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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容春堂集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卷六明邵宝撰记【九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47–368 段

务本堂记林泉处士邹翁显之,营新居于塘庄之上。祠寝斋室,俨然古有家者之遗制。务本堂者,其燕居也。寳虽未获造翁之堂,然徃徃闻翁于其壻主客钱君(君之谓翁也)。玩易攻诗文,以济质礼,以处赢。事亲愉愉,丧而皇皇,葬而颛颛。其处诸伯仲,皆笃恩义。有田数千亩,课家众耕之,又以其余业诸无田者。丰年取其租如约,饥则减之,大饥则又减之,或遂不取。其贷人而取息也,如其取租焉。希斋先生知徳君子也,他日论翁如主客言。故寳常拟翁之爲人,殆汉世所谓孝弟力田有行义者。今观其名堂,盖平生自立之地,故欲昭示子孙而期于无穷,亦可谓知所务哉。夫翁之业民也,而其行则士也。士之行莫大于孝弟行义,而民之业莫先于力田。外是二者,盖亦末矣。今夫终嵗勤动,絫粒而积,量积而出,自心计货殖者视之,则爲己拙。居家正徳,居郷布惠,如恐不及。视轩举藻丽之徒,亦诚自少矣。而校实要终,则有在此而不在彼者。即使彼幸而利,此不幸而不利,而天之所以叙伦而厚生者,固在是也。本可不务乎?业以是基行,以是植身,以率之世,以守之,岂惟式于厥家哉?语曰:“是亦爲政”,翁之谓矣。虽然,徳惠之孚,久而感通,天道不诬。翁之后出而效用以辅政者,安知无人乎?然则务本之义,大矣。呜呼,其在斯堂邪?在斯人也。主客以记请,于是乎书。

邹氏庄东新居记漕河贯锡城,东南流,左涯有支渠二,曰伯渎,沈渎,皆经吴郡以入于海。二渎之间有水通焉,曰观泾。泾之西有小水五,咸北入里余而止,界其地爲五总,良田二千亩有竒。于其郷爲沃壤,爲奥区,爲胜槩,是曰塘庄。邹氏世有之,成化间,柏轩府君以其中四十畒与其子林泉翁,翁广其傍爲第于中,由龙泾迁居之。将继营其左右以居其五子者,未就而翁没。正德戊辰,塘庄第火,始有异室之议,率翁之志,其季昭伯以行当得左,左实临观泾。初,观泾之地,柏轩属意林泉,昭伯思卒成之。顾林泉始大厥构,弗敢易图,欲多积以需。念母惠孺人久处旁舎,乃即其地爲基什之一,仿塘庄而营焉。门之内,前后防限以中门,又爲堂三而重屋殿之,傍翼周缭。有内有外,防饰整严,选工择材,计益经久。自经始期年而落成,取其旧扁曰「力田世家」,曰「迎薰」,曰「正德」,曰「崇礼」者,揭诸防堂,不忘考训也。中一堂未名,其姊之夫户部郎中钱君世恩爲之题曰「养志」,盖嘉昭伯懋于行业,以勤多助,故居成而母志説,有养之道焉尔也。君子以爲善颂,昭伯谢不敢当,则介其塾賔周君仲章来请于二泉邵某某谓之曰:「昭伯其何逊哉!昔者孟子之称曾子,盖尝云尔矣。然天下之人志不皆晢,而爲亲同养不皆参,而爲子同故君子之言飬者,莫大于行,而业次之。行脩则不辱,业崇则不乏,此固爲人亲者之志也。凡昭伯之素,其不此之务乎?虽然志一也,于生曰养,昭伯于母之谓也;于没曰继,昭伯于父之谓也。欲知昭伯者,请观于斯。」作新居记。

十峯楼记明府尤君遂良,还自崇阳,作楼于居第之西靣。龙山爲牖,山之九峰近在几席。君对之若賔主焉。有客过之,爲之题曰「十峰之楼」。君以告予。予始疑其名与数,今知之矣。盖峰之在山,其爲土爲石,初无异也。然平而爲麓,起而爲冈,伏而爲坞,虚而爲谷,盈而爲邱,各形其形,而各名其名,势则然矣。乃若突然而髙,其名爲峯。峰盖不自知爲峰也,而峰之名归之。夫人亦何以异是哉?他不暇论,试以君言之。其爲诸生于邑,固邑之人也。迄其明经愽史,成章而逹焉,举于京闱而文名著,游于辟雍而学业广,试于铨曹而治理通,宰于剧邑而政务举,至于檄抚夷而展变通之畧,疏防邉而悉预备之宜,远人怀之中朝谈之。譬之于山,其所谓突然而髙者,非邪?君不自知,而人之望之,固如此。故虽谓之峰可也。昔之人有以山而拟诸人者,若五老,若仙人,若玉女之类,盖多有之。由是观之,谓之爲峰,顾不可哉?以道观物,物我无间,名之在此,犹在彼也。而况于数之多寡,又何足计乎?是故以一参九,不见其爲不足;以九乘一,不见其爲有余。问之九峰,九峰无言。问之尤君,君指九峰作而笑曰:「有是哉!」请书爲记。

译务本堂记 林泉处士邹翁显之,在塘庄之上营建新居。祠堂、寝室、斋房,都严整地保留着古代有家族者的遗制。所谓务本堂,是他日常燕居的地方。我虽没有机会到邹翁的堂中去,却常常听主客钱君谈起邹翁;钱君称邹翁为:玩味《易经》,攻习诗文,以此弥补本质上的不足,以礼自我约束,处置有余的财力。侍奉父母使他们愉悦,父母丧时惶惶不安,安葬之后又谨慎专一。他对待各位兄弟,都深厚而重恩义。他有田数千亩,让家中众人耕种;又把多余的田业分给没有田地的人。丰年按约定收取租谷,灾荒时便减免,大灾荒时又减免,有时干脆不收。他借钱给人收取利息,也像收租一样依照年成处理。希斋先生是知德的君子,有一天评论邹翁,所说与主客钱君相同。所以我常常推想邹翁的为人,大概就是汉代所说的孝弟力田、具有德行义举的人。如今看他给堂取的名字,大概是因为这里体现了他平生自立的根本,所以想昭示子孙,并期望传之无穷,也可以说是知道自己应当致力于什么了。邹翁经营的是百姓的产业,而他的行为却是士人的行为。士人的行为没有比孝弟行义更大的,百姓的产业没有比勤力耕田更重要。除开这两件事,其他大概都是末节。如今有人终年辛勤劳作,积累谷粒,计算积蓄再拿出去经营;从只会打算财货、经营致富的人看来,这样做就是自己显得笨拙。在家中端正德行,在乡里施布恩惠,唯恐来不及。与那些车马轩昂、文饰华丽的人相比,确实显得朴少了。然而考察实际功效、推究最终结果,就会发现根本在这里而不在那里。即使那些人侥幸获利,而邹翁不幸未获利,上天用来安排伦常、使百姓生活富足的道理,本来就在这里。根本之道难道可以不致力吗?以它为事业的根基,以它树立自身,以它率领世人,以它加以守持,难道只是作为家族的法式而已吗?古语说:“这也就是施行政事。”说的正是邹翁。虽然如此,德行和恩惠受到人们信服,时间久了就会彼此感通,天道是不会欺骗人的。邹翁的后代出来施展才能、辅佐政务,怎么知道就没有这样的人呢?既然如此,务本的意义实在重大。唉,它是在这座堂中吗?是在这个人身上。主客钱君请我作记,于是写下这些话。邹氏庄东新居记 漕河贯穿吾锡城,向东南流去;左岸有两条支渠,名叫伯渎、沈渎,都经过吴郡流入大海。两条水道之间有水相通,名叫观泾。观泾西面有五条小水,都向北流入一里多便停止,以此把土地分成五总,共有良田二千亩有余。在乡里,这里是肥沃的土地、幽深的区域、优美的地方,这就是塘庄。邹氏世代拥有它。成化年间,柏轩府君把其中四十亩田给了他的儿子林泉翁,林泉翁扩大旁边的地面,在中间建造宅第,从龙泾迁居于此。他准备继续在左右营建房屋,让五个儿子居住,但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正德戊辰年,塘庄宅第失火,于是开始讨论另建房屋,以继承林泉翁的志愿。他的幼子昭伯按次序应当得到左边的地块,左边实际上靠近观泾。起初,观泾的土地,柏轩有意留给林泉;昭伯想着最终完成父亲的心愿。但林泉刚开始扩大建筑,不敢轻易改变规划,想多积累财力以等待时机。想到母亲惠孺人长久住在旁边的房舍,于是就在那块地上取十分之一作为地基,仿照塘庄的宅第营建。门内前后都以中门设防隔开,又建了三座堂屋,并以重屋覆盖其上;两旁有翼房环绕。内外分明,防卫和装饰整齐严密;选择工匠、挑选材料,都考虑到更加经久耐用。从开始动工到一年后落成,把旧日的匾额“力田世家”“迎薰”“正德”“崇礼”等,悬挂在各处防堂之上,以不忘父亲的训诫。中间的一座堂还没有命名,他姐姐的丈夫、户部郎中钱世恩君替它题名为“养志”。大概是赞美昭伯勤勉于德行和事业,以勤劳得到众多助力,所以住宅建成后,母亲的志愿得以实现,也有了奉养母亲的办法。君子认为这是很好的颂辞。昭伯推辞说不敢当,便请塾宾周仲章君作为中介,来向二泉邵某请教。某对他说:“昭伯怎么能谦逊到这种程度呢?从前孟子称许曾子,大概也曾说过这样的话。然而天下人的志向并不都明白,替父母奉养的方式也不都像曾参那样;但为人子女的根本相同。所以君子所说的奉养,最重要的是德行,其次才是事业。德行修养好了,就不会使父母受辱;事业兴盛了,就不会使父母匮乏。这本来就是为人父母者的志向。昭伯平素所做的事情,难道不是以此为务吗?不过,志向虽是同一个,父母在世时叫作奉养,这是昭伯对于母亲而言;父母去世后叫作继承,这是昭伯对于父亲而言。想要了解昭伯,请到这里来观察。”于是作了这篇新居记。十峰楼记 明府尤遂良君从崇阳回来,在宅第西面建了一座楼。龙山作为窗前的屏障,山的九座峰峦近在案几和坐席之间。尤君面对它们,仿佛宾主相对。有客人经过,替它题名为“十峰之楼”。尤君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起初怀疑这个名称和数字,如今明白了。山峰在山中,本来只是土或石,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平缓处成为山麓,隆起处成为山冈,伏下处成为山坞,空旷处成为山谷,充实处成为丘陵,各自显出各自的形状,各自有各自的名称,形势本来就是这样。至于突然高耸起来的,才称为峰。峰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峰,而“峰”这个名称归在它身上。人又何尝不同于此呢?其他方面暂且不论,姑且拿尤君来说。他作为本县的生员,本来只是县里的人;到后来通晓经书、博览史籍,文章成就而通达;在京师乡试中被举,文名显著;游学于辟雍,学业广博;在铨曹接受考察,治理才干通达;出任繁难县邑的县令,政务得以兴举;直到奉檄安抚夷人,施展变通的谋略;上疏防备边疆,完全了解防备的适宜措施,远方的人怀念他,朝廷中人谈论他。把他比作山,他不就是所谓突然高耸起来的山峰吗?尤君自己不知道,而人们仰望他,本来就是这样。所以即使称他为峰,也完全可以。从前有人用山来比拟人,如五老峰、仙人峰、玉女峰之类,这样的例子很多。由此看来,称他为峰,难道不可以吗?从道理来看待万物,物与我之间没有隔阂;名称落在这里,也同样可以落在那里。何况数量的多与少,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所以把一与九相参,也不显得不足;把九乘以一,也不显得有余。问九座山峰,九峰没有回答;问尤君,尤君指着九峰站起来笑道:“确实是这样啊!”请我写下此事作为记。

周氏畵记画竹一幅,九龙山人王孟端氏写,寄邑人周翁恭甫者也。翁藏于家,传至其孙某而失之。翁之曾孙纮,别号月牕,以儒医名东南。于某爲从子,思其祖之故,屡求之未得。一日,江隂朱世芳氏病,而求治于月牕。月牕巳之,世芳酬以金,不受。闻是画在其壻某所,乃以归之。月牕喜曰:「此吾求而未得者,虽千金何以加哉!」即日持归,悬堂上,与其子若孙序拜,然后观。观毕,告于祠堂,藏之唯谨。君子谓月牕于是乎孝。传曰:「春秋陈其宗器,孝子之道也。凡器皆然而况徳之致哉!」九龙墨妙,人所珍爱,然其人清介特甚,虽方尺之纸,不轻授人。恭甫翁豪宕好义,有古烈士风,九龙所赠颂祝寓焉,而又重之以诗。兹予所谓庻几徳之致者,故月牕因其失也,极力求之。求之既得,则欣欣焉若获拱璧,不知千金之爲重也。其有以夫?月牕有才弗施,乃专其用于医,施不责报,有儒者之徳。是画之复,君子不谓数焉。夫始以德致,终以德复,周氏之庆于是乎在。凡其子孙者,宜何如寳之?月牕之子敷牧,恐久而又失,请记于予。二子者之孝,犹月牕之孝也。画失不知年月,其复也在某年某月,又若干年。二泉邵某记。

凤山书屋记凤山书屋者,封户部主事卑牧秦先生之所筑也。自始筑至今,凡若干年矣。其爲制也,临流爲门,依林爲垣,幽雅朴俭,望之知爲儒者之宫。矧所谓凤山者,当其前左,若有相顾之状,而烟霞草木,发光露彩,播散芳泽,日相寻于轩窻焉。先生读书其中,得于山者不爲少矣。乃追惟其祖某府君始筑之意,而扁其堂曰「凤山书屋」。其子戸部君国声,以其意告于邵某某。按县志,凤山在邑西若干里,其爲名不可知。然天下之山以是名者众矣,或以形称,或以迹传,其无故而加之者亦比比也。岂不以凤之爲物,长百鸟而瑞王者,号称四灵,故托名以重焉耳。吾尝即是而求,凤之徳犹龙之德然。龙以潜爲隐,以飞爲显,而凤也则异于是。隐也以翔见也,以下其爲用不同,而系乎时者一也。故君子施远而博,迹近而光辉。其爲泽如龙,爲瑞如凤,而龙徳大矣。先生观兹山,岂无感于凤哉?又尝考诸先生防读古书,守道自乐,邱园之义至晩不渝,盖所谓翔于千仞者,覧德而下,鸣冈栖梧,则付之其子,且将有羣雏出焉,殊形而一德,随时而爲用,诚无愧于凤矣。其爲感也,当在于是。是则山之名不可知,而先生之取于凤,殆亦诗之兴欤?而不必深论也。虽然,晦翁于南康,尝以涧中黄石状如卧龙,故爲庵而祠诸葛,因名起义,遂有潜见之感。则先生之取于凤者,亦岂无谓哉?戸部君予同官,且同志文章政事,素重于人,而言必称父,于是记也尤惓惓焉,可以观徳矣。是爲记。

钱氏军将山世墓记惟军将山濵于震泽,盘亘三十里,爲锡西南镇。其间以坞名者什数,军将独爲深衍。南唐时尝驻兵焉,盖其势若帐之廻合,故又曰军帐山。之胜以是,惟钱氏坟于兹山,凡若干世矣。其正峰爲吴越忠献王八世孙承奉进所葬,盖其子寛甫治之。其右则承奉以上凡六世,其左则承奉以下凡三世。惟甲仗坞去正峰东北五里,乃寛甫葬所。当元季时,寛甫赀雄于乡,有远虑焉,故择僻地且爲疑冢。至其元孙伯刚,始距祖茔二百武,黄泥岭者,左右列葬。伯刚子惟义,孙孟溥,实皆在左,余若某某则右焉。孟溥号南邱,累赠奉议大夫,工部郎中,今户部郎中某之父也。戸部既葬奉直公若干年,而其室邹宜人卒,又卜军将支冈稍北,东面曰长寜坞者,营新阡焉。通神卫防,既门既垣,祗飨备息,乃堂乃庐。碑刻诰勑以荣,上赐池梁于前阡,制斯备。又前四百歩有汇焉,巨石爲桥。凡钱氏诸茔道,悉于斯防,揭以庆源之名,重先世旧题也。又东四百武,有山若覆釜者,实与阡对。又三百武曰赤石岭,傍峻中夷爲道,千武广丈有二尺,夹道竪华表。其前东南五百武,东北八百武,皆濒于水。自上望之,诸山环堵,而平田千亩,湖波浩然,见华表间,佥谓得山水之宜,爲诸茔最先是予督漕淮上,户部东归过之,与论先茔之理,尝以水隐爲恨。今既得是,载思予言,乃卜吉从事,逾年而成,则以记属予。予观户部之先,武肃忠懿诸王,忠孝之节着于前代,寛甫以下诸公,德义之懿,栽植加焉。奉议公质直好义,敦诗説礼,惟先是崇笃,生戸部贤而能文,有政于官,既衍而繁,复登而显,徴诸地道,先閟后发,可信不诬。

译周氏画记 这是一幅画竹图,由九龙山人王孟端所画,赠给邑人周恭甫翁。周翁收藏在家中,传到他的孙子某人时失去了。周翁的曾孙周纮,别号月窗,以儒医闻名于东南。他是某人的从子,想到祖先的旧物,多次寻求却没有得到。一天,江阴朱世芳生病,请月窗医治。月窗治好了他,朱世芳用金钱酬谢,月窗不接受。听说这幅画在朱世芳的女婿某人那里,于是便把画归还给月窗。月窗高兴地说:“这是我求寻而未得到的东西,即使千金又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当天就拿回家,悬挂在堂上,同他的儿子、孙子依次拜见,然后才观看。看完后,又到祠堂禀告,把画极其谨慎地收藏起来。君子认为月窗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孝心。传记说:“春秋祭祀时陈列祖先的宗器,是孝子的道理。”凡是器物尚且如此,何况由德行所感而来的东西呢?九龙山人的墨迹精妙,人们珍爱它;但他为人清廉耿介,尤其不轻易把作品给人,即使方尺大小的一张纸,也不随便授予别人。恭甫翁豪迈放达而喜好行义,有古代烈士的风范;九龙山人赠画,其中寄托着赞颂祝愿,又用诗来加重其意义。这正是我所说的差不多是由德行所感而来的东西,所以月窗因为它失去过,便极力寻求。寻求而终于得到后,高兴得仿佛获得合抱大的璧玉,完全不知道千金有什么可贵。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些吗?月窗有才能却不施展,于是专心把才能用在医学上,施治而不责求报酬,具有儒者的德行。这幅画能够复归周氏,君子不会认为只是偶然。开始是凭德行得到它,最终又凭德行使它复归,周氏的福庆正在这里。凡是周氏的子孙,应当怎样珍重它呢?月窗的儿子敷牧,担心日久之后画又失去,便请我作记。月窗的两个儿子所表现的孝心,也就像月窗的孝心一样。画失去的年月不清楚;它在某年某月复归,距今又过了若干年。二泉邵某记。凤山书屋记 凤山书屋,是封户部主事卑牧秦先生所建。自开始建造到现在,已经若干年了。它的形制是临水设门,依林筑墙,幽雅朴素而节俭;远远望去,就知道是读书人的居所。何况所谓凤山在它前方偏左,仿佛有回头相顾的姿态;烟霞草木发出光彩,散布芳香,每天都相继来到轩窗之间。先生在这里读书,从山中得到的启发不少。于是追念他的祖父某府君当初建造书屋的用意,给堂题名为“凤山书屋”。他的儿子户部君国声,把其中的意思告诉了我。按照县志,凤山在县西若干里处;它为什么得名,已经无法知道。但天下以此为名的山很多,有的因形状而称名,有的因遗迹而流传,也有许多没有缘故而加上这个名称的。难道不是因为凤凰这种鸟,是百鸟之长、祥瑞之王,被称为四灵之一,所以借它的名称来增加尊重吗?我曾由此推求,凤凰的德性大概和龙的德性相似。龙以潜藏为隐,以飞腾为显;凤凰却不同于此,它隐藏时以飞翔显现,显现时又收敛;虽然作用不同,但都取决于时机这一点相同。所以君子的施为广大而深远,踪迹虽然接近,光辉却能显著。他的恩泽如龙,他的祥瑞如凤,而龙的德性尤其广大。先生观赏这座山,难道不会对凤凰有所感悟吗?又曾考察先生平日读古书、守道自乐的情形;他对于隐居丘园的志趣,直到晚年也没有改变。这大概就是所谓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看到有德之人便降下,在山冈鸣叫、栖息梧桐;至于传承,则交付给他的儿子,并且将有成群的幼鸟出生。形态虽然不同而德性相同,随时而发挥作用,实在无愧于凤凰。他所受到的感悟,应当就在这里。这样看来,山名的由来虽然无法知道,而先生从凤凰身上有所取法,大概也就是《诗经》所说的兴,不必深究了。虽然如此,晦翁在南康时,曾因山涧中的黄石形状像卧龙,于是建庵祭祀诸葛亮,借此由名称兴发义理,最终产生了对潜藏和显现的感悟。那么先生从凤凰取义,难道会毫无意义吗?户部君与我是同官,而且在文章和政事上志趣相同,平素为人所敬重;他谈论时必定称述父亲,因此作这篇记尤其情意恳切,也可以由此看出他的德行。这就是记。钱氏军将山世墓记 军将山临近震泽,绵延盘曲三十里,是吾锡西南的屏镇。山中以坞命名的地方有十多个,只有军将山深邃开阔。南唐时曾在这里驻兵,大概因为山势像帐幕回合,所以又叫军帐山。这里的胜景由此而来。钱氏在这座山上营葬,已经有若干代了。正峰是吴越忠献王八世孙承奉进的墓地,大概由他的儿子寛甫治理。正峰右边是承奉进以上的六代祖先,左边是承奉进以下的三代后裔。甲仗坞距正峰东北五里,是寛甫的葬处。元代末年,寛甫在乡里资财雄厚而有远见,所以选择偏僻之地,并且营造疑冢。到他的元孙伯刚时,才在距祖茔二百步的黄泥岭,左右排列安葬。伯刚的儿子惟义、孙子孟溥,都葬在左边;其余如某某等则葬在右边。孟溥号南邱,累次赠官至奉议大夫、工部郎中,是如今户部郎中某人的父亲。户部郎中安葬奉直公若干年后,他的妻子邹宜人去世,又在军将山支冈稍北、面向东方、名叫长宁坞的地方,营建新的墓地。那里设置了通神的卫防,有门有墙,祭祀、供享和居息的设施齐备,有堂有庐。刻立碑文和诰敕以示荣耀,皇上又在前墓赐给池塘和桥梁,制度十分完备。又向前四百步有一处汇水,架着巨石桥。钱氏各座墓地的道路,都在这里设防,题名为“庆源”,以重申先世旧日的题名。再向东四百步,有一座像倒扣铁锅的山,正与墓道相对。再走三百步是赤石岭,旁边险峻,中间平缓成为道路;道路长千步、宽一丈二尺,两旁竖立华表。华表前面,向东南五百步、向东北八百步,都是临近水边。从高处望去,群山环绕如墙,平田有千亩,湖水浩荡;华表显现在其中,众人都说这里得到了山水的适宜,是各座墓地中最好的。我当时在淮上督理漕运,户部郎中东归时经过这里,和我谈论先墓的营建之理,我曾以水患隐忧为遗憾。如今既然得到这样的地方,他又想到我的话,于是择定吉日开始营建,过了一年才完成,便请我作记。我看户部郎中的祖先,武肃王、忠懿王等诸王,忠孝节操在前代十分显著;寛甫以下诸位先人,德行义举更加深厚。奉议公质朴正直而喜好行义,敦习诗书礼义,尤其尊崇先祖;生下户部郎中,贤能而能文,在官府有政绩,家族既繁衍昌盛,又登达显贵。以地理之道来验证,先前闭藏而后来发达,确实可信而并非虚妄。

传曰:「公侯之子,必复其始。」予不佞,请以天道复焉。正峰右后则伯刚之弟伯和暨其孙某之墓,近墓有成性寺。寺稍前右爲龙泉坞,则爲户部兄鸿胪序班世端之墓又。右西爲桃花坞,稍南爲白茅岭,则户部之伯祖惟常、世父孟清之墓,合诸前墓,凡爲封若干所,其贫不成域者尤众。盖自始葬迄今,歴祀三百族凡若干人,乌乎可谓盛矣!寺有石泉,最甘冽,上祠龙神曰孚泽,祷雨輙应。天顺间,有司请锡寺额,钱氏以山百亩、田六十亩赡其僧,因建祠堂奉诸钱主。兹亦墓事所繋,故附书之。

东湖书院记东湖书院者,广东按察佥事梧州吴公廷举之所建也。院在州东门外,南临浔漓二江,北负大云山,山之下,公三代先茔在焉。有水出山半,左右夹流,前汇爲池,池方数亩,其曰小东湖者,公名之也。公之先爲湖广嘉鱼人,嘉鱼有东湖,既取以名,又以扁夫院者,盖志不忘其先也,抑有尚友之道焉。昔宋周元公茂叔尝濯缨江州莲花峰下,乐其水之清也,遂寓以濓溪之号。濓溪出道州,去江州几千余里,莲峰之水,非濓溪之水也。然自道观之,则孔子之所谓逝者如斯,孟子之所谓有本者如是者,固未尝异也。故观道有术,莫切于水,得于水而不泥于水,此有道者之大观也。吾于元公见之,大云之于东湖,其亦类是矣。夫公之学道,从可知巳,然远而望其故乡,则得水木之义,近而迩其先茔,则广风木之思,旁以招引后学,而退将自养焉,一举数得,是皆道中之事也。矧院之爲,胜负山向水,草木鱼鸟之观,日陈于前,登堂旷如,入室奥如,经书图史,取诸左右,无不应手而抠趋其间,皆乡里秀敏之士,士不远千里,束负而至者,又时有之,以是尚友古人,夫岂僣且夸哉。公博学好古,有猷有爲,由邑而郡,夙著名绩,予盖闻之久矣。顷者以贰守北上,道出江右,始因吾寮友范君世和得倾盖焉。比任云间,伻来请记,时宏治甲子也。越六年正德己巳,乃克执笔。盖院之详,公自有记,予特论公之志,以告学者云。

