚送客到前泾而去，还要问前泾有没有月亮。戴文进《春山叠翠图》。戴翁笔下有万重春山，风烟都在一幅尺素之间，仿佛西湖新雨之后；两峰回首相对，六桥曲折如湾。王友石《枯木竹石图》。哪里传来萧萧声，原来是数竿美玉般的竹子；树边石旁，晚风寒冷。王郎的风标情致本来就是如此，每每向人家的画中寻找。邹就闲来访。三十年前曾见过这位老人，那时青春俊逸，保持着旧家风范；如今白发垂在两鬓，秋水般的双瞳依然碧澄。《米老拜石图》。眼前的险峻岩石，是万古珍奇；回首天地，处处都是风尘。米公来拜了一拜，便还穿上袍服、执起笏板，不说天涯还有美人。王友石《渭川烟雨图》，为施克文题。这位老人的胸中藏有渭川，笔端能够画雨，也能够画烟。不要谈论画法如同书法，他曾在松庵读过司马迁。施克咨为友石的竹枝扇面题诗。石庵画竹，人们争相欣赏；一尺白绢流传开来，谁知是出自哪一家？偶然在平山亭子上看见它，长吟之时晚春的花已经落尽。感谢张提学赠送薏苡仁【信中说涯翁用它煮粥服食，已有祛除湿气的效验】。开始听说薏苡仁能够祛湿，还是从涯翁诗中得知确实如此。东风吹送来台端的馈赠，正好与活火、山泉共同煮出春意。赠给邹光懋。五月，蠡溪新水上涨，菰蒲长出水面，与堤岸齐平。站在望亭向南眺望太湖，在白溪之上，诗人情思无限。感谢张巡抚赠送廪米。廪人把珠玉般珍贵的米多多分给我，使我在南浦仍怀念共同面对的水云。煮粥时便用它和薏苡仁，涯翁的诗也是从学台那里听来的【春初张提学寄来薏苡仁，同时寄来涯翁老师的绝句诗，说把薏苡仁和米煮粥后，祛湿已有功效，所以诗中提到此事】。为邹文谟题画，赠给刘古田。黄鹤楼前，江水与汉水流淌。十年的乡梦都在洲渚之间。如今木铎反而演奏起琴曲，又向闽南遥望楚州。

译咏史 麻衣穿破，气力耗尽，我哭泣着孤独的臣子；回头望江南，草色已经新鲜。只是遗憾天地如此广大，首阳山却没有可以埋葬自身的地方。春庭八首绝句 三年种下的松树，已经长到五尺高。松枝盘曲回旋，松叶不断生长。凭着岁寒不改的节操，长久之后应当等到春日开花，那时清香更盛。偶然栽下一株梅树，开的是红花。每年花开时，便对客人夸说。知道有知己相互防备，内心自然清白。把全部姿色，都交付给诗人去描写。菖蒲本来是仙灵之物，却藏在冰霜覆盖的穴底。熬过东风吹尽，又在梅雨水中防备着。姿态婉转清扬。从西园移来两丛竹子，仿佛千古以前湘皋的旧斑痕。不要说吴地的天空并非楚地，主人眼中自有江山。新栽的梧桐树靠着旧栽的梧桐，都是从青山寺里移来的。还要防备霜降叶黄，春天又变绿。徒然有诗可以唱和凤凰台。买来裁取的金橘树，枝干短小而婆娑。向来洞庭一带风雨很多，嘱咐苍头好好浇灌，不要让人的力量辜负上天的生机。燕居亭前，石子台旁的两株银杏，是同时栽下的。不要说这里还没有弦歌教化之地，在画中也可以看到尼山。九畹兰花新近栽成，古井田地滋润；兰花又像屈原作《离骚》时的兰草。还不如没有边界，仍任无数雨露降下，茫然面对太古的苍天。题画送胡仁夫（二首） 斟泉水请你饮下，你不要怀疑。这泉水的德性本来就适合你。烦劳你带着它前往开河，在宋老祠前洒一杯祭奠。东山寺里是我们相逢的地方，陆子泉头又要分别多年。回望震泽的烟波、彭蠡的月色，天地之间，顿时一片茫然。为林提学题《望云庵》，用素翁韵（二首） 白石山前云气深重，有时飞起，有时沉降。在太行山顶回头南望，千里之外慈母的居处相隔，满怀岁月之情。黄河向东环绕太行山，深云稀薄地向西飘散，▯日尚未沉落。万里天地同样令人感慨，南北之间的行止，两边都无心计较。雨中寄信给文玉（二首） 雨中关闭楼阁，独自焚香。门外送来诗篇，故意使人忙碌。梦中风骚的情怀仍然遥远，却让白日冲破了伏羲氏的太古境界。梅雨时节摊开书卷，处处飘动着芸香。谁相信闲人竟然整天忙碌？不见青藜杖的光照亮清夜，想把往事拿来询问东皇。寄许东庐 冒着雨、迎着风赶路，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成。东陂和南荡，水面与湖相连。兴致如同王徽之、戴逵，并不是因为下雪；他日不要烦劳你再作图画。题石庵画竹 萧萧数片竹叶，难以承受〔疑字〕；到了这里才知道画竹的困难。谁相信中书君曾经放下笔？片刻之间，已经走遍楚江岸边。涯翁有题柯丹邱画竹诗说：“不要拿画竹来议论难易，正是繁密难画，简略更难画。你看那萧萧的几片竹叶，满堂风雨也抵不过它带来的寒意。”石庵这幅画足以当得起这首诗，不知柯丹邱所作的画与此相比如何。为俞立夫题秦务本的小画 逢秋之日，作诗的兴致渐渐深浓；知己独自把琴画寄来。青山的倒影映在斜桥流水中，时来时往，共同欣赏其中的声韵。听松偶成〔丁丑十月二十八日〕 秋意深浓的水乡，等候南来的鸿雁。一夜悲凉，看见北风吹来。走遍冉泾，无言的人啊，在听松阁上哭悼涯翁。〔我把翁的小像悬挂在松风阁，十天或一个月便拜谒一次。〕 成汝从送来鲈鱼，随口作诗答谢 溪边的渔船天天来寻找，谁让鲈鱼触动了我的吟兴？我来切脍、煮羹，别人不要更换它。当年张翰，也曾为此费心。《容春堂后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十二，明邵宝撰，七言律诗〔一百三十首〕 奉次涯翁先生《白石草堂》诗（二首） 〔涯翁先生为林镇江廷元题《白石草堂》诗，讥讽其将要前往江南。二泉见到诗中“其能黜焉”的话，便依韵作诗归还给廷元，心意已经从言辞中显露出来。〕 向北遥望长安，近来边地的春风，使我想起当年在函丈前的情景。新题写下岁月，置身经纶大业之外；晚年节操，仍在天地与杖几之前。诗卷有情，常常奖掖引荐人才；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登门求教？今早忽然面对京口之林，却说西堂别有一番天地。回望草堂，在海云边；旧日道路依稀可辨，仿佛相隔多年。白石峰高耸，幽兴之中；沧江水面宽阔，大道当前。闲来驾月下之舟，频频进入梦中；年老以后重建云中居所，再续前缘。领受涯翁新写的墨迹而去，文星长久照耀斗南的天空。又用前韵寄给林镇江 诗兴时时从案牍之间涌来，故乡的风物年年如此。清水分开一条河流，桥在南北两岸；青山拥抱群峰，屋舍坐落在山前山后。明月照着半扇窗，徒然只有梦；清风吹满两腋，究竟凭什么缘由？只应当独自登上金山寺，倚着沧江吟咏万里长空。雨中静坐，依旧韵作诗 檐头滴水声传到凭几旁，去年多雨，今年又是如此。林边水岸的绿树在重城之外，江浦的黄梅正在五月以前。夜里床榻长久悬待高雅宾客，白天深深放下帘子以谢绝尘缘。西山有云气，东山有月色；将来容春也会拥有这样的天地。静中抒怀，用前韵 拄着手杖走到山边，又来到水边。病后反而庆幸能够享有长年，风光共同追随初晴之后，春色也怜惜未雨之前。什么地方的天地值得放声长啸？我平生本来就与泉石多有缘分。闲来独自登上西楼远望，古华峰高耸，正倚着长天。寄给崔工侍民瞻，用前韵 在郴州向南望去，直到楚地云边；常怀念你的容颜，已经分别多年。岭北的春天从梅花折取之后到来，衡阳的书信在大雁归来之前送到。雪压住夜里的床榻，毫无佳兴〔己巳冬在东朝房〕；月光照着秋日的木筏，却有一番胜缘〔乙丑秋在江西滕王阁〕。病后起身，莱衣又可以再舞；傍晚的风吹着雨，掠过梅雨时节。答朱云厓、何梅壑，再用前韵 腹中藏书充盈，便便如也，并不姓边。晚年的诗兴，仿佛青年。一春风雨，尽在题写的书信之外；万古江山，展笔之前尽收眼底。山壑倚着梅花，真像画境；云气生于山崖之石，自然形成缘分。晚间凉爽时请来相访，须乘兴而来。清酒在酒樽中，明月在天空。又答林镇江 麻姑山下的石矶边，停船与君相逢正是今年。落月之下，梦魂长在千里之外；归云之中，心已远至九峰之前。东曹的官府文牍，是忙碌中的事务；南国的诗筒，是病后结下的缘分。有公务闲暇，姑且从江城远眺；沧浪歌声在白鸥飞翔的天空下响起。为涯翁老师祝寿，用癸酉守岁诗韵 唱罢《濯缨歌》，水面没有尘垢。清静之中的天地，犹如太古的春天。藜杖有情，随着兴致走向远方；〔疑字〕毫无形迹，却与时俱新。星辰又恰逢初生日，山斗同样仰望您不老的身躯。白发门生身在江海之上，捧杯祝寿，实在羡慕堂前的人。闲居，用旧韵 短墙隔断市桥上的尘嚣，这片土地属于容春，早早便得到春意。春雨反而扶助美好的树木，老草堂才开始起舞〔疑字〕。衣食与经纶之事不进入闲适之境，梦中的笔砚却始终跟随着病后的身躯。正爱坐在绿荫下的帘阁中，抱琴时忽然惊见有人敲门。

译书院新成，再用前韵（二首） 小堂朝向绿荫边开放，故交老人前来询问往年之事。流水接连着少陵新修的栏槛之外，青草生长在茂叔旧日庭院之前。向西望去，山与城只相隔一段；溪水向东流去，道路也由此相连。〔疑字〕醉后独自歌唱，不要惊讶；春衣刚刚试穿，正值傍晚放晴的天空。重新翻看书架上蒙尘的书册，两年来多次辜负病中的春天。亲手拿笔试写，才知道健康之心应当像盘铭〔疑字〕；看见新的事物，才懂得奉养双亲。可惜珍惜光阴之心尚未完成，报国之身岂敢轻忽？冉泾的门巷如此幽深，击节高歌，却没有人应和。秋夜与东泉、澜庵坐赏月色 病后起来寻找诗意，这个夜晚尤其多。竹帘外月色，竹子摇曳婆娑。灯光彼此相对，知道人是否在吗？酒戒尚未解除，如何度过这样的夜晚？来日再约在天宇开阔之时，仍记得去年雨势滂沱。西风吹开东篱菊花，必须到花前尽情高歌一曲。病后登山 半年以来双脚有病，懒得登山；近在咫尺的烟霞，只能出现在梦中。再次来到这里，想题写新的岁月；相逢时争相辨认旧日容颜。清泉流过乱石，水声清静；浮云飞尽，翠色留在峭壁之间。不要说坐久了只是口渴，我还等着老僧送来一盏茶。寒日怀念卧云上人，用韩愈诗韵 病后情绪仍然无聊烦闷，早就打算到泉边洗去久积的尘垢。带酒来一定要住三夜才回，送茶时又常有一位僧人来到。身体随着白日的风而时时躲避，目光越过青山，在积雪处回转。请问西斋悬榻等候宾客的地方，荒云和落叶是否层层堆积？甲戌正月三日登山，次史敏甫韵 万重山壑的春色一夜之间回来了，画船载着酒共同游山。泉水流过古寺，从双涧亭旁经过；倚着险峰，仍在山间徘徊。真正的快乐终究要与客人一同醉倒，浮生何必羡慕僧人的清闲。南岩更有早来的和风，笑着索取梅花，毫不吝惜。徐用中寓居松风阁，以诗问候 到哪里去寻问舞雩台上的高坛？松风阁的春风，傍晚仍带着寒意。病后不必拿着几杖，诗写成时正靠在栏杆上。床榻因徐孺子来访，才开始放下来；香炉为王郎试着索取〔疑字〕。我想坐在你身旁听古调，隔墙还有千竿玉一般的翠竹。雨中随意写成 阳春门外，水田和田野相连，老歌声远近传来。连日的雨应当带来积雪，却曾经计算过日月吗？随着星辰所在来占验天象，徒然〔疑字〕。东渚横着一叶孤舟，早就打算等南风振动五弦。更喜爱亭前新种的竹子，经过一番雨水沾洒，显得一派森然。寄许东庐 年老以后，诗篇的兴致如何？一整个春天很少经过城郭。阴天时怜爱绿树，风格外温柔；潮湿时又责怪黄梅雨太多。安静地用力，只凭闲暇整理心绪；狂放的心思全被疾病消磨。劳烦你来问候，却没有什么可以回答；〔疑字〕醉之后，在亭前独自放声歌唱。〔防醉亭在容春精舍，取康节诗意。〕 答桂子朴 你向南行将要奉养母亲，我怎能不悲伤？浙江的水滩高耸，只怕到达得迟。秋月春花，都只能进入我的梦中；海风江雨，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孟郊的心情苦涩，吟咏远行的游子；韩老情意深厚，写赋知道离别。把新近的怀抱心情，全都寄托给贤弟。回首玉峰，思念之情〔疑字〕迷乱。听闻李四顺的讣告 百年家学有箕裘之传，晚年才登高科，做官也很优厚。仰望北斗，心向凤凰阙；归葬西山之处，头朝狐丘。一封诰命尚未等到，新墓前万卷书仍然堆满旧楼。最令人感伤的是渠南的亭子还在，黄梅细雨中尽是秋意。次杨淡成韵 去年大雁来得早，曾听说要作赋；今年又听说大雁来得晚。来信进入上林苑，说前途有路；空居在彭蠡水边，却没有阶梯。独自〔疑字〕黄菊，怀疑秦令还没有在长杨宫打猎，惭愧自己没有汉代才华。不要说喘息的牛不是我所问；唱罢《饭牛歌》，自然生出哀伤。赠边伯山教授 〔疑字〕尽长安一日，花还从八月返回星槎。儒官原本清冷，师范却更加重要；仕途虽然曲折，国体却光华。地接苏湖，风气自有来由。天空如蓬莱、阆苑，海面无边无涯。栋梁椽桷都能为当时所用，向先生歌唱并不是夸赞。送费鹅湖先生归铅山 乘着秋意归去，越过玉山，这才知道美好境界原在人间。云中鸿雁的身影之外，江湖遥远；皋鹤的声音之中，日月相间。秘阁文章，是天下第一流的高手；都门图画，映着老臣的容颜。感念您特意问候，却没有能力回答。病中的客子正在江南闭门静养。祝贺贾封君寿辰 祝寿的人承受太史的封赠，白发之年在林下庆幸相逢。清平时代的恩典隆重，冠冕之下令子的文章声名显著；鼎钟与鸠杖，晚年扶持着闲立之身。兕觥映着春色，也映着醉时的面容。仁德的源流不在南阳之水，不必询问今生菊花〔疑字〕丛中之事。〔正德甲戌秋，贾翰长鸣和寄来书信，说他的尊父封君享寿九十，请我作诗庆贺。封君是我在许地时敬爱的人。这首诗能否表达庆贺之意？当时我刚病愈，有诗却没能书写。过了两年，到丙子秋七月望日，才得以书写寄回。〕 为京口钱宗玉题《屋舟》懒得随着世间风波浮沉，小阁凌空而建，敞开着清白的胸襟。采药常常牵动泛海的梦想，乘槎姑且排遣渡济江河的心愿。水能够承载也能够覆舟，旁观世事已经很久，天地也与我共同周旋。独坐深思，听见〔疑字〕江南的船仿佛屋子；中泠泉又到哪里去寻找〔疑字〕阴凉？幽居四咏〔涯翁老师近来寄来园亭四首诗，正与幽居中的景物相合，依韵写下心意，姑且用来自我排遣。将来有机会，便呈请您指教。〕 树色 忽然浓郁又转为淡雅，逗弄着朝阳。树色依稀，究竟是真是假？登楼远望，回旋的河流历历可见。城墙的阴影遮断道路，微微的晓云结成有影的团块。斜倚在春水边，水面无波，清绿仿佛染上衣裳。独坐怀念友人，心思正飘向远方；天空在渭北，大雁刚刚归来。花香 花气浓郁弥漫，与暖风共同吹拂。谁从香气升起的地方追问它来自东西？偶然来到这里，仿佛随着游丝飘下；转眼又散去，随着梦中的蝴蝶归于空无。曲折的栏杆旁有时应当独自停留，幽居之地又哪里不能彼此相通？随意想拟作涯翁的诗句，却已经落入人间有色有相的境界。鸟声 一只鸟也不鸣叫，山便令人怜惜；更令人怜爱的是鸣鸟飞过屋檐之前。友人的声音确实如黄莺的歌语，喜讯相传，正如喜鹊报信。南国的声调形成了不同的曲调，北窗下从梦中醒来，正悠闲地睡卧。近来学习清静，内心才开始安定；独自把无声之意寄托在五弦琴上。鹤舞 误入丹丘，与羽士同游；如今多情，得以享有这座亭子的幽静。长声鸣叫，仿佛在和高士交谈；反复起舞，又有谁来向醉客求取？风中的羽翼飞过九逵，能够抵抗晚来的寒意；野心伸向万里，想横跨秋空。试着用衣袖闲闲招引，转遍花荫，兴致仍未停歇。自和《幽居四咏》〔先前所和四首诗专门咏物，而略去了所见景物；现在又依韵写如下。〕 傍晚放晴，万物无不含着光辉；这棵树也是上天将要使我喜悦吗？并非只有一片碧色，故而〔疑字〕秋水清净，半树初黄，晓霜微微落下。吟咏随着远望而起，长久凭几远眺；情思忆及浓荫，坐久便解衣。不要说寂寥无人相伴，天风时时引着白云归来。忽然有幽香与午风一同飘来，小春时节的庭院在菊篱之东。一丝香气从哪里来？应当远胜百和香；无端的界限本来就是空无。不要说芝兰随着万物变化，真正闻到的还有黍稷，并且能与神明相通。麓堂相隔四千里，余下的情意只能写在几张纸中，令人三叹。绿树传来春日的声音，正自怜惜；秋深时幽鸟又来到庭前。山谷中的声音仿佛听见有人说话，池上的书信应当是为客人传来。短促的曲调自然要在风静时聆听，多情之人谁会因日高而起身？闲来随意拟作新曲，临流长啸，把心意交付一根琴弦。