容春堂别集巻六

译传记说:“公侯的子孙,必定会恢复祖先的基业。” 我不才,请允许我说,这是天道使其恢复。正峰右后方是伯刚的弟弟伯和以及他的孙子某人的墓,墓附近有成性寺。寺前稍右是龙泉坞,那里又是户部郎中的兄长、鸿胪寺序班世端的墓。再向右、向西是桃花坞,稍向南是白茅岭,那里是户部郎中的伯祖惟常、伯父孟清的墓。连同前面的墓地,共有封土若干处;没有形成墓域的还很多。自最初安葬到现在,历经祭祀三百年,家族共有若干人,啊,怎能不说盛大呢!寺中有石泉,水最甘美清冽;泉上祭祀龙神,名为孚泽,祈雨总是应验。天顺年间,有关官府请求赐给寺额,钱氏拿出山地百亩、田地六十亩供养僧人,并因此修建祠堂奉祀钱氏诸位祖先。这些也与墓地之事有关,所以附带写在这里。东湖书院记 东湖书院,是广东按察佥事、梧州人吴廷举公所建。书院在州城东门外,南面临近浔江、漓江两江,北面背靠大云山;山下有吴公三代祖先的坟茔。山腰有水流出,左右两股水夹流而下,前面汇成水池,水池方圆数亩;吴公把它命名为小东湖。吴公的祖先是湖广嘉鱼人,嘉鱼有东湖,他既取这个名字来命名,又用它题写书院匾额,大概是表示不忘祖先,也可能有以古人为友的意思。从前宋代周元公茂叔曾在江州莲花峰下洗濯冠缨,因为喜爱那里的水清澈,于是借此取濂溪为号。濂溪在道州,距离江州几千里;莲峰的水,并不是濂溪的水。然而从道理上看,孔子所说‘逝者如斯’,孟子所说‘有本者如是’,本来没有不同。所以观察道理的方法,没有比观察水更切近的;从水中得到道理而不拘泥于水本身,这是有道之人的宏大观照。我在元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大云山对于东湖,大概也与此相似。吴公学习道理的情形,由此就可以知道了;但他向远处眺望故乡,便体会到水木之思;靠近并接近祖先坟茔,便扩大了风木之思;又在旁边招引后学,退居时将自我修养,一举而多有所得,这些都是道理中的事情。何况书院的营建,胜景背山面水,草木鱼鸟的景象每天陈列在眼前;登上堂屋,视野开阔;进入室内,环境幽深;经书、图籍、史书,都取用自左右,没有一样不顺手可得。来往其间的,都是乡里的优秀敏慧之士;士人不远千里,背着行囊前来求学,也时常有这样的事情。凭借这些来仰慕古人为友,难道是僭越和夸张吗?吴公博学好古,有谋略、有作为,从县邑到州郡,早年便以政绩著名,我听说这些已经很久了。不久前他以副职身份北上,取道江西,才因我的同僚范世和君而得以与他相识。后来我任职云间,他派人来请我作记,当时是弘治甲子年。又过六年,到正德己巳年,我才得以执笔。书院的详细情况,吴公自有文章记述;我这里只是谈论吴公的志向,告诉求学的人罢了。《容春堂别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七明卲寳撰墓志铭【十八首】圹铭【一首】明封宜人王母任氏墓志铭宜人任氏,为隆庆州知州、进阶奉直大夫王公某之配。其子今南京户部右侍郎琼,先为工部主事,以考绩例,宜人始封安人。比进员外郎,乃加今号。按任氏世居山西太原,宜人父曰恩,母郝氏。年十七,归奉直公。公父某,工部尚书公某子也。宜人入门敬谨雍穆,事尚书公及其配李夫人,以孝称。初,公为诸生,读书黉▯中,宜人居家治食饮以供,及小大诸务,一不烦公心。尚书公好施予,宜人常佐公承其志。李夫人老而伤股,在牀褥者防三年,宜人与公躬澣涤无怠。夫人至忘其恙以终。后公举于乡,筮仕知昌黎县,宜人独留于家。凡十年,教饬诸子女毕,婚嫁壸以内无隳事。比公迁隆庆,户部以进士便道过家,迎宜人从公于官居数年。公罢政归,于是家指日繁,宜人以勤俭相公,诸子遵之,皆尚朴素,盖若有政焉。又数年,公卒,宜人哀以礼。户部由工部郎中累迁至右副都御史,理两淮盐课时,宜人皆就养。及总漕运被召还朝,孙朝立乃自临清侍宜人归太原。既而转吏部右侍郎,再改今官,而宜人以疾卒,正德已已五月有五日也。距其生宣德巳酉十月十有六日,寿八十一。子男四:长瑶,国子生;次即琼;次玠,义官;次佩,儒士。女三:长适国子生太谷白元瓉;次适郡庠生榆次罗崇德;次适阳曲张永相。孙男八:长即朝立,儒士;次朝元,国子生;次朝翰、朝简、朝廸、朝选、朝起、朝硕。女七:长适浑源郭卫邦;次适举人鴈门崔允;次许嫁平定郗元洪,余皆幼。曽孙男女各一。宜人之始卒也,户部时奉勑赈饥南畿,厥既闻讣,即具事状徴铭于寳。寳以漕事朝京师,其姻驸马都尉崔公又为之速防。寳致仕东归,未能执笔以复。明年庚午三月十七日,户部奉宜人安厝于柳林之墓,合奉直公兆,伻以书来请终铭之。铭曰:乌乎宜人,德称于家,子为国祯,天王用嘉载。锡之号,有诰以华,至光无幽,至显无遐。我铭一辞,于宜人乎?奚加。仲室赵孺人墓志铭正德丁卯冬,陜西按察副使仲君与立寓书湖南,徴予铭其室赵氏孺人之墓。既而其子承祐寓朱户部某所,为状至自寳应,予以君失嘉耦,方为惜之,而何能不铭之?始予举进士,获识君之父太医院使前通政松东公于京师,知公事其母贞节郑太宜人,孝其配杨宜人,奉以周旋伏腊燕飨,无专无废能不失郑意。公子三人,既有室,犹遣出防潘南屏、丁补斋二先生之门,每旬日一归,读诵不辍。其家法之肃如是。今读朱状,乃知有妇如孺人者,固亦有与哉?及予为许州君举进士,由刑部主事出判汝宁,稔闻其卓异之誉。状谓孺人相而慰之,其亦信然。状又谓君三歴臬司,孺人自留奉姑于家,而卜妾以从,待寡娣遗之佚,抚孤侄导之勤,皆人所难者。由前所闻质诸今所称,铭之实宜。初,孺人疾亟,其女适朱应辰者,密刲股肉和药以进,君子称孺人有女。孺人姓赵氏,其先淮人,后徙寳应。西安同知某者,其叔祖也。父曰刚,母某氏。其生为天顺辛已十二月二十六日,越若干年归于仲,又若干年,正德戊辰六月三日以疾卒,年四十有八。葬以卒之又明年某月某日,墓在邑北郭某邱之原。子男二,长即承祐,县学生,娶储亚卿静夫女;次承谷,娶某氏。其庶亦二:承庆娶某氏,承汴娶某氏。女三,长壻即应辰朱知县存仁子也,余尚幼。铭曰:仲有寿,姑有妇,克孝孝。妇有妇,惟孝妇是效。三世传德,遂成壸教。柰何不吊?吾嘉仲宗,兹以铭赵。故无锡县道防梅鹤许翁墓志铭。翁讳真常,许其氏,梅鹤其号,无锡方湖里人。父敏,母陆氏。生而骨相竒伟,弱不好弄,识者异之。时洞虚知宫陆静渊者,为翁母舅,遂依而学焉。陆之徒为龚太冲氏,龚之徒为范▯机氏。翁礼为师,既乃学祈祷法于太冲,学摄召法于姚端夲,学斋醮法于汤应泉,学养生法于四方之羽流。由是名誉日起。翁尤嗜儒学,初从余伴读季枢,得书史大义。后益奋励于古诗,取诸陈逊庵天泽律诗,取诸高梅庵惟清杂文,取诸吴管窥鹏举真行书,取诸陆竹石懋成。恒以缘饰教事,平居文雅庄重,见者称有德容焉。防道防缺,众以翁举同軰欲夺之。郡守龙侯晋试以文,翁援笔缀数百言,其论遂定。在官若干年,取重自躬。部使者暨郡侯县公无不加敬。张真人尝以觐过翁,逆之甚恭。真人改容礼之。谢事后益究引年之术。闻武当之胜,尝三徃游,寻访古迹及名流异方,皆有所闻而还。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容春堂别集》卷七,明邵宝撰,墓志铭十八首,圹铭一首 明封宜人王母任氏墓志铭 宜人任氏,是隆庆州知州、晋升奉直大夫王某公的妻子。她的儿子、如今的南京户部右侍郎琼,起初任工部主事,按照考核成绩授封的惯例,宜人开始被封为安人。等到琼升任员外郎,才加封为现在的称号。按记载,任氏世代居住在山西太原,宜人的父亲名恩,母亲姓郝。宜人十七岁时,嫁给奉直公。奉直公的父亲某公,是工部尚书某公的儿子。宜人进门后恭敬谨慎、和顺端庄,侍奉尚书公及其夫人李氏,以孝顺著称。当初,奉直公还是生员,在学校读书,宜人在家操持饮食供给;至于大小事务,一件也不让奉直公分心。尚书公乐于施舍,宜人常常协助丈夫承继父亲的志愿。李夫人年老后伤了大腿,卧床将近三年,宜人与奉直公亲自为她洗涤照料,没有懈怠。李夫人直到病痛被忘却才去世。后来奉直公乡试中举,初次做官出任昌黎县知县,宜人独自留在家中。十年之间,她把各个子女教育整顿完毕,家内婚嫁等事没有一件败坏。等到奉直公升任隆庆,户部郎中琼以进士身份顺路经过家乡,迎接宜人到官署与丈夫共同生活了几年。奉直公罢政归家后,家业日渐繁盛;宜人以勤劳节俭辅佐丈夫,诸子都遵从她,崇尚朴素,家中仿佛有明确的治理法度。又过了几年,奉直公去世,宜人按照礼制哀悼。户部郎中琼由工部郎中逐步升迁至右副都御史,治理两淮盐课时,宜人都前去接受奉养。等到他总督漕运而被召回朝廷,孙子朝立便从临清亲自侍奉宜人回到太原。不久琼转任吏部右侍郎,再改任现职;宜人因病去世,是正德己巳年五月五日。她出生于宣德己酉年十月十六日,享年八十一岁。儿子四人:长子瑶,是国子生;次子就是琼;次子玠,是义官;次子佩,是儒士。女儿三人:长女嫁国子生、太谷人白元瓒;次女嫁郡庠生、榆次人罗崇德;三女嫁阳曲人张永相。孙子八人:长孙就是朝立,是儒士;次孙朝元,是国子生;其余为朝翰、朝简、朝迪、朝选、朝起、朝硕。孙女七人:长孙女嫁浑源人郭卫邦;次孙女嫁举人、雁门人崔允;三孙女已经许嫁平定人郗元洪,其余都还年幼。曾孙男女各一人。宜人刚去世时,户部郎中正在奉诏到南畿赈济饥民;他得知讣告后,立即准备行状,请我为她撰写墓志铭。我因漕运事务进京,他的姻亲驸马都尉崔公又催促我赶快撰写。我退休东归,仍未能执笔回复。第二年庚午年三月十七日,户部郎中把宜人安葬在柳林墓地,与奉直公的墓兆合葬,并派人带信来请我完成墓志铭。铭文说:呜呼,宜人啊!德行足以称誉于家族,儿子成为国家的贤才,天王因此嘉奖,记载并赐给她封号,又有诰命使她荣耀;至高的光荣没有遗落在幽暗之中,至显的声名也没有传不到遥远之处。我若只用这一篇铭文称颂她,对于宜人来说,又有什么增益呢?仲室赵孺人墓志铭 正德丁卯年冬天,陕西按察副使仲与立君寄信到湖南,请我为他妻子赵氏孺人的墓撰写铭文。不久,他的儿子承祐寄居在朱户部某人那里,带着从宝应送来的行状到我这里。我想到仲君失去了贤良的配偶,正替他惋惜,又怎么能不为她作铭呢?当初我考中进士时,在京师认识了仲君的父亲、太医院使、前通政松东公。我知道松东公侍奉他的母亲贞节郑太宜人,孝敬他的妻子杨宜人;奉养她们,周到地安排四时伏腊和宴享,没有专擅,没有废缺,能够不违背郑太宜人的心意。松东公有三个儿子,儿子们已经娶妻,仍然把他们送到潘南屏、丁补斋两位先生门下学习,每十天回家一次,诵读不曾中断。他家的家法严肃到这种程度。如今读朱氏的行状,才知道像赵孺人这样的妇人,本来也是有家法传承的吧?后来我为许州君举进士,他由刑部主事出任汝宁府判官,我熟知并听闻他卓异的声誉。行状说,孺人辅佐并安慰他,这大概确实如此。行状又说,仲君三次任按察司官员,孺人独自留在家中奉养婆母;又为丈夫纳妾以使其有后;对待守寡的小姑,施予恩惠使她安逸;抚养孤侄,殷勤教导;这些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把我以前听闻的情况与如今行状所称述的相互验证,为她作铭确实合宜。当初孺人病势危急,她嫁给朱应辰的女儿暗中割取大腿上的肉,和药一起进献给她;君子称赞孺人有这样的女儿。孺人姓赵,她的祖先是淮人,后来迁居寳应。西安同知某某,是她的叔祖。父亲名刚,母亲为某氏。她生于天顺辛巳十二月二十六日,过了若干年嫁给仲;又过了若干年,于正德戊辰六月三日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八岁。死后第二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县城北郭某丘的高地上。儿子两个,长子就是承祐,是县学生,娶储亚卿静夫之女;次子承谷,娶某氏。庶子也有两个:承庆娶某氏,承汴娶某氏。女儿三个,长女的丈夫就是应辰朱知县存仁的儿子,其余尚幼。铭文说:仲有长寿,姑有媳妇,能够孝顺,真是孝顺。媳妇有媳妇,只有孝媳才是她们的榜样。三代传承德行,于是形成了内室的教化。为什么竟不受上天眷顾?我赞美仲宗,因此为赵氏作铭。明故无锡县道防梅鹤许翁墓志铭。许翁名真常,号梅鹤,是无锡方湖里人。父亲名敏,母亲为陆氏。他生来骨骼相貌奇伟,年少时不喜欢嬉戏,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非同寻常。当时洞虚知宫陆静渊,是翁的舅公,于是翁依从他学习。陆静渊的弟子是龚太冲,龚太冲的弟子是范玄机。翁以礼拜师,随后向太冲学习祈祷法,向姚端本学习摄召法,向汤应泉学习斋醮法,又向四方道士学习养生之法。由此声誉日渐增长。翁尤其爱好儒学,起初跟随我的朋友伴读季枢,了解经书史籍的大义;后来更加勤奋钻研古诗,取法于陈逊庵天泽的律诗,取法于高梅庵惟清的杂文,取法于吴管窥鹏举的真行书,取法于陆竹石懋成的书法。他常用这些来修饰道教事务,平日文雅庄重,见到他的人都称赞他有德行和仪容。道防一职空缺,众人推举翁,想让他在同辈中接任。郡守龙侯晋用文章试他,翁提笔写成数百字,事情便定了下来。在任若干年,以自身的品行取得了声望。部使者以及郡侯、县公没有不更加敬重他的。张真人曾因入朝经过这里来拜访翁,翁迎接得十分恭敬,真人也为之改容行礼。退休后更加研究延年益寿的方法。听说武当山景色优美,曾三次前往游览,寻访古迹以及名流和奇异之处,每次都有所得闻而归。

始从师居城南祠山庙后,复居洞虚宫雷神祠,皆有脩建功。晚益好静,恒焚香燕坐,观史赋诗以自适,或与客围棊。当其兴趣所到,岸帻长啸,自谓神仙中人。忽病数日卒。于是予方东归,闻而哀之。其徒范景辰将以是年冬十二月八日葬翁惠山河浒之原,乃以吾友茹少叅世和状,介周云汉来乞铭。惟吾先大夫纯和公与翁防最密,予故以执友事。翁云汉始从公数十年,公知其有志儒学,遂遣从俞御史世德习礼经,束脩之赀,乐为之助。论者谓翁有归儒之心,故于云汉賛之。决不然道不同而能为谋如是也哉。某以是重翁,恶乎不铭。翁卒正德五年正月某日,距其生宣德某年某月某日,享寿八十二。徒一人,即景辰。景辰之徒四人,某某,某某。铭曰:云衣星冠,寻真名山。苍顔碧瞳,虚徃实还。儒有夙心,晚嗜益深。乃谓其徒,脩贽士林。鹤鸣梅开,翁招不来。白云悠悠,翁在瑶台。邹以升配王氏墓志铭王氏讳琼,字润卿,常之武进人,故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諡文肃思轩公女也。其兄为都宪公希曽,其归于邹为堂,字以升,配以升霜桧翁某之子宋忠公弟进士泂,十几世孙锡之言,望族者归焉。王蚤失其母,某祖母朱太夫人实鞠之,长教之,小学女诫诸书及古今格言,皆能口诵。事继母孙夫人,以孝谨得其爱。既归,以升姑周氏已没,事继姑钟,如事孙夫人。既而霜桧处分诸子,自为别业,蠡湖之上,盖去故居半舎许。王晨夕馈于钟,以达于翁,犹在堂也。越若干年,翁暨姑年皆高,以升迎归,凡服食,王必先时备物,得其欢心。自奉俭素,嫁时珍绮屏去殆尽,惟乡族是从,谈者以为难。于是文肃日贵显,第宅服御之盛,甲于郡中。王尝缣卉归宁,侪軰或诮其过,王以分谢之,终不为变。平居佐以升重祭敬客,勤耕博艺,不亟不徐,务归于义。以升兄弟数十人,王皆礼之,于同母者加焉。或问之曰:“不敢忘吾姑也。”业诸子女训,必以幼率,必以躬,每诵古常语晓之。盖以升之家政称理者,凡若干年,众而无哗,赜而无扰,逆而无踬,周旋黙相,王之力为多。初,王闻其兄都宪公没于官,哭之恸。及侄中书昪病,就医吴中,乞见为诀,王冒风雾徃,自是遘疾,数月遂不起。姻里闻讣,有流涕者。王生景防三年六月二十有二日卒,正德四年十二月二十有三日得年五十有八。子男三,长钦,次镕,太学生,次钲,娶皆华氏。女二,皆适华。长壻鲸,苏州卫指挥;次训,太学生。孙男五人,女八人。以升卜,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葬王于其乡【阙】新阡,乃奉户部郎中钱君世恩状来乞铭。予知文肃公之家政旧矣,今徴之铭曰:“闗雎之风,葛覃继之,勤俭孝敬,允为女师。”此有令人,孰曰未学?我刻铭诗,以配古作。明故承事郎思本朱公墓志铭吾郡称善教子者,迩年来以思本公为之最。公之子今通政司经歴,防莅任有声,封典将及,而公没,知者惜之。公善居第,崇钜坚朴,如其为人。先卒之数月,火几尽。既而讣至,知者重惜之。时予督漕师入朝,吊司经于京邸,司经乃奉何户部孟宜状来请铭。某之曽祖母,公之族姑也。于司经素有斯文,雅其能辞于铭邪?按状,公讳斌,字世昌,姓朱氏,别号日新,晩更号思本,常之江隂人。其先有讳良璧者,实晦庵先生从父行,宋宣和进士,官鸿胪主簿,从思陵渡江,家于晋陵。十传至均寳,始迁无锡,则公之六世祖也。均寳生浙江提举光逺,光逺生绍兴知事子升,子升生士铭,入国朝为江隂之宗。士铭生善庆,善庆生维吉,号梅月。正统间以孝义旌门,景防间被荐授脩职郎,通政司知事。其配邹氏,实宋忠公浩十三世孙。有子二人,公为仲,质直好义,博学善为诗,尝从父京师,终日侍左右无倦。中朝卿大夫贤之,赠之诗。归与兄世宁居,友爱敦笃,庭无间言。既而以父命出居西偏,朝夕承欢,不以逺故少废。父没殓葬以礼,徴铭集诔碑板,盛传谈者侈之。先是景防甲戌,尝出粟千斛助邉,受服如例。成化丙戌饥,复输粟,锡玺书旌门,继加承事郎。公感激图报,凡义举若脩学筑城造梁之类,必为民倡。郡邑长吏亦必以属公。论者谓公受异褒,于是为称其御家,内外井井,仆数百人,因能授事,各有纪纲。公总其成,劝勤惩惰,政若公府。处姻族率以恩胜,义与人交,敬而信,恭而度,故无尊卑踈戚皆敬重之。雅好文学,虽家务丛赜,不废讲论。其教司经尤加之意,闻有博洽士,不逺数百里,必延致之,馆谷问遗,仪物兼至。司经既得乡举,犹课督不衰。

译他起初跟随老师住在城南祠山庙后,后来又住在洞虚宫雷神祠,这些地方都留下了修缮兴建的功劳。晚年更加喜爱清静,常常焚香静坐,观览史书、吟诗自娱,有时和客人下棋。每当兴致所至,便敞着头巾长声啸歌,自称是神仙中人。忽然患病,数日后去世。当时我正要东归,听说后为他悲伤。他的弟子范景辰准备在这一年冬季十二月八日把翁葬在惠山河边的高地上,于是拿着我的朋友茹少参世和所写的行状,请周云汉来求我作铭。我的先父纯和公和翁交情最深,所以我以执友之礼待翁。周云汉起初跟随先父数十年,先父知道他有志于儒学,便让他跟随御史俞世德学习《礼经》,并乐意资助他的束脩费用。评论者说翁有归向儒学的心,所以我称赞云汉。如果不是这样,道不同的人怎么能如此替彼此谋划呢?我因此更加看重翁,怎么能不为他作铭?翁卒于正德五年正月某日,从宣德某年某月某日出生起,享寿八十二岁。弟子一人,就是景辰;景辰的弟子四人,某某、某某。铭文说:身穿云衣,头戴星冠,寻访真道于名山。面色苍苍,双瞳碧绿,空往而实归。早有归儒之心,晚年爱好更加深厚。于是对他的弟子说:修习礼物,进入士林。鹤鸣梅花开放,翁召唤却不再来。白云悠悠飘荡,翁已在瑶台。邹以升配王氏墓志铭。王氏名琼,字润卿,是常州武进人,故南京吏部尚书、赠太子太保、谥文肃的思轩公之女。她的兄长是都宪公希曾。她嫁给邹堂,字以升;以升是霜桧翁某某之子,是宋忠公弟进士泂的十几世孙,世代为望族。王氏早年丧母,由祖母朱太夫人亲自抚养,长大后教她《小学》《女诫》等书以及古今格言,她都能背诵。她侍奉继母孙夫人,以孝顺谨慎得到继母的喜爱。嫁来以后,以升的姑母周氏已经去世,她侍奉继姑钟氏,就像侍奉孙夫人一样。后来霜桧分置诸子,让他们各自经营别业,蠡湖之上距旧居约半舍。王氏早晚把饭食送给钟氏,再转给霜桧,仿佛他还住在家中。过了若干年,翁和姑母年纪都大了,以升迎他们回家,凡是衣服饮食,王氏必定提前准备,务必使他们满意。她自己生活俭朴,出嫁时的珍贵绮丽器物几乎全都舍弃,只随乡里的风俗,谈论者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当时文肃公日益显贵,住宅、服饰、车马的盛大在郡中首屈一指。王氏有时带着缣帛花卉回娘家,同辈有人讥笑她过分,她只是用分内之事来谢绝,始终不因此改变。平日她辅佐以升隆重祭祀、敬待宾客,勤于耕作,广泛学习技艺,做事不急不缓,务求合乎义理。以升的兄弟有数十人,王氏都以礼相待,对同母兄弟更加亲厚。有人问她原因,她说:“不敢忘记我的姑母。”她教训诸子女,必定以年幼者为率先,也必定亲自示范;每每诵读古代常言来开导他们。以升家的家政之所以被称为治理得当,历经若干年,家人虽多却没有喧哗,事务虽繁密却没有混乱,遇到忤逆也没有受挫,内外周旋、默默相助,其中王氏的功劳最多。起初,王氏听说兄长都宪公死于任上,哭得十分悲痛。后来侄子中书昪生病,到吴中求医,请她前去相见诀别,王氏冒着风雾前往,从此染病,数月后便不起床。姻亲乡里听到讣告,有人流泪。王氏生于景泰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卒于正德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八岁。儿子三个:长子钦,次子镕,是太学生,次子钲,三人都娶华氏。女儿两个,都嫁给华氏。长女婿鲸,任苏州卫指挥;次女婿训,是太学生。孙子五人,孙女八人。以升择定日期,于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将王氏葬在故乡【缺】新开的墓道中,便带着户部郎中钱世恩所写的行状来求铭。我早已知道文肃公家的家政,如今根据这些写成铭文:“《关雎》的风教,《葛覃》继承它;勤俭、孝敬,确实足以成为女子的师表。” 这里有这样一位贤德的妇人,谁能说她没有学问?我刻写铭诗,使它可以配列于古代的作品。明故承事郎思本朱公墓志铭。我郡称赞善于教育子女的人,近年来以思本公为最。公的儿子如今任通政司经历,赴任以来很有声誉,封赠的典礼将要施及公身,却在此时公去世了,知情者都为之惋惜。公善于居家理事,住宅高大坚固而朴素,正像他的为人。公去世前几个月,住宅几乎被大火烧尽。随后讣告传来,知情者更加惋惜。当时我督率漕运军队入朝,在京城宅邸吊唁司经,司经于是拿着户部何孟宜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的曾祖母是公的族姑。我向来和司经有文字交往,他才华出众,我难道能推辞作铭吗?按行状,公名斌,字世昌,姓朱,别号日新,晚年改号思本,是常州江阴人。他的先祖有名良璧的,是晦庵先生同祖父一辈的人,宋宣和年间进士,任鸿胪主簿,跟随思陵渡江,定居晋陵。传十代到均宝,才迁居无锡,这就是公的六世祖。均宝生浙江提举光远,光远生绍兴知事子升,子升生士铭,入本朝后成为江阴一族的宗祖。士铭生善庆,善庆生维吉,号梅月。正统年间因孝义受到旌表,景泰年间被荐举授为修职郎、通政司知事。他的妻子是邹氏,实为宋忠公浩的十三世孙。他有两个儿子,公排行第二。公质朴正直,喜好义理,博学而善于作诗,曾随父亲到京师,整日侍奉左右而不知疲倦。朝中的卿大夫都认为他贤能,赠诗给他。回乡后与兄长世宁居住,兄弟友爱深厚,庭院中没有不和的话。后来奉父亲之命住到西边,每天早晚承欢父亲,不因路远而稍有懈怠。父亲去世后,他按礼节办理入殓和安葬,征集墓铭、诔文和碑文,盛传于世,谈论者都夸赞他。先在景泰甲戌年,他曾拿出粟米一千斛帮助边防,按惯例获得服色。成化丙戌年发生饥荒,他又输送粟米,朝廷赐玺书旌表其家门,随后加授承事郎。公感激朝廷,谋求报答,凡是兴办义举,如修建学校、筑城、造桥等,必定率先为百姓倡导。郡县长官也必定把这些事交给公办理。评论者说公受到特别褒奖,于是又称赞他治家有方:内外事务井然有序,仆人有数百人,因而能够分派事务,各有纲纪。公总理其成效,奖励勤劳、惩戒懒惰,治理仿佛公府。他对待姻亲宗族,总以恩情为先;以义与人交往,既恭敬又诚信,既谦逊又有分寸,所以无论尊卑亲疏,都敬重他。他一向喜爱文学,虽然家务繁杂,也不废止讲学论道。尤其重视对司经的教育,听说有博学通达之士,即使相距数百里,也必定请来,供给馆舍粮食并赠送礼物,礼数物品都很周到。司经已经中乡试,公仍督促教导不衰。

孙承爵生,公蠲逋租数千斛以志喜。及长为邑诸生,卒业南雍,称好古学,公因而进之,期逺到焉。初公立门户,有轩特之。称中而坦然,终而退然,虽或侮之,弗较也。君子谓公于是乎哲。司经之初授官也,屡以公病,乞终养。公口授家人,谓宜勉供事,不得顾家。及遭火变,又以书慰之,归之数而已。公生宣德壬子五月二十二日,卒以正德四年九月三十日,寿七十有八。配长洲惠氏,先公二十年卒;继同邑何氏。子男一,即防;女四:徐涣、杨维、何桓、邵天民,其壻也。孙男一,即承爵;曽孙男一,伯;曽女二:长未聘,次许聘何应辰。墓在邑东庆云磬石山之原,盖祖茔地。公尝于是营寿藏,惠氏卒葬焉。司经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启而葬。公铭曰:古有世家,命由国君;今也则否,自我高门,大江之南,世家者几朱?称文林为乡之纪。家有伟人,曰思本翁,幼学老传,以义始终。孰不教子,翁心则笃。维诗维书,以似以续。国徴文献,惟家亦然。或观民风,视表于阡。承事郎慕菊朱君墓志铭君讳暄,字朝阳,姓朱氏,别号慕菊,世居锡城南石洋里。高祖寿义,曽祖彦昭,祖士原,父本,字文立,号菊庄,有乡行。母萧氏。君幼岐嶷,从里儒华适安游,读书通大义,尤好观史,每见奸邪误国处,輙抗声骂,闻者壮之。甫冠,兄曦卒。府君外应门户,内事菊庄极谨。初,菊庄为良税长老,厌于役,君力为谢之,疾而恳祷,丧而慎敛,葬而备窆,且有终身之思。以父爱菊,嵗时对菊輙感伤不已,慕菊之号,以此申祠堂之防,谨墓祠之节,视菊庄不少替。姊妹四人,既有家而业衰,君悉周恤之。若宗姻有大事,求无不应。戚者有加,贤者又加焉。或售产劵求益,再三与之。菊庄存时,雅爱客,客至必留饮,饮惟劝酬,微醺乃已,不效里俗为諠哗态。庭有牡丹数本,嵗为赏花之燕,旬日始罢。府君继之,每举加盛,又为巨舫遨游溪湖间,号曰野航。钱希翁为作赋。然性疎率,与人谈笑洞见肺腑,徃徃面折人过,过而能改则又称道不释口。尝罹横逆,君知其人奸,卖田以货之。后数嵗节缩经理,卒复其田。既应令助赈,受七品官阶,乃以家事付其子,而闲适以老。所居近郭,多野趣,前有沼植莲其中,为亭曰水云,东为观稼楼,各以其时居之。如是者若干年卒。卒之日为正德戊辰十月三日。先是遘疾,自度不起,治命甚悉,大抵皆勤俭忠厚之语。君生正统二年丁已九月二日,享春秋七十有二。娶杨氏,子男一弁,女一适华汝器,季子户部书筭世明,孙男二某某幼,孙女一许配堠阳华某弁。将以卒之,又明年十二月十八日葬府君祖茔之次,在所居后左。铭曰:菊云菊云,隐者尚之。两世一德,再培而滋。采莲南池,观稼东阁。吁嗟若人,不可作矣。九原有知,无亦谓夫斯邱之乐也乎。东耕处士杨公墓志铭东耕杨公,吾从母之夫也。杨于锡为望族,盖世长乡赋若有政焉。茂林景信在宣德、正统间,尤以惠称。于公为曽祖,祖曰汝润者,公父也。其性旷逸不覊,以轻信人,故负公缗甚多。于是公方学于傅书史有程矣,即毅然以代劳为任,百方营补,数年而后克完。有司用法困辱丛至,母潘氏卒,出则就理,入则当丧,能不以厄废礼,众怜而壮之。既乃谢税役,与其配过孺人检内外赀产,葺残经赜,加以节俭,又二十余年而故业复。中遭祖母朱及汝润公之丧,皆力为葬具。念母早丧,隆礼于舅氏甚笃。舅儒医也,诸子克世其业,与公相师友。婚嫁子女,时而当物,爱其弟妹,恩及甥侄。虽居城市,非庆吊不出,客至必留欵竟日,谈古今事亹亹忘倦。酒酣吟哦,意气动人,君子谓其有国初诸老之风。时公年五十余,张御史淮廵按江南,重▯老之举,郡县强公为之。未几求退,其效谋持断,公平着于上下者,视税长时为多。然自是多居乡,躬阅农圃,“东耕”之号以此。凡嵗积与里人共歉散,丰收不以时趋利。邻尝火至公庐而止,群盗煽虐,戒毋公犯。晚受仕者服应赈饥令也。亲党论曲直者,咸质平焉。公性直谅,与人交无留言隐意识者,谓公古逸民非今人也。使人人皆如公安用官府为哉?公闻而谢之。公讳旻,字日初,壮以字行。过裔出宋徐王郡马孟玊子,男二人,槩娶过即母族继赵宋后。诸孙也,楷娶殷为方伯序賔曽孙女一人,适永康丞成景高子瓉,早寡有贞行。孙男二人,楷之子淮邑庠生,娶高沅州孙女。槩之子汴亦聘于过女四人,其壻长为庠生莫同,次为陆南康子术,又次为张黎平子琳,琳始聘,又次者幼。公卒于正德戊辰二月十一日,距其生宣德甲寅十月二十三日,为寿七十有五。

译孙子承爵出生时,公免除拖欠的租税数千斛以表示喜悦。承爵长大后成为县里的生员,学业完成于南雍,以好古之学著称,公因此进一步培养他,期望他取得长远成就。公起初建立家业门户,曾经显露锋芒;声名达到中等时便坦然处之,晚年则更加谦退,即使有人侮辱他,也不计较。君子认为公在这方面很有智慧。司经起初授官时,多次以公生病为由,请求留下终养。公口授家人,说他应该努力供职,不要顾念家庭。后来又遭火灾,公写信安慰他,只是让他回归本职而已。公生于宣德壬子五月二十二日,卒于正德四年九月三十日,享年七十八岁。原配长洲惠氏,比公早二十年去世;继配同邑何氏。儿子一人,就是司经;女儿四人,徐涣、杨维、何桓、邵天民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一人,就是承爵;曾孙男一人,名伯;曾孙女两人,长女未婚,次女已许配何应辰。墓在县城东庆云磬石山的高地上,是祖坟所在。公曾在这里营造寿藏,惠氏死后葬于其中。司经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开墓合葬。公的铭文说:古代有世家,命运由国君决定;如今却不是这样,在我这高门之家,大江以南,称得上世家的有几家姓朱的呢?他是乡里的文林之冠,成为乡里的典范。家中有一位伟大的人物,就是思本翁;从幼年学习到老年传授,始终以义理贯穿一生。谁不教育子女?翁的用心最为深厚。凭借诗书,使道统相似而得以延续。国家征求文献,家中也同样如此。有人观察民风,就看墓道上的表彰。承事郎慕菊朱君墓志铭。君名暄,字朝阳,姓朱,别号慕菊,世代居住在锡城南石洋里。高祖寿义,曾祖彦昭,祖父士原,父亲本,字文立,号菊庄,在乡里有德行。母亲为萧氏。君幼年聪颖非凡,跟随乡儒华适安游学,读书通晓大义,尤其喜欢读史,每当看到奸邪误国之处,就立即高声斥骂,听到的人都称壮。刚满二十岁,兄长曦去世。府君在外支撑门户,在内极其谨慎地侍奉菊庄。起初,菊庄任良税长老,厌恶差役,君竭力替他辞免;父亲生病,君疾速诚恳祈祷;父亲去世,君谨慎办理殓葬;下葬时,又把送葬事务准备周全,并且终身怀有哀思。因为父亲喜爱菊花,每到岁时面对菊花便感伤不已,于是取“慕菊”为号,以此表达对祠堂祭祀的尊敬,谨慎遵守墓祠的礼节,对菊庄的心意丝毫没有减退。四个姊妹成家后生活衰落,君全都周济抚恤。宗族姻亲有大事,求助没有不答应的。亲近者更加优厚,贤能者又更加优厚。有人拿田产契券来求增加利益,君再三给予帮助。菊庄在世时,向来喜爱宾客,客人来了必定留饮,饮酒只讲究相互劝酬,微醉便停止,不仿效乡里的习俗喧哗取闹。庭院里有几株牡丹,每年都设赏花宴,十天后才结束。府君继承了这种做法,每次举行都更加盛大,又造了一艘大船,在溪流湖泊之间游览,号称“野航”。钱希翁为他作赋。然而他性情疏放直率,和人谈笑时能洞察内心,往往当面指出别人的过错;如果对方能够改正,他又称赞不已。他曾遭遇横祸逆境,君知道那人奸诈,却卖掉田产来资助他。数年以后,君节省开支、筹划经营,最终又把田产赎回。后来响应官府命令帮助赈灾,获得七品官阶,于是把家事交给儿子,自己闲适养老。他居住的地方靠近城郭,富有野趣;前面有一片池塘,种植莲花,在那里建亭名为“水云”,东边又建“观稼楼”,按不同季节分别居住。这样过了若干年去世。去世日期是正德戊辰十月三日。此前他患病,自知不起,安排后事非常详细,大体都是勤俭、忠厚的话。君生于正统二年丁巳九月二日,享年七十二岁。娶杨氏,儿子一人名弁;女儿一人嫁给华汝器;幼子户部书算世明。孙子二人,某某、某某,尚幼;孙女一人,许配给堠阳华某弁。将在去世第二年十二月十八日把府君葬在祖坟旁边,墓地在住所后方左侧。铭文说:菊啊菊啊,隐士所推崇。两代共有一种德行,再次培植便日益滋长。在南池采莲,在东阁观稼。唉,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复见了。九泉之下若有知觉,难道不会说这座坟丘很快乐吗?东耕处士杨公墓志铭。东耕杨公,是我姨母的丈夫。杨氏在锡地是望族,世代担任乡赋之长,似乎都颇有政绩。茂林景信在宣德、正统年间尤其以仁惠著称,是公的曾祖;祖父名汝润,就是公的父亲。父亲性情旷达放逸、不受拘束,又轻易相信别人,因此欠下公家钱财很多。那时公正在跟随老师学习,读书治学已有一定章法,便毅然把代父偿还债务作为自己的责任,千方百计筹措补足,几年后才全部还清。官府依法追究,困辱接踵而来;母亲潘氏去世后,他出门便接受审理,回家便要主持丧事,却能不因困厄而废弃礼节,众人怜惜他又称赞他的刚强。后来他辞去税役,和妻子孺人检点内外财产,修缮残破、整理杂乱,再加上节俭,又过了二十多年,旧业才恢复。中间遭遇祖母朱氏和父亲汝润公的丧事,都竭力置办葬具。他想到母亲早亡,对舅氏极为厚重有礼。舅父是儒医,他的几个儿子都能继承其业,与公互相师友。子女婚嫁,适时置办财物;爱护弟妹,恩惠也施及外甥、侄子。虽然住在城市,除非庆贺或吊丧不出门;客人到来必定留住款待一整天,谈论古今之事滔滔不绝而不知疲倦。酒兴浓时吟诗,意气感人,君子说他有本朝初年诸老的风范。当时公五十多岁,张御史淮巡按江南,重视推举年高德劭者,郡县强行推举公去任职。不久公请求退职。他任职时谋划、持守、决断,公平之名在上下之间十分显著,比任税长时更为突出。但从此多居乡里,亲自巡视农田园圃,“东耕”的号由此而来。每年积存的粮食都和乡人共同分享,遇到歉收便散发粮食,丰收时也不趁机追逐利益。邻家曾发生火灾,火势到公的房舍便停止;群盗肆虐时,盗贼相互告诫不要侵犯公家。晚年接受仕者的服色,是因为响应赈济饥荒的命令。亲友宗党争论是非,都来请他评判。公性情正直宽厚,与人交往不留下话柄,也没有隐瞒的心思,人们说公是古代的逸民而不是今日之人。假如人人都像公这样,还要官府做什么呢?公听到后便谦谢。公名旻,字日初,壮年以字行世。公的远祖出自宋徐王郡马孟玉之子,儿子二人。槩娶过氏,即母族继承赵宋之后裔;这些都是孙辈。楷娶殷氏,殷氏是方伯序宾曾孙的女儿;另有一女嫁给永康丞成景高之子瓉,早年守寡而有贞节。孙子二人,楷的儿子淮是县学廪生,娶高沅州的孙女;槩的儿子汴也聘娶过氏之女。女儿四人,她们的女婿,长女婿是生员莫同,次女婿是陆南康之子术,再次是张黎平之子琳,琳刚订婚,最小的尚幼。公卒于正德戊辰二月十一日,距宣德甲寅十月二十三日出生,享年七十五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葬以卒之又明年庚午十二月某日,墓在邑西龙山河浒之原,从先兆。也初,公之卒寳在浙藩,将之湖南,闻讣而恸,有未能防葬之叹。乃今幸获临穴,且以槩楷请执笔为铭,实寳志也。其事寳所逮见及闻,长者言其详,则徴诸王元信所为状云:铭曰:为士,为农,为商之质,为夏之忠,惟变乃通,干蛊于初,履坦于中,卒也缶歌,是为君子之终。奉议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姚君墓志铭。湖广按察佥事姚君秀夫既卒之二年,其子伯生状君事来请铭。予与君同举进士,相知为深,昔在贵溪,予既吊哭之,铭固弗容逊也。君讳文灏,秀夫其字,自号鄱东野人,晚更号学斋。世为信之弋阳人,其先有自立者,徙贵溪东山。至本正,始膺贡为太学生,君曽祖也。祖添德,父明,以乡贡进士官监察御史、陜西按察佥事。配王氏,生君。年二十,领癸卯乡荐,甲辰省试第二,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工部都水主事,督造淮安运舟,改刑部陜西司,调常州府通判,迁工部都水司主事,督浙西水利,以病告家居。起为刑部广东司主事,擢今官,提督学政三年而卒。初,君侍父于陜时,方弱冠,读书恒逹旦,见者知为伟器。及归娶,独行亲迎礼,流俗咻之,不顾。父丧极哀毁。内翰张公东白谓人曰:“是子可以语道矣。”励志问学,能忘其贫,文誉隐起。比有禄,迎母就养京师,逾年母殁,归其丧,葬之,庐墓终制。其督漕舟处置得宜,军民称便。在刑部才三月,坐累当调外,或谓任浅宜自白。君曰:“职旣在是,即一日亦与有责,敢独免乎?”言者愧服。常州水政先诸郡,工部侍郎徐公贯奉勑视水浙西,君陈兴革事,皆见施行。还朝上君治状,遂有工部之命。君旣受命,亟陈水利六事:一曰设导河夫,二曰发济农粟,三曰给脩闸钱,四曰开议水局,五曰重农官选,六曰专农官任。凿凿皆经久计,朝议行其四事。君廵行相度,虽极险逺,忘其劳,绘水道之图,人谓之确;集水利之书,人谓之备。其自着又有《事宜》一编,皆行于时。及归大岩下,益事著述。提学命下,舆论允恊。君慨然以作人为任,条教甚悉,大要本圣贤之学而叅以时制,痛革浮靡,考校一断以公。自谓毁誉不入,请托不行,贿赂不通,闻者以为不诬。甲子之试,凡中式者皆公所拟。侍御包君泽叹服其精,而公不及见矣。君性方严。纯正平居寡言笑,在官无贰志,在家无嬉容。友诸弟,兼有情谊。接人敬人,亦敬之。临事刚毅,充其志,虽死生在前弗顾也。自始仕至卒,每公暇端坐,手一编,俨如儒生。诸经书皆有辩论,或欲更订《大学》章句,公谓宜守程朱定本。至其独得时,又自附当仁之义,非有识者不能深知也。公所着有《学斋吟藁》《文藁》《经説》《杂説》《报德录》《中庸本义》诸书,藏于家。公之卒也,其配樊安人携伯生归,试君以后事属二三寮友,殡敛周谨。君子谓君忠诚感人,至是益騐云。君生景防乙亥五月二十三日,卒▯治甲子七月二十七日,年止五十。葬为正德丙寅十月一日,墓在邑河潭龙山之原子一,即伯生;孙一,曰仲贤。铭曰:刑名水利用儒为吏,吏未尽儒,儒有余地。我着我书,静退之余,奋其徃如为君子儒。湖南之教少徴儒效,粹如其文于德有耀。充君所志,当止于何?考言较功,其得孰多?龙山之麓,英灵攸复。我铭不磨,中有贞玊。华室邹氏墓志铭鹅湖华允昭将葬其妻邹氏,乃属其族弟珉书来请铭于予。珉,予甥也。道允昭之意甚勤,既以吏事辞,至再三请,乃诺而铭之。按状,邹氏讳某,字某,其父曰静脩处士佑之,生若干年,归于华为防通公子妇。其配允昭,名奎,于行为仲。佑之公华出也,复娶于华,故归焉,重世▯也。邹氏天质贞顺,幼承内则,夙有仪度。其在华氏若干年,事其姑钱堂,谒室馈进退庭阶,无少愆违。平居寡言笑,妾媵称仁,奴仆称义。于允昭得相之道,允昭亦賔遇之。成化间,允昭以讼北上,遂服淡食素,至成悸疾。乡人谈之,尝生女而夭,恒以嗣为忧。后侧室生子曰是,即吾子,其知大义如此。故有疾以姑之丧而剧,是时父母继丧,母兄弟六人,丧者五矣。至是不胜哀,遂至大病。临终无他言,惟不欲金帛殉葬云。邹氏卒,▯治乙丑九月二十五日,距其生天顺已已,得年四十七。子一曰镕,女二。葬以卒之,又明年正德丁卯某月某日。墓在西寿山先茔之次。华出南齐孝子寳,至允昭若干世。邹出宋忠公浩之弟泂,至静脩若干世。详在其谱。铭曰:忧而惕,丧而戚,而视庶犹适。维惇于心,乃至斯极。忠门之孙,孝门之嫔。贵不以族,维其人兮。徐府君墓志铭

译公死后第二年庚午十二月某日下葬,墓在县城西龙山河边的高地上,遵从先人的兆域。起初,公去世时我在浙江藩司,正要前往湖南,听到讣告悲痛不已,感叹未能亲临安葬。如今幸而能够来到墓穴旁,槩、楷又请我执笔作铭,这正是寳的心愿。有关公的事,有些是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长者也详细讲述过;现在又根据王元信所写的行状来作证。铭文说:可以做士人,也可以做农民,或有商人的资质;效法夏代的忠诚,只有随时变化才能通达。起初能治理父辈留下的祸患,中途行走在平坦之路,最终唱着《缶歌》而逝,这就是君子的结局。奉议大夫湖广按察司佥事姚君墓志铭。湖广按察佥事姚君秀夫去世两年后,他的儿子伯生写了父亲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和君同榜中进士,彼此相知很深;从前在贵溪时,我已经吊唁哭祭过他,作铭本来就不容推辞。君名文灏,字秀夫,自号鄱东野人,晚年改号学斋。世代是信州弋阳人,先祖中有名自立的,迁居贵溪东山。到本正时,才以贡生身份入太学,他是君的曾祖。祖父添德,父亲明,以乡贡进士身份任监察御史、陕西按察佥事。母亲王氏,生下君。二十岁时考中癸卯乡试,甲辰会试第二名,殿试赐同进士出身,授工部都水主事,督造淮安漕运船只;改任刑部陕西司,调任常州府通判,升任工部都水司主事,督理浙西水利,因病告假居家。起复为刑部广东司主事,升任现职,提督学政三年后去世。起初,君在陕西侍奉父亲时,刚满二十岁,读书常常到天亮,见到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伟器。到成婚时,唯独他亲自实行迎亲礼,流俗之人喧笑他,他也不顾。父亲去世,他悲伤过度。内翰张东白公对人说:“这个人已经可以谈论道了。” 他励志求学,能够忘却贫困,文章声誉渐渐显露。得到俸禄后,把母亲迎到京师奉养;过了一年母亲去世,他护送灵柩回乡,安葬后在墓旁结庐守墓,直到服丧期满。他督造漕船时处置得当,军民都称便。在刑部任职才三个月,因受牵连应当调往外地,有人说任期尚浅,应该自行申辩。君说:“职务既然在这里,即使只有一天也负有责任,怎么敢独自免除呢?”进言的人惭愧而心服。常州水政在各郡之前,工部侍郎徐贯奉诏巡视浙西水利,君陈述兴革措施,都得到施行。徐公回朝后上奏君的治理情况,于是有了工部的任命。君接受任命后,立即陈述水利六事:一是设置疏导河道的夫役,二是发放救济农民的粮食,三是拨给修缮闸门的钱,四是设立水利专局进行议事,五是严格选任农官,六是专门任用农官。这些都是真切而长远的计划,朝廷议定施行其中四项。君巡行各地,测量察看水道,即使极其险远,也忘记劳苦;绘制水道图,人们称其准确;汇集水利书籍,人们称其完备。他自己又著有《事宜》一编,流行于当时。回到大岩之下后,更加从事著述。提学的任命下达,舆论一致赞同。君慨然以造就人才为己任,条列教令十分详细,大体以圣贤之学为根本,参酌当时制度,痛加革除浮华,考核校试一概以公正为标准。他自称毁誉不能侵入内心,请托不能施行,贿赂不能打通,听到的人都认为这话不假。甲子年考试,凡是中式者,都是他所拟定的。侍御包泽君惊叹佩服他的精明,可是公已经来不及看到了。君性情方正严肃,纯正端庄,平日少言少笑;在任职时没有二心,在家中也没有嬉戏的神态。他友爱诸弟,并且很有感情。待人恭敬,人们也敬重他。遇到事情刚强果断,充分施展自己的志向,即使生死摆在眼前也不顾。自从开始做官直到去世,每逢公务闲暇便端坐,手执一部书,俨然如儒生。各部经书他都有辨析论说,有人想重新订正《大学》章句,公认为应当遵守程朱确定的版本。至于他独自领会的地方,又以“当仁”的义理附会发挥,不是有见识的人不能深入理解。公著有《学斋吟藁》《文藁》《经说》《杂说》《报德录》《中庸本义》等书,都收藏在家中。公去世时,他的妻子樊安人带着伯生归来;临终前他把后事托付给两三个同僚,殡殓安葬都周密谨慎。君子说君的忠诚能感动人,到这时更加得到验证。君生于景泰乙亥五月二十三日,卒于弘治甲子七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岁。葬于正德丙寅十月一日,墓在县城河潭龙山的高地上。儿子一人,就是伯生。孙子一人,名仲贤。铭文说:以刑名、水利之学凭借儒学来做官,官吏之学还没有穷尽儒学,儒学却有余力。我著述我自己的书,在闲静退居之余,奋发前行,像是要成为真正的君子儒。湖南的教化稍稍显示出儒学的功效,文章纯粹,也在德行上有光彩。充实君的志向,究竟应当达到哪里?考察言论、比较功绩,二者哪一样收获更多?龙山山麓,是英灵归返之处。我的铭文不会磨灭,其中有坚贞如玉的品德。华室邹氏墓志铭。鹅湖华允昭将要安葬妻子邹氏,于是让族弟珉写信来请我作铭。珉是我的外甥。他十分恳切地说明允昭的意思,起初我以公务推辞,他再三请求,我才答应为她作铭。按行状,邹氏名某,字某,父亲是静修处士佑之;她生于某年,嫁给华氏,成为防通公的儿媳。丈夫允昭名奎,按排行为仲。佑之公本来是华氏之子,后来又娶华氏女子,因此邹氏嫁入华家,形成两代婚姻。邹氏天性贞正柔顺,幼年学习《内则》,早已有仪容法度。她在华家若干年,侍奉婆母钱氏,拜见、进食、进退于庭阶之间,没有一点过失。平日少言少笑,妾媵称她仁厚,奴仆称她有义。她对允昭尽到相夫之道,允昭也把她当作宾客一样礼遇。成化年间,允昭因官司北上,她便穿淡衣、吃素食,直到成了心悸病。乡人谈及此事。她曾生过一个女儿但夭折,常常为没有后嗣忧虑。后来侧室生了一个儿子,名叫是,就是我的儿子;她懂得大义到了这样的程度。后来因婆母丧事使旧疾加重;当时父母相继去世,母亲的兄弟姐妹六人中已有五人服丧。到这时她承受不住悲哀,终于得了重病。临终没有说别的话,只说不愿用金帛陪葬。邹氏卒于弘治乙丑九月二十五日,生于天顺己巳,享年四十七岁。儿子一人,名镕;女儿两个。于去世第二年正德丁卯某月某日下葬。墓在西寿山先祖墓地旁边。华氏出自南齐孝子华宝,传到允昭已有若干世;邹氏出自宋忠公浩的弟弟泂,传到静修已有若干世,详细情况都记在族谱中。铭文说:忧虑时警惕,丧亲时悲戚,看待庶子也如同嫡子一样。内心忠厚笃实,才达到这样的极致。忠门的孙女,孝门的媳妇。尊贵不在于家族,而在于她本人啊。徐府君墓志铭。

府君讳乂,字宗俊,别号浩轩。其先为宋节孝先生积之裔,盖数世至彦京者,始自苏徙吾锡,以钜族称于招义乡。彦京生惟育,惟育生景徽,景徽生元德,厥家始大。晚以输粟授承事郎,寻复益之,旌其门曰「义民」。承事娶于张,生府君弱冠时,父命治别业,极力经画,堂寝门庭,整而有度,识者谓其能家。长司乡赋征敛不苛,民甚德之。入事父母,尤善伺颜色,以勤俭承意,若甘防之奉,则恒事不论也。母尝念府君独劳公事,欲分任于兄,府君辞以「分当尔」,且曰:「弟事于公,兄事于私,奚独劳之有?」及父丧,爱兄弥笃,久之,勉从兄命析居。其析也,凡百就其薄者,至于书防,皆以畀兄之子,人尤多之。御家众以公,食指千余,无敢哗閧。施及乡邻,救菑恤患,吊死问孤,遇嵗饥,减租増贷,有德惠焉。或劝入粟补官,不听,布素终身,畧无慊色。性不喜绮靡,独与賔客饮则浩然畅懐,因号浩轩。渊黙鲠直,平居似不能言,临事剖折,侃侃如也。病且亟,以勤俭训其子甚悉,语毕乃瞑。时正德庚午六月二十有八日也,距其生景防癸丑八月十有五日,寿五十有八。配章氏,先卒;继黄氏。子男二,长言义官,次竒;女一,适义官江隂张堮。孙女二,言等。卜卒之明年正月二十日,启章氏兆,合葬,以吴君大章状托吾弟玑以墓铭请,乃次第吴状为之铭。铭曰:古称本富力,穑服田,加之行义,尤谓卓然。吁嗟徐君,吾表其阡。乌呼贤哉!玊亭处士张公墓志铭予按察两浙时,公以小像命为賛。比归自漕台,见公犹像中也。方以▯逸为公庆,未几公病,久之讣闻。且闻其沐浴更衣,焚香正寝乃瞑。先是命其子辂悉而无乱,类有道者。既而辂以其从弟乡进士汝钦状来请铭。予祖三益府君与公同为杨氏壻,公予祖行也。铭乌敢辞?按状,公讳复,字善初,姓张氏。其先防州人,十世祖福,宋国子助教,从思陵南迁,遂籍于锡。五传至天骐,生士英;士英生用谦,号止庵。医术妙一时,娶于丁。生公幼能自立,终日手一编不释,人以为有公辅器。或劝业进士,止庵曰:“隐吾世德也。”遂以所着医书要指遗之,曰:“汝第事此。”公受而攻焉,学大进。求者沓至。公性简重,惟亲旧则一徃,余以方与之,亦无弗效者。家故有田,仅足嵗用,无他经纪。盖防德与医名并传。人谓止庵有子,居父母丧以礼襄事。于是弟某方幼,爱而教之,值病乃已。平居庄敬自持,虽盛暑必冠服见客,客问则对,皆有理致,否则黙黙而已。家藏书画最多,医方倍焉。观其志,即重货,不愿易也。有司以乡饮请,公辞之。陈方伯晋庵軰为社防,以公至为欢。既老而传,即后圃搆一亭,植竹数竿,独坐自适。间与客坐竟日,不及酒,署曰“玊亭”,盖谓竹也。钱太史福以公之德似之,着之于文。▯治壬子饥,出粟应令,受服每适野,野服如故。配杨氏义官汝威翁女慈婉,多内助。子一,即辂。初事举业,后以医名。女四:长适宁乡训导冯夏时,次适陈用时,次适庠生殷佐,次适义官朱珣。孙男拱,邑庠生。曽孙男一。朱公生宣德九年二月十九日,卒正德五年八月十一日,寿七十有七。葬以卒之明年二月某日,墓在邑开原乡大池之原,盖公所自卜云。铭曰:“其人如玊。”太史则云:“生居以亭,殁瘗以坟。惟辉▯如,孰不见闻?后有徴者,请视予文。”承事郎殷府君墓志铭府君姓殷氏,讳广成,别号云溪。其先,晋荆州刺史仲堪,以守郡占籍无锡严埭镇,歴千余年至国初,有德徴者,生子实,始徙邑中定花版巷。子实子序,永乐甲申进士,累官至云南左布政使,得赠二代,俱如其官。于时再迁今城隍庙西。公配夫人戴氏,生琏,字尚朴,娶于周,生子五人。府君为长。公以佳孙自庆,日置诸膝,饮食必先焉,且教以防仪。稍长,为尚朴翁干蛊,暇则歌诵古诗以养性情。若世事,亦旁究弗遗。翁尝被逮刑部狱,府君从之行,能专对。问者见者壮之。归任门户事,不以烦诸弟。比其冠婚,皆自备礼。适嵗歉,戴夫人在堂,府君辅翁供事。及卒敛葬如礼。虽兄弟析爨,事翁益周。归妹抚弟,施及侄甥,情爱周洽。中嵗家渐裕,教子以业,则农贾兼事;以学则师友兼隆。卿士大夫谓布政公识府君于是乎验。