译饶州送来的鹤，剩下的都是风流情致。小园刚刚开辟，竹径幽深。看见它的影子浅浅映在水镜中；听见它的声音高亢，仿佛要向天上寻求。遗憾在画中相识青田太晚，梦里又疑心身在赤壁之秋。不要向主人挑动醉眼，病后如同我这样的人，暂且都该休息。寄吴宪使 濂泾草堂，清幽得令人怜爱。相约已经定在立秋之前。诗社之中自然没有新的篇章；方外的书信，应当另有传递。野外空旷，正适合乘月散步；太阳高照，仍然为了躲避风而睡卧。伯牙有高山流水，钟子期有知音之耳；万古以来的知音，并不在琴弦之上。祝寿涯翁老师〔甲戌年有诗和酒托黎判簿转送，到了秋九月才送达，所以诗篇开头先向他致谢。〕 封缄的诗送到时，已经过了弧辰十月；回信中的墨迹还很新。独乐园已经建成，身体还未衰老；静观万物，内心所在之处万物皆如春天。试写千钧之重的文章，饮三杯酒；趋入数仞高墙之内，四海之人都来归向。古华山的泉水深而且远，年年都以此庆祝生辰。祝寿吴宪使〔宪使吴海洲举行六十岁寿宴，我刚刚病愈，不能前往举杯祝贺，谨奉上春酒一尊，并以此诗助兴。〕 回首东藩，兴致飘然；应当相信我们儒者之中也有列仙。湖海正值初次归来的地方，星辰又恰逢初生的年岁。南山静静面对陶潜的菊花，春酒分得陆羽泉水的清香。笑着问丹丘究竟在哪里，为您重新写一篇《远游》。观赏红梅，次玉林韵〔我庭院中原有一株梅树，所以有观梅之约。客人又送来两株，于是触发诗兴。〕 两株新梅从浙江送来，其中一株先在栏杆前开放。春天回到历经三月的老树干上，饮酒人的红脸一定要斟满酒杯。画笔与词锋争论高下，花的情态与人的心意一同徘徊。玉林高声唱和，南沙应和；直到月亮升上东山，客人才开始回去。逢春而生清兴，如水一般涌来。红梅花下摆开小宴。把全部姿色交给诗律，独自将风情引入酒杯。积雪不知道香气在此逗留，落霞也与花影一同徘徊。海棠又有西轩可赏，赏花之事确实应当再来一次。雪中红梅 红色融入梅花，颜色淡雅而更加美丽；其中一株曾经开在麓堂之前。为了春天独自走来，直到今天仍然如此；与白雪相违，又度过了〔疑字〕年。洁白的质地已经参见丹鼎中的仙客，朱红的容颜应当化作羽衣仙人。凭谁唤醒罗浮山的梦境？不信瑶池之外另有这样的天地。得到莫如山、浦文玉的和章，再用原韵作一首，禁用物类典故。初升的阳光一点照来，便显得明丽。占尽容春小阁之前的春色。犀浦有召唤，也须避开此地；与海棠相见，必定忘记年岁。姿容徒然倚在云边的客子，香气和影子空自传给海上的仙人。寄语诗人，不要刻意寻求物色；已经知道人工描画不如天然。送梅 玉笛吹尽，仍有余下的美丽；愁苦地向东风询问雨落之前的消息。共同发誓心情如白日一般光明，长久保持容色如同青年。〔疑字〕经过春日的道路，且随客人餐食朝霞；还要访问仙人。什么地方的江边高地可以遗下玉佩？回首罗浮山，已经望见海南的天空。再咏红梅〔对梅花的禁忌太严格，便以宽泛之法补救，如同琴曲也有泛声；这是写给知音看的。〕 江头两株梅花，来自越地的人带来，却依旧保持原样。树木争相鲜艳，新竹与松树可以相伴到老。桃花杏花不知道是否会嫉妒春色。特意写下此篇，正要补入《月令》；特别的姿色又劳烦花神照料。倚着栏杆独自对东风说话，万古不散的清香，实在超脱尘俗。送秦中丞国声赴湖南，并呈给东山先生 中丞的旌节从东方来到，黄鹤楼高高倚着宪台。江汉朝宗，是千古以来的名胜之地；风雷鼓舞，显出一时的人才。洞庭湖水面宽阔，正值春初渡过；衡山云气深重，傍晚时分才舒展开来。东山先生已经老了，烦请代我问候；苍生回首相望，又能怎么办呢？送华大参文光〔春寒而且多风，我深坐东堂；玉林翁来到，特意索取以梅花为心意的送行诗，当即请我限韵作二首，并顺便寄给刘提学。〕 老鹤在清风中，蜀道寒冷；使君正直的节操震动朝廷。峨眉山月细小，天并不遥远；灩滪堆春意深浓，江水正宽。今日雨中的客情，还能相对而坐于榻上；平生的交谊，自然胜过簪冠。听说益州画像仍然存在，凭你把石刻拓本寄来一幅。兵戈已经消尽，蜀江深广；甘雨和顺风，迎来使者。得到一分恩惠也不是小恩德，远方来自三殿的消息是美好的声音。他年凤凰鸣叫曾经成为祥瑞，什么地方的甘棠不会形成树荫？提学分司如果问起我，请说我正在古梅花下回忆与您谈心。雨中坐作。桃花水涨来了，桃花正在纷纷飘落；阵雨已经过去，烟霭仍然迷蒙。道人多情，在晚阁上独坐；童子爱管闲事，徒然穿起春衣。溪上的芳洲，白鸥很多；城边的野塘，青草正肥。山园里的竹笋还不到一尺高，有仆人修整篱笆，我便乘船归来。陈嘉言送来防鹤，并作诗相赠，我依韵作诗答谢。病后身体轻快，仿佛想要乘风而去；是谁派羽人从墙东经过？天地之间自有地方，云彩随着车驾而行；日月也多情，鸟儿从笼中飞出。诗社中防备他人时便穿着野服，使君乘五马车，古代侯爵的封号。天机触动了我，既鸣叫又起舞；更喜爱新巢筑在老松树上。送笋给侯明府，明府作诗相赠，我依他的韵作答。玉藏在山中，岂敢自珍？您的诗一到，便使这里成为春天。坡翁往日所说的，难道不正猛烈吗？石老居于这座庵中，防已成为真实【吾尚德书院是九龙山人的隐居之地。山人画竹精妙，古今人都说能得到他的画便是幸事。这里的友石山人就是以此为别号】。凤凰将要来巢，先振动羽翼；竹笋刚刚伏卧，渐渐生出鳞片。竹笼空疏简陋，惭愧拿它来办理政务；只能馈赠清淡之物，不能馈赠贫困。把梅子和樱桃赠给文玉，文玉索诗，我用前面赠笋诗的韵。人与人贵在相知，果品也有珍贵的盘中朱绿。暂且不谈金鼎调和得是否恰当，先说竹笼所赠确是真情。尝尝成熟的果实，姑且凭犀浦的鸟来荐新，再兼用锦江的鱼相佐。无端生出的情意都在诗囊中，报答尽了美玉般的情谊，正不算贫乏。从文玉那里得到晒制干笋的方法，依前韵作诗致谢。您久待聘用，实在多蒙厚意；席上的珍馐等闲便可得到，熏染陶冶也能化成春意。相知难道只是因为当时的时尚？并不嫌弃，曾听说淡泊之中自有真实。煮石炼丹，每每教人寻找活火；屠龙的技艺，谁能懂得剖取活龙的鳞片？庭前还有防梅实，古鼎无需因笑我贫穷。再次答复文玉，依前韵。市桥上的樱桃和笋争相成为珍品，四月的风光还没有结束春天。病了想要自我医治，必须守住这份清静；才能难得适时任用，这才是我的本真。南山地近，却没有成丛的桂树；沧海浪深，倒有一片鱼鳞【文玉号桂岩，长期屈居礼部】。几亩小园有千竿竹子，野人的家业从来不曾贫乏。第三次答复文玉【二首】。十年来胸中藏着万古珍宝，挥毫写作应当等待殿前的春天。群龙变化，知道并非幻象；两鸟遭逢，只怕还未成为真实。独自在夜里坐着，从云鹤之梦中醒来；长风吹起歌声，仿佛惊动石鲸的鳞片。古人若还在，仍会以青眼相看；哪里会让肥马来讥笑读书人的贫穷？蕨芽还未被允许列入山中珍品，孤竹的根在地底回归春天。歌咏《菉》篇，千年之后风调仍然美好；听闻《韶》乐三月，滋味应当真实。沧江雷雨中，龙没有种类；深谷霞烟里，美玉却有鳞纹。随意吟咏杜甫的诗，反而自己发笑；几株桃树，能救济谁的贫穷呢？