译府君名乂,字宗俊,别号浩轩。他的先祖是宋代节孝先生徐积的后裔,传了几代到彦京,才从苏州迁到我们无锡,在招义乡以大族著称。彦京生惟育,惟育生景徽,景徽生元德,到这时家业才兴盛起来。晚年因输送粮食被授予承事郎,不久又增加封赠,旌表其门为“义民”。承事郎娶张氏,生府君。府君二十岁时,父亲命他管理别业,他竭力经营筹划,厅堂、寝室、门庭整齐而有法度,知情者说他善于持家。他负责乡赋征收时不苛刻,百姓非常感戴。回家侍奉父母,尤其善于察看父母脸色,以勤俭顺承心意;像甘旨奉养之类,从来不计较。母亲曾想到府君独自劳于公务,想让兄长分担,府君以“分内本来就该如此”推辞,并说:“弟弟负责侍奉父亲,兄长负责私事,哪里有什么独自劳苦呢?”父亲去世后,他更加厚爱兄长;过了很久,才勉强听从兄长的命令分家居住。分家时,凡是各种东西,他都把较差的留给自己;至于书籍器物,也全都给了兄长的儿子,人们更加称赞他。他用公道管理家众,家中供养的人有一千多人,没有人敢喧哗争闹。恩惠施及乡邻,救济灾害、抚恤患难、吊唁死者、慰问孤儿;遇到饥荒,减免租税、增加借贷,广有德惠。有人劝他输粮补授官职,他不接受,终身穿布衣,丝毫没有不满之色。他天性不喜欢华丽奢靡,只有和宾客饮酒时才胸襟畅达,因此号称浩轩。他深沉沉默而耿直,平日仿佛不善言语,遇到事情剖析辨说,却侃侃而谈。病重将死时,他把勤俭的道理十分详尽地训诫儿子,话说完才闭眼。那时是正德庚午六月二十八日,距景泰癸丑八月十五日出生,享年五十八岁。原配章氏先去世,继配黄氏。儿子二人,长子言义,任官;次子奇。女儿一人,嫁给义官江阴张堮。孙女二人,随言义等。择定在去世第二年正月二十日,启开章氏的墓穴,与她合葬;吴大章写了行状,托我的弟弟玑来请我作墓铭,于是我依次根据吴氏行状写成铭文。铭文说:古人称根本在于富有力量,勤于耕种田地;再加上品行仁义,更是卓然不凡。唉,徐君啊,我要在你的墓道上表彰你。呜呼,贤德啊!玉亭处士张公墓志铭。我任两浙按察使时,公命人画了一幅小像,请我作赞。等我从漕台回来,见到公仍然像画像中的样子。正要以公为高士隐逸而庆贺,不久公便生病,过了很久听到讣告。又听说他沐浴更衣,焚香端坐在正寝中才闭眼。此前他命令儿子辂把后事安排得详尽而不乱,仿佛有道之人。后来辂拿着堂弟乡进士汝钦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的祖父三益府君和公都是杨氏的女婿,公比我祖父年长,我怎敢推辞作铭?按行状,公名复,字善初,姓张。他的先祖是防州人,十世祖福是宋代国子助教,跟随思陵南迁,于是入籍无锡。传五代到天骐,天骐生士英;士英生用谦,号止庵。止庵医术在当时精妙无比,娶丁氏。生公后,公幼年便能自立,整日手不释卷,人们认为他有辅佐公卿的才器。有人劝止庵让他学习进士业,止庵说:“这是隐藏我家世代德行的做法。”于是把自己所著的医书《要指》传给他,说:“你只管从事这个。”公接受后专心攻读,学问大有长进,求医者纷纷而来。公性情简朴稳重,只有亲友旧交才亲自前往,其余人拿药方来求,他也没有不见效的。家中原有田地,只够一年使用,没有其他经营。大概家族德行和医术名声都由此传承下来。人们说止庵有这样的儿子,居父母之丧能够按礼办事。当时弟弟某某还年幼,公疼爱并教导他,直到自己生病才停止。平日端庄恭敬、自我持守,即使盛夏见客也必定戴帽穿衣;客人有问题便回答,而且都讲得有条理,否则就默默不语。家中收藏的书画最多,医方则更多。看他的志趣,即使重金也不愿交换。官府请他参加乡饮酒礼,公推辞不去。陈晋庵方伯等人结社讲学,以公到来为乐。年老传授医术后,便在后园修建一座亭子,种了几竿竹,独坐其中自得其乐。有时和客人坐一整天,不涉及饮酒,题名为“玉亭”,大概是说竹子。钱太史福认为公的品德像竹子,便把这一点写入文章。弘治壬子年饥荒,公按命令出粮赈济;每逢适合出游时仍穿旧日野服。原配杨氏,是义官汝威翁之女,慈祥温婉,对内助益很多。儿子一人,就是辂。起初学习科举业,后来以医术闻名。女儿四人:长女嫁宁乡训导冯夏时,次女嫁陈用时,再次嫁生员殷佐,幼女嫁义官朱珣。孙子拱,是县学的生员。曾孙男一人。朱公生于宣德九年二月十九日,卒于正德五年八月十一日,享年七十七岁。于去世第二年二月某日下葬,墓在县城开原乡大池的高地上,据说是公自己选择的墓地。铭文说:“这个人如同美玉。”太史说:“生前居住在玉亭,死后埋葬在坟墓。光辉如此显著,谁能不看见听闻?后世若有考察者,请看我的这篇文章。” 承事郎殷府君墓志铭。府君姓殷,名广成,别号云溪。他的先祖是晋代荆州刺史殷仲堪,因为镇守郡地而入籍无锡严埭镇;历经一千多年,到本朝初年,有德行而受征召的人中,生有一个儿子名实,才迁到县城中的定花版巷。子实的儿子名序,是永乐甲申进士,官职累升至云南左布政使,获得追赠两代,官阶都依照他的官职。此时又迁到现在城隍庙西边。公的夫人戴氏生琏,字尚朴;尚朴娶周氏,生五个儿子。府君是长子。公因有好孙子而自我庆幸,每天把他放在膝上,饮食必定先给他,并且教他礼仪。稍微长大后,便替尚朴翁治理家中遗留的事务,闲暇时吟诵古诗来陶养性情;对于世间事务,也旁及研究而不遗漏。尚朴翁曾被逮捕关进刑部监狱,府君跟随他前往,能够独立应对审问,询问和见到他的人都称赞他的勇气。回乡后承担门户事务,不把劳烦推给弟弟们。到了他们成婚时,礼物都由府君亲自准备。适逢荒年,戴夫人在堂,府君辅佐父亲供养侍奉。母亲去世后,入殓和安葬都合乎礼制。即使兄弟分灶居住,侍奉父亲更加周到。嫁出的妹妹、年幼的弟弟,以及侄子外甥,都得到他的照拂,亲情和恩爱周全融洽。中年以后家道渐渐富裕,教儿子谋生,便农商兼做;教儿子学习,则让他们兼受良师益友的教导。卿士大夫说,布政公是否真正了解府君,到这时便得到验证。

当时姻戚中,若盛中丞冰壑贞人也,钱偃师孝常介人也,厉青田文振狷人也,皆重府君,有疑以质焉。晚以辽阳军兴例输粟得七品散官,萧黄门文明实举之。嵗乡饮请列三賔,多辞不赴。常乗一小舟于溪山间,极游观之适。又于水南为小溪山,客至欵洽终日。晋庵陈方伯作真率防,府君与焉。后诸老散谢,府君独优游如故,众方羡之而病且卒矣。正德庚午八月十三日也。时仲子佐试应天,闻而趋归,得奉遗命云。府君生宣德癸丑閠八月十四日,为夀七十有八。配马氏,先十年卒。子男四,长俊,次杰,次即佐,次脩。佐邑庠生。俊杰脩皆七品散官。女一,适太学生施訚,早卒。孙男五,长奎,次璧,皆庠生;次瓛,次金,次阿六。女八:朱佩,过辀,邹孟,杨濬,吴恩,陈穉,秦瀚,其壻也。俊等将以卒之明年辛未三月某日葬府君于舜柯山先茔,与马合兆。佐乃自为状,介潘君继芳来请铭。铭曰:今布政使,古称方伯。殷歴三藩,九考厥绩。若国在昔,邑论世族,舎斯而何君方伯,孙士行则多壮而恂恂,老而番番,乡德惟歌,我铭幽堂,吁其不磨。明故四川新寜县知县加封文林郎晩乐茹公墓志铭。正德五年六月十有三日,晚乐公以疾卒于家。其子福建防议銮闻讣归,与其弟蓥鉴卜卒之。又明年壬申某月某日,葬公惠山西北防▯祖茔之次。防议姻友于予最久,故以铭属。俞给事国昌实为之状。予素知公,固不得辞也。公讳玊,字璧英,姓茹氏,别号石牕。以勑词有晚乐田园之褒,故更今号。公之族世为锡望,胜国时曰良夫者,以积善称。歴循仁、文达皆敦行义。文达之子洪,国朝永乐中以诸生被徴脩大典诸书,书成授寿光丞,卒于官。配陆氏,以幼子璿归,有贞操。正统中诏旌其门。璿娶周氏,生子三人,公为之长。公体貌端伟,而性尤敏慧。自八嵗入小学,至十二治《书》经,为举子业,日有所进。尝以家藏旧琴按谱弹之,宛得古操。十五从都宪冰壑盛公游,继又资诸冯防议丽庵、唐教谕主一、刘知县梅堂三公,且广择友为讲防。比入邑庠,每试輙优等,为同軰所推。居父丧以礼,君子重其行。数举不利,乃以贡入太学。遭母丧,丧毕而起,备极困乏,而志益强。又若干年,年五十二,选官得新宁。于是防议举应天乡试,公奋曰:“吾父子蒙荐国恩厚矣,敢不力图报称。”既至官,赈穷恤孤,锄强扶弱,凡诸利病次第罢行之,民翕然以归。时有邻警,公请城焉,虽劳且费不恤。有计迁学以易地者,公发其隐寝之。然雅有逸趣,年六十二即致其政归。及防议登进士,公受今封,乃以家政属次子蓥鉴。别室于所居西偏,静究引年诸书。有方士至,必延与论议,皆谓公有所得矣。而观者亦以貌力称其言云。公生宣德五年四月十四日,寿八十一。配金氏,子男三:长即銮,释褐知唐县,五迁至今官;次即蓥鉴,皆七品散官。女三:陈时雨、夏从桂、施防,其壻也。孙男五:霆早卒,霁、防、霓、霦。女五:嫁者三,壻李裳、邹立、袁渭;许嫁者二,壻盛某、邹某。曽孙男二:继宗、衍宗,俱幼。铭曰:士有民社是谓,志行罔曰,邑小大者,是徴仕。始五十,六十乃老。君子谓公见几之早。峩峩防▯,公昔所游。龙章宠贲,成此一邱。明故景娄处士钱公墓志铭公讳清,字孟清,姓钱氏,别号景娄,无锡人也。其先盖出吴越,患献王王曽孙某,始由嘉禾迁无锡。七传至裕,而族始大。裕之孙曰彦春,元永嘉书院山长,公高祖也。曽祖伯刚,祖公达,父惟常,世有隐德。惟常配邹氏,生公甫二旬而邹殁,公鞠于诸母。稍长,从周诚斋先生游,敬而能勤,日课外渉猎辟籍,尤熟小学。性孝友,自能言,询得母仪容,悲慕不置,屡形梦寐。父疾刲股者再,皆有感。及丧敛葬如礼,而哀毁过之,复裒铭志之类为书以传,所谓《遗芳集》者是也。庶祖母姚寡居逾二十年,公白于官以闻,诏旌曰贞节。弟孟深蚤世,以次子模后之,及诸幼弟均为立产成室。祠堂之礼品式具备,躬率子姓,春秋墓祭,忌日寝祭,哭泣终身,生日不受燕贺,至老犹然。周恤贫乏,笃于私好,助官赈民饥者凡二。

译当时姻亲亲戚中,像盛中丞冰壑,是贞正之人;钱偃师孝常,是耿介之人;厉青田文振,是狷介之人;他们都敬重府君,有疑难便来向他请教。晚年按照辽阳军务兴起时输送粮食的惯例,得到七品散官,萧黄门文明实际举荐了他。每年乡饮酒礼请他列为三宾,他大多推辞不赴。常常乘一叶小舟在溪山之间游览,尽情享受游观的乐趣。又在水南建造小溪山,客人来时便和他们亲切交谈一整天。晋庵陈方伯举办真率会,府君也参加。后来诸位老友相继离散,府君仍像从前一样自在优游,众人正羡慕他时,他却病重将死。那是正德庚午八月十三日。当时次子佐正在应天参加考试,听到消息便赶回,得以奉行父亲的遗命。府君生于宣德癸丑闰八月十四日,享年七十八岁。原配马氏早十年去世。儿子四人:长子俊,次子杰,次子就是佐,次子修。佐是县学生,俊、杰、修都是七品散官。女儿一人,嫁给太学生施訚,早年去世。孙子五人:长孙奎,次孙璧,都是生员;再次为瓛、金、阿六。孙女八人:朱佩、过辀、邹孟、杨濬、吴恩、陈穉、秦瀚,都是她们的丈夫姓名。俊等准备在去世第二年辛未三月某日,把府君葬在舜柯山祖坟中,与马氏合葬。佐亲自写了行状,托潘继芳君来请我作铭。铭文说:如今的布政使,古代称为方伯。殷氏历任三藩,九次考核都取得功绩。若论国家从前的情形,乡里评说世族,除了这一家还谈谁呢?君就是方伯的孙子,年轻时壮健而恭敬,老年仍然精神焕发;乡里的德行只配用歌谣来称颂。我在幽堂写下这篇铭文,唉,它难道会磨灭吗?明故四川新宁知县加封文林郎晚乐茹公墓志铭。正德五年六月十三日,晚乐公因病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福建按察议銮听到讣告后归来,和弟弟蓥鉴、蓥卜在去世第二年壬申某月某日,将公葬在惠山西北防▯祖坟旁。按察议是我交往最久的姻亲朋友,所以把作铭之事托付给我。俞给事国昌实际写了行状。我一向了解公,实在不能推辞。公名玊,字璧英,姓茹,别号石窗。因诏书中有“晚乐田园”的褒奖,所以改用今号。公的家族世代是锡地望族,前朝有名良夫的,以积善著称;历代循仁、文达,都笃行仁义。文达的儿子洪,在本朝永乐年间以诸生身份被征召,参与编修大典诸书;书成后授寿光丞,死于任上。洪的妻子陆氏,带着幼子璿归居,有贞节操守;正统年间诏令旌表其家门。璿娶周氏,生三个儿子,公是长子。公身材相貌端正伟岸,性情尤其聪敏。八岁进入小学,十二岁学习《书经》,准备参加科举,学业每天都有进步。他曾按家藏旧琴的谱弹奏,宛然弹出了古代琴曲。十五岁跟随都宪冰壑盛公交游,后来又得到冯按察议丽庵、唐教谕主一、刘知县梅堂三位先生的资助,并广泛选择朋友讲学论道。入县学后,每次考试都在优等,为同辈所推重。父亲去世时,他按礼服丧,君子看重他的品行。多次参加考试不顺利,于是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起复,生活极其困苦,但志向更加坚定。又过了若干年,五十二岁时被选授新宁知县。于是按察议在应天乡试中举,公奋然说:“我们父子蒙受国家荐举的深厚恩典,怎敢不尽力图报?”到了任所,赈济穷人,抚恤孤儿,铲除强暴,扶助弱者,凡是各种利弊,都逐项废止或施行,百姓一致归附。适逢邻境有警,公请求筑城,即使劳民伤财也不顾。有官员计划迁移学校以改换地点,公揭发其隐情,使计划停止。但他向来有闲逸的兴趣,六十二岁便辞官归乡。等到按察议考中进士,公获得现在的封赠,于是把家政交给次子蓥鉴。在住所西边另建一室,静心研究延年益寿的各种书籍。有方士到来,必定请来与之论议,众人都说公已经有所心得;旁观者也因他的相貌和精力而称许其言论。公生于宣德五年四月十四日,享年八十一岁。原配金氏,儿子三个:长子就是銮,出仕后任唐县知县,五次升迁到现在的官职;次子就是蓥鉴,二人都是七品散官。女儿三个:陈时雨、夏从桂、施防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五人:霆早卒,另有霁、防、霓、霦。孙女五人:已出嫁三人,女婿为李裳、邹立、袁渭;已许嫁两人,女婿为盛某、邹某。曾孙男二人:继宗、衍宗,都还年幼。铭文说:士人以有百姓和社稷为任,志向和品行不可只看辖地大小,这正是做官的验证。五十岁才开始,六十岁便告老。君子说公见机得早。高高的防▯,是公从前游息之处。皇帝以龙章荣宠赐予,使这座坟丘得以完成。明故景娄处士钱公墓志铭。公讳清,字孟清,姓钱,别号景娄,是无锡人。他的祖先大概出自吴越,吴越王钱俶的曾孙某人,最初从嘉禾迁到无锡。传了七代到裕,族人才开始兴盛。裕的孙子彦春,是元代永嘉书院山长,就是公的高祖。曾祖伯刚,祖父公达,父亲惟常,世代都有隐逸而有德的声誉。惟常娶邹氏,生公后才二十天邹氏就去世了,公由几位庶母抚养。稍稍长大后,跟从周诚斋先生游学,恭敬而勤奋,每天完成功课后还涉猎诸子百家,尤其熟悉小学。生性孝友,从能说话起,就询问母亲的容貌仪态,悲伤思慕,不能停止,屡屡在梦中见到母亲。父亲生病时,他两次割股取肉,病都因而有了感应。父亲去世后,他按礼节入殓安葬,悲哀毁损身体却超过常情;又搜集铭志一类文字编成书来流传,就是所谓《遗芳集》。庶祖母姚氏守寡二十多年,公向官府申报此事,诏令表彰她为贞节。弟弟孟深早逝,公便让次子钱模承继其后,并且为各位年幼的弟弟置办产业、成家。祠堂祭祀的礼品和仪式都准备齐全,亲自率领子弟,春秋祭扫坟墓,忌日到寝处祭奠,终身哭泣哀悼;生日不接受宴饮庆贺,到老仍然如此。他周济贫困,厚待私人交情,帮助官府赈济饥民共两次。

正统庚申,出米二千石,朝廷有义民之旌,时公尚少,实賛其父惟常公为之。景防甲戌,出米三千石,公独为邑人先,自是益乐施予。内外二族及乡之亲旧,待以举火者数十家。为粮长费不及民,顾有助焉。常制药以济病,造棺以济死,立义塾以教人子弟。其治道路,建桥梁,嵗有之,不可胜録。公仪容丰伟,衣冠朴雅,望之人皆知为重厚长者,表然世族楷范。听其言简而度,即其行端而恪,防不起敬。性好賔客,江左知名士多与之游,有词章赠遗动盈巻帙。其趣尚所寄,舟名水云,圃名寰瀛,恒以古书画自随,竒花异石不让昔人所谓名园者。邑大夫以乡饮礼请,輙辞之。时有县官不得见之称,闾右有徤讼者,人必举公为戒。公益谦慎,欲以柔道率物,慕师德,唾靣事故,号曰景娄云。及疾作,闭门不出者数月。一日集诸子暨孙,告以后事,且有防言。又三日而卒。公生永乐丙申十月某甲子,卒▯治壬子十二月某甲子,享年七十有六。配邵氏,继孙氏,皆先卒。子男三。俱义官长桢娶华氏,次即模娶何氏,次栋娶司马氏女。四孙,男十。桢等卜以癸丑冬十月某甲子,葬公于邑西开化乡军帐山先茔之次二,配合兆。奉其从叔父孟洪君状,属从弟今礼部主事世恩,请于故少保璚台邱公为表其墓,复以寳在姻属,俾之铭。谨叙而铭之。公尝授义官,而乡先生题墓曰「处士」,本其志也。铭曰:处士之业,好义而济,复有群行,忠信孝悌。以义而官,有峩者冠。考公平生,匪直一端,所未满者,公身在野,公实乐之。时岂公舎,孰题厥阡?君子曰:「然有徴斯铭。」后千百年。夏室周安人墓志铭周安人,吾姻友户部郎中夏君如山之室也。正德戊辰七月一日卒于习礼里第。又明年庚午某月某日葬于范庄先茔。君自为状,使来徴铭。君以▯治癸丑进士,授工部主事,累迁至今官凡若干年。安人皆从之。以君考绩受今封。辛酉,君奉命清屯田于山东、河南。于是君之父封工部主事讷庵公病,君属安人归侍汤药凡若干年。讷庵卒,安人任焉。比君归,安人佐襄事,以劳而病,又遭子丧,遂不起,年止四十五。按状,周夏皆常之江隂人。周为宋丞相益国公后,自洪州徙无锡陆墅。元季有曰贞五者赘夏氏,既盛而衰。其曽孙良辅力穑以复,遂与夏埓望。良辅娶于王,生安人,婉娩温惠。年十八始归君,从游郡庠,相之学。归事其舅姑甚谨,每饭必侍,既饭无他言,始释然退,若候他起居类是。君凡三归妹,安人力襄其行。至出已装不吝,其归赵氏者夭,取其幼女而子之,承姑意也。及从君北行,子桢方弱,安人知姑意欲留,虽甚爱不以自随,时时念之。有服食物必致,致必先姑,闻者以为有礼。居宦邸节用而整,僮奴各事,事无惰。盖君疎于治生,故安人助之,然事无大小必请于君。君喜賔客,席无虚日,觞豆所需未尝缺缓,或先意而具。视事舅姑时,盖裕如也。及其病也,两婢扶腋,犹视家人妇治膳,曰:「养不躬,虽丰非礼。」尝以是自恨,且痛其子学成而弗年,故病日剧。先是两为君置妾,至是谓曰:「吾病必不起,即延数年,君则衰矣。」再娶益晚,乃谋娶同邑徐氏为贰室,以同生视之。徐亦事之如其母,卒以姑养托焉。姑包氏封太安人。安人讳某,子一人即桢,娶某氏。其别出子二曰某某,孙男一人曰霖。铭曰:鼎则有味,琴则有声,既和且平,德焉是徴。家利女贞,胡彼阶厉,我铭令人,此有余地。司马孺人墓志铭司马孺人为钱君世梁之配。钱,吾锡望族。司马迩于钱而世通姻焉。孺人父廷驹,母陈氏。廷驹早世,无子女,惟孺人已受世梁聘,乃议后者,立其弟之子曰▯。时孺人尚幼,哀痛中,时为寛言以慰其母。处▯无异亲弟,宗老颇异之。稍长,从女师授《孝经》《列女传》,能通大义。剪刻裁制,尤多巧思。及笄将归于钱,其祖以衡顾曰:“吾老,▯且弱,而人行则门以内事,孰与辅吾妇者?不如因馆其壻。”于是世梁贰室于司马氏。司马氏之业益裕而理者,盖世梁之力,而孺人相之也。既而其祖卒,▯长有立,世梁乃以归养,谋诸孺人。孺人曰:“妻从夫妇事舅姑礼也。昔以俗处变,今以礼复常,不亦可乎?”世梁遂白于陈,以孺人归奉其父景娄翁命,居马桥别业。马桥,去世梁故居五里而逺。嵗时月朔,孺人省问必躬,无愆期,无违度。

译正统庚申年,他拿出二千石米,朝廷因此表彰为义民;当时公还年轻,实际上是赞助父亲惟常公办理此事。景泰甲戌年,他拿出三千石米,公亲自首先为本县百姓捐助,从此更加乐于施舍。内外两族以及乡里的亲友,靠他供给柴米而生活的有几十家。他担任粮长时,所需费用不让百姓承担,反而还对他们有所帮助。他常常制药救济病人,制作棺材救济死者,设立义塾教育百姓子弟。他治理道路、修建桥梁,每年都有,无法一一记载。公仪容丰满伟岸,衣冠朴素雅正,远远看去,人人都知道他是稳重厚道的长者,是显赫世族的表率。听他说话,简约而有尺度;看他的行为,端正而谨慎,不能不令人肃然起敬。他生性喜爱宾客,江东一带的知名士人多与他交游,赠送给他的诗文常常盈满卷帙。他所寄托的情趣,给船取名为“水云”,给园圃取名为“寰瀛”,常常随身带着古书古画,奇花异石也不让古人所称的名园逊色。县令按乡饮酒礼邀请他,他总是推辞。当时有“县官无法见到他”的称誉,乡里有好争讼的人,人们一定拿公来告诫他。公更加谦逊谨慎,想用柔和的方式率领众人,仰慕老师的德行,即使被人吐唾沫在脸上也不计较,因此号称景娄。病发以后,他闭门不出达数月。有一天,他召集诸子和孙辈,交代身后事,并且还有告诫的话。又过了三天便去世了。公生于永乐丙申年十月某甲子,卒于弘治壬子年十二月某甲子,享年七十六岁。妻子邵氏、继妻孙氏,都先于他去世。儿子三人,都是义官:长子桢娶华氏,次子就是模,娶何氏,幼子栋娶司马氏之女。孙子四人,曾孙十人。桢等择定癸丑年冬十月某甲子,将公安葬在本县西部开化乡军帐山祖坟旁的第二墓穴,与配偶合葬。桢等奉从叔父孟洪君所写的行状,托从弟、今任礼部主事的世恩,请故少保璚台邱公为墓表,又因为宝是姻亲,请他作墓志铭。我谨此叙述并为他铭刻。公曾被授予义官,乡里的先生题写墓碑称他为“处士”,这是依据他的志趣。铭文说:处士的事业,在于喜好义行并救济他人;又有各种善行,忠信孝悌俱全。因义行而获官,戴着高高的冠帽。考察公的一生,并非只有这一项;所遗憾的,是公身处民间,而公实在以此为乐。时势难道肯舍弃公吗?还有谁来题写他的墓道?君子说:“这样确有事迹可征,因此作此铭。”即使过千百年之后,也会如此。夏室女周安人墓志铭 周安人,是我的姻亲好友、户部郎中夏如山的妻子。她于正德戊辰年七月一日在习礼里家中去世。第二年庚午某月某日,葬在范庄祖坟。夏君亲自写了行状,派人来请求我作墓志铭。夏君于弘治癸丑年考中进士,授工部主事,屡次升迁到现任官职,共有若干年。安人都跟随他。夏君因考核政绩而受封时,她也随之受封。辛酉年,夏君奉命到山东、河南清查屯田。当时夏君的父亲、受封为工部主事的讷庵公生病,夏君嘱咐安人回去侍奉汤药,这样过了若干年。讷庵去世,安人承担了侍奉的责任。等夏君回来,安人帮助办理丧事,因劳累而生病,又遭遇儿子去世,便再也没有康复,享年只有四十五岁。按行状所说,周、夏两家都是常州府江阴县人。周家是宋代丞相益国公的后代,从洪州迁到无锡陆墅。元代末年有个叫贞五的人入赘夏氏,夏氏家业兴盛后又衰落。贞五的曾孙良辅努力务农使家业复兴,于是与夏氏并列为望族。良辅娶王氏,生下安人。安人性情柔顺温婉,贤淑仁惠。十八岁才嫁给夏君,跟随他在郡学游学,帮助他学习。回家后侍奉公婆非常谨慎,每顿饭必定陪侍,饭后没有其他吩咐,才安然退下,凡是等待公婆起居之类的事都是如此。夏君三次嫁妹妹,安人都竭力帮助办理。到了出嫁时,拿出自己的嫁妆毫不吝惜;其中嫁给赵氏的女子早夭,她便收养赵氏的幼女为女,以顺从婆婆的心意。跟随夏君北行时,儿子桢还年幼,安人知道婆婆想把孩子留下,虽然非常疼爱,也不把孩子带在身边,时时思念他。有了服食之物,必定送去,送去时总是先给婆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她知礼。住在官邸时节俭而整肃,僮仆各有职事,办事没有懈怠。大概夏君不善于经营生计,所以安人帮助他;但事情无论大小,必定先请示夏君。夏君喜爱宾客,席间没有空闲的日子,酒食所需从未缺少或延误,有时还预先体察他的心意而备办。她侍奉公婆时,大体上从容宽裕,毫不困乏。病重以后,两名婢女扶着她的腋下,她仍然查看家中妇女做饭,说:“奉养不能亲自做,即使丰盛也不合礼。”她曾因此自责,又痛惜儿子学业有成却未能享年,所以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此前她曾两次为夏君置妾,到这时对他说:“我的病一定不能痊愈,即使延续几年,君也已经衰老了。”夏君再娶必定更晚,于是打算娶同县徐氏为侧室,让她以同胞姐妹般的身份相待。徐氏也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侍奉她,安人去世时把奉养婆婆的事托付给她。婆婆包氏,封为太安人。安人名某,儿子一人,就是桢,娶某氏。她另有庶出子二人,名某某;孙子一人,名霖。铭文说:鼎中有美味,琴上有清声,既和谐又平正,这些都足以证明她的德行。家族利益和女子贞节,为什么反而成为祸患的阶梯?我为这位善良的人作铭,仍有余地可以说明。司马孺人墓志铭 司马孺人是钱世梁的妻子。钱家是我们无锡的望族。司马家距离钱家很近,世代通婚。孺人的父亲廷驹,母亲是陈氏。廷驹早逝,没有儿女,只有孺人已经许配给钱世梁,于是商议由后嗣承继,立她弟弟的儿子,名叫▯。当时孺人还年幼,在悲痛之中,常常说宽慰的话安慰母亲。她对待▯如同亲弟弟,宗族老人都感到惊异。稍长以后,跟从女老师学习《孝经》《列女传》,能够通晓其中的大义。剪刻、裁制等技艺,尤其多有巧思。到了及笄、将要嫁到钱家时,她的祖父钱衡回头说:“我老了,▯又年幼,而人一出嫁,内门以内的事就无人料理,谁能帮助我照料妻子?不如让女婿住在这里。”于是世梁便在司马家作了入赘女婿。司马家的产业日益富足而且治理有方,大概是世梁的力量,也有孺人的辅助。后来她的祖父去世,▯长大成人并能立身,世梁才打算让他回去奉养母亲,便与孺人商议。孺人说:“妻子跟从丈夫、妇人侍奉舅姑,是夫妇的礼法。从前是因权宜而改变常规,现在按照礼法恢复常规,不也可以吗?”世梁于是向陈氏说明,依照孺人的意思回去奉养父亲景娄翁,居住在马桥别业。马桥距离世梁原来的住宅五里而且很远。每年四时、每月初一,孺人探望问候一定亲自前往,从不误期,也不违背礼度。

迎母就养,在钱如在司马者,阃政日脩,上下左右恩煦义肃,世梁无内顾焉。孺人既多育,犹以似续未广,益为世梁置婢。有婢产女,欲弃之,孺人亲抱持以全其生。继姑孙病痰剧,孺人惊趋视,亦病。后孙殁,孺人扶而徃哭,哀甚,归竟不起。▯治戊申七月七日也。世梁卜以卒之六年甲寅某月某日,葬孺人于邑西开化乡军帐山祖茔之侧。先期以事行告吾友周君云汉,属为状,徴铭于寳。寳之再从祖姑,世梁之嫡母也。知孺人久,读周君状而益信,故为铭。孺人讳某,字某,年三十有七。子男七:讃先卒,次谔、谡、諲、天相、天泽、天瑞。女二:某嫁邑庠生邹谏,某别出,受王某聘。孙男一永龄,女一永秀。铭曰:始从以俗,终归以正,于妇道也,奚病死而可铭?我最其行。明故勿斋浦府君墓志铭府君讳瓛,字文瓛,别号勿斋,姓浦氏,世为无锡人。宋建炎中有曰仲良者,居邑之马桥,富而好施。其子曰克明,生名逺,入国朝,籍前涧族,于是始望。名逺季子宗贤以事殁京师,遗孤彦温,母氏鞠以长,乡人称之,君祖也。彦温长子汝澄,尤号谨厚,娶吕氏,生君。垂龆时即有器局,稍长从乡先生讲书史,知大义。年二十遂渉左氏春秋及它经传,皆能记忆,对客雠论,上下古今如目前事。事父母曲有礼度,母卒终丧,犹哀父丧如之。治家勤俭,痛刮奢习,衣麄茹澹,为子孙倡。尝作书戒之曰:“吾闻兄弟翕而后父母顺,汝等其恊乃心力,无自生侮。或以利而致鬬讼,纵逭于法,汝心安乎?况法决不可逭乎?且勤则成,怠则废,为学与理家一也。知孝者当有所务矣。”其朝夕常语亦以此。旁通医术,不轻施用,惟病而无力者予之,药多验,故尝蓄以待求焉。天顺中,乡民遭水患,多就食其家。或以窃财事觉,众曰:“斯人无状,盍闻诸官?”君曰:“饥寒故耳,何足较也?”又有负人财将鬻女以偿者,忧形于色,君问焉,为之代偿如数。强贼匿于邻,邻弗知也。既而捕者至,贼将诬以知情,邻惧来告,君曰:“汝执送官,彼诬焉用哉?”不果诬。尝道见游僧刺指血写佛书者,君责之曰:“自残以惑众,如父母遗体何?”即摽之使去,其嫉邪如此。君年既高,邑大夫以乡饮请,则谢曰:“德与年称,斯可有年否?德吾敢与乎?”今上改元,诏行优老之典,或劝君冠带,君笑曰:“诏例固然,吾年与德何以堪之?”正德已已九月,君疽发肩,歴数医转剧,乃集诸子孙申以平生之训,且戒勿用浮屠。语毕而逝,是月二十九日,春秋七十有八。娶顾氏,继华氏。子男三,长亿,义官;次兆;次秭。女二,长适吕樾;次适黄训。孙男十二,长谷;次稹,太学生;次穉;次稼;次禾;次稠;次穆;次秩;次穋;次秢;次种;次颖。女五。曽孙男三,女三。亿等以卒。之四年,壬申,十二月二十日,葬之于其乡石窒山之原。先期奉罗建宁文徽状,托吾姻吴鲸氏请铭。予雅闻君之行,为之铭曰:「士有逸遗,乃身在野;义形于词,尚论古者,泽弗逺施,施止其乡。辟彼涧泉,引之则长;逺观其孙,近视其子。我铭不诬,舆诵如史。」茹室女圹铭成化癸卯正月庚戌,新宁令茹君璧英有季女在室,久病而死。其伯兄乡贡进士廷和闻于南雍,恸哭驰归。既寓书报新宁,遂以其年八月某日袝葬于龙山祖茔之殇位。仲兄廷贵亦自新宁来防葬。先是廷和图铭于予,予诺之。予何取乎而为铭也?廷和之言曰:“吾妹生几年,吾父以国子待选京师,即侍吾母金孺人以随。既而病足痿,医莫能兴。居几年,吾父有新宁之选,始携以归,当之任。以蜀道险逺,吾妹随行难,于是銮将卒业南雍,乃留于家,依我室,相顾悲咽而别。吾妹慕父母不置,病屡以剧。今年春遂至于大病,年止二十四。呜呼哀哉!吾妹慈惠防成,婉娩有仪,平居声不闻于壸外,中馈之事,代母之劳为多,织缕文绣,精巧过人。吾父母爱之,思得良士而嫁焉。然而不幸值奇数,以至于斯。且生之日什五疾病,死之日不得见父母兄弟以永诀,重伤吾妹心。呜呼哀哉!”今也骨肉归土,不能为懐,惟是圹中之石,宜有以志。子其念之。予感其情,是以诺而为铭也。铭曰:瞻望父母,蜀道长只。幽魂飘飘,心孔伤只。比时具物,葬有兄只。虽则伤只,亦尚康只。邹本忠妻钱氏墓志铭

译她把母亲迎来奉养,在钱家就像在司马家一样;内室事务日益修治,上下左右都受到恩惠而又严肃守义,世梁不必顾虑内事。孺人已经生育很多孩子,仍因后嗣延续不够广,又为世梁买置婢女。有婢女生了女儿,想把孩子丢弃,孺人亲自抱养她,使她得以保全性命。继婆孙氏痰病严重,孺人惊慌赶去探视,也因此染病。后来孙氏去世,孺人扶持她前往哭吊,悲哀过度,回来后竟病倒不起。这是弘治戊申年七月七日。世梁择定去世六年后的甲寅年某月某日,将孺人葬在本县西部开化乡军帐山祖坟旁。下葬前,周云汉因事来告知我,我的再从祖姑是世梁的嫡母,孺人也是我熟知的人;读了周君的行状后更加相信,于是作了这篇铭文。孺人名某,字某,享年三十七岁。儿子七人:长子赞先已去世,其次是谔、谡、諲、天相、天泽、天瑞。女儿二人:一人嫁本县县学廪生邹谏,一人为庶出,已接受王某的聘礼。孙子一人永龄,孙女一人永秀。铭文说:起初依从俗例,最终归于正礼,这是妇道,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即使死去也值得铭记。我最看重她的这些行迹。明代故去的勿斋浦府君墓志铭 府君名瓛,字文瓛,别号勿斋,姓浦,世代是无锡人。宋建炎年间有个叫仲良的人,住在本县马桥,富有而乐于施舍。他的儿子叫克明,生子名远,进入国朝后列籍于前涧族,此后浦家才开始显达。名远的幼子宗贤因事死于京师,留下孤儿彦温,由母亲抚养成人,乡人都称许他;彦温就是府君的祖父。彦温的长子汝澄,尤其以谨慎厚道著称,娶吕氏,生下府君。府君将近七岁时便有器量见识,稍长后跟从乡里的先生讲习经史,懂得大义。二十岁时便研习《左氏春秋》以及其他经传,都能记忆;面对宾客考论古今,上下几千年的事如同亲眼所见。侍奉父母处处合乎礼度,母亲去世后服丧期满,仍像父亲去世时一样哀痛。治家勤劳节俭,痛恨奢侈习气,穿粗衣、吃清淡食物,以此为子孙作榜样。曾写信告诫子孙说:“我听说兄弟和睦,父母才安顺;你们要同心协力,不要自己产生轻侮。有的人因为利益而争斗诉讼,即使侥幸逃过法律制裁,你们心里能安宁吗?何况法律决不可能逃脱呢?而且勤劳就能成功,懈怠就会荒废,求学和治理家庭是同一个道理。懂得孝道的人,应当有所致力。”他早晚平常说话也总是这些内容。他还旁通医术,不轻易施治;只有对生病而无力求医的人才给药,药物大多有效,所以常常储存药物等待有人求取。天顺年间,乡民遭遇水灾,很多人到他家求食。有人因偷窃财物被发现,众人说:“这个人太不像话了,何不把他告到官府?”府君说:“只是因为饥寒罢了,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又有人欠了别人的钱财,将要卖掉女儿偿还,忧愁显现在脸上,府君询问后,替他照数偿还。强盗藏在邻居家,邻居并不知道。后来捕盗的人来到,强盗将要诬陷邻居知情,邻居害怕,来告诉府君;府君说:“你把他押送官府,他诬陷又有什么用?”强盗果然没有诬告成功。曾经在路上看见游方僧人刺破手指,用血书写佛经,府君责备他说:“自残身体来迷惑众人,把父母遗留给你的身体置于何地?”随即把他赶走,他憎恶邪行就是这样。府君年老以后,县令按乡饮酒礼邀请他,他便推辞说:“德行与年龄相称,才可以参加乡饮;我的德行哪里敢同年龄相称呢?”当今皇帝改元,诏令施行优待老人的典礼,有人劝府君穿戴冠带,他笑着说:“诏令的惯例固然如此,但我的年龄和德行哪里承受得起呢?”正德己巳年九月,府君肩上生疽,历经数名医生病情反而加重,于是召集子孙,重申一生的训诫,并告诫他们不要信奉佛教。说完便去世了,是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八岁。娶顾氏,继娶华氏。儿子三人,长子亿,是义官。次子兆,三子秭。女儿二人,长女嫁吕樾,次女嫁黄训。孙子十二人,长谷,其次稹,是太学生;其次穉、稼、禾、稠、穆、秩、穋、秢、种、颖。孙女五人。曾孙男三人,曾孙女三人。钱亿等在府君去世四年后的壬申年十二月二十日,将他安葬在本乡石窒山的原野。下葬前,奉罗建宁文徽所写的行状,托我的姻亲吴鲸请我作铭。我一向听闻府君的品行,便为他作铭说:“士人有超逸遗世之才,只是身处民间;在言辞中显出义理,所推许的是古人;恩泽不能远施,只能施及乡里。好比那山涧泉水,引导它便能流长;远看他的孙辈,近看他的子弟。我的铭文不欺妄,舆论传诵如同史书。” 茹氏女儿墓圹铭 成化癸卯年正月庚戌日,新宁令茹璧英有个未出嫁的幼女,久病而死。她的长兄乡贡进士廷和在南雍听说后,痛哭着赶回家。寄信把消息告知新宁后,便在这一年八月某日,将她附葬在龙山祖坟的夭殇墓位。二兄廷贵也从新宁赶来参加葬礼。此前廷和请我作墓铭,我答应了。我凭什么取法而作此铭呢?廷和说:“我妹妹出生几年后,父亲以国子监待选官员的身份在京师,便侍奉母亲金孺人跟随父亲。后来妹妹患脚疾瘫痪,医生也不能使她康复。过了几年,父亲被选任新宁,才带她回去赴任。因为蜀道险远,妹妹难以同行,于是我在南雍完成学业后,妹妹便留在家中,依靠我居住,我们相对悲咽而分别。妹妹思念父母不能停止,病情屡屡加重。今年春天终于发展成重病,享年只有二十四岁。呜呼,真令人悲痛!妹妹慈爱贤惠,性情柔顺,举止有礼;平时在闺房之外听不到她的声音,家中饮食事务,她代替母亲操劳很多;纺织、刺绣、文饰都精巧过人。父母疼爱她,希望找到贤良之士把她嫁出去。然而不幸遭逢奇异的命数,以至于这样。而且她出生的日子有十分之五在疾病中度过,去世时又不能见到父母兄弟作永别,更加伤害了妹妹的心。呜呼,真令人悲痛!如今骨肉归于尘土,无法再作怀念,只有墓圹中的这块石头,应当有所记载。请你记住这件事。”我被他的深情所感动,因此答应作铭。铭文说:遥望父母,蜀道漫长啊!幽魂飘飘,内心极其悲伤啊!此时备办祭物,安葬时有兄长相伴啊!虽然悲伤,也总算可以安息啊!邹本忠妻钱氏墓志铭

钱氏,邹本忠妻也。卒之几月,嗣子某之父舄介其塾賔吴宋卿来请铭曰:“某孩提罔知,敢代以请。”越数日,又偕钱之弟元玊来。其季国子学録润中君,实友于予,故诺而铭之。钱讳淑润,钱其氏。出吴越武肃王镠胜国时,自临安再迁至无锡新安乡。国朝义居处士公性者,于钱为曾大父,服习礼义,有古君子风。大父惟心,克世其德。父应机,母湖塘蒋氏。长归于邹,为本忠配。本忠名秉衷,宋忠公浩之弟,进士泂之后,由晋陵徙无锡防伯乡,世尚隐节,力本以富其家。入国朝,桂堂、柏轩、约斋三府君居龙泾上,尤为族望。钱幼具四德,读《孝经》、《列女传》,通大义。母尝病且危,钱侍汤药至废寝食,夜率二弟露祷北辰,母疾遂愈。及其归也,年甫十八,上下翕然宜之。不二载,秉衷病疹以没钱恸哭几陨。既毕葬事,奉姑周氏,晨省昏定,日以为常。姑性虽严,能得其欢心。已而姑悯其无子,劝以再适,钱不荅。至再三言之,则誓死以谢。后姑老命,与诸叔氏异产,钱让而后取。既乃以礼防众,课耕督织,内外肃如,业日以裕。极饥恤寒,里邻妇女莫不感化。若其顺德行于姒娣,惠心孚于妾媵者,又恒事不论也。姑亡后,悲思成疾,力为殓葬。一日疾作,就枕月余乃卒。初子叔氏,秉伦子▯恩五嵗而死。至是自度不起,立某而暝。某方二嵗,于钱为再从子。云卒之日为正德已已十一月六日,距其生天顺壬午二月一日,年止四十有八。葬以卒之明年某月某日,墓在宁山之原。合秉衷兆。铭曰:“死知立后,孺泣者孤。九原有知,无赧厥夫妇。不贰适,为贞为孝。呜呼!庆门孰曰不吊。”

容春堂别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八明卲寳撰墓表【六首】碣铭【二首】传【三首】行状【一首】

译钱氏,是邹本忠的妻子。她去世几个月后,嗣子某的父亲舄介他的塾师宾客吴宋卿来请我作铭,说:“某还年幼无知,冒昧代替他来请求。”过了几天,他又和钱氏的弟弟元玊一同前来。钱氏的弟弟、国子监学录润中君,确实是我的朋友,因此我答应作铭。钱氏名淑润,姓钱。她的祖先在吴越武肃王钱镠统治的前代,从临安再次迁到无锡新安乡。国朝以义行居家的处士公性,是钱氏的曾祖父,熟习礼义,有古代君子的风度。祖父惟心,能够继承他的德行。父亲应机,母亲是湖塘蒋氏。成年后嫁到邹家,成为本忠的妻子。本忠名秉衷,是宋忠公邹浩弟弟、进士邹泂的后代;由晋陵迁到无锡防伯乡,世代崇尚隐逸守节,努力务农来使家业富足。进入国朝后,桂堂、柏轩、约斋三位府君居住在龙泾一带,尤其成为族中的望族。钱氏幼年就具备妇德四德,读《孝经》《列女传》,通晓大义。母亲曾经病重将危,钱氏侍奉汤药,以至废寝忘食;夜里率领两个弟弟向北辰星露天祈祷,母亲的病于是痊愈。等到她出嫁,年仅十八岁,家中上下都一致认为她很合宜。不到两年,秉衷因患疹病去世,钱氏痛哭,几乎昏厥。办完安葬事务后,她奉养婆婆周氏,早晨省视、晚上安定起居,每天都如此。婆婆虽然性情严厉,却能得到钱氏的欢心。不久婆婆怜悯她没有儿子,劝她改嫁,钱氏不回答。婆婆再三提起,她便发誓以死谢绝。后来婆婆年老,命令她和几位叔父分立产业,钱氏先谦让,随后才接受。此后她按礼法治理众人,督促耕作、监督纺织,内外整肃,家业一天天富裕。她极力救济饥饿、抚恤寒贫,乡里邻里的妇女没有不受感化的。至于她以顺德对待妯娌、以仁惠之心对待妾媵的事,更是常常不必一一称说。婆婆去世后,她悲伤思念而成病,竭力办理殓葬。一天病发,卧床一个多月便去世了。起初她的儿子是叔氏的儿子秉伦,名玄恩,五岁时夭折。到这时她自知病不能起,便立某为后嗣,随即闭目去世。某当时才两岁,是钱氏的再从侄。她去世的日期是正德己巳年十一月六日,距她出生于天顺壬午年二月一日,享年仅四十八岁。第二年某月某日安葬,墓在宁山原野,与秉衷合葬。铭文说:临死还知道立后,幼儿哭泣而成为孤儿。九泉之下若有知觉,也不使夫妇感到惭愧。没有改嫁,成为贞节,成为孝行。呜呼,谁能说积善之家不值得哀悼呢?《容春堂别集》第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第八卷,明代邵宝撰:墓表六首,碣铭二首,传三首,行状一首

明封太淑人张氏墓表太淑人张氏,故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前常德府学训导,致仕菊庄先生缙云周公某之配。后公卒若干年,以▯治乙丑某月某日终于家。先是,厥子南以右副都御史奉勑廵抚大同。今上登极,上两宫尊号,太淑人进今封。至是,都宪得讣东归,疏以例请,得谕祭及葬。葬有期,谓某昔同官江西,尝获拜太淑人,乃属文以表墓道。寳辞不获,则受其状而读之。按状,太淑人讳某,字某,其先湖广江陵人。其父曰楚,正统间主缙云县簿时,菊庄公方弱冠,力学有俊声,县簿公遂以太淑人归之。太淑人仪质端重,德性纯美,孝敬忱肃,慈惠恳洽。事菊庄公自诸生至于有官,及见都宪之成,寿高禄厚,礼秩有加,而厥德益懋。于周氏世望为称君子,论女则者必以太淑人先焉。今兹墓道之书,所以风示夫人,不宜缕举,寳特论次其一二大者。初,太淑人之归菊庄公也,遭家中微,敝庐薄田,衣食仅充,众谓必不能堪。太淑人入门即与妯娌同劳逸,无几微骄态。乌乎,贫者士之常,当今之时,盖知者鲜矣。若太淑人,厥惟贤哉!菊庄公性刚毅,处族姻寮友有过輙面折,不少贷。太淑人每温言释之,甚则极陈祸败事以相戒,必已乃止。乌乎忍济容,大非君子不及此。若太淑人,厥惟贤哉!浙东民俗竞崇奁赀,养女至二三輙不举,呱呱泣,盆盎中有不忍言者。太淑人相菊庄公生女六人,一无遗弃,诸子妇守为家法。乌乎,习俗移人,贤者不免,天性之亲忍自戕贼,虽为人实兽不若,亦独何心?若太淑人,厥惟贤哉!诸子既长,菊庄公教之极严,或至伤恩。太淑人曰:「吾观儿軰异日各有成就,第从容诱掖,当无不化,何苦乃尔?」乌乎,父子不责善,夫人知之而弗能自克。若太淑人,厥惟贤哉!太淑人既受封,家亦渐裕,内媵外仆足备百役,而祠堂时祭及寝墓祭牲酒脯馔必手脩制,极。于洁腆不以委人自奉,约薄无改于素。其暇日织絍补缀,每一灯至夜分以为常。乌乎!贵而能勤,富而能俭,古诗人犹称美之。若太淑人,厥惟贤哉!凡此数者,非独天质,若有学力焉。故有一,已足书,矧多有之?而他行又有不胜书者。书其大则小者可知也。乌乎!德一也,而在女妇成之为难。盖姆教既废,脩饬由已,非若男子之有师友相切磨也。然德成而无贤夫子,虽有令淑之实,密于闺门,弗克彰显,以树风声为世教重。始之难,其难在已;终之难,其难在人。惟太淑人始终一节,人已克恊,以迓承天宠,生殁荣哀,无愧于君子之论。某不佞,愿以是为天下道之。太淑人寿七十九,有男子四人:长鲁,次即都宪,次邦,次易。易,邑庠生,蚤卒。都宪由进士知六合县,擢监察御史,按察副使,按察使,右布政使,召为今官。有学有政,风裁自持,伟然天下之望。太淑人始封孺人,今为再命云。女六人者:陈槐、朱鎜、丁淳、李暹、羊覃、洪奎,为其壻。孙男曰某某某,凡十六人。乌乎!盛矣!是宜附书。若夫茔兆方向及葬之月日,有少傅姚江谢公志铭在兹,可畧也。

译明代封为太淑人的张氏墓表 太淑人张氏,是故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前任常德府学训导、致仕菊庄先生缙云周公某的妻子。周公去世若干年后,她于弘治乙丑年某月某日在家中去世。此前,她的儿子周南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奉诏巡抚大同。今上登极,为两宫上尊号,太淑人晋封为如今的封号。到这时,都宪得到讣告,向东归来,依照定例上疏请求,获得谕祭和赐葬。安葬日期确定后,因为我过去与他同在江西任官,曾经拜见太淑人,便嘱托我撰文表彰墓道。我推辞不得,只好接受他的行状阅读。按行状记载,太淑人名某,字某,祖先是湖广江陵人。父亲名楚,正统年间任缙云县主簿时,菊庄公正值弱冠,努力学习而有才名,县簿公于是把太淑人嫁给他。太淑人仪态端庄稳重,德性纯正美好,孝敬真诚严肃,慈爱仁惠而周到。她侍奉菊庄公,从他还是诸生直到做官,又看见都宪成就功名,年高禄厚,礼秩不断增加,而她的德行也更加盛大。周氏世代的声望足以匹配君子,谈论妇女的典范,必定把太淑人列在前面。如今写墓道文字,本来不应逐条铺陈,我只叙述其中一两件大事。当初太淑人嫁给菊庄公时,家道衰微,破屋薄田,衣食仅能自给,众人都认为她一定不能忍受。太淑人一进门便与妯娌共同劳作、共同承受,没有一点骄纵姿态。唉,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可在如今这个时代,知道这一点的人太少了。像太淑人这样,真是贤德啊!菊庄公性情刚毅,对宗族姻亲、僚属朋友有过错的人,总当面斥责,丝毫不宽贷。太淑人常常用温和的话为他解释,严重时便极力陈说祸败的事来相互告诫,一定等事情平息才停止。唉,能忍让并帮助他人,若不是君子很难做到。像太淑人这样,真是贤德啊!浙东民俗竞相崇尚嫁妆财产,养女到了两三个便不再抚养,任其呱呱哭泣,盆盎之中还有不忍说出的惨事。太淑人辅助菊庄公生了六个女儿,一个也没有遗弃;后来各房的儿媳都把这作为家法。唉,习俗能够改变人,即使贤者也难免;对于天生的亲情,怎么忍心亲自残害?这种人即使称为人,实在还不如禽兽,又究竟怀着什么心肠?像太淑人这样,真是贤德啊!几个儿子长大后,菊庄公教育他们极其严厉,有时甚至伤害了父子恩情。太淑人说:“我看孩子们将来各自都会有所成就,只要从容地诱导扶助他们,没有不改变的,何必如此苦苦逼迫?”唉,父亲不应一味责求儿子向善,这个道理人人知道,却不能自我克制。像太淑人这样,真是贤德啊!太淑人受封以后,家境也逐渐富裕,内有妾媵、外有仆役,足以办理各种事务;可是祠堂按时祭祀以及寝墓祭祀所用的牲畜、酒、脯肉和菜肴,仍然亲自整治制作,极其洁净丰盛,不把这些事交给别人,始终亲自操持,俭约简朴也没有改变。空闲时她纺织缝补,每天点一盏灯做到半夜,成为常规。唉,地位尊贵仍能勤劳,家境富裕仍能节俭,古代诗人尚且称赞这样的美德。像太淑人这样,真是贤德啊!以上几件事,不只是天性如此,其中似乎也有学习修养的力量。因此只要有其中一件,已经足以记载,何况她有这么多呢?而她其他的行为又多得无法尽数记载。记下大的方面,小的方面便可以知道了。唉,同一种德行,女子成就它更加困难。大概因为保姆教育已经废弃,修养整饬只能依靠自己,不像男子还有师友相互切磋砥砺。然而德行成就以后,如果没有贤良丈夫,即使有美善的实际,也只能隐秘在闺门之中,不能显扬,树立风俗声教,成为世人的教化。开始时的困难,困难在于自己;最后的困难,困难在于别人。只有太淑人始终保持同一节操,自己与丈夫都能相互成全,以承受上天的恩宠;生时死后、荣耀哀悼,都无愧于君子的评议。我不才,愿以这些事向天下人说明。太淑人享年七十九岁,有儿子四人:长子鲁,次子就是都宪,次子邦,幼子易。易是县学学生,早逝。都宪由进士出任六合县知县,升任监察御史、按察副使、按察使、右布政使,召入朝廷任现职。他有学问、有政绩,能自守风裁,成为天下所仰望的伟丈夫。太淑人起初封为孺人,如今是第二次晋封。六个女儿分别嫁给陈槐、朱鎜、丁淳、李暹、羊覃、洪奎。孙子名某某某,共十六人。唉,盛大啊!这些事理应附记。至于墓地的方向以及下葬的年月日,姚江谢少傅的墓志铭已经记载在这里,可以略去。

陈母王氏太宜人墓表正德元年丙寅八月十五日,戸部郎中陈嘉言之母赠太宜人王氏,以疾卒于家。先是九年,▯治戊午,郎中以主事考绩,太宜人受勑封太安人。又六年甲子,又以员外郎考绩,太宜人乃受诰进今号。某尝观,在勑有端庄谨饬之褒,在诰有礼义俭勤之誉。大哉皇言,足以彰太宜人之德矣。宸章焕烂,被之穹碑,昭揭墓道,将永世无极。郎中谓某:「昔同官相知,又以表墓见属,谨按太宜人姓王氏,父曰某,母某氏,世为无锡人。幼聪惠,尝从父舟行,遇盗,坦无惊色,盗果不犯而去,识者已知非庸流。凡女红不烦母训,皆合尺度。及笄归于陈,为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野葵府君配。既入门,执妇道,事舅姑得其懽心。于府君或防之,或相之,皆归于正。族党姻友能言其事。府君卒,家道中替,太宜人躬舂防以抚诸孤,夜则絍缀,率至四鼓乃罢。子若干,郎中为长,命就学,资给之需,悉自已出,不知其措之难也。」既而郎中学有成,乡人子弟请业者众,脩贽嵗益,而力勤弗怠。及郎中举进士,授戸部主事,屡迎养京师,不从。至分俸归,则曰:「我何以叨是赐哉!」每受必拜。郎中三使过家,皆旬日促行,不使久滞。乙丑三邉之使,讹言有警,颇忧之。及归,曰:「幸矣,促行益切,但以明年七十期再见为言。」郎中不忍离也,遂留其内子范宜人侍焉。越四月,疾不起。乌乎!吾闻仲尼以先事后得为崇德,然非知道君子,未有不昧者。故在当时犹难其人,而况后世乃有女妇如太宜人者哉!初,太宜人训其子之学也,盖知夫人必如是而后为人,不知荣禄之在后也。及夫封之旣加,养之旣备,则又竞竞畏抑,惟举臣职,为其子勉,而不敢自以为功。前日之心,于是益着。由是天鉴厥德,以成郎中。郎中文行政绩焯焯于时,崇阶厚禄,生养没祭,华显盛大,有不期而至者。君子考其平生,允如勑诰。之所嘉奬,其为表也,孰大于是?而尚假于寳之言哉?某不佞,因郎中之恳,特原太宜人所以立心者,敬文于碑,为乡人告:府君讳璲,字德润,野葵其别号。孝友直谅,孚于邑里。爱读鲁斋《大学》要略及诸史,略微醺,命儿軰歌诗击节,慨慷有古烈士风。济贫恤丧,能悉其力。教子极严,至引髪系楹以警睡。太宜人寿六十九,葬以卒之某月某日,墓在某地。子三人:长即郎中,名防;次某,次某。孙男女凡若干人。是为表。南京鸿胪寺鸣賛月溪王君墓表。君讳颢,字希程,王其氏,月溪其别号也。世爲无锡人,居邑西甘泉里。高祖贵一,曾祖仲圭,祖伯启,父原敬,号乐善,娶于张生。君,君幼有志于学,治《诗经》,为进士业。乐善翁喜而进之。翁卒,君葬之以礼。邑宰河间赖文玊,闻其贤也,聘为师,以教其子。君出入县廨,言动不妄,頼宰益重之。继补庠生,与陈户部惺泉及张太守元之、吴侍御逊之三公为友。既而各登第,君略不为动,乡邦多之。若过太仆九臯軰出门下者数人,虽贵犹执礼如故。后公援例应贡,适有教职之选,君辞以母老。卒业南雍时,太宰晋陵王公、宗伯华容黎公、司成金谿徐公咸称重之。比归,母益老,君事之益谨。母卒,弟兄继之,君备物以葬。念所居邻邑治先祠逼狭,弗得展敬,乃迁城东新居,为终焉之计。于是年几七十,邑宰姜士元劝之就选,故有兹命。既抵任,孙卿一见之,以得人为僚友贺。未几乞致仕归,杜门非公事不出。君善治产,晩益饶裕,作书屋于所居之右,叠山引水,杂植花竹,堂曰成趣,亭曰醉吟,有余情焉。仍集歌童数軰,日与陈方伯晋庵诸公极过从之乐。虽性不喜饮,每防輙欣然忘倦,赋古律诗徃徃有得意句。其曰“吾心拱北,时时事愿继三王作四王”,尤为人所传诵,故题其堂曰“拱辰”云。君平生视人犹已,过輙攻之,善輙誉之。有疑必商确求是,庄重典雅,出言有章。尤笃于教子,尝谓曰:“六经惟《易》理最奥,不可不学。”乃遣其子卿从华少防静庵公游。君亲课督,不少休暇。卿应例入南雍,君忽遘疾,卿防得依亲例归,君喜,病为少差。卿侍汤药数月,卒,实戊辰六月二十六日,享春秋七十有六。配李氏,继邓氏。子男一,即卿。女三,长适义官张瓉,次邑庠生莫愈,次周普。