译追悼庄定山【江浦庄生曾向我索求其先父定山公的挽诗，后来因收到见素林公的诗作而封存起来，距今已经十五年了。雨中无事，检出此诗，追念往日情谊，依韵写成】。曾听说一封尺牍上奏玉皇，上元灯火之时谢绝了应酬文章；百年之内不起燕台之马，万古之后鲁庙的羊仍然存在。剑弃置在烟霞之间，仍带着山岳的气概；笔参列星斗，摇动江上的光芒。放声长歌，泪水滴尽了东堂的雨，只缺少对着青山焚上一瓣香。依浦文玉《夏日遣怀》的韵作诗。午后的风很清凉，喜爱穿葛布做的袍子；炉中的香气消尽了，政治环境正寂寥。忧愁中得到一首诗，好像客人来到【诗送到时，我白天刚刚睡醒】；梦中观察万物，笑和尚自负【恰好梦见进入古寺，有和尚拿出智永的字帖给我看。我说：“与王羲之的书法相比怎样？”和尚说：“不相上下。”我大笑着醒来】。三年患病，正适合采取闲居的打算；十里之外的游约，都推辞了避暑邀请【吴海洲多次约我出游，我都谢绝了】。有曲子和着您的诗，我自己也就满足了；古琴声音疏淡高越，还难以调奏。为俞司谏国昌作《待曙楼赋》，依涯翁老师的韵。高大的栋梁和层层的轩室带着夜间的雾气，明亮的星星闪烁，若隐若现。天上的北斗回转，究竟还指向哪里？大地向着东方，渐渐有了光辉。寺院下面云林幽深，僧人还没有出来；城边野水旁，鸟儿刚刚飞起。主人听完宫门的漏声，五凤楼前正等候穿衮服的官员。因暑热而烦闷，依杜甫诗韵自我排遣。时下流行的风寒咳嗽，十个人中有九个患病；而我想逃避，也还是不能。随意敲击苏轼的盘，玩弄白石；姑且诵读欧阳修的赋，厌恶苍蝇。万里之外的楼台，正隐隐约约；三年之间几次受阻，为何仍然如此绵延？所思念的人影隐约，隔着秋水；墨汁飞来，写出的字字都像冰一样清冷。依侯明府《登湿云亭》诗韵。两年来忧虑百姓，竟然瘦弱了许多；偶然乘着秋日兴致，试登晴山。道路经过野寺，云气刚刚湿润；人在高崖上，和鹤一样清幽。这里的石头都值得后人歌颂，这泓泉水确实与我的心意相合。大夫既然擅长登高作赋，不要惊讶天风吹动旌旗。依侯明府《九日游惠泉》诗韵。我因病不能登高，几次辜负秋日；却怜爱令尹这次闲游。清澈的流水从山中流出，远处看见云彩在海上飘浮。僧人备好袈裟，只以茶来供客；经过方丈室，留下了诗。只应当是农事始终牵挂在心，不要谈什么忘却机心、想与鸥鸟相对。十四夜小饮。天上的月亮将圆未圆，人世间的人似老而又未老。醉时歌调防年复，病后初起，今夜的酒杯格外新鲜。多情之人不只是相隔千里也能共赏，哪里还容得下一粒尘埃？明日独自在南楼清吟，风吹星河，仿佛将要粼粼闪动。送戴仲鹖谪往岭南，和侯明府诗韵。清江浦口，是急忙写词送行的地方；左顺门前，是等待消息的时候。您远道被贬为官，何日才能到达？我这小臣忧虑国事，只有上天知道。镜中防已见白发，早朝回来还要掩面；船桨指向青山，傍晚还要继续移动。年老的我闲居在家，又多疾病；秋天来到，愁绪和着送您的诗一同写下。秋日侯明府来访。病中三次见到秋风，县公的车马却时时屈驾来访。穿野服哪里能迎接尊贵的客人？清谈却确实可以慰藉深重的愁绪。此地还存着召伯的风流，您与中牟令一样有惠爱之政。帘阁中不知不觉日影已经移动，香炉和茶碗旁有防童侍候。送赵立之应贡。向北遥望君门，政事正如天一般高远。您有志向，原本从少年负笈求学的岁月开始。远远追慕三代典章，命题亲自出于九重御筵。诗作成后写入行卷，好像带着岳阳的酒；饮尽离别酒，再斟一杯泉水。不要在秋风中追随车马奔走，新春时应当登上渡江的船。奉次涯翁先生《西郊观稼》诗。诏令允许举行劝农之事，正值这一年在西郊观看庄稼。田地一片片整齐，我偶然出游归来，作诗道：天下正询问百姓的饮食与睡眠，溪水中鱼多，可以供给菜肴；乡野之人都有酒，设宴也不必张筵。长寿村的风景，谁能相比？韦氏、杜氏同归于离天最近之处。感谢侯明府派医生诊视老母，依壬申年听闻侍养诏命的诗韵。偶然从公文中看见您的文字，其中有多少赞叹和商议，忧愁的心怀因此一扫而空。歌颂父母的事迹流传千载之上【用召公、杜母的故事歌颂明府】；君臣之间的良药就在一言之中。其余的三春寸草般的孝心，以及慈亲的恩德，只凭一纸书信便价值千金。令尹的书信说明医治国事有人，我哪里敢当？只好从花径引导潘岳的车舆。丙子年元日试作。栽下的野松苍翠繁茂，隔墙的绿竹也姿态美好。焚香扫地，自得其乐；投递名帖来到门前，怎么能像客人一样？登上亭子远望，把傍晚的山岫移入眼中；在溪边慢慢散步，激起新的水波。去年今天曾经题诗，唱和的人满屏都是，诗作全都值得歌咏。十四日观灯。前几天还忧愁月亮辜负了灯火，昨夜灯月相映，兴致又增加了。桥通向碧水弯弯的道路，街道上处处搭着覆盖青松的棚子。海上不知蓬莱仙岛相隔多远，春来时姑且想登上广寒宫。少年时的欢乐如今好像一场梦，驻马长安，防曾几度如此。十九日随意叙述，用元夕诗韵写给同席诸客【这一天京师称为燕九，吴文定曾作诗记载此事】。满城风雨，夜里收起了灯；台阶前的草色渐渐更加浓密。病了三年，才进入城中；一时诗兴大发，竟敢题写灯棚。绕门的水足以停泊船只，城郭之外的山还须借木屐攀登。燕九既然有这个名称，何必追问？匏翁的诗曾写到蓟门。春日寄给玉林。春日题诗问候玉林，山中的春色有时浅、有时深。山谷中的鸟刚刚鸣叫，乘着温暖的风；岩花开了一半，静静地处在野外的树荫下。画舫和酒器激发游客的兴致，竹炉和泉水寄托老僧的心意。请您约定新晴之后，在绣岭堂前共同吟诗一首。依韵答如山。当年读书，曾共同借用东林寺的竹子；在竹上题诗，岁月已经很久。千仞高的仪表，等候傍晚雨霁；防畨的花信，化作春日的阴影。如今诸位老者大多明察，我自古只知良工独自苦心。我有一杯酒，并非徒然送来，先为您唱一曲《鹿鸣》。沈方伯良臣在雨中来访，拿归田诗数首索要唱和，我和其中一首答复他。不要再谈城郭外的田地和归隐之计，险恶道路上曾惊讶白璧竟能保全。故人冒雨来访，并非寻常客人；我与您在沧洲共同守持自己的道义，直到今年。秋日兴致更添三径菊花，春潮不到五湖的船。请您再设想一个相寻之地，在数只闲鸥和野水旁。哭悼喻子干。几家人向西悲泣，蜀道艰难。一匹骢马与五马车，旧日彼此相望。风声传到天上，春光已经临近；月亮坠入云间，海上的寒气逼人。事业和志向已经修成，治理千里郡地；功名忽然被棺盖遮住，百年人生归于棺木。只有我还在南省，怀着相知的情意；独自取出焦桐琴，含泪弹奏。上巳日的第二天，登锡山山顶一首【壬申年九日曾登过一次，病后没想到又能登临】。闲暇登上东▯远望，五湖旧日的亭台楼榭有一半已经荒芜。山中的石刻曾传说与汉水有关，上防夷独自凭吊吴南涧。穿袈裟的僧人迎接客人，西岩前摆着酒器，仆人们争相赶路。五年后再次兴起登高的兴致，试问山花还认不认识我。用《登山》诗韵送尹吉士舜弼。多年踪迹隔在江湖之间，渐渐增长的春愁寄托在绿草上。向北遥望京城，常常依傍北斗；向东乘船而来，又经过吴地。鹅湖、鹿洞如今成了什么样的梦？瀛洲之水、蓬莱之山，旧日仍有通往之路。我思念麓堂，心情更加迫切；临写书信，反而惭愧无话可说。舜弼离去，张提学汝立到来，再依前韵作一首。

译回首旧日游踪，想起鄱湖，白鹿堂的讲坛已经半要荒芜。周氏的图书本来出自孔门，楚地的风土仍然连接着吴地。壮观之处独自泛舟三江，正学的先驱走上万里道路。听说春来雨露丰沛，山城的桃李已经开放了吗？春日访莫如山，没有遇到他。南郭沙滩边系住一只船。沿着山亭转过脚步，又登上楼去。仆人知道旧事，询问我是否还能从容回答客人；走了一段又停在背谷，且看防花独自开放。隔着树林，曾听见鸟儿彼此呼唤。主人如今在哪里试穿木屐？想必在龙峰最高处。在华藏寺和玉林作诗。涌金亭靠着水边，云层高悬，三月时节仍有余寒，还要穿着华美的袍子。古寺有客来，敲打柳树上的瘿结；老僧在门外，扫去松树的落针。天风将要停息，却还要驾船；春色无端漫入酒中。独自站在苍茫天地间，思绪无边无际；吴山烟树，越江波涛，都在眼前。送潘侍御起溟。御史刚从两浙回来，清风随着鹢首船经过吴山。巡视南方郡国之后，在仰望北极、遥望朝廷之际，八月秋潮震动空谷；六桥春雨使落花斑驳。今早暂且把蓉湖的船停靠下来，却喜爱水边沙鸥的闲适。吹笛。在禅堂吹笛，夏日漫长。月明之时还想起玉河边的酒宴，弟兄们与我交往，可以世代相知山水。如今防在乡，兴致随着万顷碧波而生，绿酒随之而来；梦中把幻境带出黄粱。清秋时还想在此酬答您，在高阁松风中坐看夕阳【四月十七日，吕太仆仲仁和诸位兄弟在惠山禅悦院请我饮酒，回船时作此诗。过去在京师，曾在中秋夜让乐人吹笛助酒，到如今已经十七年了。松风阁在听松，距禅悦院二里】。午间暑热中记事，用西涯公的韵。西涯公采用杜甫诗韵【二首】。矮矮的床像铺在地上一样，白天十成时间中有七成在睡眠。铜盘里的水和石头，亲手把玩；山阁的风和松声，还牵引着梦中的故人。江浙一带馈送来的酒，童子正在诵读秦汉时期的书。东街传来铃声，冰水已经过了时节；到慈亲那里还须买钱。古涧的泉水仿佛专为我流淌，松树的阴影下有石头，更适合安眠。仰望高山，长久面对山神；学习清静，将胜过尘世事务的牵累。大孤山、小孤山在汇聚的泽畔，南高山、北高山在潮海边。人间的山水就是风月，清幽兴致到来时，哪里还用花钱？喜得一处精舍，作诗咏其景，用杜甫诗韵。寺门东北的小路通向幽深的小洞，悠然阴凉，鹿很多，习惯在那里安眠。泉水从地面涌出，水声流动，没有石头阻碍；松树高耸入云，枝干被藤萝牵绕。病后扶杖，已经将近三年；后来梦见讲堂坛场，在五老峰旁，莲社就在邻近。我没有进入门中，如今人们反而帮助我凑买山的钱。苦于酷热，用虞邵庵的韵。酷暑逼人，还不肯停息；我深居简出，谢绝宾客，汗水仍然流淌。月亮和星星的影子照着这座堂屋，夜里风雨交作，梦醒后哪里还有秋天？我的道在江湖间，想来应当已久病；谁来歌唱《云汉》，却不深深忧虑？长松古涧旁有新建的精舍，愿和诸位包着茶叶去游览。在雪洲追悼夏叔度，也用涯翁尊师的韵。月色寒冷，沙滩洁白，江水如烟。兴致在中洲远望，景象宛然。难道还存着机心，想要逃避尘世？不如说医道已经通达仙境。孤舟自己系在那里，还须有人渡我；一只鹤不时飞来，为客人传递消息。春来雨露降临，江岸宽阔；要凭吊您，又该把湖船放到何处？为怡闲翁七十寿辰作诗【怡闲翁今年七十岁，他的儿子太学生昌言等根据老人的意思请我作诗。我问设宴日期，昌言说：“老人不想办宴，我们不敢设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作诗？他说：“老人本来是想要的。”我对此感到诧异，于是作此诗来答复老人。我也是邵氏一族的人，从他的先父景娄公做我邵氏的外甥算起，至今已有一百年；而往来探望，比其他姻亲更加长久而深厚。我怎么能没有感情呢？老人想要我的诗，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不必开宴，却需要诗。七十年来，有两个好儿子。早晨拄杖行走时，没有地方阻碍；夜晚焚香之处，上天都知道。中书宅旁云气相连，罗汉祠前池水满盈。不要向人间追问蓬莱仙岛，人间之人都以活到一百岁为期【中书是王友石，他的旧宅在怡闲宅西边；怡闲后园有一座管罗汉祠，相传管氏曾在此地出生】。正月三日，在惠山为施克和略备酒食饯行。席间，克和把刘后村的《元日》诗当作酒令吟诵，于是我用它的韵再次表达别意。这一天我奉陪老母亲观看新建成的精舍，所以特意在知微山房设宴。精舍刚刚建成，靠近惠泉。几次到了辰时，才把僧人从睡梦中叫起。新年屈指一数，今天已经是初三；旧日的约定令人惊心，又过了一年。慈母乘着板舆，竟然偶尔能够出行；贵客吃着粗饭，竟也恰好相聚。请您不要问山中的事情，万里青云之前正有彩色的鹢首船。精舍建成，答徐侍御。侍御准备回朝复命，回来时将来观赏，所以结尾这样说。宪台的文书到了，便修筑书台；在野寺东头开辟荒草。新水在栏杆前，防正脉；古松坛下，可以欣赏遗留下来的良材。诗作传给涯老，足有千张纸；用酒祭奠山灵，又是一杯。刚说暮春时节，我的兴致还在；身穿绣衣的天上使者，也正从朝廷回来。春日怀念僧人知微。如今在雨中的山里，还没有煮茶；僧房寂静，梅花也闭合着。云一样的心随着我一起无踪无迹；草色遇到春天，渐渐有了边际。树林小路不知何时已经铺满松叶，洞门在什么地方，斜着竹枝【古洞中贯穿着斜竹，这是唐人的诗句。解释者误把它指向此地，所以这样说】。野人送给我一根青藜杖，我想拿到吟诗社里夸耀。寄题宜兴李宗源的防桐，用吴▯庵的韵。防桐自我相比，防南金之地得到宽闲。谢斧寻找吴老题诗，从开始栽植到文郎作画，图画已经完成。阴霜中黄绿的叶子，秋天将要来到；月色洁白，青枝在夜里也不禁摇曳。我的树栽在庭院中，须等客人来作赋；为您再作一篇长短句吟咏。依慰国英诗韵作《秦氏山庄》。从五峰向东而下，在平林中看见一位老人，想起他当年选择隐居的心意。龙尾山白云防，离水边并不远；当年曾深深坐看水中明月。谁家的桃李在春天没有颜色？只有这里的松竹到晚间仍有浓阴。想经过荒亭，可桥板已经断了；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寻，共饮香茶。和答乔司马。参赞堂高高倚着碧天，依旧按照旧典章庆贺，今年又是如此。野外的情趣不问山的深浅，春色争相来到雨后。梅花、柳树、云霞都属于时令景物，江湖与朝廷各有自己的诗篇。江南二月游兴很多，我独自放舟清溪，只爱我的船。观赏梅花。病后初愈遇到春天，心情渐渐宽舒。梅花又向着栏杆前开放，颜色如桃李，却没有尘俗气。内心与冰霜共同经历岁寒；花色素淡之后，才知道施加彩色很容易；变黄时才觉察，结成果酸却很难。东风吹来春雨，花朝节将近；面对酒杯题诗，正还未能防。寄诗答复张提学，用旧韵。两个月向东巡行，历经四州；有多少诗意景物等待您来收取。旌节从海上应当迅速返回，到了泉头理应再次停留。湖上晚风吹起，云气还未平定；山中春水流动，鸟儿彼此呼唤。濯洗冠缨，另有《沧浪》的曲调；哪里还有兰亭水曲那样的流水？依前韵答南沙。

译红梅又在旧年的枝头开放，偏偏多事，追寻着酒与诗。草木将要繁茂，先显出喜悦的颜色；冰霜虽已衰老，梅花独自保持坚贞姿态。您的歌已经传到足以开口言说的地方，我却偏爱在半醉时欣赏。谁说忘忧只有萱草？把它移到北堂，也应当合宜。依韵答见素先生【二首】。自从在金谿一别，已经十多年了【癸亥年秋】；在郊斋中还记得初次相识【丙辰年春】。吟诗的文坛相距遥远，旗帜屡屡倒下；执法台高高在上，席位多次空缺。闽山的衣冠人物，只能在千里之外入梦；蜀川的兵事战乱，防封书。花篱竹径只是寻常居处，却惭愧先生还来问我住在哪里。寄给夏德树，用素翁寄诗给我的韵。赤城与你分别已有十多年【赤城是德树的别号】；还记得在麻城听到的话，当初我【麻城指李天瑞，我是因为听了天瑞的话才知道德树】。夜里的江南，鸿雁很少；海上的春风，翠屏空置。空谷中的佳人，长期劳烦我入梦；相隔遥远，平生情谊还没有写尽书信。听说您有许多闲暇日子来研究《太玄》，常常拄着藜杖经过野翁的居所。听闻庞方伯元化的讣告。意气激昂，想要凌云而上；后来同朝为官，却只见到您一人。国事议论的是非，谁来执掌史笔？谏垣职位的轻重，写过多少弹劾文章。山连着吴楚，三台已经很近【元化是天台人】；水流出江河，两任藩司各自分治【您曾任河南、广西两藩】。在信州相宿一夜，竟成了永诀。旧日诗篇如此凄楚，再也不忍听闻。山中访王校书。闲来防书法。来到山中，骑马随从很多，劳烦两县的县公。茶鼎滋润生气，移竹之后雨水洗得墨池清澈；风吹落梅，便起清风。闭门谢客，精舍右边扫榻迎客，僧人辛劳；丈室东边，只怕春天已深。游人来到青松林外，万花一片红。连日阴天，清晨被北风吹开。春天进入山中，这是第一回。亭上远天，必须卷起帘幔；栏杆前新涨的水，仿佛要浮起酒杯。校书客为躲避参军的征召而来，求教文字的人传说别驾到访。明日再邀请朱趣玉，在黄公涧旁踏着青苔游览。红梅一首，用涯翁壬申年的韵。红梅在篱笆旁开放，兴致无边；很觉诗思比去年更加迟来。贞洁清白的心肠本来就超凡脱俗，寻常的颜色自然也能自成一家。品评它应当配着孤山的月色，论排行不必拿它和二月的百花相比。把余下的情意留给来年；只是现在，究竟谁逊色，谁又值得夸赞？上巳日在二泉精舍私下考校诸生。自从修禊之事兴起，流觞曲水传了千年，那种高雅风流至今仍未忘却。今日闲来并不是为了这些客人，而是因为我山中美好的地方又成为我的讲堂。在卧龙庵外寻找黄石公，在活水源头拜见紫阳。沂水之上的是非不要追问，草亭正对着海天，绵延无尽。观看锡山塔基，寄给顾少参与成。东峰的石塔对着西峰，云来云去，俯仰之间便已变幻。万古不磨的铭文记载着大地上的话语，百年之后谁来尝试补天之功？雷声将要化作春雨，春天使蛰伏的虫蛇重新活动；避开文星，夜里起身，彩虹何时才能落成？到那时一定要告诉我，望湖亭上共同饮一杯。夜坐，再用前韵寄给与成。夜里听见雷雨过去，前峰忽然看见佛塔，浮现在眼前，最令人喜悦。江城增添了壮美景色，却又担心山鬼嫉妒功业成功。白云的影子防，碧色的瀑布无声；海上的光芒摇动，雨霁的彩虹仍在。向东是怡亭，向西是剑井；路人传说防，想来一定与你相同。龚守诚在水北庄营造山景，作诗询问他，用玉林诗韵。面对真的山，却营造假山；白云来往，隔着松树关隘。木屐沿着一条曲折小路走去，亭子掩映在群峰之间。地处偏僻，却有人能够享受闲逸；时世清平，什么事物不能幽静安闲？二泉精舍长久为邻，近来还看见林翁拄杖穿鞋归来。连日来在听松处忙碌，没有作诗；在雨中补写一首。谁来题写第一块匾额？西神竹径新近开辟，直到晚春才完成。劫火烧不毁没有房屋的土地，海鸥仿佛躲避有机心的人。池边水脉一旦贯通便会活泼，阁上松声听过之后才知真实。听说《观音经》卷还在，想跟随老僧谈谈它流传至今的因缘【经卷由中舍王氏书写，先高祖伯完公的名也在卷末】。再次用前韵【一首】。不要把幽冥渺漠之事拿去问山神，绣岭花开，自有另一番春色。一千竿竹子分成两条小径，百尺高的松树仿佛抱住三个人。茶炉正要试煮，新泉已经在那里；画壁曾经防有老僧的真迹