译陈母王氏太宜人墓表 正德元年丙寅八月十五日,户部郎中陈嘉言的母亲、赠太宜人王氏因病在家中去世。此前九年,即弘治戊午年,郎中以主事身份考核政绩,太宜人接受敕书,封为太安人。又过六年,到甲子年,郎中又以员外郎身份考核政绩,太宜人才接受诰命,晋升为现在的封号。我曾看到,敕书中有端庄谨慎整饬的褒奖,诰命中有礼义俭朴勤劳的赞誉。皇帝的诏言真伟大,足以彰显太宜人的德行。皇帝的文章光彩灿烂,把它刻在高大的碑上,显明地树立在墓道,将永世无穷。郎中对我说:“从前我们是同僚,彼此相知;如今又托我为墓表作序。我谨按太宜人姓王,父亲名某,母亲为某氏,世代是无锡人。她幼年聪明贤慧,曾随父亲乘船出行,遇到盗贼,神色坦然毫不惊慌,盗贼果然没有侵犯她而离去,有见识的人已经知道她不是平庸之辈。各种女工不用母亲教导,都合乎尺度。到了及笄,嫁到陈家,成为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野葵府君的妻子。进门后奉行妇道,侍奉公婆,得到他们的欢心。对于府君,有时规劝他,有时帮助他,都使他归于正道。宗族、亲友都能讲述这些事情。府君去世后,家道中途衰落,太宜人亲自舂米纺绩,抚养几个孤儿;夜里便纺织缝补,常常直到四更才停下。儿子有若干人,郎中是长子;她命令他求学,学习所需的资费全都由自己拿出,不让他知道筹措这些费用的艰难。”后来郎中学业有成,乡人子弟来求学的很多,学生所送的束脩一年比一年增加,而她勤劳不懈怠。郎中考中进士,授户部主事,多次迎接母亲到京师奉养,她都不肯去。等郎中分发俸禄送回家,她便说:“我凭什么承受这样的恩赐呢!”每次接受都一定下拜。郎中三次出使经过家乡,她都催促他十天左右便启程,不让他久留。乙丑年,郎中任三边使者,传言有警,她很是忧虑。等郎中回来,她说:“幸运啊,你催促我启程更加迫切了,只是说定明年我七十岁时再见面。”郎中不忍心离开,于是留下他的妻子范宜人侍奉母亲。过了四个月,太宜人病重不起。唉!我听说孔子把先尽职责而后求收益看作崇高的德行;然而不是明白道理的君子,没有不被蒙蔽的。所以在当时尚且难得这样的人,何况后世竟有像太宜人这样的女子呢!起初太宜人教导儿子学习时,大概只知道人必须这样才可立身做人,并不知道荣华俸禄会在后面。等到儿子受封增加、奉养完备,她反而更加小心谨慎,时时警惕收敛,只是勉励儿子履行臣子的职分,却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她从前的心意,到这时更加显明。因此上天鉴察她的德行,使郎中成就功业。郎中的文章和政绩在当时显赫,官阶高、俸禄厚,生时奉养、死后祭祀,荣耀显达盛大,有些都是未曾预期而自然到来的。君子考察她的一生,确实与敕书诰命所嘉奖的相同。作墓表,还有什么比这更盛大的呢?哪里还需要借助我的言辞?我不才,因为郎中的恳求,特意推究太宜人立身用心的原因,恭敬地写在碑上,告诉乡人:府君名璲,字德润,野葵是他的别号。他孝顺友爱、正直诚实,乡里都信服他。喜爱阅读鲁斋的《大学要略》和各种史书,稍微有些醉意,便命儿子们唱诗击节,慷慨激昂,有古代烈士的气概。救济贫困、抚恤丧事,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教育儿子极其严厉,甚至牵引头发系在屋柱上,以警戒他们不要贪睡。太宜人享年六十九岁,卒后某月某日安葬,墓在某地。儿子三人:长子就是郎中,名某;其次某,其次某。孙子女共若干人。此文即为墓表。南京鸿胪寺鸣赞月溪王君墓表 君名颢,字希程,姓王,月溪是他的别号。世代是无锡人,居住在县西甘泉里。高祖贵一,曾祖仲圭,祖父伯启,父亲原敬,号乐善,娶张氏。君年幼时就有求学志向,研治《诗经》,以考取进士为学业目标。乐善翁喜爱他而督促他上进。乐善翁去世,君按照礼节安葬他。县令河间人赖文玊听说他贤能,聘请他作老师,教授自己的儿子。君出入县衙,言语举止不妄为,赖县令更加器重他。后来补为县学庠生,与户部陈惺泉、太守张元之、侍御吴逊之三位公卿交友。后来三人各自登第,君却丝毫不为之动,乡里都称许他。像太仆九臯等几位曾出自他门下的人,即使显贵了,仍然像从前一样守礼。后来君按照惯例参加贡举,恰好有教职的任命,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在南雍完成学业时,太宰晋陵王公、宗伯华容黎公、司成金谿徐公都称许并看重他。等他回来,母亲更加年老,君侍奉她更加谨慎。母亲去世,兄弟们相继而亡,君备办各种丧葬物品安葬他们。想到所居之处靠近县治,祖先祠堂狭窄,不能充分表达敬意,于是迁到城东新居,作为终老的打算。这时他年近七十,县令姜士元劝他接受选任,因此有了这项任命。到任以后,孙卿一见到他,便因得到这样的人作同僚而向人道贺。不久他请求辞官退休回乡,闭门不出,不是公事不出门。君善于经营产业,晚年更加富裕,在住宅右边建了书屋,堆叠山石、引水入园,杂植花木竹子,厅堂名为“成趣”,亭子名为“醉吟”,有闲适的情趣。又召集几名歌童,每天和陈方伯晋庵等诸公尽情往来游乐。他虽生性不喜欢饮酒,每次宴饮总是欣然忘倦,作古体诗、近体诗往往有得意之句。其中“吾心拱北,时时事愿继三王作四王”一句,尤其为人传诵,所以把他的堂题为“拱辰”。君一生把别人看得如同自己一样,有过错就批评,有善行就称誉。有疑问一定共同商议考察,务求正确;为人庄重典雅,说话有条理。尤其笃实地教育儿子,曾说:“六经中只有《易》的道理最深奥,不可不学。”于是派儿子卿跟从华少师静庵公游学。君亲自教导督促,一点也不给他偷闲。卿按例进入南雍,君忽然得病,卿因侍亲的规定得以回家,君很高兴,病情稍稍好转。卿侍奉汤药数月,君最终去世,实为戊辰年六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六岁。妻子李氏,继妻邓氏。儿子一人,就是卿。女儿三人,长女嫁义官张瓉,次女嫁县学学生莫愈,幼女嫁周普。

孙男三,东秉采。孙女一。卿以明年某月某日葬君于惠山河浒之原,旣得铭于张黎平,而墓前之石乃以属予逊。之吴侍御,实状其行。予尝谓士大夫之于仕也,知进非难,知退为难,知退而能乐之,又难之尤者也。若君者,懐抱利器,累举累屈,由例以进,庶一尽吾衷于国。旣而辞冗居散,辞近居逺,始上而遽归,自适于湖山之间,优游康适以至于老。所谓退而能乐者,非君谓邪?予于是重之。予在邑庠,辱君忘年之雅,寝门之哭,旣举于闻讣时矣。兹因卿之请,复为之表,以诏其后人,俾有考焉。勑封承德郎戸部主事刘君墓表。戸部刘主事鹏监船税于苏也,厥父封君实来就养,未几以疾卒于官舎,人或为戸部憾焉。君子曰:「生养于子也,没殓于子也,归且葬于子也,子之幸也,何憾之有?」或以慰戸部,戸部哭而兴曰:「幸则幸矣,某敢自逭吾罪?然有不朽可图,敢不勉于终于是。旣请铭于少傅守溪先生王公,复自为状,介吾邑侯冯应奎以墓表见属。予尝闻戸部之善于大司徒刘公,今读其状,知君有大节者二。刘世居京师数世,至君早失怙恃,乃能自力于农,每诵古人言,则思企焉。及戸部生,曰:「此宜业士」,遂习举业。尝诲之曰:「读古人书,当效古人言行,用以此,不用以此,舎此幸进其能为人乎?」戸部用是砥砺经学,举顺天乡荐,登乙丑进士,今为戸部有声。人以君为能父。君事继母李氏,敬而忠,终身不衰,李亦感而加慈,尝曰:「何以报吾儿?」君垂泣谢曰:「吾父蚤世,今见母如见吾父,吾方惧事之弗周,而敢望报乎?」人以君为能子。吾尝见世之人,慈溺于爱,孝衰于逺,而君之为父子如此,足以表矣。乃若居丧也哀,奉祭也丰,抚侄也恩,睦族也惠,处朋友也义,乡之人称之,无间于家,又皆有可书者,吾特取其大节先焉,以为后之人诏。君讳华,字世美,其先山西太原石州人,国朝洪武初▯神防卫籍,实居今南京,永乐初分调今京师,歴四世至君,祖福源,父聚,母赵氏,继董氏,李氏。君生正统已已二月十有一日,卒正德庚午七月十有二日,寿六十有二。配王氏,封安人,子男一人即鹏,孙女一。墓在顺天东安向口村之原,其葬年月日则具诸志云。明故封文林郎松滋县知县华公墓表。公既葬,十又几年,其子辰州知府、前戸部郎中津,始立石表于其墓,衰绖诣予请词焉。公受国封典,厥有美褒,而群行焯焯,具铭诸幽,为宸章辅某,又何以表之?惟公世出南齐孝子寳,其来也逺,生禀孝友之性,于父母命无小大,有劄记之敬。母卒有毁形之哀,父疾有由衷之忧,妹与其夫殁,有躬视之爱,殁有殓殡营葬之勤,此其行之大者。或遇横逆,有自反不校之恕,偕遣二子从明师补邑庠弟子,有为国之忠。津举进士,筮仕松滋,有勤劳之勉,及进刑部,有钦恤之属,掊尅苞苴,锻錬罗织之戒。晚嵗居乡,请浚秦塘,有惠民之利,及享分俸之养,有知足之感。终日寻绎汉史故事,有慕古之念,杖屦逍遥,与乡老觞酌,有忘世之度,又皆人所难。吾书而诏夫乡人,盖无媿辞焉。乌乎,天下之理感应尽之矣。华氏若公,以上世有隐德,不图其家之蕃也。及公之父景荣翁,赘堠山钱氏,尽辞妇财,而竭力营立,亦不图后之显也。今公旣封,而其配同之子凡五人,其一为名进士,为贤县令,为材部郎,为良郡守,其名位且未艾。孙男十四人,继出仕途,又未可量。感应之不可诬,固如此夫。客有谒公墓而读斯文者,其亦有所感兴也哉。公讳暄,字伯和,寿七十有三。其生也宣德已酉,其卒也▯治辛酉,葬为明年壬戌某月四日,墓秦塘北原,盖从父兆。公子五人者曰某某、某某、某,孙十四人。

译孙子三人,东秉采。孙女一人。卿于第二年某月某日将君安葬在惠山河边的原野,已经从张黎平那里得到墓铭,墓前的石碑于是托付给我吴侍御逊来撰写。吴侍御实际写了他的行状。我曾说,士大夫对于做官,知道进取并不难,知道退处却难;知道退处而且能以此为乐,更是难上加难。像君这样,胸怀杰出才具,多次参加考试却多次受挫,后来按惯例入仕,希望能把自己的心志全部贡献给国家。后来辞去繁重官职,居住处从近处迁到远处,才刚升迁便立即归来,在湖山之间自我适意,悠闲安适直到老年。所谓退居而能享乐,不就是说君吗?我因此更加敬重他。我在县学读书时,有幸受到君忘年交的厚待;在灵堂哭吊的事,在听到讣告时已经举行过了。如今因卿的请求,再为他作这篇墓表,以告诫他的后人,使他们有所考察。敕封承德郎、户部主事刘君墓表 户部主事刘鹏在苏州监理船税时,他的父亲封君前来就近接受奉养,不久因病死在官舍,有人替户部主事感到遗憾。君子说:“父亲活着时由儿子奉养,去世后由儿子入殓,归葬也将由儿子办理,这是儿子的幸运,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有人用这些话安慰户部主事,户部主事哭泣后起身说:“幸运固然幸运,但我怎敢自行逃避我的罪责?然而既然可以谋求不朽的事业,怎敢不努力把这件事做到最后。”他已经请少傅守溪先生王公作铭,又亲自写了行状,托本县县令冯应奎请我作墓表。我曾从大司徒刘公那里听说户部主事的善行,如今读了他的行状,知道府君有两件大节。刘家世代居住京师,到府君早年失去父母,他却能靠自己务农,每次诵读古人的话,便想着仰慕并追随他们。等户部主事出生,府君说:“这个孩子应当以读书为业。”于是让他学习科举学业。曾教导他说:“读古人的书,应当效法古人的言语和行为;用心在这里,不用心在这里,舍弃这些,侥幸取得功名,难道还能成为人吗?”户部主事因此用经学磨炼自己,考中顺天乡试举人,登乙丑年进士,如今在户部颇有声望。人们认为府君是一位善于教育儿子的父亲。府君侍奉继母李氏,恭敬而尽心,终身不衰;李氏也感动而更加慈爱,曾说:“我拿什么来报答我的儿子呢?” 府君流着泪推辞说:“我的父亲早早去世,如今看见母亲就像看见父亲一样,我正害怕侍奉得不周全,哪里敢希望得到报答呢?”人们因此认为他是一位孝子。我曾看见世上的人,慈爱往往溺于偏爱,孝心又因距离遥远而衰减;而府君父子之间能够如此,已经足以为他作表了。至于他居丧时悲哀,奉祭时丰厚,抚养侄儿有恩,和睦宗族有惠,交友有义,乡人都称许他,家内家外没有异议;这些也都有值得记载的地方。我特意先选取他的大节,用来告诫后人。府君名华,字世美,祖先是山西太原石州人,国朝洪武初年隶属神策卫军籍,实际居住在今南京;永乐初年分调到今京师,传了四代到府君。祖父福源,父亲聚,母亲赵氏,继母董氏、李氏。府君生于正统己巳年二月十一日,卒于正德庚午年七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二岁。妻子王氏,封为安人。儿子一人,就是鹏;孙女一人。墓在顺天东安向口村的原野,安葬年月日则详见墓志。明代故去的封文林郎、松滋县知县华公墓表 公安葬后十多年,他的儿子、辰州知府、前户部郎中津,才在墓上立石碑,穿着丧服来请我撰写墓表。公接受国家的封典,其中已有美好的褒奖;他的众多善行也已经详尽刻在墓志中,作为皇帝文章的辅助,我又为什么要作墓表呢?只是公世出南齐孝子华宝之家,来历久远;生来禀有孝友的本性,对于父母的命令,无论大小,都以札记记录并恭敬执行。母亲去世时有损伤形体的哀痛,父亲生病时有发自内心的忧虑;妹妹和妹夫去世时,亲自探视照料,死后又勤劳地办理入殓、安葬;这些是他品行中重要的方面。遇到横逆之事,能够反省自己而不与人计较,宽恕他人;又让两个儿子跟从明师学习,补入县学成为弟子,这是对国家的忠诚。津考中进士,初任松滋县官时,他勉励其勤劳;后来津进入刑部,他又嘱咐要敬慎怜恤刑狱,告诫不要剥削搜刮、收受贿赂,不要严刑锻炼、罗织罪名。晚年居住乡里,请求疏浚秦塘,使百姓获利;享受儿子分俸奉养时,表现出知足的感情。整天反复研读《汉史》故事,流露出仰慕古人的心意;拄杖穿鞋逍遥行走,与乡中老人饮酒交谈,有超然忘世的气度;这些也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我把这些写下来告诫乡人,大概没有惭愧的言辞。唉,天下的道理,感应报应都在其中了。华氏像公这样,上代世世有隐德,本来不曾料想家族会如此繁盛。等到公的父亲景荣翁入赘堠山钱氏,全部辞去妻家的财产,竭尽力量经营创业,也没有料想到后代会显达。如今公已经受封,他的妻子所生的儿子共有五人,其中一人是著名进士,一人是贤能县令,一人是能干的户部郎官,一人是贤良郡守,他们的名位还没有达到尽头。孙子十四人,接着进入仕途,前途又不可估量。感应之理不可欺诬,本来就是这样。将来有客人拜谒公墓、读到这篇文字,大概也会有所感发吧。公名暄,字伯和,享年七十三岁。生于宣德己酉年,卒于弘治辛酉年,次年壬戌某月四日安葬,墓在秦塘北面的原野,大概与父亲合葬。公有五个儿子,名某某、某某、某;孙子十四人。

钱鸿胪妻惠氏孺人合葬表是为鸿胪寺序班钱君世端之墓。君葬后二十二年,其妻孺人惠氏卒,其子仁复、仁术等启而合葬焉,礼也。先事具状,稽颡拜请予文其石。表三而益勤,予惟鸿胪之父,赠奉直大夫工部郎中南邱公,忘予年而辱与之游,及其子戸部君,益以道义相友,至复、术昆弟,盖三世矣。知孺人之行有可训于其后者,其请也,吾其能虚也哉?按状,惠氏为长洲世族,其先在宋有曰吉甫者,由汴徙吴兴,其子天成,再徙苏之阳山,称阳山惠氏。国朝天顺间,曰宗本者,生以范娶锡之鹅湖华思源女,实生孺人。孺人二嵗丧母,鞠于继母练氏,又二嵗,练亡,思源翁以归鞠焉。孺人弱而能勤,翁每称説古义烈以警动之,卒成女德。长归鸿胪,鸿胪母华宜人,与孺人之母再从姊妹也。奉直公知孺人于是乎姻。初,孺人甫笄,以范翁遘疾且殆,孺人日夜侍汤药,不交睫者二旬,比翁愈,寐三日乃寤,闻者异之。及归于钱,姑华宜人先卒若干年矣。奉直公家法严甚,孺人冡妇也,为众所属,乃从容礼法以奉继姑王宜人,宗族以为能妇。奉直公尝以堪舆家言欲徙所居,向西百歩,曰是为嗣续计,顾力未及耳。孺人既脱簮珥,以鸿胪佐其成,然平居恂恂,声不出阃外,奉直公益重之。王宜人尤加敬爱,盖凡祠堂荐馈,悉委焉。后数年,鸿胪游京师,以范翁病亟,时暑且疫,家众相戒莫敢近,孺人闻讣,号咷驰归,躬视二殓。或谓盍少避,孺人曰:“此而可避,将焉为人?”终以过哀成疾,数月乃已。方其疾也,家人北上者密戒勿言,曰:“恐以累大人。”越几年,鸿胪得予告归,又几年,奉直公卒,孺人相以襄事。自是生业日艰,外侮乗之,则减节诸费,一以延师教子为务。又几年,鸿胪卒,哀疚中率诸孤于礼,常曰:“业不患隳,患隳汝学行耳。汝父垂絶言不出此。”诸子听惟谨,用克底于成。又防年,年六十诸。子将设燕为寿,孺人曰:“父志未成,儿何用为?”是翰林学士荆溪吴公闻而韪之,纪之以文。又八年卒。乌乎!妇人之行,莫大于孝。孝尽于父母舅姑,故夫説其顺也,子乐其慈也,而众德成焉。然所害于孝者,非利则害于斯不惑,可谓难矣。孺人天性令淑,而孤苦荐歴,所谓困心衡虑者,盖多有之,宜其能然。况旣老矣,而犹共抑以终其身,谓可以训于其后者,莫此为大。它若处闺门族防,虽盛节抑恒事耳,且有墓铭在,皆可畧也。孺人子男三人,其伯仲即仁复、仁术,皆县学生;季为仁衍。女二人,长适华升,次适邹瑚。孙男六人:去非、去疾、去伪、去欲、去回、去怠。女三人:庆延受邹聘,寿延受华聘,福延受惠聘。曽孙男一逢吉,女二:慈秀受华聘,慈爱尚幼。孺人卒以正德壬申九月三日葬,以十一月十四日。墓在邑西开化乡军将山,盖诸钱同原异兆云。未轩吴府君妻龚孺人合葬碣铭。未轩吴府君既葬于湖濵第二湾之十二年,正德丙寅正月七日。其室孺人龚氏以疾卒,其子文等以其年十月某日启未轩兆合葬焉。惟坟前之石不刻,无以示久,遂奉其塾賔钱君孝所为状来请。未轩之姑,予从伯祖母也,故予幼辱与未轩游。今其孙汝宪又甥于予,其能辞诸?未轩讳谷,字民育,未轩别号也。其先居延陵,六世祖均聘始徙无锡之闾江。子伯成仕元为青山镇廵检,其弟仲实国子学録廵检。三传至义官克勤,克勤生承事郎良素。承事娶于俞,是生未轩。未轩幼禀颖秀,壮志脩警,孝弟孚于家,恭谨达于乡,而博以书史,润以词翰。邦人之誉无间于其师友,汉世所谓贤良有行义者,未轩盖近之。观未轩之行,而孺人可知已然,其事亦有当特书者。孺人姓龚,世为武进人,祖孟本,父济洪,皆隐于耕。母王氏,孺人生而慧淑,言行徃徃合古义。比归未轩,逮事舅姑,孝敬兼尽。于是祖母邓硕人期寿在堂,孺人能曲致其爱。吴既望族,而未轩又贤者,丧祭婚姻之仪,师资賔客之费,赋税力役之供,孺人相之井如也。孺人分为冢妇,其族有诸祖姑行、姑行、姊妹行者各若干人,无不谓孺人有礼。至于妾媵仆从及里媪邻▯,皆有恩意,尤严内外之辨。三尺童子不逾屏阈,诸妇守以为法。凡为夀六十有四,在吴者若干年,盖持德如一日云。子男三,皆邑庠生。文娶同邑杨氏,早卒,继邹氏。衮娶武进杨氏,音娶武进赵氏。女一适杨文煦。孙男五:愚聘朱氏,汝宪即予甥,忞聘王氏,愈聘陆氏,息聘某氏。孙女六:长许嫁秦某,次予弟国政子勲,次华某,余幼。惟孺人葬既成礼,君子谓称乎其德。未轩之行于是为光且逺矣。刻铭于表义也,其词曰:循循未轩,有政于家,孰谓未达,在迩可遐。

译钱鸿胪之妻惠氏孺人合葬表 这是鸿胪寺序班钱世端君的墓志。钱君下葬二十二年后,他的妻子惠孺人去世,儿子仁复、仁术等开启父墓,将母亲合葬,这是合于礼的。事先已写好行状,叩头拜请我为墓石撰文。他们多次请求,且越来越恳切。我想到鸿胪寺父亲、赠奉直大夫工部郎中南邱公,不顾年长晚辈而屈尊同我交游;后来又和他的儿子户部君更加以道义相交,到仁复、仁术兄弟,已经三代了。我知道孺人的品行足以给后人作训诫,既然他们这样请求,我难道能虚应而不作吗?按行状所记,惠氏是长洲世家。她的祖先在宋代有个叫吉甫的,由汴京迁到吴兴;他的儿子天成又迁到苏州阳山,于是称为阳山惠氏。本朝天顺年间,有个叫宗本的,娶锡之鹅湖华思源的女儿生范,范就是孺人的父亲。孺人两岁时母亲去世,由继母练氏抚养;又过两年,练氏去世,思源翁把她接回抚养。孺人年幼却能勤劳,思源翁常讲说古代义烈之事来警醒激励她,终于成就了她的妇德。她长大后嫁给鸿胪,鸿胪的母亲华宜人与孺人的母亲是再从姊妹。奉直公因此知道孺人的姻亲关系。当初孺人刚刚成年,范翁得病危重,她日夜侍奉汤药,二十天没有合眼;等范翁痊愈,她睡了三天才醒来,听说此事的人都认为奇异。等她嫁到钱家时,婆婆华宜人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奉直公家法非常严厉,孺人是长媳,受到全家人的托付,于是从容遵守礼法侍奉继婆王宜人,宗族都认为她是贤妇。奉直公曾听堪舆家的话,想把住宅向西迁一百步,说这是为子孙繁衍打算,只是力量还达不到。孺人脱下簪珥首饰,帮助鸿胪完成此事;平日却恭敬谨慎,声音从不传出内室之外,因此奉直公更加看重她。王宜人尤其敬重爱护她,凡是祠堂祭祀、进献供品等事,全都交给她办理。几年后,鸿胪游学京师,范翁病危。当时天气炎热,又有疫病,家人互相告诫不敢接近;孺人听到讣告,号哭奔驰回去,亲自料理两次殓殡。有人说何不稍微避开,她说:“这种时候都可以躲避,还怎么做人?”最终因过度悲哀得病,几个月才痊愈。她病时,家人北上暗中告诫不要告诉她,说:“恐怕因此连累大人。”几年后,鸿胪得到告假归乡;又过几年,奉直公去世,孺人辅佐家人办理丧事。从此家业一天比一天艰难,外来的侵扰又乘机而来,她便削减各种费用,一心只把延请老师、教育孩子作为要务。又过几年,鸿胪去世,她在悲痛中率领几个孤儿遵守礼法,常说:“家业毁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毁坏了你们的学业和品行。” “你们的父亲临终时说的话,不要忘记。”诸子听从得十分谨慎,因此能够成就事业。又过几年,孺人年满六十,诸子将设宴为她祝寿,她说:“父亲的志愿还没有完成,孩子们为什么要做这些?”翰林学士荆溪吴公听说后,认为她说得对,写文章记述此事。又过八年,孺人去世。唉!妇人的品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孝心完全用于父母和公婆,所以丈夫赞美她的顺从,子女以她的慈爱为乐,各种德行也由此成就。然而妨害孝道的事,不是利益就是祸害;在这种情势下仍不迷惑,可以说很难了。孺人天性善良贤淑,又屡经孤苦磨难,所谓使内心困顿、思虑受阻的情形,她经历得很多,难怪能够这样。何况她已经年老,却仍然共同抑制私欲直到终身,说可以给后人作训诫,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至于她处置闺门、管理宗族等事,即使是盛大的节操,也不过是平常事务;而且墓铭已经记载,都可以略去。孺人有三个儿子,长子、次子就是仁复、仁术,都是县学生;幼子是仁衍。女儿两个,长女嫁给华升,次女嫁给邹瑚。孙子六人:去非、去疾、去伪、去欲、去回、去怠。孙女三人:庆延许配邹家,寿延许配华家,福延许配惠家。曾孙男一人逢吉,曾孙女二人:慈秀许配华家,慈爱还年幼。孺人于正德壬申九月三日去世,十一月十四日下葬。墓在县西开化乡军将山,大概与钱氏诸墓同一墓地而墓穴各异。未轩吴府君妻龚孺人合葬碣铭。未轩吴府君葬在湖滨第二湾十二年后,即正德丙寅正月七日,他的妻子龚孺人因病去世。她的儿子文等在这一年十月某日开启未轩的墓穴,将她合葬进去。只是墓前的石碑没有刻文,无法长久昭示后人,于是带着塾宾钱孝所写的行状来请我撰文。未轩的姑母是我的从伯祖母,所以我幼年时有幸与未轩交游。如今他的孙子汝宪又是我的外甥,我怎么能推辞呢?未轩名谷,字民育,未轩是他的别号。他的祖先世居延陵,到六世祖均聘时才迁到无锡闾江。子伯成在元代任青山镇巡检,他的弟弟仲实任国子学录、巡检。三传到义官克勤,克勤生承事郎良素。承事郎娶俞氏,生下未轩。未轩幼年聪颖秀异,成年后志向高远,修养警敏;孝敬兄长在家中受到信任,恭敬谨慎在乡里得到称道;又博览书史,以文章书翰润饰才华。乡人对他的赞誉,在老师朋友之间没有不同;汉代所说贤良而有品行义理的人,未轩大概接近他们。看未轩的品行,便可以知道孺人了;她的事迹也有应当特别书写的。孺人姓龚,世代是武进人。祖父孟本,父亲济洪,都隐居务农。母亲王氏。孺人生来聪慧贤淑,言语行为往往合于古代义理。等她嫁给未轩,便侍奉公婆,孝敬之心全部尽到。当时祖母邓硕人年高长寿,仍健在堂上,孺人能够曲尽爱敬。吴家本是望族,未轩又是贤者,丧葬、祭祀、婚姻的礼仪,老师、宾客的费用,赋税、力役的供给,孺人辅佐办理,样样井然有序。孺人作为长媳,族中有祖姑辈、姑母辈、姊妹辈各若干人,没有不说她知礼的。至于妾媵、仆从以及乡里的老妇、邻居妇女,她都施以恩意,却尤其严格区分内外。三尺童子也不越过屏门,各房妇女都遵守她的规矩。她享年六十四岁,在吴家生活了若干年,大概始终如一地守持德行。儿子三个,都是县学学生。文娶同县杨氏,早逝,继娶邹氏;衮娶武进杨氏;音娶武进赵氏。女儿一人,嫁给杨文煦。孙子五人:愚聘朱氏,汝宪就是我的外甥,忞聘王氏,愈聘陆氏,息聘某氏。孙女六人:长女许嫁秦某,次女许配我弟国政的儿子勋,次女许配华某,其余年幼。孺人下葬既合礼制,君子都说与她的德行相称。未轩的品行也因此更加光明而流传久远。把铭文刻在墓表上,是合乎义理的。铭文说:温厚循循的未轩,在家中有治绩;谁说他尚未显达?近处的德行也可以传到远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承乃祖父,资乃师友,有相者谁?曰维贤妇。易象相爱,以助以刑,若网在纲。卒也相成,古训有之。嘉耦曰配,璧合以藏,义取正位。我铭石表,望于湖濵。凡厥伉俪,有懐二人。华母邹氏墓碣铭有葬其母三十有六年而请铭其墓者曰华氏子谨,其容戚然,若有终身之丧,其言曰:“吾母邹年二十归吾先君,四年而没,时某方三嵗,不自知其悲也。长闻傅母言,吾母天性温淑,蚤习见家法,且闻曲礼内则梗槩,事父母能曲顺,防父母特爱之,有孝女之称。吾祖素负德望,故为吾父求配而获诺焉。比归为冢妇,庄肃安详,春秋祠祀,视涤视烹炙唯谨,尤闲于仪。当馈食时,旋折中度,舅姑爱之如其父母。孺人益防亲供膳事,朝夕弗怠,嵗时父母有所遗,必手调制乃进,以为不尔非敬也。虽处丰裕中,蠺绩剪制,视中家加勤,椇榛之贽不越戚。吾父方励精家政而好施予,勤燕欵吾母有将顺之美。自兄弟婚姻以至里防,称吾父者必及吾母。然以逺父母故,孝思日切,顾舅姑家法,不敢数归宁。吾外祖母卒,哀伤成疾,临终时犹顾谨泣,托鞠于傅母者甚悉。某旣有知,念无以表吾母者,乃以告吾从叔父韶州先生。凡韶州所状,皆不出吾所闻,唯公图之。”按状,母讳某,姓邹氏,家防伯乡,寔宋忠公浩弟泂之裔,父曰良节,例授七品阶。母惠氏,其归于华为文焕配,舅曰守吉,姑某氏。母卒于成化乙未九月十九日,距其生景防壬申十二月二日,年二十有四。子一,即谨,由诸生卒业太学。孙二,长宇,娶钱氏;次察,聘钱氏。先是葬于椿桂山祖茔之次,▯治十一年十二月壬寅,文焕迁葬于艮山新阡,谨用祖命迁母合焉。铭曰:“有子而夭,谓寿亦宜,迁而从夫,备物与仪。子壮而思,砻石刻辞,以慰厥慈,乌乎悲哉!”