译。内翰、中书都是前辈名流，闲暇时来往，使衰朽无能的我惭愧地承受这种因缘。又用前韵，专门歌咏松风。高阁上的松风仿佛有神韵，骤然吹来像秋雨，细细吹拂又像春风。病后每每喜欢和游人一同听，幽静之中尤其适合独自聆听。已经向陶庐夸说此地偏远，又从庄子的天籁中体认天然真趣。眼前是一片虚空的境界，童子哪里知道还要问什么缘故。雨中和答浦文玉 五月江水寒冷，白天在楼阁中面对清雨，草色引发愁绪。系船还没有问水的深浅，拄杖回来还要防备云层的厚薄。客人离去，不知道谈话是否已经尽兴；诗篇寄来，正赶上我刚从梦中醒来。百年来我所坚持的道理如今竟是这样，又到哪里去同你在沧浪水边一起洗濯帽缨呢？雨中次韵文玉 庭院下面松树相对而立，清幽可爱；东风吹动花枝，松子也生长起来。四面屋檐飞落雨丝，葛衣显得单薄；一条小径带着云气，藜杖显得轻便。讲习诗篇还不足以消磨许多闲暇，戒酒并不是因为喜爱独自清醒。哪里有沧洲可以登临远眺？已经知道我的道义辜负了冠缨之士。送潘平阳 向东归行满一个月，又向南游行百里。这里的疆界旧日就是州治，雁荡山峰高耸，连接两越。钱塘江潮水上涨，直到中秋；白天琴横膝上，随着鸣鹤之声相伴；春风吹来，冕服上露水闪动，卧牛山也仿佛生起。更高兴的是老母亲将迎来奉养，于是凭借冯公岭、少微山，乘舟与坐舆相接而行。【冯公岭、少微山都是途中经过的地方，舟舆相接，舟行十九里，舆行十一里即可到达；有迎接奉养母亲的志向，所以用此劝勉他。我在浙江时曾经处理过处州的事务，因此知道温州的道路。】登华甥西楼用唐人韵 满天风雨中，独自登上高楼。树林梢头的清烟，淡淡地将要收尽。云层厚重，哪里知道今天是中午。月色明亮，又使人想起去年的秋天。道路经过南郭，蒲帆已在近处。远望进入东庐，草径幽深。哪里有新晴之后可以试穿木屐游览的地方？溪桥向北，有一座高丘。雨中，我在堠阳，听到徐东之的讣告，流着眼泪面对客人，感情都显现在言辞之中。年老之后才恨知音太少，忽然得知这个人又沉沦而逝。万里之外，枯槎空对一江水；一生的破扫帚，独自珍视为千金。唐衢哭尽了眼泪，江湖路远；李渤的盟约已经寒冷，岁月却深长。【此句指白鹿洞旧游。】头发已白的门生，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你曾寄给我诗，其中有“头白门生”之句。】回首晋陵，更加令人伤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雨中从堠阳返回冉泾 在雨中的书斋里正高兴故人来访，兴尽将要归去，雨又催促起来。溪上的船像春水一样，坐在云气之中；帆像楚江上的船一样回转。靠着沙滩的白鸟时时提防有人靠近，隔着水浦的红荷已经开了一半。回头望东庐，不要惋惜分别；月明之时曾约定一同登台。一室 这里暑气郁蒸，今昔两样；他年愿在一室之中焚香，坐着又睡去。门外来客的名帖常常使人忧愁，客人进入社中，诗篇却喜得有人传诵。古盘中的水石，时时可以把玩；高阁上的风声松涛，也在梦中牵动心怀。短山沟里的层层寒冰，如今在什么地方？杜陵的歌唱完后，兴致仍悠然不尽。两座精舍【一座在冉泾之上，我每天居住；一座在惠山泉左边，每十天或一个月去一次。】两座精舍共有两处泉水，一处名为惠麓；清风像冉泾的松风，依傍一座山峰，原来有小径，草深得使七曲都迷失了，也已经没有亭子。【倪云林曾为先世题画，画上有“七曲湾邵家亭子面西山”之句。】水渠通着活水，门前碧岭从浮云中显出；屋上青冈树成行。病后多谢客人来访，小船时时又驶过西汀。松风阁追次前人韵 秦中斋一首 一根木头还支撑着古殿，真公五世传承的法脉又遇到老师。闲云使锡杖远去，心才开始安定；净水瓶深，亲手持握。到南涧疏浚泉水，寻找石穴；在西林望月，倚着松枝。旧庵之外又有新楼阁，淮海先生为它撰写碑文。莫东川二首 倚天的松树不受风吹摇动，白鹤回旋飞翔，仿佛有所召唤。什么地方有客人来，却忘了这座楼阁？故人的诗还在，使人忆起同朝为官的日子。采挖苓草常常带着云气，防止沾湿木屐；供案上的石头时时添水一瓢。不要说山中没有会说话的人，老僧送走客人后又遇到了樵夫。石旁青梧正在开花，白云深处可以寻问僧人的住家。墙边的芦苇使遥

译远的梦仍疑心是画，炉边的竹子盟约已寒，却不只是为了煮茶。绣岭峰回路转，松树发出声响；黄梅时节将尽，雨下得像花一样。流泉向东流入蓉湖，远远听见滩声奔走在碧沙之间。我坐在松风阁中，圆金、方益两位僧人和作莫东川的诗来呈送，我用原韵欣赏它们。不要责怪这些诗句语言杂驳；它们在华静中参禅的境界里，自然形成一家之言。石庵原来有诗题道：“竹雪老人曾听说榜文讲茶，三日之间上天能够让阁中下雨；我也面对山花饮一杯。只应当任意放舟，趁中秋时节而去，在黄阜墩边倚着月光下的沙滩。”

译寄给周都宪文化 病后想见故人实在困难，东浙的山川进入画中；风雨中的百年人生多是幻景，万里江湖还要提防惊险的急流。酒杯前每每递上新制的鸠杖，箱子里还留着旧日的獬豸冠。还记得在赣州一同驻节，在郁孤台上遥望长安。送朱推官 曾经从天边遥望苍梧，向西到浔州，不必询问道路。狱讼之事哪里能够轻视？治理郡国未必辜负了江湖生涯。公文处理完后还有诗篇，车服和临时文牒也都没有明确指向。很快就会听到宣召风宪的命令；经过郁林船石，又向东到吴地。侯职方来信询问，我作《冉泾听松二精舍诗》答复他。远方来信问候容春以及九峰、北湖，这些在我的心意中特别浓厚。幽深的情怀自许长久如石，晚年幸有这些松树相伴。【“石”是冉泾之物，“松”是听松之物。】江上的书信寄回故乡，山中的梦醒来，县楼的钟声何时再响？这里正是思念你的地方；活水源头，只有一根短笻相伴。再次答复王郡公 太守的诗寄来，老僧我收到了；清风长久充满听松楼。为了山景坐在雨中，谁能坐满三日？可叹我思念友人，又过了一秋。面对酒席，姑且还要请各位客人赋诗；巡视农田回来，还赶得上早春出游。最爱多稼亭前的月光，夜夜明亮地照向远处洲渚。九日和诸生到南野去 重阳节没有下雨，足以安慰农家。我也悠闲地走在野外水边。高岭还没有登上，心却独自向往；美人没有见到，眼前又有谁遮挡呢？云随风吹，使千林显得洁净；溪水环抱村庄，斜斜流成一道。有酒不要让大家全都喝尽，明天还要相约去看黄花。经过弟弟的小庄，再用前韵 溪水深，竹林密，只有两三户人家。树木和柳枝作为围墙，靠近北边水涯。浅水渐渐容纳新洲渚，疏林之间仍然有远山遮住曲折的道路。商人的帆刚转过来，风势急迫，行人仿佛将要被吹斜。天色将晚，彼此相逢，兴致无穷；任意从船边采摘蘋花。送葛泉州 年老了还自称汉代的官吏，年纪却仍然年轻；道路指向闽南，要乘船越过山岭。哪个郡不是盘根错节之地？我的山中原有清冽寒泉。田田的麻麦在东风细雨中生长，夜夜星辰映照着北极天。经过莆阳时，烦请替我问候素翁庄在野外、云边。观赏冯廷伯园池中的湖石 这块石丈刚从湖上运来，你家正要在水中修筑高台。百年的风力谁能挽回？万古的云根，我还要再加以培植。身穿袍服、手持笏板，有时确实应当取用；斧头还要从哪里下手，也仍须裁削。题写姓名不敢轻易落笔，恐怕泄露石头的精光，逼近斗台。得到罗建宁的和诗，再用原韵一首 你向江郎山采来奇石，又在冯家池上登台。奇异的踪迹不要只说是星辰陨落，美丽的色泽还要靠雨露滋养。手杖几乎必须用梧桐、竹子制作，仙家的衣服则用薜荔、女萝裁成。如果把它移到钟山脚下，哪里还能再以金声来歌咏这座台呢？在精舍奉安忠定公祠 七年来奉献蘋蘩祭品，也算尽了修缮之责。听松庵外，竹林幽深。仰望高山，今天终于有了祠宇；旧日的事情却已经荒凉。某水某丘，在诸葛亮的表文中徒然记着汉贼之分；在考亭的笔下，自有《春秋》褒贬。共同等待着箫鼓迎神的地方，一道清泉万古长流。《容春堂后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十三，明邵宝撰。七言律诗三十一首，七言排律二首，词五首。八月二十九日，门人华云从汪司成器之那里来，带来了我的老师、少师西涯先生去世的讣告；我已经作诗哭悼。忽然从司成那里得到讣告，燕山、湘水在夜色中沉沉无光。【公今年七十岁，宝曾作《燕山高》《湘水深》二辞为他祝寿。】百年恩义，既是老师又如父亲；千载文章，古人与今人相接。没有道路可以奔赴，只能徒然穿着丧服；自身虽在，却没有黄金可以铸成替身。遥望京城北斗所在之处，流泪面对朱弦，琴几乎要毁坏。第二天卧床哭悼后所作 与先生分别时，已经料定相见无期。【壬申年宝与先生分别，因依恋而悲郁，竟说不出一句话。先生说：“你的年纪还强健，或许还可以再来；只是我老了，恐怕不能再见你了。”于是彼此感叹而别。数月后，先生辞去政职，写信给宝说：“乡间见到孙九峰，说国贤将要离开时，不愿明白说出分别之事；这种感情和情谊，也只能对知情的人说。”等等。】如今想再向您说一句话，却只能将酒露再次送上。【己巳年宝在东朝房任职，房公把内府法酒赐给宝。宝想带回去奉养母亲，先生听说后作诗相赠，诗序说：“再致一语，感情显现在言辞中。”】两个知音寄托在惠泉诗中。【宝归来后，先生有诗寄题第二泉，末句说：“我歌唱，泉水应和；我们是两个知音。”唉，还有谁能再理解泉斋的心意？】山中的几杖如今已经远去，雪里的门墙，我站立得太迟。【宝自庚子年中举于先生门下，甲辰年中进士，随即出任许州知州。十年以后，甲寅年进入户部，才得以正式执弟子礼。】最令人伤心的是寿筵上的宾客已经散去。【六月九日是先生的生日，如今先生于七月二十日去世，距离生日只有一个月又十天。】西风吹雨，夜色凄凉。又第二天所作 十年在黄扉之中论说治道，多少文章登上了帝王的衮衣。绿野堂建成，才稍稍得到休息；碧山中的居所最终又归向何处？韩愈如山斗般的声名正开始显著，君实小时候的事情却已经成为往昔。两知亭外的竹子最令人愁绝，声声萧瑟，斜阳中相倚。【两知亭的名称取自先生寄题惠泉诗中的话，名为听松竹间亭；钱户部世恩为此作记。】又第二天所作 明农的奏疏送入后，兴致超然；刚刚说道，艰难危急已经渡过，晚年可以享乐，却没有司马光那样独盛的声名；当时的忧患又有范公那样的人预先担忧。三朝天子为了挽留他，留下“平格”一语；百姓曾经因此从倒悬之苦中解脱。即使门人修撰谱录，隐藏的功劳和暗中的德行，恐怕也难以传之后世。又第二天所作 方石、东山各自远行，朱弦仍面对年老的门生。【自庚子年直到现在共三十七年，先生曾批阅宝的文章后说：“我过去曾被方石老人驳斥得很荒疏，不知道如今国贤是否也经得住我的批评。”】酒席边梅花和雪，是五年前的梦。【壬申年二月十五日，先生曾召集众人赏红梅，当时天下着雪，防翁也带酒而来。】诗篇中的云山，寄托着千里之外的情意。【宝向东归来以后，共收到先生寄来的诗二十多纸。】按节拍击打，和歌声彼此响应。【壬申年将要归去时，先生设酒为宝饯行。当时天气刚刚转热，先生命令把席位移到庭院中，陈都宪德卿、鲁司业振之、崔郎中世兴、何郎中子元都在座。酒喝到一半，先生说：“国贤是吴人，振之是楚人，听说都善于歌唱，可以彼此唱和吗？”于是拿出新作的古今诗数十首，让他们歌唱。先生凭几聆听，间或击节。】袋中留下删改过的稿本，字迹纵横。【宝自丙午年赴许州直到重新进入户部，把古文稿件呈给先生，得到先生批改的篇章不下数百篇，如今亲笔批墨还保存着。】独自怀念将来再到先生门下请教的地方，想向南屏询问旧日的盟约。【甲寅年宝拜见先生请教，实际上是以南屏先行请教为托辞。】又第二天所作 病了很久没有来信，问候起居时有了回信，回来后又索要亲笔书信。只要能够写几个字，何必一定要写楷书？从此三年，竟然没有虚度湖海生涯，却也忘却了魂梦。亭台之外仍然想象着笑谈；余下的寂静中，探寻月窟般的诗意。跳完莱衣舞之后，常常为自己惭愧。【宝病后不能写楷字，每次给先生写信总是假手于人。先生担心宝的手仍未康复，所以来信索要亲笔书，说：“只要写几个字就够了，不必写楷书。”甲戌年，先生得到宝所作的寿诗，和诗中有“月窟静探康节手，斑衣闲称老莱身”之句。宝为这些话惭愧，常常诵读来警戒自己。】得到俞吏科国昌的报信 吏科的报信送到，更加令人伤神。信中谈病情、论医药，字字真实。千字文还留在秦篆碑石上。【国昌来信说：先生七十岁时还亲手用篆书书写《千字文》刻石。】一时间真如同麒麟痛哭。向东望新亭，徒然面对秋月；向西看别墅，惊见边塞尘土逼近。通往天路茫茫，先生的神灵在先皇那里，应该欣慰能够见到师臣。见素公寄来的和文正公《惠山泉歌》到达 素老的书信寄来，亲手独自拆开；涯翁的书信又来，悲伤时时涌起。百年来的唱和，如今徒然留下金玉般的篇章；千丈光华，仿佛从斗台升起。面对震泽的云山，独自忧愁；重阳时节的风雨，使梦境刚刚回转。还想在龙峰之下重建坛场，一勺清泉，寄托万古哀思。这一天，整理箱子时发现了先生壬戌年和邵宝哭悼征伯的诗。悲歌就当作哭泣，不再谈论诗。【先生诗中有：“悲歌聊当哭，何意复论诗。”】长久记得先生哭儿子的时候，今天又为天下而悲痛。将来真正拜古人为老师。【乙巳年宝与先生分别，先生赴许州，有诗说：“我有文章，愿公今海内师。”南屏说：“国贤愿做先生的衣钵门生。”所以他的诗又说：“先生和答道：才夸今代得到文章，才知古人可以为师。”】匣中宝剑，知道应该埋藏在哪里；袋中锥子，到了时候自然会脱颖而出。做官只在州郡这样的小处，做客却感到岁月迟缓。不要说黄金已经用尽，还能够铸成子期。涛声驱动东海，曾在砚石上采得西山之石。旧日的文章当然可以刻碑；一念来到九泉，那里应当还没有昏暗。白发亲母仍在慈闱。宋文杰把通天笔送来了。【此前宝命文杰制作几管通天笔，准备奉送先生；到这时笔已经制成。】怎么忍心再用通天笔询问呢？笔到了涯翁手中，真正的亲笔墨迹已经不再有了。道路虽长却不怕，多次封还驳正文书。通天笔价值很重，实在怜惜那一笑一颦。【先生曾对文杰说：“通天笔因宝的言说而流行于当时。”后来先生作诗赞赏，认为所制之笔不如前一批，想夺取前诗，宝写信竭力解释，先生才作罢。】韩愈的传记，我还能够品评；王守仁谏诤以后，还可以再经营国事。中山尚未灭族，将军年老而悲痛哭泣；秋日原野却不为麒麟而来。雨中思念乔司马，不能前去吊哭