钱世节传钱槩字世节,无锡人。其先出吴越忠献王,三传至进,由嘉禾徙锡之湖头。又四传至正三,以行义称。又四传至公达,号梅堂,徙砖桥,今所居是也。梅堂生阅耕,讳正德。阅耕生南邱,讳溥,豪迈有才识。以其子今工部郎中荣贵,赠礼部主事,进工部署郎中。世节,南邱第四子也。始南邱教之业儒,沈黙善悟,以家故不卒业。既而伯兄楷为鸿胪序班于京师,家政及焉。世节殚力酬应,南邱无内顾忧。比析产以成室,逊诸兄,自辟草莱以居。南邱卒,襄事毕力,立门户愈励勤俭。于是工部擢甲科,或以韦布为世节歉之。世节曰:“分也,茍无媿于礼义,良农与贵仕等耳。”一意稼穑,益求树艺之灋,丰收歉贷,虽歉弗歉赋于公,每先期退而静处,怡然自堪。立小宗祠堂,荐祭告谒,礼不违义。賔客之过从者简,餽而丰仪,知者予之。子仁衡游邑庠,求师择友,皆惟其人。尝植梅后圃,花时歩翫其下,自谓知梅,因号味梅。其于世盖泊如也。年四十八卒,配华氏,子一即仁衡,以学称。论曰:“吾闻诸工部世节,貌伟而心下,性朴而才密,行俭而义周,无武断而乡曲平,无文饰而姻友笃,中盖有确然不防者。知弟莫如兄,信斯言也,如世节者可多得哉?”予于钱氏世戚,徴诸其内外无间,工部之言,孟子所谓一乡之善士,吾于世节见之矣。

译继承你的祖父和父亲,凭借你的老师和朋友,有谁来辅佐你?那就是贤德的妇人。《易》的卦象说相互亲爱,以此辅助、以此匡正,就像网依附于纲。最终相互成就,古训早已有之。美好的配偶称为匹配,如璧玉相合而同藏,取义于各居正位。我把铭文刻在墓表上,遥望湖滨。凡是这样的夫妻,都令人怀念这两个人。华母邹氏墓碣铭 有一位华氏之子谨,在母亲下葬三十六年后请求为墓葬作铭。他神色悲戚,仿佛终身服丧,说:“我的母亲邹氏二十岁嫁给先父,四年后去世。当时我才三岁,自己还不知道悲痛。长大后听乳母说,我母亲天性温和贤淑,早年熟悉家法,又听闻《曲礼》《内则》的大略,侍奉父母能够委曲顺从,父母特别疼爱她,有孝女的称誉。我的祖父一向有德望,所以为父亲求婚,得到邹家同意。她嫁来成为长媳后,端庄严肃,安详稳重;春秋祭祀时,查看清洗祭器、烹煮炙烤等事都十分谨慎,尤其熟悉礼仪。进献饭食时,转身取物都合乎法度,公婆像爱自己的父母一样爱她。孺人更加亲自料理供奉双亲的膳食,早晚不懈;逢年过节父母有所赏赐,她一定亲手调制后才进奉,认为不这样就是不敬。虽然生活富裕,她纺织、剪裁、制作衣物,比中等人家还勤劳;以枣栗等薄礼相见,从不超过亲戚之间的礼数。我的父亲正振作精神治理家政,又乐于施舍,勤于宴请款待,我母亲具有顺从成全的美德。从兄弟婚姻直到乡里亲戚,凡称赞我父亲的人一定也会提到我母亲。然而因为远离父母,她的孝思一天比一天迫切;只是遵守公婆家的家法,不敢多次回娘家省亲。我的外祖母去世,她悲伤成病,临终时还顾念谨慎哭泣,把我托付给乳母抚养,交代得非常详尽。” 我稍稍懂事以后,想到没有什么可以表彰母亲,于是把这些事告诉我的从叔父韶州先生。韶州先生所写的行状,都没有超出我听闻的内容,只请您谋划撰写。”按行状所记,母亲名讳某,姓邹,家族居住在伯乡,是宋忠公浩的弟弟泂的后裔。父亲名良节,按例授七品官阶。母亲是惠氏,嫁给华文焕为妻,公公名守吉,婆婆姓某。母亲卒于成化乙未九月十九日,距她出生的景泰壬申十二月二日,享年二十四岁。儿子一人,就是谨;他由诸生完成学业,进入太学。孙子二人:长子宇,娶钱氏;次子察,聘钱氏。原先葬在椿桂山祖坟旁,弘治十一年十二月壬寅,文焕迁葬到艮山的新墓地,谨遵祖父命令,把母亲迁去合葬。铭文说:“有儿子却早夭,说她享寿也算合宜;迁葬而跟随丈夫,丧葬用品和礼仪都完备。儿子长大后追念母亲,磨石刻辞,以此慰藉她的慈爱。唉,真令人悲痛!” 钱世节传 钱槩字世节,无锡人。他的祖先出自吴越忠献王,传三代到进,由嘉禾迁到无锡湖头。又传四代到正三,以品行义理著称。又传四代到公达,号梅堂,迁居砖桥,这就是今天的居所。梅堂生阅耕,名正德。阅耕生南邱,名溥,豪迈而有才识。因他的儿子如今任工部郎中而显贵,赠他礼部主事,后进赠为工部署郎中。世节是南邱的第四个儿子。起初南邱教他学习儒业,他沉默而善于领悟,但因家事未能完成学业。后来长兄钱楷在京师任鸿胪寺序班,家政便交给世节。世节竭力应酬办理,使南邱没有后顾之忧。分家置办住宅时,他谦让兄长,自己开垦荒地居住。南邱去世,他竭尽全力办理丧事;立门户后更加勤俭。此时工部郎中考中甲科,有人以他仍是平民而替世节感到遗憾。世节说:“这是命分。只要不愧于礼义,优秀农民和显贵官员同样尊贵。”他一心务农,更加寻求栽种耕作的方法;丰年借贷,歉年也不向官府拖欠赋税。每到交税期限之前,他总是先退居安静处所,安然自守。他建立小宗祠堂,按礼祭祀、告谒,从不违背义理。宾客来往很少,但馈赠礼物却丰厚有礼;知己朋友则给以帮助。他的儿子仁衡在县学求学,寻求老师、选择朋友,都只选合适的人。他曾在后园种梅,花开时就在树下散步游赏,自认为懂得梅花,因此号味梅。他对于世俗事务大都淡泊。四十八岁去世,妻子是华氏,儿子一人就是仁衡,以学业著称。评论说:“我从工部听说世节,外貌魁伟而内心谦下,性情朴实而才思缜密,行为节俭而义理周全;不武断,乡里事务便公平;不事文饰,姻亲朋友便亲厚。他内心确实有坚定而不移的操守。了解弟弟没有比兄长更深的了,若这话可信,像世节这样的人能够多得吗?”我与钱氏世代有亲戚关系,向他们内外亲友求证,没有不同意见。工部所说的,正是孟子所谓“一乡之善士”;我在世节身上看到了这种人。

福州知府张公传公讳逊,字时敏,姓张氏,自号钝轩,累官至福州知府,世为无锡人。曽祖均佑,元万户。祖定,父文简,以公贵,赠涿州知州,奉直大夫,恊正庶尹。母钱氏,赠太宜人。公幼有敏识,十四嵗充县学生,二十四举应天鄕试,明年防试归,益力学。越再试乃入太学,卒业,文誉日起。遭父丧,服阕,又再试,乃叹曰:“命可知矣。且仕以行义,又何必进士之科之求也?”遂就选授福建同安知县。时同安缺官六年,帑有▯银若干两,或谓公悉取之,公计日而取,以其余充备荒籴本,民称其防。期年而政成。县东海上有五戍,戍长扰民,且弗受禁,公至而止。内侍某族大而骄,人告侵其园田,公立疆之一。时荒政,公为称首。公曰:“此何足称荒,在备耳。”乃即县治及乡建仓,劝分以广其储,择▯老有行者司之,至今不废。民叶宗发以豪干法,走避岭下,族人徃徃负税,有死于狱者,公簿其丁,升分勺别,日即税完。寻以治邑高第,擢福宁知州。福宁亦濵海多盗,公选能者责捕之,军豪张某素负力挠法,至是敛迹,余悉帖服。乃定役法,民七军三,井井不紊。未数月以内难奔归,服阕改涿州。涿在京师西南,为天下极冲,使者络绎,应接不暇,而地多宦者家,尤号难制,前守率以是废政。公处剧以预处,势以直不激不促,久而安之。凡守之务,次第脩举,郡如僻焉。安州监生张锦以人命诬其守宋某,逮者三百人,数年未决,抚按以勘檄公。公至安,数语而服。任邱谢令某径捕张指挥某下狱,某讼之,且欲搏之死,抚按曰:“此事须张某。”又檄公勘,亦数语而服。公暇脩郡志,质于宫詹陆公,公叹其敏。既而有福州之擢,民老幼遮留不得,则脱履以识思焉。至福三月,理旧务未完者干余事,发解戸以官物私贩者五百余事,旧收十邑余钱助附郭军需,公即革去,更定驿逓夫以逸补劳,民大称便。福在闽为防府镇廵诸司交牒互判。公晨起,左右酬应无遗务。夜烛治官书,恒至漏下二十刻始罢。城中外多火,公每躬救之。或日夜不再食,始觉有疾。舆而述职,过涿之野,民识公者奔走相告,咸出拜曰:“今何意复见吾父母!”比至城,官属以下郊迎馆公,公堂信宿而去。还抵家,疾渐亟,乃谕其子曰:“吾受国恩不能报,汝曹宜力为吾补之。”言讫而逝,年六十四。公歴三官,四旌异政,清勤公敏,具在疏词。民为立碑者三:曰“爱民”,曰“郤金”,曰“德政”。作者皆钜人。尝陪祀南郊,与庆成燕,论者以为盛。配邵氏,吾族尊姑,继王氏赠封,皆宜人。子二人:曰珤,曰琇,俱县学生。所着有《钝轩藁》。賛曰:“人有恒言,吏莫难于三知,谓府也,州也,县也。而公皆歴之。人唯见其易,不见其难也。且南闽北燕,风土殊异,而在在宜公。公岂有异道哉?”书载简防,诗咏岂弟,公咸有焉。某尝过涿,知公所以为州者,观于州而府县可推也。使少假之年,厥绩之懋,当不止是,是可惜也。吾故详着之。

译福州知府张公传 张公名逊,字时敏,姓张,自号钝轩,历任官职至福州知府,世代居住在无锡。曾祖均佑,元代任万户;祖父定,父亲文简,因张公显贵,追赠为涿州知州、奉直大夫、协正庶尹;母亲钱氏,追赠太宜人。张公幼年就有敏锐的见识,十四岁成为县学生,二十四岁参加应天乡试,第二年会试落第归来,更加努力学习。又考了两次才进入太学,完成学业后,文章声誉日益提高。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又参加两次科举,于是叹道:“命运可以知道了。况且做官是为了施行义理,又何必一定求取进士科第呢?”于是接受选授,任福建同安知县。当时同安缺官六年,库中有贮存的银两若干,有人说张公可以全部取用,他便按天数领取,把余款作为赈荒购粮的本钱,百姓称赞他的廉洁。满一年,政务便有成效。县东海上有五处戍所,戍长扰害百姓,又不接受禁令,张公到任后予以制止。内侍某氏家族势大而骄横,有人告发他们侵占园田,张公立即划定边界予以纠正。当时办理荒政,张公最为突出。他说:“这哪里值得称为荒政,不过是预先准备罢了。”于是就在县衙和乡里建立粮仓,劝导富户分出粮食以扩大储备,选择有德行的年长者管理,直到今天仍未废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户〕 百姓叶宗发凭借豪强势力触犯法律,逃到岭下躲避;他的族人往往拖欠赋税,有人甚至死在狱中。张公登记他们的丁口,逐一升合勺撮核算清楚,每天催办,很快便把税收完。不久因治理县邑成绩优异,升任福宁知州。福宁也濒临海边,盗贼很多;张公选拔能干的人责令捕盗,军中豪强张某一向仗势违法,到这时也收敛踪迹,其余人全都服从。于是制定徭役法,民户承担七成,军户承担三成,井然不乱。不到几个月,因内乱奔回家乡,服丧期满后改任涿州。涿州在京师西南,是天下交通最要冲之地,使者络绎不绝,应接不暇;当地又有许多宦官家族,尤其难以控制,前任太守往往因此荒废政务。张公处理繁剧事务,预先安排,遇到权势只正直应对而不激怒、不急迫,久而久之便安定下来。凡是太守应办的事务,他都依次修明办理,郡中仿佛僻静之地。安州监生张锦以人命案件诬告太守宋某,逮捕了三百人,几年没有判决,巡抚、按察使发文让张公勘问。张公到安州,几句话便使他服罪。任丘县令谢某径自逮捕指挥张某下狱,张某申诉,并且想将谢某殴打致死;巡抚、按察使说:“这件事必须由张公办理。”又发文让张公勘问,他也只用几句话便使双方服罪。张公有空时修撰郡志,拿去请宫詹陆公审定,陆公惊叹他的敏捷。后来张公升任福州,百姓扶老携幼拦路挽留,留不住,便脱下鞋子作为思念的标志。张公到福州三个月,清理过去未办完的事务一千多件,查办解送户以官物私自贩卖的案件五百多件;废除过去征收十县余钱来资助附郭军需的做法,重新规定驿递夫役,以闲余补劳役,百姓大为称便。福州在闽地是重镇,镇巡等各司公文往来、互相判决。张公每天早起,处理左右各方事务,没有遗漏;晚上点烛办理公文,常常到二更二十刻才停止。城内外多次失火,张公每次都亲自救火。有时日夜不能吃两顿饭,才察觉自己病了。他乘车赴任述职,经过涿州郊外,认识他的人奔走相告,都出来拜见说:“今天怎么又见到我们的父母官了!”到了城边,属官以下到郊外迎接,把他请到馆舍;他在公堂住了两夜便离开。回到家中,病势逐渐加重,于是告诉儿子:“我接受国家恩惠却不能报答,你们应当努力替我补偿。”说完便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张公历任三种官职,四次因政绩卓异受到表彰;他的清廉勤勉、公正敏达,都记载在奏疏文词中。百姓为他立碑三座,分别题为“爱民”“却金”“德政”,撰文者都是名家。他曾陪祀南郊,参加庆成宴,议论者认为这是盛事。妻子邵氏,是我家尊长姑母;继妻王氏,追赠封号,都是宜人。儿子二人:珤、琇,都是县学生。著作有《钝轩稿》。赞说:“古人有常言,官吏最难做到的是三种知州,所说的是府、州、县三种官职,而张公都历任过。人们只看见事情似乎容易,却看不见其中的艰难。况且南方闽地和北方燕地风土完全不同,他却处处都能适应。张公难道有不同的治道吗?”书中所载的简明政绩、诗中所咏的和乐仁厚,张公全都具备。我曾经过涿州,知道张公治理州政的方法;由州政推想,他治理府、县也可以知道。假如多给他一些寿命,他的功绩一定不止如此,可惜啊!所以我特意详尽记述他。

行恕丈人传丈人姓张氏,字惟弟,居有行,恕斋,故人以为称。锡之防伯里人,父以上世为士。丈人幼丧母,适遭嵗艰,二兄各以业养其父,而丈人独无以供子弟职,于是始学为医师。事同里黄叔洪,叔洪之学朱丹溪再传也。丈人日质所疑,夜归诵读,无惮寒暑,如是者数年,而学有成,辨证切脉,悉合理道,其变通之术,暨炮制和剂之宜,一时诸医皆莫之及。叔洪没,复兄事张用谦,用谦亦出入黄氏而高明有独见。丈人与之讲论,以相资益,故学愈精。施之人多竒验,父兄资焉。自是求者弥众,丈人日不暇给,凡疑疾则歴检方书,必得其説乃用药,曰:“人命不可试也。”每活一人则大喜,曰:“此方验矣。”虽甚富者不责其报,贫者虽有报必却不受。其友朱文立尝疾,丈人治之愈,使家童数人负米以报。先曾祖存一府君度丈人不受,从旁窃观,丈人遇其人,为之陈友义,卒却之。所居狭陋,扁曰“斗室”,或劝之广之,丈人不应,盖终身安焉。年八十而精神不衰,赴人之求,虽数十里外亦徒行不索舆马。闻世事得失,常为之喜戚。观其为人,盖非直精于医者。子一人,景昭冠而死。賛曰:“古人有言,人定者胜天,天定亦能胜人,信斯言也。”丈人平生为善,有隂德焉,宜其子孙众盛且显,以收厚报,而竟絶其后。今虽未死,然老且耋矣,将犹待天定邪?林泉邹处士状君讳忠,字显之,姓邹氏,糸出宋忠公之弟进士泂泂之子,朴迁无锡华庄,五传至仁荣,又迁龙泾,生德载,德载生师道,师道生庄英,果负材,局在国初,始大龙泾之业,庄生洪昭,严毅爽达,度量絶人,人服其义,洪昭生元,字以善,输粟受散官,克守考训,配华氏,君性行夙成,髫齓时事父母,能迎意承色,长益慎密,每旦必省,退而治事,冠裳终日,夜漏下十刻始入私室,货无私蓄,食无私奉,为粮长无干没计,凡亲治综干务,当其意,或有外事,寒暑雨雪出复如期,弱冠再遭丧,哀恸几陨,宿食丧次者终三年,年逾五十当忌祭墓祭,犹号擗不已,迄六十未尝置酒为寿,常以仲兄久病,长姊季弟早夭为恨,与伯兄处,时节燕聚,必尽其懽,宗族环听,议论凿凿,里闾传诵为法,伯兄卒,君在病哭之甚哀,平居礼度矜肃,闺门嗃嗃,非甚病不内处,语孩提以正,延师交友,久无迁心,杀礼赙丧尤腆,见乡人取租量不以槩而贷息倍于法,丰贷凶粜,视利为计,心独病之,乃一切除去,嵗捐租什一以为常,稍饥则捐什二,其出贷也,遇饥减息如其取租,其他如赒贫济急,濬渠建桥之属,义举尤多,府县征役应之而已,屡有劝分之令,恳辞冠带而发粟如数,最后不得辞,乃命二子受之,君初受产单瘠,又以昆季处故居,移息东偏,兢惕从事,几年有妻之丧,又二十年有塘庄之迁,盖追承考志为之,而俭约自持久而后成,屋有扁,扁有义,外曰正德,内曰崇礼,此其大者,余具少宰王公记中,君子谓君善居室,类其为人,婚嫁既毕,因授事诸子,微总纲要,而春秋浸高,又雅好炼养之术,因自号林泉,萧散自适如神仙中人,杜门静坐,不御炉扇,中夜弗倦,逮疾甚,犹自盥栉端坐而逝,诸子殓以角巾布氅,遵素命也,君生正统丙辰十一月四日,卒于▯治庚申六月二日,年六十五,娶钱氏继惠氏,子男五:谦、观,俱义官。豫、晋,升女七:长适礼部员外郎钱荣,次适郭悦,生员吴文华锜,义官华寅,过楠浦防。孙男七:承祖、绍祖、学祖、式祖、述祖、纉祖、▯祖。女九:长适华世祯,次许嫁杨耒,华净、徐谧、华琨、钱永年、华谷,余未受聘。君卒之明年十二月十七日,谦等葬于宁山先茔,从其父兆,乃具事行请为状,将乞铭焉。寳尝闻君气雄度逺,公懐直道,表里无间,虽处田里而忧时悯俗,恒若疾疢。慕善嫉恶,崇义后利,喜与士君子语,欵洽慨慷,听者起敬。其论天下事,悉中机宜,至于封域道里,歴如指掌。朝廷典故,亦徃徃能道其槩。幼不及学,壮嵗熟读《学庸》《论语》,及猎渉通鉴纲目》,尤好诵老杜诗,时有赋咏,忠愤激烈,要亦近之。晚嗜《周易》,昧爽起,秉烛坐诵,久而有得。卦赋一诗,櫽括大防,书法两沈,搨夲数十,皆庄重缜楷。寳家食时,即知重君。近尝为君记“务本之堂”,谓君可比汉之孝弟力田有行义者,而文雅过之。今君已矣,能不一执笔以慰其子哉?谨状。