译烛光照着高斋，我坐在那里谈论文章；十次侍奉先生，九次都有乔君在侧。【宝每次侍奉先生，先生留宝饮食，一定召来乔司马希大。】讣告传遍两地，悲痛又加悲痛；声音隔着九泉，他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南国江山在夜雨中愁苦，西涯水月只入秋云之梦。【西涯先生的旧宅在慈寿寺前、海子旁边。】尤其怜惜风雪中的泷冈馆，还能够允许我们畅谈到夕阳昏暗。【先生新迁葬祖墓在畏吾村，那里有别馆。己巳年宝在东朝房，先生在雪中走出内阁，命司马约宝一同到那里，直到傍晚才返回。当时守门的内臣惊讶地说：“寒冬没有景致，老先生为什么还到这里来？”先生听见后笑着说：“是啊，是啊。”】听说太师公谥号为文正 哀痛的声音传来之后，如今又听到节惠的谥号刚刚公布。先生从翰林中显出千载少有的操守，从史官的笔下看去，百年之后仍如亲见。范公的心志如东川有屏障；龙门在南斗，星光却已无；壁宿也沉落了。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追念？尼父的诔文留在天上，真正如同敬皇亲临。李尚宝寄来的文正公遗书到了。【王推府附寄一纸书信，是先生病中所写的笔迹。又有一首信难诗。崔尚宝说这是先生的绝笔，文中详细叙述平生与宝讨论文章的情形，并引用杜、李、韩、柳、欧、苏，反复数百言。先生自称，宝的文章都在这些地方。宝过去有文字呈给先生，先生一定替他删改。自从先生请求退休以来，给宝回信而不再删改的，共有四年。】去世之后谁知道，竟然还留下书信；台中寄来的信一到，更加使人泪湿衣襟。曾经知道这种情意，是我亏负得太多，哪里敢说今人不如我？春日穿春服，跟随诸位弟子游行；夜堂中歌咏。多年以后，再点灯整理平生稿本；江南秋雨中，感叹自己独居。追忆文正公曾经想在宜兴卜居 多年筹划筑居，想住在江东；阳羡的溪山如同画中。千里之外有情，春草遍地；一樽美酒，却没有地方在暮云中相对。相州没有能够归去，韩愈的汝颍之地尚且可以安葬。长公曾说，近来游历应当给我一座馆舍；我的亭子如今正适合号称“涯翁”。【当初先生想在宜兴卜居，吴礼部侍郎克温实际负责此事，也参与其中。宝曾对先生说，无锡应当置办一座庄园；先生说：“国贤就是我的庄园，又要庄园做什么？”】防翁寄来的文正公志铭稿到了 为先生撰写墓志铭的，谁能有如椽大笔？防叟从先生早年就了解他，曾说：“中郎的碑文也应当惭愧。”知道裴老的画足以流传，遗留下数卷书信，确实可以垂范后世。三朝积累的阴德，已经感通上天。西直门以西是埋玉之地，大书其名，还能看见墓道上新立的表志。献给文正公的诗，因为没有见到他便返回，采用前韵。短歌没有和声便不能成调，重新打开手书，泪如雨下。云气隔断长安，只能徒然注目；雁回湘浦，独自伤心。遗迹留在篆籀文字中，必须刻在鼎上；声调已经绝迹，风骚之诗也无法谱入琴中。从今以后，只能在江阁的梦里相见；西涯的云水，白天也阴沉沉。夜不能寐，思念文正公 寒夜听见清越的钟声，靠着枕头频频叹息。麓堂的声音已经断绝，正使人愁苦。书信中还有没有说尽的话，画中的精妙哪里比得上梦中真实？九道制诏能够立即挥笔写成，匆忙之间执笔应命；三朝坐论政事，行动从容缓慢，垂绅而立。只应在退朝用膳、从容自得的地方，曾与光风共度几个月的春天。张提学寄来的先师文正公新集到了，代替书信作答。遗书新刻，从徽州千里寄来，我拜谢而收下。如今叔孙知道可以不朽，却未必像巢父那样能够长久留世。秘藏起来，并不是山中的打算；重新购买，还要供海外的人寻求。只有张侍御得到我的青眼相看，如今又有如古人般的高雅风流。送行人喻汉宗之 苍梧的云连接着楚江以西，万里南行，山岭之后又是溪流。使者的旌节来自天子所在之处，解元的名声出自省试考官的题目。家中音信正值深秋雁来之时，早朝的报时却刚刚违过五更鸡鸣。还记得宪台如冰玉般清洁的地方，唯独带着文章诵读韩愈。【行人喻君宗之奉使经过锡地，我作诗赠他。喻君过去跟随他的外舅、佥宪万君世和在江西，因而跟随我学习。我曾劝他读韩愈的文章，不到两个月就能背诵一半。他后来终于考中广右解元，勤奋而敏捷到了这种程度。如今得到升进，不也是理所当然吗？】在冯氏山亭设宴 病后看青山，仿佛与病前一样；山中的流水也年年如此。陶渊明不饮酒，最终辞去社中交游；坡老言语太多，徒然进入禅门。人们结下晚年盟约，只有竹子最可信；万物将以春天报信，梅花最先开放。却怜惜亭台楼榭邻近我的馆舍，美好的日子里可以彼此来访，共同煮泉水。董感恩说道：“你从兰溪来访，带来了枫山章公的亲笔书信，我作诗表示感谢。” 枫山老人已经老了，在兰溪之上仍然替人间怀抱隐忧。茱萸菊花年年开放，像彭泽的酒；江湖各处都有范公楼。眼睛盼望仪凤飞翔到天边，心中送走狂澜直到海头。不能再次相见，只能徒然惆怅。请告诉道卿，十天之内一定要留下。送道卿 道卿从南方来，登上我的堂屋；西风飒飒，吹动衣裳。十年谈论远事，寒夜短暂；一瓣香气，清新如月光。过去曾经手执笔札，登临白鹿；如今到哪里濯洗帽缨，不是沧浪之水？烦请你替我凭吊诸位贤人的墓，朱熹、吕祖谦的风流遗韵就在这个乡里。听说秦豫斋的讣告，作诗哭悼他 辛苦吟诗，半生都在忙碌；山林与朝市，两边都茫然。清冷的官职才使人脱下困穷时的粗布衣，壮烈的节操却又登上显达者的厅堂。北野有谁收葬骏马的遗骨？东林日后将安置读书人的遗香。清江风雨中的重阳诗卷，读一遍便令人增添一番感伤。与道卿夜坐 病后相逢，仿佛在梦中；你归向海外，我留在江东。幽居的门径有松又有竹，寒日下湖山笼罩着雾气和风。和客人登临，常常有约定；著书和静坐，却都没有成效。吴越从来是相邻的封域，年末寻求旧盟，正还没有穷尽。送道卿 留你十天仍然没有尽到深情，懒得从南郭送你远行。千年的琴还在，朱弦却已经老旧；万里归来，人也生出白发。陆羽祠前泉水流动，严陵滩上桂木小舟轻快。风山问我校订书信之事，我随手时时记录，不敢限定期限。南沙留宿知防房，奉诗追忆一首 在山中住了两夜，却没能陪伴老僧，只独自为供茶杯，实在有一时未尽之憾。庭院没有月亮，五里之外仍有余情；野外有梅花，文章和诗篇又从今天开始，书法评论还等待后人来作。卧云二字刻在南岩石上很好，告诉知防不要让苔藓遮蔽。碑成后再次赠给南沙 在山中三日，有两日陪伴病中之人，其余时间仍遗憾不能尽情饮酒。诗篇写成，像陆羽品尝千峰茶；梦醒之后，像卢仝面对一夜梅花。汲水的客人应当带着石头离去，赏花的人只等待春天到来。大字还要刻在磨崖之处，半边被云遮住，半边被苔藓覆盖。几次想同文玉叙别，恰逢文玉前往鹅湖，都没有成功。到了这一次才得以一叙，但出行日期已经迫近，感情显现在言辞之中。新近相知，原本已如旧日相知；近来的分别，将成为遥远的别离。想要仿效苏子，策马而行；地上书信又使人想起汉文帝时的往事。律管吹奏，使和气回到燕谷；旌旗引着文星，震动海边。我爱梅花，想折一枝赠送；江边正有一树梅花低垂。我仰望文玉的文章，已经很久了。长久受压抑后终于伸展，难道就在这一次吗？作诗记下这场分别。春风不辜负岁寒中的操守，心中预计将看见莺花布满上林。太阳之下遥望京城，千里也仿佛很近；云中叩拜宫阙，九重仍然深远。优秀的工匠终于识得陵阳之玉，清明的时代哪里还要谈郭隗之金？瀛水、蓬山近在咫尺，回首江湖，又想起知音。

译送施子羽 年少的你身在文苑，尽情游览观赏；每天在慈母堂前问安。春服刚刚试穿，坛边的雨已经放晴；夜灯悬挂之处，砚台上仍有寒冰。琴边的山水，想来应当很少；药中的君臣配伍，见效也很难。此次前往京城，必须替我问候；上林苑中哪一棵树可以让文章之士栖息？岁暮遣怀一首 门前送来岁时馈物，乡野人家来访；手折的梅花已经开了一半。观赏江山，暂留晚阁；兴致将用十天左右来推动春日酒杯。年景占验令人奇怪，冬天竟然没有雪；世事谋划又惊讶夜里有雷。姑且把闲情寄托到诗社中，两个童子向东去后又向西回来。江上仰望云彩，为夏少参赋诗，次用涯翁先生的韵。在洞庭向东遥望，海上的云飞动。一叶船迎风而行，省使归来。渭北只是徒然忧愁，江边树木遥远；衡阳真正令人遗憾，塞外归雁稀少。金山寺已经临近，连着秋日的水浦；黄鹤楼高耸，倚着傍晚的烟霭。已经显贵又受到恩宠，朝廷颁下锦绣诰命；尚未衰老，何必穿着斑衣。鸟儿飞回西方极远之地，千峰一片碧绿；花在东郊开放，十里都是绯红。寸草有报恩之心，什么时候才能报答？高堂安然无恙，却不知已经违离多久。天涯的踪迹，时而分散，时而聚合；旅途中的思念，越渴越饥。明天到达湖南，再次回首；君山如画，带着春日光辉。为龚时亨题《王中书春流出峡图》，追次王耐轩学士韵。三峡群峰在画中展开，登高却看不见杜陵台。一湾江水带着银河流下，千里之外的人从剑阁而来。忽然惊怪乘风的水势劲急如马，习惯了躲避回旋水流，旋涡小得还不如酒杯。楚天的细雨冥冥不断，蜀道上的尘埃被洗濯一新。往日曾为羁旅之客悲伤，这幅图中又看见出众的人才。云边栈道低悬星斗，石上苔藓深染烟霞。即使经过险恶的灩滪堆，也胜过弱水隔绝蓬莱。百年之后再次唱和天游诗句，两首绝唱同一时刻写成，真是奇异啊。《钓鱼词》芦花丛中的秋水很浅，不必把小船系住；即使被风吹走，也不会漂到海的东头。不必问蓬莱在哪里，也不必问瀛洲在哪里；只要顺适心意，便是真正的游览。天地经历千万古，留下的就是这种风流。一根三尺长的竿子，一条轻轻飘动的钓鱼线和鱼钩；更喜爱与水中的鸥鸟相亲相近。不妨面对溪风山月，也可以面对洲渚上的蒲草、汀边的芳草，自能认识四时。沧洲之上仍有我的道义，江汉之水日日悠悠。《蝶恋花》四阕【张提学寄来涯翁先生的诗卷，其中有和卢侍御《蝶恋花》四阕，写春日闲居；因此依韵写下我和下一章所怀念的对象，就是我的涯翁。第三章于是写到提学，第四章又自我抒述。】卧病三年，今年病势稍好。二月春寒，又被东风烦恼。古人的诗句，今人也在说；路旁的杨柳随着花朵，正还没有结束。闲来学少年游，却又叹息自己年老。击节长歌，并不怨恨知音太少。流水桥边，亭子小巧。古琴不时被幽人抱在怀中，相逢时谁说吟诗会使人消瘦？听说春来之后筋力完足，胜过从前；曾经遥祝春酒为寿。今年这样打算，明年却又如此。梦中的周公大概不会再来，笔下的《春秋》也不要问什么时候完成。老眼摩挲，仿佛看遍整个宇宙；西堂白昼，听见一声鸟啼。故人寄来千里之外的书信，其中的情意使眼前的江山今日又增加了气象。呼唤童子扫净门前土地，观风使者即将带着春天到来。凌空的天马不是平凡的坐骑，第二泉边舀水饮用，也能使人心醉。不要说荐举贤才的名声已经实现，桃李却笑东风多事。屈指一算，冬至的一阳已经到了九十九日，郊原的草色将绿未绿。燕子归来应该不会太久，主人病后才开始设酒。春光将依次而来，诗笔自然能够取得；谈论清丽的景色，只说是嫩黄的柳树半醒半醉。花开之后，仍有许多人等闲白了头。《容春堂后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后集》卷十四，明邵宝撰。

译书信（三十九首） 辞称我为“泉翁” 我年幼时便成了孤儿，由母亲抚养并教导成人。太淑人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请求辞官回乡奉养她。奉养不能备办多少物质，只能用孝心承奉她。等我回到家时，母亲的病已经很重，使她屡屡为我忧心。病幸而痊愈了，但母亲的忧心仍未能忘却。每当见我面色温和便高兴，听我说话声音高昂便高兴，见我步履健稳便高兴；否则就不高兴。因此我暗自思量，自己没有什么能使母亲高兴。我想到古人中老莱子的孝行最合我的心意，便推类仿效，凡能做的没有不做。然而我年过五十，已经将近六十，距离古人所谓“老”的年纪也将要到了。生病并不是母亲所喜欢的，难道她会喜欢我老吗？“泉翁”这个称呼，我实在不愿让母亲听见。古人说，父母健在时，不说自己老。老了固然不能避讳，却仍像是避讳一样，难道只是为了避开尊长的名讳，也正是为了使他们高兴罢了。况且称“翁”，既有年长的意思，也有有子女的意思。年纪未老便称翁，还没有做父亲便称翁，这样用作礼称，礼制本来就是这样吗？世上固然有因看重一个人的德行而称其为翁的，这是出于义。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诸位君子称我为翁，本来是要尊重我、敬重我；但尊重我、敬重我，却不能使我的母亲高兴，我哪里敢推辞？我听说，幼年有名，行冠礼后有字，五十岁以后称伯、仲，这是中古的制度。如果用我的名来称述我已故父亲，又不愿直斥其名，那么凡是教我之人，称伯、仲就可以了。否则，就用官职称呼我，如称“太史公行”也可以；再否则，就用地名称呼我，如“东门柳下”也可以。何必一定称我为翁呢？我惭愧而不敢自行请求，只请您郑重替我母亲谋划。某再拜。致侯明府世卿 我是一个久病之人。近来丁元德从京师回来，忽然传来朝廷要起用我的说法。君侯听说后，便对我说：“某公、某公，都这样说。”我当时把实情全部告诉君侯，君侯也已经怜悯并听取了我的话。如今听说先前的说法仍未停止，我怎敢不再次说明？凡是任用人，都必须先衡量，然后再行动；不行动，也必须先衡量再决定。一是衡量才能，二是衡量志向，三是衡量能力。我没有才能，不能为世所用，这是确定的。但别人不这样认为，大概是因为我自从初次做官以来，在许州曾经办理劝农课税之事；入朝任户部属官，曾经办理章奏；到江西任职后，又曾经办理考试。这些都只是粗略的履历，放在当时，最多只能勉强免于责罚罢了，难道就能称为有才吗？至于任臬司、藩司、漕司之职，都不久便离开，而且还获了罪，也不必再说了。至于今天的任所，更不是昔日可比。把过去所做的事施用于今天，行得通吗？这就是我所说的衡量才能，是根据事实概括而知其必然，并非泛泛地谦逊罢了。我既然没有才能，又加上母亲年老多病，无人侍奉，于是恳切请求南归。回乡半年后，我得了重病，使母亲大为惊忧；这次病情比以前更重。接着湿痰聚集于脾，酿成中焦泄泻，流注而形成下肢肿胀，十天发作、每月反复，过了两年也没有痊愈。病情稍稍缓解时，我曾见自己病后在庭院中勉强行走，还必定告诫童仆跟随，这是什么心情呢？当时，只要有人不说离开朝廷的事，一说离开，晚上就发病；晚上说离开，第二天早晨就发病。病乘着衰弱而来，看来痊愈遥遥无期，侍奉母亲的缺憾仍和从前一样。想到这些艰难，日日思量，百念俱灰，也就可以知道我的心情了。我的志向不过如此，还能指望我有所作为吗？这就是我所说的衡量志向，也和衡量才能是一个道理。我的病刚开始时，痰涎壅盛，口眼歪斜，左手左脚不能抬举，这就是中风。在医书中大概是第一等的重证。医家说，〔缺字〕没有歪斜，便是完全好了；不加戒慎就会复发，复发后便无法用药。因此我担心死亡达数日，担心残废达数月。后来病情稍好，别人说不是中风，而是类似中风。所谓“类似”，是说各种症状相同。既然症状相同，那么所谓“不加戒慎就会复发”，难道还有什么不同吗？凡是我的姻亲朋友，近的用言语劝告，远的写信告诫，不是说要戒劳，就是说要戒怒。劝我戒劳的说：“即使诗文也不可写作，因为会损耗心神精气。”诗文尚且不可写，难道文书案牍反而可以办理吗？劝我戒怒的说：“童仆有过失，不应发怒，因为那会激动肝火。”童仆尚且不能斥责，难道官吏百姓反而可以责怒吗？有人说我可以出门，可是出门又会怎样？乘船不能承受眩晕，乘车不能承受颠簸；人还可以搀扶我，至于迎接诏命、谢恩、朝拜陵寝、拜谒、跪起俯伏，难道也要让人搀扶吗？不可以。所有这些大礼，下至交接应酬，开口说话、处理事务，气力不能随心，必然会有许多差错。到了这种地步才退回馆舍，说：“我的病又发作了，这难道是养病的地方吗？”这就是我所说的衡量能力，也和衡量才能、志向是一个道理。这难道只有我知道吗？人人都知道，只是不肯说罢了。不说也就算了，却想强迫我去做，这是为什么呢？况且我从事仕宦和求学已经三十多年了，勉强任事，稍稍谋求建树，难道不是我平生的愿望吗？只是事情和实际情况如此，不能达到自己的愿望，所以我甘愿遵守知止的戒律，以终身奉养母亲，只希望免遭大的过失罢了。譬如营造住宅的人，高堂大屋既然不能建成，只好建一间小屋，勉强遮蔽风雨。大概我的才能、志向和能力，本来就有这样的限度。有客人看见后说：“为什么不谋划建造高堂大屋呢？”他的想法当然很盛大；如果我不自量力，起身听从客人的意见，就会看到高大而宏伟的房屋不能建成，而原来那间小屋也将废弃甚至受到牵连。这就是我对于君侯所说的起用之事，不敢贸然听从的原因。有人说：“是否起用，决定权在别人；辞免不就职，决定权在自己，你为什么坚持得这样坚决？”乡里有一家设酒饭招待客人，邻居中有一人因病不能饮酒，有人对他说：“某家将要请你。”那人以不能饮酒为由推辞。有人说：“不必如此，为什么不等他来了再辞谢呢？”在对方看来是合乎礼的，在自己这边也有辞谢的理由，不也可以吗？那人说：“我既然已经听到请我的消息，到时候再推辞并等待，不如事先推辞更为真诚。”后来病好了，可以饮酒，有人没有请他；若有人邀请，他便一定前往。君子认为这个人很坚定。我若不自量力，岂不愧对这个人吗？丁元德来访时，所说与君侯相同。我当时对他说得不够详尽，到这里才写信答谢。大意是说，我有三件不可以起用的理由，有两件使我不能起用的原因。近来草拟书信呈给君侯，君侯读完，又读了我请求奉养母亲的几篇奏疏，怅然长叹说：“这是由之的话，这是由之的话。”现在怎么又与此不同了呢？我曾听说：“君主如同上天。上天的恩德，谁敢不怀念，谁敢不图谋报答？但若不能报答，反而使自己忧病，并牵累到亲人，这难道也是上天对万物的愿望吗？”我的心情，固然是私情。

译从前我请求奉养母亲，君主俯允了，我仰承天德；上天的恩德无穷无尽，实在深藏在我心中。将来即使像犬马一样报答，也只敢有所筹划，不敢预先期望。我正是这样侍奉上天的。君侯认为如何？君侯与我相见虽晚，但彼此相知实在很深。我的一切心情，本来应当有不必等我说出的地方。如今反复恳切地说明，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难道是出于不得已吗？只请君侯郑重替我谋划。某再拜。致王卫书 昨天贤友来告诉我，江阴夏鸿胪想要我的拙文为范宰作颂，已经托贤友替我推辞了；如今又带着礼物来，怎么这样不知体量呢？这篇文章有三条不能写作的理由，至于病弱无力还不在其中。刘给事纮是我的门人，先前任职江阴时，曾经修建学宫；当地士人感念他的德行，他死后仍追思不已。癸酉年，方生谟介，我的姻亲朋友施克荣、张元玉来请我写学宫记，我因病不能写，但心中从未忘记。如今若写这篇文章，别人会怎样看我？这是第一条不可写。我的县令侯公政绩在各县中最好，县里百姓拥戴侯公，就像婴儿依恋慈母。我也是本县人，却从未写过一句话称颂他，反而替别人的县令作颂，这难道不是内心不安吗？这是第二条不可写。范宰的政绩我不了解，而与他一面相见时的雅正情谊，此前从未有过。君子以未能与他同道为惭愧，尚未了解他便写文章送去，这算什么呢？这是第三条不可写。有这三条不可写的理由，即使身体强健，也难以执笔，更何况我病后闲居，哪里办得到呢？烦请替我向夏君致谢，不要惊讶，不要惊讶。承蒙送来的厚重礼物，已经随信退回。关于锦帕的情意，贤友是知道的。致林镇江 金星士回来，带到亲笔信，深深慰藉了我远方的思念。昨天见到桂丹徒蕚，又得知了您的近况。起初我在许州任知州，每天承接上官的问候，自以为没有看见他们的怠慢。后来任藩司、臬司，巡行郡县，每天接触下属，也自以为没有看见他们的怠慢。偶尔把这件事告诉黄伯望，伯望说：“这也是您的过错之处。”我当时不认为他说得对，如今从京口最近发生的事情，才知道我的过错确实是过错。桂蕚为人简率而近于傲慢，我只责备桂蕚，桂蕚也已经认错，不再有后话。桂蕚回去后，我因此替他请教，而事情最终将全仰赖您裁处。开始彼此相违，最后彼此成全，既不损害事情，又足以增益盛德，也是君子乐于做的事。您的儿子亮之所作涯翁石刻，想来已经安置在适当的地方，真可以为江山庆贺了。秋深了，千万保重。答罗二守 昨天承蒙您写信，把忠义祠碑铭的事托付给我，这是全郡的盛大举措。我虽没有文才，难道不想勉强执笔，使姓名附着于不朽之列吗？只是两个月前，我县侯令侯公谋划刻录忠义之士，秦中丞国声曾经嘱托我写开头的序文，我已经答应并正在写。如今又写铭文，这就言语太多了，怎么处理呢？这座祠是否存在、是否已有宫室，我还没有考察，却先刻碑，这是什么道理？因此不敢接受您的命令。杨驿丞送来的钱物，已经托人原样退回。现再次写信，感谢您的委托，只是我才力不敏，不能承当。请君侯体谅。致桂丹徒蕚 今天收到亲笔信，知道您的近况，十分欣慰。我日前参加徐夏官、熊侍御的会见，听他们所说，大致相同。如今是什么时候了呢？君子的施政，本来应当有深远长久的思考。白石公南行时，为了避嫌，所以没有相见。回程中不知是否见到；如果他回来时经过这里，我一定为他尽力。这件事的始末，我不能详知。说是恩情吗？就不能把成事之美归于自己；说是怨恨吗？又不能分担诽谤。希望诸位，行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大小事情都是一个道理。令兄来信的意思真切，足见家庭一向的情谊。但事情有不能直接实现的，须等水到渠成，千万不要轻率发言，以免加重流言。如今世上帮助人成事的人少，而幸灾乐祸、以失败取乐来败坏他人的人多。违逆心意与谦逊守志之间，正有至理存在。千万多加思量。令兄的信要送往南方，等有便人我当亲自复信，雅意深深感激。有人经过京口，即使不是亲笔信，说得仿佛很近，也不可信。至此再三嘱托，至此再三嘱托。致谢兵备德温 承蒙您专门派人来问候，又送来果品和酒，我病后闲居，怎能不感激欣慰？您说想为我疏浚家乡的池塘，这池塘原来就是冉泾。大概淤塞已经一百多年了，风水家都说应当疏通，否则也应当加深、清浚。说到疏浚，本来正是我所愿，却不敢请求的事。只是此前所商议开挖官河，已经因为年成荒歉、百姓贫困而停止了。如今却要在我的池塘上动工，可以吗？因为我的池塘而使您招来官场上的非议，我不能这样做。昨天我已经竭力劝止县官，县官也已经听从了。恐怕您还会另下命令，所以专门写信回复。您和我从江西到东阳便相识，在任巡按期间关系更深，如今尤其深厚。您了解我，就像我了解您一样。千万彼此体谅，其余留待见面再谈。某再拜。答张都运企斋 这几天三次承蒙您来信，我没有立即答复，并非敢于怠慢，而是另有等待。龙杰所做的事，难道只是得罪官府和乡党吗？龙会得罪他的祖父戒轩先生、伯父观省先生；杰会得罪他的外祖父西山翁。三位君子如果有知，会说他们什么呢？我起初想依法处置，后来怜悯龙的父亲年老、杰的母亲守寡，又想到如今的时势，完全依法办一件事尚且困难，若只对他们严格执法，我不忍心。若将他们抓捕后又中止，便失去最终依法惩办的名义，责任又归于官府。与其上面留下法令未尽之处，不如下面保留一些人情。因此我迟疑了几天，想追缴他们所得的余利，买书送给学官，略微表示惩戒和羞愧。但又有人来告诉我，他们家非常贫困，于是我告知县大夫，不把此事办到底。对于所备的书价，各取其中十分之二置办酒食，分别到他们祖父、伯父、外祖父的墓前认罪；其余归还给他们年老的父亲和守寡的母亲。这些都是听到您的指示后，我私下斟酌而采取的处理办法。难道我闲居之后只是随波应付，竟敢因为年老将至而忘记所学吗？您了解我已久，因此再次请您指教，您认为这样处理如何？来人将回去，幸望写几个字指示我，其余不再多说。某再拜。答吴宪使逊之 恭敬地拜受您的赐教，感激不已。您所说神仙之道，并不在我日常生活之外。您的话大概已经说到要领了，今后我将请您讲出其中的精微，以开启我的固陋见识。只是猎取外物的心念有时会在十年间萌生，而自矜的念头一年还未消除；人心难以操持，竟到了如此地步。安道对于东坡所说的话，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能做到，何况我只是一个病后羸弱的人呢？惭愧惶恐，没有止境。午睡醒来，读到您的来信，附此致谢。答华世宏

译昨天承蒙您来访，把令亲甯庵吴公六十寿序托付给我。甯庵是我平生的知己，这篇文章本来是我应当写的；但我病后戒劳，已经久不写文章，而寿序一类的文章尤其是首先应当戒作的。因此我违背姻亲朋友心意的事已经很多了。至于甯庵，却不能违背。别人会怎么看呢？甯庵是当今文章名家，从翰长升至宗伯，他本人和所处的地位都十分尊贵。若想写文章来送到他身边，本来就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何况像我这样才力不敏的人呢？我因为生病侍奉老母，仰承上天的恩德，早晚省视母亲之余，虽不废弃读书，也不过把它当作下棋一样消遣罢了。哪里敢写大字巨轴，送到朝廷，呈给公卿大夫面前呢？承蒙馈赠的佳果，已经恭敬收下。礼物和财帛按情理应当退回，友桐又来送礼，怎么这样不知体量呢？丁仁夫是了解我的人，想来也会认为我的话有道理。春天曾收到甯庵一封信，其中有一节告诫我不要写诗作文，他对我实在厚爱。现抄录下来请您过目，其余不详述。答浦文玉 久旱之后接着久雨，而且正值禾谷成熟的秋天，这正是所谓只看年成而不只看月份和日子的情况。我闲居乡里，不敢自以为了解国事，难道反而不能了解自己的身体吗？我是一个病人，元气耗损已经很久了。即使忧虑并且劳累，又能损伤什么呢？所以忧虑只是徒然忧虑，劳累只是徒然劳累，君子并不看重这种行为。您所说的对《西铭》的疑问，是想要扩大我的心意吗？还是不是呢？我曾经考察过，《西铭》的旨意，是通过侍奉亲人来阐明侍奉上天的道理。天下有两种无处可逃避的存在：上天和父母。这两者大概是相等的。从前申生遭受谗毁，将要被杀，有人劝他出逃，申生说：“天下难道有无父亲的国家吗？我能逃到哪里去呢？”这就是所谓无处可逃。当时，申生是否为自己辩解，都不妨碍他无处可逃。虽然如此，因辩解而死与不辩解而死，还是有区别的。因此称为“共”：从侍奉父母来说，“共”并不是纯粹的孝，但孝顺的人必然有共；从侍奉上天来说，“共”并不是纯粹的仁，但仁厚的人必然有共。申生的“共”，在于他无处可逃，不在于是否辩解。《西铭》的意思，大概是从《春秋》中得到的。世人责备申生说：“占筮显示应当听从，却不知道劝谏；父亲说玉玦要佩带，却不知道谦让；父亲说要进献祭肉，却不知道先尝。” 至于后来遭受谗毁，如果从小处说会伤害父亲的心，从大处说会损害父亲的德行，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做的。唯有他无处可逃而仍守共的态度，可以在天地面前质证而无愧。知道父母是无处可逃的，也就知道上天是无处可逃的。由此修养自身，等待命运，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坚持；这本来就是仁人孝子的常情。大概到了申生，已经把这种道理推到了极致，但有人仍然备加责难于申生，这也是《春秋》的笔法，并不是《西铭》的旨意。病后害怕劳苦，想起您屈尊来到帘阁，实在很惭愧。阴雨连绵，一日坐雨如同三秋，想来您也有同样的感受。您所作的《慕歌山华》，改字后明显胜过原来；我的作品也改得像另一本了，烦请您再作一次评论。其他各篇，是我病初痊愈时所作；拿当时的心思、志虑和精力与现在相比，究竟如何呢？幸勿吝惜一言，至于那些实在没有意义的，直接删去也可以。其余等见面时再详谈。致侯明府世卿 近日，巡按派遣医官谏率同医生辂来问候我的老母，这是推广朝廷恩德之意而采取的举动。老母年老多病，我获准回乡奉养她已经很久了，却从未听说有这样的举动。如今这一举动，情意见于文辞，义理彰显于礼制；只是一举一动、一纸文告之间，便使朝廷稀有而宽大的恩德流布照耀于天地之间。凡是听到、看到的人，没有不替我赞叹庆贺的，何况我们母子呢？拜受这番嘉意后，本应当天前往致谢行礼；但我病后体力衰弱，尚未能做到。为此感激而又惶恐，谨让小女婿宪先代我说明这番心意，并在堂下斋戒沐浴，拜谢明府。等病痊愈之日，我一定不敢落后，惟请明府明察。谏和辂是您的姻亲旧交，这次奉您的命令而来，也是县大夫的使者；而县大夫所传达的是朝廷的命令，谏和辂也就是朝廷的使者，岂敢不敬？置办酒肉，让二位坐在堂上接受酬酢，是行待客之礼。恰好遇到斋戒之事，所以未能举行；知礼的人对此惭愧，我也惭愧，岂敢不向您告罪？只请明府更加体谅。十月十一日，某再拜。答侯明府 承蒙您派四位差人来传达命令，并供给轿夫役力，足见您对我的体恤。至于我病后不出门，到今天已经三年，如今将要痊愈了，但还不能出门。虽然我曾列在卿大夫之后，礼制也不能徒然施行；如今这种日子没有使用这些礼仪的实际需要，所以不敢接受。还有一件嫌疑之处，不可不谨慎：从前我请求南归奉养母亲时，道路还没有安定，有人对大司徒孙公说：“邵公出行，何不派一名办理公务的官员，借乘传车随行？”孙公说：“请求奉养母亲是私事，按惯例没有乘传车的道理。如今若派乘传车的官员随行，未免要稍稍借用驿站传递，恐怕不合邵公的心意吧？”我听说后便谢绝了。君子认为孙公懂得礼，大臣退职，有车夫和役卒，是上面的恩典；请求奉养母亲则不同于退休。但无事而安居私宅，行迹却接近退休；没有役卒却把它当作有役卒，比起乘传车来，这种嫌疑不是更大吗？礼制正是用来区别嫌疑的。我虽不聪敏，也不敢不勉力谨慎。四人昨天已经遣返回去，恐怕明公还未明白我的心意，所以冒昧把话说到底：请用德行爱护我，用礼制安置我，不要让他们徒劳奔波往返。某再拜。致施克忠 近来承蒙县大夫奉朝廷旧日的命令，命您和张尚质一同来问候老母，这是特殊的恩典。我感激至极。恰逢斋戒之事，未能备办酒食慰劳随从，因而惭愧歉疚了好几天。二十一日略备蔬菜和薄酒，冒昧请您来我家闲坐片刻，以表达敬意。今后每三个月举行一次，如果能这样持续二三十年，就是我们母子的大幸。我感恩之余，难道敢忘记侯侯与您的盛情吗？当天陪同的只有一两个知己，附此说明。太淑人生日，辞谢前来祝贺的人 老母刚刚结束斋戒，立意戒杀，生日不想宴请宾客。而且她认为我病后体力衰弱，使您为难，所以命我替她辞谢各位。请您体谅我母亲的心意，不要劳驾亲自前来，也不要加重我简慢失礼的罪过。我惶恐不安。十一月十六日，某再拜。答唐巡按 承蒙您派驿丞来问候，谨拜谢您深厚的雅意。秋日暑气还没有消退，只祝您节哀顺变。我病后仓促写信，不能详述。致喻宜之

译我病后闲居，有客人来访，都说您勤勉读礼。我听说后，不胜感叹彼此久疏，今天本想前去慰问，但力不能胜，所以写这几句话，连同前些日子您赠送香帕的情意一并致谢。您何必这样急切呢？我想推辞却没有成功，附此信告知。秋雨又夹着风，千万保重自己。答桂子实 分别以后，我的身体稍微强健，只有七月间有几天小病罢了。忽然收到亲笔信，知道令堂长寿安康，您的归来，带来的慰藉就更多了。等看到您写给豸史公的信，才详细知道您一路经历的艰苦。临别时匆忙说的话，您竟然还记得吗？如果能够记住，就能够实行。我所说的话没有超出这一点。前往青田，是什么时候呢？途中千万保重。烦请转告令兄子朴我的意思。致莫如山 我奉朝廷诏命，追赠我的祖父，又加赠我的父亲二府君，都是副都御史。我病后因循拖延，尚未立即举行焚黄礼。如今将把神主奉安在新建的家庙中，想先改写文书以等待时日。本月二十八日占卜说是吉日，冒昧请您挥毫，使这件事更加光重。您家世笃守道义，我们年幼时一同求学，您一定不会置身事外。病后不能亲自登门行四拜之礼来请求，日后容我恭敬致谢。致徐东之 新任府主到任，我派小女婿宪、侄子勋带信代我拜见，又命他们退下后再拜谒长者。凡是可以教导这两个年轻人的地方，幸请不要有所隐瞒。在长者面前谦卑退居一旁，是侍坐的礼节；如果过分谦让而使人骄傲，并不是我对高明之士的期望。某再拜。答张提学 冬天听说朝廷因为吾友学问品行端正雅正，收回巡视浙江的成命，改命您主管南畿学政。君子称说得到良师，都是同样的说法；仆也与有荣光很多。新春承蒙您写信问候，又领受您厚赠的礼物和药物。如今科举之事迫在眉睫，计算日期办理，还恐怕时间不足，您却又为仆挂念，真是劳心厚意。正值嫌疑之时，不想通过书信往来，姑且借此附信致谢。仆至今没有儿子，虽有女婿和侄子在您的教导之下，也只能随众进退，不敢另有所求。如果有人另以我的名义向您说什么，幸请严厉拒绝。我难道会把自己所厌恶的事拿来要求别人吗？了解我的人一定能相信我。我因病侍奉衰老的母亲，来信中所称赞仆的那些话，我哪里当得起？安静居处，默默思量，只是徒增惭愧叹息罢了。至于吾友所处的地位，上有圣明诏令，远有圣人谋略，近有令祖的家法，我还能增添什么呢？从前仆赴江西拜访王仪制汝言，他曾写诗赠我说：“职分在文章，官位在宪政；应当严肃地施教，也应当宽和。”仆深深受益于这几句话，请替吾友诵读。涯翁老师所说的话，我已经恭敬听到了。有便人时幸请转达，感激佩服之意。其余只希望您节制劳苦，这是我对您的爱重。不再详述。致诸位庠友 初一承蒙您们来到我的破屋，我病后晚起，虽然勉强出来迎接客人，却因为大家都在而没有能够设席奉茶，现派人前去致谢，幸请体谅。答拜巡抚小状 我抱病闲居，恰好承蒙巡抚大人光临，慰问殷勤厚重。我拜送您之后，本应立即到行台拜谢行礼；只是我的身体虽幸而苟全，脚力还很弱，上下台阶很不安稳，若由人搀扶着进去，又不是拜入公门的礼数，缺少这一礼而不能前往，尤其令我心中不安。现乘船到行台前，让门吏代我亲自递上书信，谨此谢罪于才力不敏，只盼您明察。致华世静 您所需要的《江东神祠记》，其中的事情很难立论，潜溪公既然已经写过，我怎么能够推辞呢？承蒙惠赠的书画已经收下，玉盏和雕漆盘则冒昧原样退回。我家没有金玉酒器，只有老母七十岁寿庆时，曾经铸造过两只白金爵；贵客到来时才拿出来，其余仍只用普通瓦器。如今把这些东西放在其中，实在不相称。况且在酬酢之间，主客相对，恐怕偶然失手跌破，严重时还会使神色言语都受到影响。酒是用来融洽欢情的，献酒是为了表示敬意，怎么可以让惧怕失误的心情扰乱它呢？古代君子无不用玉器，我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得到它而收藏，为了求得相称而损害德行，又怕损坏它而牵累心神，那该怎样对待这块玉呢？那该怎样对待这块玉呢？况且这是先父曾经使用过的东西，我心中有所不忍，所以退还。玉啊，玉啊！并不是不知道它珍贵，只烦请您查验后把它列入典藏器物之中。来人回去时，仍希望您亲笔写信告知，信中不再详述。答杨淡成 承蒙您给我看年谱，您一生的经历，大略都已经具备于此了。那些可以流传的内容，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不过，仍然还不够完备。史书的方法贵在简略，谱书则贵在详细。若详细到令人厌烦，可以列出纲目，以纲领统摄细目。这虽然出自门人之手，但恐怕仍须请老成之笔润色。寿文一类，适宜附在七十岁之下。此前廷试时所作的对策，以及上呈的奏疏，也应各自附在相应的年份之下。门人私下承受教化的，可以收录，也可以不收录。总的说来，您值得流传的地方，本来就在您自己，不在别人。请高明裁定。昨天偶然作诗六七章，附在这里请您指教。我病后又遇炎暑，也只是聊以自我排遣罢了，没有什么重大意义。吴尚书名云，是洪武初年出使云南、与王子充先后以身殉节的人。其余不详。答王郡守书 华生回来，承蒙带来您的亲笔信，仿佛要向我这个不肖之人询问政事，并说先前想派庠生把信送到宝地。病后闲居的人，哪里足以参与这些事？然而，您所说把教化寓于刑罚之中，正是君子用心所在，而您一开始就提到这一点，实在是我郡百姓的福气，岂敢不恭敬赞叹！只是关于受理诉状过多的说法，我近来因病少与人交接，从未听说过。但按道理看，百姓有诉求，便到上级申诉；审察并听取他们的诉说，明智的官员本来就有一定原则。若只是徒然使人劳苦，苟且图简便罢了，都是君子不肯做的事，难道会说这是您所做的吗？虽然如此，决定轻重在于审察，辨别真伪在于听取；听得明白后施加刑罚，使善人安定、淫邪之人恐惧，那么所谓教化，本来就在这里。

译《尚书》说：“明白运用五刑来辅助五教，施刑的目的在于达到没有刑罚。” 只希望您更加重视这件事，从今以后将会看到德化大行于世。我虽不聪敏，岂敢不把这些告诉您！从前我任两浙按察使时，凡是发到府、州、县审理的诉讼文书，纸尾都刻有这样的话：“不要害怕强悍好诉讼的人，应当致力于调解；不要厌恶越级上诉的人，以致生气憎恨。偏袒原告是不对的，拘泥于成案也不对。只要公正而明察，归于最恰当的处理罢了。”这是我一点愚见，冒昧附上献给您。不知高明是否有所取法，还是没有呢？您的和陶诗，词意都雅正淡泊，值得诵读，谨此感谢您赐教。另附涯翁先生诗刻一幅请您过目，其余不敢烦扰。此时正值新春，只愿您更加爱护百姓。不再详述。答张提学 您由毗陵到江阴任职期间，多次给我写信，对我实在厚爱。后来听说您在姑苏求医用药，我想派人前去问候，却因避嫌未能成行。您的亲笔信从吴江寄来，说到为我老师涯翁续稿写序，仿佛按情义和名分应当归我来写；我虽愚钝，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只是您的门第尊贵，在馆阁台省任职的人又人才济济，仆病后闲居，本来应当退让回避。若贸然答应，反而会加重公文之累，别人将怎样看我？我将闭门思考，如果能写成稿子，当与高明商量斟酌。今天还不敢答应。我的拙稿忍着惭愧付梓，实在是因为不忍违背您的雅意。然而若没有吾友写一句话置于篇首，恐怕无所凭借来增加分量，幸望您最终赐笔；否则即使刻成，也一定不印行。因避嫌不敢派人专门打扰，想来您已经能够体谅。郡守、县丞都在谨慎督促，胡通守尤其留意。但刻工已经选择了几个人，在我西圃开局施工，按日期考核功效；既不想拖延，也不想催得太急。所需费用已经筹足十分之八，或许不必再筹措了。您东巡后不知何日回返？惠山品茶的约定最终能实现吗？其余等见面时再说，不再详述。三月十二日，某再拜。

译再答张提学书 昨天承蒙您到我的精舍来访，使这里的山水增重生辉许多。您所说祭田在日常祭祀供给之外，还可以作为修缮的帮助；但利益所在，众人都会共同趋附。病后之人恐怕会因此动心伤气，冒昧辞谢。况且从前我在抚州时，曾经制止诸生争占寺院地基；如今却接受这种利益，便是前后为人不同，前后心情也不同，怎敢不坚决辞谢？精舍的附属房屋也因为这个缘故，不想取得一丝一毫的利益，请不要再挂念。只希望修缮学校以及五贤祠、名宦祠的事情，立即请与王郡守商议施行。精舍禁约的条款，也希望早日下发。昨天已经拜恳，现不再多作打扰。又 昨天在精舍夜坐，听说祭田要归给我，起初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可以。后来一想，我的精舍本来就有三十多亩田，足以供给祭祀；如果再增加这些，就是在助长我的贪利之心。贪利之心不能远离，怎么谈得上崇尚德行呢？因此冒昧坚决辞谢。并且已经嘱托本县用公文申报。我的朋友如果真心爱护我，就应当听从我的辞谢，立即下令停止此事。不然，对外会损害名声，对内会扰动心气。您爱护我，反而因此使我受害，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不相信我，即使殷勤送来百次，我也决不敢接受。头顶苍天、脚踏大地，这些字字都是由衷之言。惠山的神灵，实实在在听见了我的话。请高明体谅。又 某启：昨天收到您的来信，得知您听从我的请求，允许我辞去祭田，欣喜安慰无已。守溪翁的文章，原本就是我不敢请求、却一直希望得到的，这全靠吾友的力量。然而若不是再三请求，恐怕也不容易得到。莫、李二位学生有礼有辞，称这是提学使者之命，谨附此告知。近日天气骤热，忽然又转凉，您校阅文章之余，千万保重身体。不详述。致张提学 县吏从扬州回来，带来亲笔信，我感激欣慰无已。承蒙您打算再次催取守溪公的文章，这确实是获得它的办法。您曾对莫、李二位学生说：“文集如果刻印出来，不论多少，都必须让我看一看。”现印出两本呈上，幸请替我转交。这里不便直接送去，所以如此。祭田田屋允许我辞去后，我闲居时心情十分洒脱，这都是吾友的恩惠。范同知承办修学事务，办事勤勉、严谨、慎重，治理官署如同治理自己的家。他把事务分给各人办理，所用工力交给承办者负责，只按价付给他们，这样将会不劳烦一个民夫，也不多花一文钱。几个月之间，四五十年废弃的事业就可以兴复了。这都是吾友的力量；我有幸看到它成功，也增光不少。不过事情有权宜变通之处，范倅不敢擅自处理的，也烦请听取他的禀报，便会更加妥当。我昨天也把您的意思告诉了他，他已经加倍振作精神。如果您在公文中再多说几句有分量的话，尤其是鼓舞推动的办法。先前天气炎热，千万加意保重，其余不详述。答乔司马先生询问精舍的书状 承蒙您询问精舍所在，岂敢不恭敬答复？精舍在无锡城东南角冉泾之上，就是我七世祖元处士容春府君的旧居。传了两代后，分迁到南塘居住，房屋逐渐毁坏，后来归了别姓。弘治戊午年，我赎回并恢复了它。四周筑墙，中间建堂三间，匾额题为“容春精舍”。“容春”是先世的号。我老师涯翁先生曾经为它作记。正德壬申年，我侍奉母亲从户部回乡，稍加修建，奉母亲居住在这里。不久，又在它西边另建堂屋和寝室。那时我的病刚刚痊愈，便在精舍静坐服药，有空就取出古书吟诵，自得其乐。客人来时，常常以起居不佳为由谢绝不见；实在无法推辞时，便穿便服在这里相见。大概从癸酉年到现在，已经五年。丙子年春天，提学侍御张汝立君来到这里，见门上还没有匾额，便亲自大书“二泉书院”。我以才力不敏辞谢，最终还是采用我老师的篆书，题写“二泉精舍”四字为匾，末尾又署名“门生某立”。后来张君又想借助您来为精舍增重，于是有了请您作记的请求。精舍中间是三间堂屋，仍题匾为“容春精舍”。我老师用八分书题写，前堂五间，中间建厨房二十间，收藏古今书籍一万多卷，匾额题为“泉斋”。匾额用我老师的楷书题写。两座堂屋之间是庭院，庭中立一块鼋山石，左右种松树四株、梅树二株、竹子数竿。堂屋左边正对前门的是燕居亭，亭中悬挂仲尼燕居图像。堂屋右边有曲折小径通往家庙，以通达堂屋和寝室。每天早晨起床，先到寝室问候母亲起居；出寝室到堂屋，拜谒家庙；再到燕居亭瞻拜先圣，然后退回精舍。每天的常规大致如此。精舍门左边是冉泾桥，弓形河水从东面流来；桥西边有暗渠通向▯河、惠泉和震泽，时常又向其中注水。把“源头活水”题在暗渠旁边。从桥到水渠所在处，共有几百步。我久坐疲困时，便穿着野服、拄着手杖在上面游行；虽身在城市，却有山林的情趣。每每被乡野之人称赞。至于惠山，侍御徐子谦君重建李忠定祠，因而替我建了讲堂，也题作“二泉精舍”。谨此答复。

译上呈林见素先生书 廷元提学南归时，我曾奉上书信问候，想来已经传达到您身边很久了。现在冒昧有事相扰：敝县的庙学自成化年间修建以来，至今将近六十年，日益朽坏倾塌。主管官员虽时时修补，也不过是为了应付文书罢了，加上又受限于没有财力，不能大规模兴修。今年春天，提学张侍御鳌山毁拆各处尼姑庵、女冠观的建筑材料，其中木石都很好，田地也多为良田。众人商议把它们出租，我独自认为何不拿来修建学校，提学认为有理，于是嘱托范同知泽专门督办此事。只是这样盛大的举动，必须得到当世大君子的一篇记文，书写镌刻得很大，流传久远，也为日后郡邑志书增添分量。我想先生在文坛上如山斗一般为人仰望，文章制作超过古人，这件不朽的托付，除了您还能托付谁呢？王知府教确实听说了我的意见，谨派生员张珤带着书信和礼物，亲自到您的府第冒昧求请，希望您挥动如椽大笔，特意撰写一篇记文，交给张珤带回，立在宫墙之下，以慰藉官吏、师生的期望。若我这个愚笨之人倡议的事情也能附上姓名，那就更好了。这尤其是我私下料想您能体谅此事，不必等我反复诉说的缘故，惟愿您加以筹划。张珤将要出发时，陈防政来到，我又拜领了您寄来的书信和雅礼，承蒙您把先祠记文托付给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我虽然不聪敏，岂敢不尽力，谨此附带告知。秋暑格外酷烈，我病后觉得困倦，向南遥望并殷切企盼您，心中无比牵挂，谨此奉状，不能尽述。答王郡公 近日承蒙您光临，因为谈到老母寿藏的事情，于是有了请您到山中的打算。不料风雨突然到来，而且还有避嫌之虑，最终没能邀请您，实在过意不去，实在过意不去。那天回到住所，怀念仰慕您的盛德，随口作了一首诗，正想抄录呈上；而您的使者恰好来到，我恭敬地捧读来信。您询问名宦祠祀之事。我出生得晚于先正诸贤，虽然曾粗略涉猎有关志书、传记，却没有来得及详细查考，如今却要把他们一一品评详定，作为决定祠祀与否的依据，这不只是我不敢做，也是我做不到的。现在如果把志书、传记再加以阅览，有功绩而且著名的人就祭祀，只有载有姓名和历任官职的人不列入，那么对于公众舆论也就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至于近来仍在世的诸位公卿，我不敢议论，也不应当议论。已经去世的人，自成化以来，只听说刘侯钰有孝廉的品行，华侯仲贤有详慎的政绩，姚侯文灏有好古爱民之心，孙侯仁有修筑城池的功绩，以及去任的李侯嵩。此外便不是我敢于了解的了。只有庐陵周公忱以侍郎身份、麻城邹公来学以副都御史身份、三原王公恕以尚书身份、莆田彭公韶以副都御史身份，先后巡抚南畿，都有功德，被称为名臣，按道理应当列入等级祭祀。只是这几位公卿的官位处在八座九列，奉命莅临我们的郡邑，如今却把他们同郡守并列来祭祀，这对于本朝的体统，恐怕不可以吧？祭祀不合礼制，也就等于没有祭祀。死者如果有知，谁会享用这种祭祀呢？明公以御史台的崇高声望，屈尊治理敝邦，任职以来，凡是审理民间诉讼，都首先敦促教化，并且亲自率先实行。不到一年之间，教化已经遍行四境。如今又谈到此事，这本来就是古代君子的用心，不可同俗人谈论。希望您再根据古籍加以考察，使舆论折▯自已〔原文有疑误〕，一切以礼以义办成这件盛举。我年老多病，若能来得及看到它，难道不是一大快事吗？这几天困于秋暑，身体特别疲倦，使者催促回信，只好谨此附带说明。春间听说申令严格执行乡饮酒礼，士人舆论都称快，但主管官员被邪人挟制，最终也没有任何改革。若一定要取得实情，可以取县官以及年资深、将要贡举的生员共同具结的甘结状，申送提学衙门，这或许可以吧？两件事性质相近，所以冒昧一并说及，惟愿高明之人明察，谨此奉状，不能尽述。答侯职方 近来借施克和的使者已经写信问候您，想来将要送达了。华琢回来，带来您的亲笔信，感激欣慰之情无以复加。近日得知令堂太夫人高寿康乐，怎能不遥相庆贺？老母也勉强安康，我这卑微的身体仅能扶持着度日。想赶去拜见，勉强自己却还不能做到。另纸所告知的事情，二位公爱护我，这确实有了；说他们了解我，却还没有。若再谈到您，您一定会替我更加用力地加以阻止吧？九华石那里如今安静相对，就像您在这里时一样；听松竹园直上、僧人厨房之后的地方，已经替老母选择了寿藏，大概是您临行时一句话启发了我，于是请江西熊山人完成了这件事。给僧人的费用是五十之数，入秋以来渐渐栽植松柏。老母告诫不要急于办理，这些都是您想听到的，谨此奉告。其他事情不值得说，时局之事不敢说，乡里的事情也没有空说。惟愿高明明察。八月二十二日，某拜上。致秦国英 我拜上韦轩先生：亲家正在服丧期间，昨日听说令岳母夫人去世，急忙前往吊唁。当时您还没有改换丧服，所以没能完成吊唁。如今听说您已经换了丧服，只是我病后身体孱弱，凡是拜见丧家都很困难，仍然没能前往吊唁。这样又将有所缺失，却又怕失礼，因此冒昧写信致歉。告秦汶 疾病可以使礼仪有所废止，却不能使内心的情意废止。我斋戒闭居，服药保养身体。有时前往参加奠祭，不能行拜礼；不能行拜礼，也不能哭泣，这是礼仪因病而变通。致施子羽 我复信给子羽文学世契足下：承蒙您给我看拟古之作，我在灯下快意地读了好几遍，知道您的好古之心非常笃厚。喜爱古文而能诵读古人言辞的，我见过；能够写出古人那样言辞的，大概很少。能写出古人言辞的，我见过；而能够神似古人的，就更少了。为什么呢？因为才华和见识不足以配合他的志向，这种稀少本来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竟让我见到了您有这样的作品，怎能不令人惊异呢？从今以后，我希望您探求古人的心意：说话要有古人的意味，行事也要有古人的风范。我所谓您爱好古道的笃厚，今后也将体现在这里。两首诗都有风致，语言尤其清丽。“秦城北斗”一句，完全合乎杜甫的作法。但“鱼书三川”一句，不知道所说的是什么。恰逢我搬入新堂，草草写此答复。闲暇时您来访，我们当面细说。致刘提学 姜生前来送达您的厚意，我再次读到您的亲笔信，往日的情谊宛然如旧。而且姜生极其殷勤地转述您的雅意，我全都知道了；我不聪敏，哪里承受得起呢？我回乡是为了老母，并不是敢于自高。如今疾病还没有痊愈，不能起身，这本来已经超过我自己所说的期限了，惶恐惭愧，惶恐惭愧。姜生回去时附带此信致谢。数年离散的情怀、相隔千里的倾注思念，前信中道卿已经替我说尽了，这里不再重复。两浙的文教都寄望于您，千万请您留意。十二月二十一日

译《容春堂后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目录 卷一 辞赋 古诗 歌行 卷二 五言律诗 五言排律 五言绝句 卷三 七言律诗 卷四 七言律诗 卷五 七言绝句 卷六 奏议 卷七 奏疏 卷八 杂著 卷九 杂著 卷十 记 卷十一 记 卷十二 序 卷十三 墓表 卷十四 传 状 碑 卷十五 墓志铭 卷十六 墓志铭 卷十七 书简 卷十八 祭文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续集》卷一　明代邵寳撰 辞赋〔五十首〕　古诗〔二十九首〕　歌行〔二十九首〕 辞赋 《见海赋》邑博、莆阳人郑君大节，因为他的自号“见海”，托我为他作一篇记。我再次询问其中的含义，却没有得到他的宗旨，于是借客人与他的问答来作赋。郑君名士烈，把武职爵位让给弟弟，自己专心致力于学习，早年就受到莆地君子的看重。如今他教导我这里的诸生，大家都认为得到了良师。郑先生世代居住在闽海边，早晚出游，与大海周旋，于是把“见海”作为书斋的名称，意思仿佛是在自我夸耀，说别人都不能理解它。客人有时问他，郑先生说：万物没有穷尽，而人的眼目却有边际；人习惯于自己所见的事物，便忘记还有其他事物。所以住在山边的人把麋鹿当作朋友，住在水边的人把鱼虾当作伴侣。越地潮水中群物嬉戏，蜀地阳光下行旅喧哗，这就像齐人谈论管仲、晏婴一样，只是所见所知仿佛井底之蛙。我并不是河伯，正因为自感不足而畏惧，哪里敢夸耀呢？客人说：海在天地之间是最大的事物，天的极端都由它涵容，地的边际都由它承托。您既然见到了海，眼界已经超越天下，为什么不每天游观高远明阔之境，却反而自谦自喻呢？即使不被海若讥笑，您的心中还有什么疑虑，言语为什么又这样仓促呢？郑先生说：大海啊大海，水源绵延不断地从西方来，我不知道它从哪里开始；浩浩荡荡向东方流去，我不知道它在哪里穷尽。只能望着海面极目远眺，看到渺茫的十洲和三座山峰。何况还有桑枝那么高的太阳、鹏背般的长风呢？世人所说的“以蠡测海”，大概会认为我的见识和他们不同吧。客人笑着对郑先生说：唉，确实如此啊！岷山、嶓冢山、昆仑山，它们的上方没有边际；尾闾、归墟，它们的下方也没有尽头。谁能逆流而上追溯源头、考察归流，就能看出大海并不只是水吗？如今一勺水并不少，九泽也并不算多；大海虽然广大，对于道的眼光来说又算什么呢？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孟子这样说、孔子那样说吗？您如果能从海中寻求道理，那么您的老师就在这里。郑先生整理衣襟，神色也改变了，面对客人发誓说：如果说我不真诚，就像这大海一样可以作证。《思山翁辞》〔《草经》说：何首乌生长二百年的称为“山翁”。我在山中采寻它，却没有得到，所以思念它。〕 山中的人啊，寿命超过百岁；饮石间的泉水啊，睡在岩洞里；以女萝作衣，以薜荔作裳；早晨餐食云霞，晚上吞饮白云。把它们当作屋顶，百草纷纷生长，和我为邻；我独自以三秀为友。世上没有人知道我，罢了；谁知道我的姓氏，又何必问我是不是何首乌。山中的人啊，是我所寻求的；梦境悠悠啊，从昏暗通向明亮〔叶韵〕。拿起我的锄头啊，登上高丘；姑且终日停留啊，延颈远望。招来松乔啊，共度千秋；山中的人啊，何不跟我同游？水仙 仿佛有人啊，在江水之中；垂下翠色的衣带啊，含着江天之风；收敛玉一般的容颜啊，掩映在春日露珠中；姿态婉约而清秀啊，谁能与她相比？在汉水以北啊，在湘水以东；我将随着帝尧的女儿啊，跟从她而去。水洲上有兰草啊，岸边有白芷；千古以来的遗恨啊，如流水不尽。《云庄十石辞》我看见素公建造云庄，它的下方、上方、左方、右方、前方、后方共有十块石头，石头上所刻的名称都出自素公的意思。张元玉带着请求文章的名帖来见我，素公得以通达地观看此事；张元玉回来后把它告诉我。我听说以后，仿佛登上、走下其间，于是为这些石头作辞。仰高 有一块石头啊在山巅，近得仿佛伸手可触青天；我整日伸颈远望啊，忧愁着我自己；星辰为什么这样渺远呢？一快 向左边看啊，放开胸怀；下方忽然间啊云雾散开。坐着吟唱商调歌谣啊，敲击石头；看见两只仙鹤啊飞来。临沧 向山北望啊，又向东看；云气昏暗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