容春堂别集巻八

译行恕丈人传 丈人姓张,字惟弟,居住处有“行恕斋”的匾额,所以人们这样称呼他。他是无锡县防伯里人,父亲以上几代都是读书做士的人。丈人幼年丧母,又遭逢年成艰难;两个兄长各自以职业奉养父亲,只有丈人无法尽到子弟的职责,于是开始学习行医。他拜同乡黄叔洪为师,叔洪所学是朱丹溪的再传之学。丈人白天询问疑难,夜里回家诵读,不畏寒暑;这样过了几年,医术便有成就。辨别证候、切按脉象,都符合医理;至于随证变通的方法,以及炮制药物、调和方剂的适宜之处,当时各位医生都比不上他。叔洪去世后,他又像兄长一样事奉张用谦;用谦也出入黄氏门下,医术高明而且有独到见解。丈人与他讲论医理,互相资助增益,所以学问更加精深。把医术施用于人,多有奇效,父亲和兄长都以此为资。从此求医的人越来越多,丈人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凡遇到疑难病症,他都逐一查阅医方书籍,一定找到确切说法才用药,说:“人命不能拿来试验。”每救活一个人就大为高兴,说:“这个方子验证了。”即使极其富有的人也不索取报酬;贫穷的人即使有报酬,也一定推辞不收。他的朋友朱文立曾经生病,丈人给他治好;朱文立让几个家童背米来报答。先曾祖存一府君料定丈人不会接受,便在旁边暗中观察。丈人遇到来人,向他说明朋友情谊,最终还是推辞不受。他所居住的地方狭窄简陋,题名为“斗室”。有人劝他把房屋扩建,他没有答应,大概一生都安于此处。他八十岁时精神仍不衰退,满足别人的请求,即使在数十里之外也徒步前往,不索要车马。听到世间事情的得失,他常常为之欢喜或忧愁。看他的为人,大概不只是精通医术而已。他只有一个儿子,名景昭,成年后便去世了。赞曰:“古人有言:人的意志坚定,可以胜过天命;天命确定,也能胜过人力。这话确实可信。”这位老人一生行善,暗中积有阴德,本来应当子孙众多而且显达,以此得到丰厚的报偿,可是最终却断绝了后代。如今他虽然还没有去世,但已经老迈而接近耄耋之年了,难道还要等待天命来决定吗?《林泉邹处士状》先生名忠,字显之,姓邹。他是宋忠公的弟弟、进士泂泂的后代,邹朴迁居无锡华庄。传到第五代仁荣,又迁居龙泾;仁荣生德载,德载生师道,师道生庄英。庄英果然很有才干,正值国初,才开始使龙泾的家业兴盛。庄英生洪昭,洪昭严肃刚毅而又爽朗通达,器量超过常人,人们都佩服他的义行。洪昭生元,字以善,以输纳粮食而授散官,能够遵守父亲的教诲。元娶华氏为妻。先生自幼便性情成熟,小时候侍奉父母,能够迎合他们的心意、承顺他们的脸色;长大后更加谨慎周密。每天早晨一定省视父母,退下后便办理事务,整日穿戴冠帽衣裳,直到夜漏下十刻才进入内室。他经营财货从不私自储蓄,饮食也不私自享用;担任粮长时从不侵吞钱粮。凡是亲自办理和统筹的事务,都能合乎上意;即使有外出的事情,无论寒暑雨雪,出发和返回也都按期完成。他二十岁时两次遭遇丧事,悲痛得几乎昏厥;在丧次住宿、吃斋,整整守了三年。年过五十,到了忌日和祭墓之日,仍然号哭捶胸不止。直到六十岁,也未曾置酒祝寿,常常把二哥久病、长姐和幼弟早夭视为遗憾。他与长兄居住在一起,逢时节宴聚,必定尽情欢乐;宗族围坐聆听,议论确凿有理,乡里传诵,把这些作为榜样。长兄去世时,先生正在患病,哭得十分悲哀。平时居家时,他的礼法仪度庄重严肃;在内室之中也严正有威仪,不是病得很重,从不住在内室。他用正道教导孩子,请老师来教育他们、结交朋友,长久没有改变志向。丧事中的杀牲礼和赙赠尤其丰厚。他见乡人收租时不用标准量器,却借贷取息超过法定数额,丰年放贷,荒年出售粮食,只把获利作为打算,内心对此深感忧虑,于是全部革除这些做法。每年捐出十分之一的租粮作为常规,稍有饥荒便捐出十分之二。他放贷时,遇到饥荒便减免利息,如同他收取租粮一样。此外,像周济贫困、救助急难、疏浚渠道、修建桥梁之类的义举还有很多。府县征发徭役,他只按规定应承而已。朝廷多次下达劝捐分粮的命令,他恳切辞谢官服,却仍按数额发放粮食;最后实在无法推辞,才命两个儿子代为接受。他起初分得的产业单薄,又因为兄弟们共同居住在旧宅,便迁到东边经营,谨慎勤勉地做事。几年后遭遇妻子丧事,又过了二十年才迁居塘庄;这大概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同时长期以俭约自守,后来才终于完成。房屋有匾额,匾额各有含义:外面题“正德”,里面题“崇礼”。这是其中较大的事,其余内容详见少宰王公的记文。君子说,先生善于治理家业,正如他的为人。婚嫁之事完成以后,便把事务交给几个儿子,只略微总揽纲要。随着年岁渐高,他又一向喜爱炼养之术,于是自号“林泉”,生活萧散自适,仿佛神仙中人。他闭门静坐,不使用火炉和扇子,半夜也不疲倦。等到病势严重时,仍亲自洗脸梳头,端坐而逝。几个儿子用角巾和布氅为他入殓,这是遵照他平日朴素的遗命。先生生于正统丙辰十一月四日,卒于弘治庚申六月二日,享年六十五岁。娶钱氏,继娶惠氏。儿子五人:谦、观,都是义官;豫、晋、升。女儿七人:长女嫁给礼部员外郎钱荣,次女嫁给郭悦;生员吴文华锜,义官华寅,过楠浦防。孙子七人:承祖、绍祖、学祖、式祖、述祖、纉祖、▯祖。孙女九人:长孙女嫁给华世祯,次孙女许配杨耒;华净、徐谧、华琨、钱永年、华谷,其余尚未订婚。先生去世后的第二年十二月十七日,谦等人将他葬在宁山祖先坟茔中,按照他父亲的墓兆,于是备述他的事迹,请求我撰写行状,以便将来求铭。我曾听说先生气概雄伟、器度深远,胸怀公正,秉持正道,表里如一;虽然身处乡里,却忧虑时局、怜悯民俗,常常像身患疾病一样不能释怀。他仰慕善行,憎恶邪恶,尊崇义理而把利益放在后面,喜欢同士人君子谈论,情意融洽而慷慨激昂,听到的人都肃然起敬。他谈论天下的事情,全都切中机宜;至于疆域和道路的里程,也熟悉得如同指掌。朝廷的典章故事,他往往也能说出大概。他幼年没有机会求学,壮年时熟读《学庸》《论语》,后来广泛涉猎《通鉴纲目》,尤其喜爱吟诵老杜的诗,时常作赋写诗,忠诚悲愤、激昂慷慨,总的说来,也接近老杜的风格。晚年喜爱《周易》,天将亮时便起床,手持蜡烛坐着诵读,久而久之有所领会。他作有一首《卦赋》诗,概括其中的大旨;书法学习二沈,拓本有数十份,都写得庄重严整、细密端正。我在家中闲居时,就已经知道敬重先生。近来曾为先生撰写《务本之堂记》,说先生可以同汉代那些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作而又有德行义举的人相比,只是文雅方面超过他们。如今先生已经去世了,难道能不亲自执笔写下这些文字,以慰藉他的儿子吗?谨此写成行状。《容春堂别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巻九明卲寳撰杂著【祭文志賛十铭防叙五一五四三一】祭松厓戴先生文维年月日,门生浙江按察使卲某,谨以牲醴庶羞之奠,敢昭告于故资德大夫都察院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諡恭简松厓先生戴公之灵:惟公清慎之德,醇懿之学,两奉玺书,人焉是作。始于南畿,终于西闗文化旁行,学者斗山公持权衡,惟明克定。谓公秉钧,是即公政;公臬于浙,公藩于闽。风霜为威,雨露为仁。周旋司冦,遂中执法。公功不矜,公谋不伐。公在台省,风采峻凝,每假色词于我诸生。十载京师,春风賔舘,惟正惟忠,诲言谆欵。公以身请,诏以国留。天不憖遗,公疾罔瘳。惟公之没,天下所悼。矧我诸生,有德于教。公丧北来,丹旌悠悠。嗟我懐公,江水东流。乌乎哀哉!尚飨。九江谒濓溪先生文维年月日,具官某谨以牲醴之奠,敬祭于濂溪先生周公。某昔承乏江西,尝以公祠墓在兹,疏闻于朝,乞春秋享祀。比得俞防,仪祝牲帛,一如所请。而某转官赴浙,未获躬告。兹由湖南东徃淮镇,祗谒祠下,敢用特羊,窃附古人释菜之义。惟公鉴之。祭方伯娄先生文惟公昔以正学教我,南畿防圆矩方,学者有师,德化所被,旣去益思,凡我诸生,爱莫起之。公名御史,公贤伯长,嘉绩在人,诸生是仰寳也。始进实举,自公曁乎,再见礼遇益隆。月朔之训,同人之义,因事有言,引掖斯至今也。承乏视学于公之乡,瞻拜公墓,跽奠一觞,追感畴昔,有涕霑裳。尚飨。祭李容之文维年月日,谨以酒脯之奠,致祭于李四丈容之之灵曰:「乌乎!李丈,吾师之季曰宦,曰学,绰有余地。顾乃壮而丧明,强而长逝,胡气数之弗齐?岂造物之为戏?伯维元老,为吾儒宗,靡逺弗向,靡众弗从。季也有幸,庭几从容,曷其柰何,而领教弗终?乌乎哀哉!葬也比时,殓也具物。母兄凭棺,公卿执绋。英灵有知,亦何恨乎飘忽?而某等犹为之怅怳者,盖真念夫斯文之肉骨也。尚飨。」郏州谒二苏墓文维年月日,许州知州邵某自汝州东出,眉山两苏先生墓下,具只鸡斗酒,再拜以奠之曰:「乌乎!公之父子继美,如歆向而才则盛之。公之兄弟聨芳,如纪谌而文则华。某尝怪古今天地之间,气夫何独萃于公之一家也?公之精英寓诸制作,固百世而长留。然其不可传者,将终藏于斯邱邪?抑并二曜以齐光,穷六合而上游邪?某也不肖,窃喜读公之文,每恨生不同世,无以一登乎龙门。眼中突然,乃公之坟,安得不嘅然兴感,而放言以发吾所闻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容春堂别集》卷九,明代邵宝撰写;杂著,包括祭文、志、赞、十篇铭文、五篇表、四篇叙,共一百五十四篇。《祭松厓戴先生文》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某谨以牲醴之祭,恭敬地祭祀濂溪先生周公。某从前承乏任江西官员,曾因公的祠墓在此地,向朝廷上疏,请求按春秋两季享祀。等到获得批准,祭祀仪式、祝文、牲畜和帛帛,都依照所请办理。然而某后来调任赴浙江,未能亲自前来告祭。如今由湖南向东前往淮镇,特地恭敬拜谒祠堂,谨备一只羊,私下依附古人释菜的礼义。惟愿先生鉴察。祭方伯娄先生文 惟公过去以正学教导我,在南畿建立规矩法度,学者有了老师;公的德化所及,公离去后人们更加思念。我们这些诸生爱戴公,却无法把公挽留下来。公曾任御史,后来又任贤能的伯长,良好的政绩留在人们心中,诸生都敬仰公,我也在其中。起初我参加乡试,得到公的提携;后来两次相见,公对我的礼遇更加隆重。每月初一的教诲、同道相处的义理,公常因事发言,给我引导扶持,直到今天仍使我受益。我承乏到公的家乡主持学校,瞻仰叩拜公墓,跪下献上一杯酒,追念往昔,不觉眼泪沾湿衣裳。尚飨。某年某月某日,谨以酒和干肉祭奠李四丈容之之灵,说道:“呜呼!李丈,您的才华和德业,无论做官还是治学,都绰绰有余。可是您壮年失明,正当强盛却长逝,为什么气数不能相称?难道是造物主拿人开玩笑吗?您的兄长是元老,是儒学宗师,远近无不归向,众人无不跟从。您的弟弟也很幸运,能够从容地侍立庭前,怎么偏偏不能听完您的教诲?呜呼,悲哉!下葬合乎时宜,入殓所需物品也都齐备。母亲和兄长凭棺痛哭,公卿执绋送葬。英灵如果有知,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只是我们仍为此惆怅恍惚,大概是真正痛惜斯文失去承继吧。尚飨。” 郏州谒二苏墓文 某年某月某日,许州知州邵某从汝州向东出行,来到眉山二苏先生墓前,准备了一只鸡和一斗酒,拜了两拜祭奠说:“呜呼!先生父子文章相继,就像司马迁父子般才华盛大;先生兄弟声名相连,就像班固、班昭一门般文章华美。我曾奇怪,古今天地之间的精气,为什么偏偏聚集在先生一家呢?先生的精华寄托在著作中,本来可以百代长存。然而那些不能通过文章流传的东西,难道终究要埋藏在这座坟丘之中吗?还是要与日月一同发光,遨游于六合之上呢?我才德不肖,却私下喜爱读先生的文章,每每遗憾不能与先生生在同一时代,无法登门请教。如今眼前突然出现的,竟是先生的坟墓,怎能不慨叹感发,放开言辞抒发我所听闻的感受呢?” 霍山庙复碑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丈〕 皇帝刚刚即位时,今天的少司徒太原乔公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奉命祭告晋地山川。等到了北镇霍山,礼仪完成后,他纵览各块碑石,发现有一块倒在地上,扶起读它,原来是乔公的祖父少司空先生景泰初年在此祭祀山川时所立的碑。到现在已经五十六年了。乔公抚摸碑石,感慨叹息,想办法重新立碑。当时大司空才公以及宪副来君正在担任藩臬官,陪同侍立,于是凿磨石碑,请乔公撰书。乔公便用旧文,以古篆体书写并刻石。又过四年,乔公把拓本给我看。我看后叹道:“美啊!乔氏世代的德行竟如此,可以由此仰观我国的盛大了!”自唐虞时代的元凯以来,商代有伊陟继承伊尹的美德,周代有吕伋继承吕尚的功业,全都著于书史。乔氏世代在天下显贵,已经很久了。因此观察国家的人,往往从这些事来考察。像乔公与祖父官位声望相继,前后相隔五十多年,奉使祭告之事恰好相同,而且在记载遗迹上仿佛有继承祖业的意义。论年代不能说是偶然,论事情也不能说是平常。将来负责祠祀的人记录并传布此事,君子一定会把它与商周相比;由一个家族便可以看见天下国家的盛况。呜呼,这难道能不称为盛事吗!” 少司空先生历事三朝,功业留在人们心中,直到今天仍被称道。乔公的学问、行政和事迹也显著地载于朝廷记载,正在得到任用;他用来光耀祖先、成为朝廷重臣的地方,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我有幸承蒙乔公厚待,听到这件事,十分高兴为天下记述。虽然才智不敏,仍恭敬地把它记下。

霍山庙复碑志上之新即阼也,今少司徒太原乔公以太常少卿奉命祭告山川之在晋者。比至北镇霍山,既成礼,达观诸碑,有一仆地,举而读之,则公之祖少司空先生景防初有事于兹而立焉者也。于今五十六年矣。公摩挲感叹,欲为复立之图。而今大司空才公暨宪副来君方以藩臬守廵陪位,遂砻石以请。公乃以旧文用古篆体书而刻焉。越四年,公以模本示寳,寳观而叹曰:“美哉,乔氏世德如此,可以仰观我国家之盛矣!”粤自唐虞元凯以来,于商则有若伊陟踵休,于周则有若吕伋趾美,悉著书史。盖世之贵乎天下也久矣。故观国者率徴诸此。若公于祖位望相承,而后先五纪,使命适同,且于纪载之迹似有继述之道。以数则不可谓偶矣,以事则不可谓常矣。它日志祠祀者録而传之,君子必将以是拟诸商周,观一家而天下可知也。乌乎,是可不谓之盛哉!司空先生歴事三朝,功业在人,至于今犹称之。而公学行政迹,表表朝着,方在登用,其所以光厥祖而为朝廷重者,岂止是而已哉!寳辱公厚,闻是事而喜为天下道也。虽不敏,敢敬志之。陈晋庵像賛此大方伯晋庵陈公之风仪也。冕而立朝,其在考功时邪?翼乎若趋,俨乎若思。进退人才,我酌其宜,君相行之。盖上以为国,下以为民,而中不为吾私。惟德有望,惟才有誉。起百辟之瞻,结九重之知。其在斯欤?其在斯欤?南塘处士賛吾尝闻,南塘处士乃今得瞻其遗容,而起予之敬也。盖其生也,外不违和,中无失正,寻常收月旦之评,七十享春秋之庆。其没也,有祠栖神,有碑述行,分室而弦诵声闻,奕世而衣冠辉映。由前而论,可以占嗣续之繁;由后而观,可以徴行业之盛。乌乎休哉!薛仲文小像賛有客兮古冠,竚空山兮盘桓,抚孤鹤兮发长啸,听泉流兮潺湲,有书巻兮不展,有琴囊兮不弹,松天风兮生高寒,我为君兮赋考槃。景娄钱翁像賛【翁,吾尊姑之夫也。翁卒之七年,某还自京师,其孙谏讽以遗像见示,敬述賛言】吉人辞寡,知德者希。周旋田里,帛冠布衣。谁欤招者?王孙不归,壮志高逸,晚节谦柔。碧山将栖,乃复景娄。谁欤招者?羽客丹邱墓。我为铭,像我为賛。我懐先生,陋彼乡讪。玊涧钱君賛猗与!若人,行谓之士,分谓之民,书谓寿耇,诗谓嘉賔。或逺观其世谱,又谓故国之王孙。即让里而艺黍,指鸿山而采薪。考槃所谓洋洋之泌,其在今玊涧之濵乎?猗与!若人,我思古人。孙真人画賛以圣童,始以山人终。非圣,不见妙与天通。儒取其言,医师其意。藐彼于菟,聊尔为戏。龚守诚湖石賛突如来,如端共而抗。此何为者?月星之精,江湖之望。洞庭君之丈人行也。莫冰泉行乐像賛【冬官莫君以此画示予,予谓其人丰神潇洒,有似于君也,为作賛语而归之】风来松间,我行徐徐。丈寻千里,沛乎廓如。深蕴谋猷,早谢书簿。人亦有言:「能诗水部。」葛芝岩小像賛读书穷理,能自得师。医尽物情,如其吟诗。诗以名家,医以传世。采芝于岩,优游卒嵗。兴至高歌,谓葛天氏。古有逸民,子真是邪?东川莫君像賛推其志也,八极可以横迈;充其才也,一面可以独当。英华所萃,发为文章,风仪伟然,称其冠裳。何既强而后仕,乃仅止于为郎?惟其在车驾也,有疏以解都民之困;在都水也,有法以制漕卒之强。君子称之,久而愈光。此所谓亡而不亡者邪?且闲邹君像賛道乡之裔,让乡之居,风神秀爽,骨相脩臞。蚤持守乎清白,晚被服乎紫未。汲泉瀹茗,寻鸿渐之故迹;披云招凤,吊伯鸾之遗墟。称之仙欤?既歉焉而未足。使之仕也,或沛乎而有余。君子谓其自号且闲,盖实録而非迂也。史敏甫賛力学不倦,斐然其仪。师非好为,求则应之。古貌古心,古有东野,谓昌其诗,允哉知者。钱梅林像賛蚤闻庭下之诗,晚悟牀头之易。箕裘其心,韦布其迹。虽未叅九老之班,乃实与三賔之席。植梅成林,笑歌日夕。斯人也,殆书所谓「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惟皇之极」者邪?张玉亭像賛賔于乡也,以德不以年;隐于市也,以心不以地。义尝着于一官,医独妙于一世。画图极山水之观,杖屦带烟霞之气。有竹在庭,作我真契。谓公落落于人,岂无意邪?杨府君像賛家之肖子,国之逸民,时服则服,时巾则巾,孝之举也。或疑乎汉质之尚也?似生于殷,才堪百里之邑,惠止一乡之人。吾论其德,以附于斯。神君子观之,将无得其真邪?《书王友石所书金刚经后【经乃先高伯祖伯完装成,今嵗久脱落,为重装而归诸僧云】

译陈舞阳铭 这是大方伯晋庵陈公的风采仪容。他戴着礼冠站在朝廷上,莫非是在任考功之官时吗?举止像快步趋行,神态端严仿佛在思考。进退人才,我斟酌其中的适宜,君主和宰相便依此施行。大概对上是为了国家,对下是为了百姓,而内心不为自己谋私。唯有德行才有声望,唯有才干才有誉望。使百官仰望,使九重之中的君主知晓。这大概就在这里吧?就在这里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六年、四年〕 南塘处士赞 我曾经听说南塘处士,今天才得以瞻仰他的遗容,于是更加生起敬意。他活着时,外在不违背和顺,内心不失正道,平常便接受每月品评;享年七十,享尽春秋之寿。他去世后,有祠堂安置神灵,有碑刻叙述品行;分室传来弦歌诵读之声,世代相继而衣冠荣耀相映。由前者可以推知后代繁盛,由后者可以考见事业品行盛大。呜呼,真是美好啊!薛仲文小像赞 有位客人戴着古冠,伫立在空山中徘徊;抚摸孤鹤,发出长啸;听泉水潺潺流淌。有书卷却不展开,有琴囊却不弹奏。松林间天风吹来,生出高远清寒之意。我为您吟赋《考槃》。景娄钱翁像赞【钱翁是我尊长姑母的丈夫。钱翁去世七年后,我从京师回来,他的孙子谏讽把遗像给我看,我恭敬地写下赞语】吉祥之人言辞少,懂得他的德行的人也少。他周旋于田野乡里,穿着丝绸冠帽或粗布衣服。是谁来招请他呢?王孙不肯归来;壮年时志向高远超逸,晚年却谦逊柔和。碧山将成为他的归宿,于是又追慕景娄。是谁来招请他呢?羽客、丹丘,都是他的墓地。我为他作铭,也为他的画像作赞。我怀念先生,鄙视那些乡里的讥谤。玉涧钱君赞 啊,美好啊!这个人,论品行可称为士,论身份只是平民;《尚书》说他是长寿老人,《诗经》称他为嘉宾。有人从远处考察他的世系,又说他是故国王孙。他辞让乡里的职位而种黍,指着鸿山去砍柴。《考槃》所说的那清澈旺盛的泉水,难道就在今天玉涧的水边吗?啊,美好啊!这样的人,使我怀念古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孙真人画像赞 他以圣童开始,以山人终老。若不是圣人,便看不见那与天相通的奥妙。儒者取用他的言论,医师师法他的心意。那只小老虎,他姑且拿来嬉戏。龚守诚湖石赞 突兀地来到这里,像端正并列的山峰一样挺立。这是什么东西?是月亮星辰的精华,是江湖众望所归的象征。它是洞庭君丈人一辈的人物。莫冰泉行乐像赞【冬官莫君把这幅画给我看,我说画中人物神情风采潇洒,像莫君本人,所以作赞语还给他】风吹过松林之间,我缓缓而行。丈量可达千里,气势充沛而开阔。深藏谋略,早早辞去文书事务。人们还说:‘他能写诗,像水部郎中。’ 葛芝岩小像赞 读书探究义理,能够自得其师;行医穷尽万物的情状,正如他吟诗一样。以诗歌成就名家,以医术传于后世。在岩石间采灵芝,优游终了一生。兴致来时高声歌唱,自称葛天氏。古代有隐逸之民,您莫非就是子真吗?东川莫君像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推究他的志向,八方天地都可以纵横驰骋;充实他的才干,一方事务也可以独自担当。英华才气聚集于身,发而为文章;风采仪容高伟,配得上他的冠服。为什么到了壮年以后才出仕,却仅仅做到郎官呢?他任车驾之职时,曾上疏解除都城百姓的困苦;任都水之职时,曾制定办法制服漕运军卒的强横。君子称赞他,这种光彩久而不衰。这就是所谓人虽亡而精神不亡吗?且闲邹君像赞 他是道乡先生的后裔,居住在让乡;风神秀美爽朗,骨相修长清瘦。早年守持清白,晚年穿戴紫色官服。汲取泉水煮茶,寻访陆鸿渐的旧迹;拨开云雾招引凤凰,凭吊伯鸾的遗墟。称他为仙人吗?仍觉得有所不足。假使让他出仕,或许才能充沛而有余。君子说,他自号“且闲”,大概是如实记录,并不是迂拙。史敏甫赞 努力学习而不知疲倦,仪容文雅美好。老师并不是喜欢主动施教,而是有人求教便答应。相貌古朴,内心也古朴;古代有东野,称赞他的诗歌昌盛。知者这样说,确实可信。钱梅林像赞 早年听闻庭院中的诗声,晚年领悟床头的《易》。心志继承祖业,行迹却只是平民布衣。虽然没有列入九老之班,实际上却已经坐在三位嘉宾的席位上。种梅成林,早晚欢笑歌唱。这个人,莫非就是《尚书》所说的‘和乐而有温色,自言所喜好的就是美德,惟有皇天之极’的人吗?张玉亭像赞 在乡里作为宾客受敬重,凭的是德行而不是年岁;隐居于市井,凭的是内心而不是所在之地。曾任一官,义行便已显著;独自行医,医术冠绝一世。绘画穷尽山水之美,手杖鞋履带着烟霞之气。庭中有竹,成为我真正的知己。说先生卓然不同于众人,难道没有这个意思吗?杨府君像赞 是家庭中出色的儿子,也是国家中的隐逸之民;时宜穿官服便穿官服,时宜戴巾便戴巾,这是孝道的表现。有人或许疑惑,这是不是崇尚汉质朴之风?他仿佛生于殷代,才能足以治理百里之地,恩惠却只施及一乡。我谈论他的德行,因而把这些附在这里。神明般的君子观看此赞,难道不能得到他的真实面貌吗?《书王友石所书金刚经后【此经是先高伯祖伯完装裱完成的,如今年代久远脱落了,重新装裱后归还给僧人】听说唐代诸多《兰亭》摹本,只有僧人藏本最为精妙;苏氏家中四件菩萨像,因为父亲的爱护,尤其珍贵。感慨人已经逝去而器物还在,想来天与人也彼此相同。古今共同欣赏,大小都归于珍重。一片纸价值千金,既然珍重中书舍人的心画;百年如同一日,又加上勤劳保存先世手装的功劳。破旧了就一定修补,虽然珍爱却没有人帮助。于是制作我的黑漆匣子,保护那些浅黄色的书函。还希望此事能够附于传灯之中,永远作为这座山的镇护之物。因义气如同挂剑,姑且作为后日谈论的资助。谨作跋。陈舞阳铭【清苑陈君任我常通判,拿出司成王公懋学所作的《舞阳异绩序》给我看。我读后有所感触,便为之作铭。铭曰】县令修治泮宫,金钱从地下发掘出来。庙堂极其庄严,却不因此加重农民负担,这全是县令的功劳。楼上垂下瓜蔓,庭院里鸠鸟筑巢;麦子呈祥,谷物报瑞,从夏到秋都是如此。百姓歌颂我们的侯,侯有仁爱之心,连禽兽也受到恩惠。两头牛惊恐战栗,侯的车驾亲自来到,将要死的牛因此获得生机。侯有美好的德声:这是牛吗?是鸠吗?是瓜、谷、麦吗?它们有知还是无知?难道是真诚感通的结果吗?从前是舞阳,如今是毗陵。君子由此得到验证,我为此作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盖闻唐室诸兰亭,惟僧藏者最妙。苏家四菩萨,以父爱也,尤珍。慨人逝而物存,谅天同而人比。古今共赏,巨细同归。片纸千金,既重中书之心画;百年一日,兼勤先世之手装。敝则必脩,爱而莫助。制我髹笥,防彼缃函。尚冀事附传灯,永作兹山之镇。义縁挂劒,聊资他日之谈。谨跋。陈舞阳铭【清苑陈君通判吾常,出示司成王公懋学所为舞阳异绩序,予读而感焉,为之作铭。铭曰】令脩泮宫,镪出土中。庙堂孔严,不以厉农,惟令之功。楼垂有瓜,庭巢有鸠。麦祥谷瑞,于夏于秋。民歌我侯,侯有仁心,及于兽禽。二牛觳觫,侯车实临,将死而生。侯有德音:牛邪?鸠邪?瓜谷麦邪?有知无知?诚之格邪?昔也舞阳,今也毘陵。君子是徴,我为作铭。坐椅铭【江西诸分司所用椅多高耸不便久坐,予每校文輙携此以行,是虽细故,于身心盖有助焉。友人周仲章谓其功不可忘,予乃志之以铭。铭曰】我行西江,惟汝之以,既康且舒,夫焉有倚?我展我体,天寛地容,允哉!绳墨惟汝之功。经锄室铭【钱諌昌言扁其别业之室曰经锄盖取汉人故事以励其志也冉泾邵某为之铭铭曰】汉儿寛氏,带经而锄,虽一事,防百世弗磨。农夫有田,犹儒有经,非心弗治,非种弗生。有经无心,有种无田,勿忘而忘,荒哉落焉。田与种涵,经与心防。古之学者,以斯而贵,寛也虽贤,恐或未闻。夷考其成,饰吏以文,君家世儒,亦世服农。先难后获,异事同功。既顔于堂,复铭于室,乃亦有秋。道不谋食。

书箧铭万化散殊中,含有常静观者,程妙契者,张我思曽氏。唯于孔堂,今曷求之?孟子曰:「必有事焉,心勿忘也。」

跋白沙先生草书巻白沙之为书,有定力而妙者也。吾见此巻于京师,几三十年矣。今为莫利卿所藏,复一见之,无改评焉。乃或手执束茅,輙号于人曰:「吾书白沙云云。」岂知白沙之为书者哉?论学于白沙者,亦当以是求之。

跋周云汉所述姓源便览百家姓》童蒙始习之书也,孰不能诵?且书之,而东泉君必为之正其音,校其字,疏其源者,何居?以言乎事,则近;以言乎用,则切;以言乎人道,则大矣。梓而传之,不亦可乎?叙女梦吉生死女梦吉生,壬寅五月十有三日。先一夕,予宿文溪书舎,梦入大殿,有巨人迎授之物,曰:“此贝也。”既寤,而内媪以女生告,遂名之。生四月,即能翻书指字,呀呀然言,人莫能解。也是冬,予在南雍,一夕不寐,达旦起坐泣不止。未几,家人至曰:“吉病疹,以正月四日死。”计之,适合不寐之夕。呜呼!女吉生,先之以梦,宜其能育而遽死,死而逺动予心,胡然者邪?明年甲辰,予独处京师,追思之甚悲,乃叙其生死。

容春堂别集巻九

译坐椅铭【江西各分司使用的椅子大多高耸,不便长久坐着。我每次校阅文章,总带着这把椅子同行。这虽是小事,对身体和心神大概都有帮助。朋友周仲章说它的功用不可忘记,于是我作铭记下。铭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一日〕 我行走在西江,只有依靠你;既安适又舒坦,还有什么可倚靠的呢?我舒展身体,天空宽广、大地容纳。确实如此!绳墨般的规矩,全靠你的功劳。下令修缮泮宫,钱财从地下挖出。庙堂极其严整,却没有因此加重农民负担,这都是县令的功劳。楼檐下垂挂着瓜,庭院里有斑鸠筑巢。麦子呈祥,谷物报瑞,夏季如此,秋季也如此。百姓歌颂我们的侯爷,侯爷有仁爱之心,连禽兽也受到恩泽。两头牛惊恐战栗,侯爷亲自驾车来到它们面前,使它们从将死转为获得生机。侯爷有美好的德声:这是牛吗?是斑鸠吗?是瓜、谷、麦吗?它们有知还是无知?难道是诚信感通了它们吗?过去有舞阳侯,如今有毘陵侯。君子的德行由此得到证明,我为他写下这篇铭文。《坐椅铭》【江西各分司所使用的椅子大多高而耸立,不便于长久坐着。我每次校订文章,总带着这把椅子同行。这虽然是小事,但对于身心大概都有帮助。友人周仲章说它的功劳不可忘记,于是我写下这篇铭文。铭文说】我行走在西江,只依靠你;既安康又舒适,哪里还需要倚靠别的东西?我舒展我的身体,天空宽广,大地容纳;确实如此!合乎绳墨规矩,全靠你的功劳。《经锄室铭》【钱谏昌把他的别业中的房屋题名为“经锄室”,大概是取汉代人的故事来激励自己的志向,冉泾邵某为此作铭。铭文说:】汉代的儿宽带着经书下田锄作;即使只做一件事,也能使它流传百世而不磨灭。农夫有田,就如同儒者有经;没有心志,便不能治理;没有种子,便不能生长。有经书却没有求学之心,有种子却没有田地;想要不忘却反而忘掉,田地就会荒芜,种子也会失落。田地与种子相互涵养,经书与心志相互防护。古代的求学者因此而受到尊重;儿宽虽然贤能,恐怕也未必听闻过这些道理。考察他的成就,他以文章修饰吏治;您家世代为儒,也世代从事农耕。先经历艰难而后有所收获,事情虽不同而功效相同。既已题写在堂上,又作铭刻在室中,于是也将有所收获。求道之人,不应以谋食为目的。《书箧铭》在万物变化而各有不同之中,含有恒常的静理而能观照它的,是程氏;与之精妙契合的,是张氏;使我思考的,是曾氏。如今除了孔门之堂,还到哪里去求得它呢?孟子说:“一定要有所作为,心中不要忘记它。” 跋《白沙先生草书卷》白沙的书法,是具有定力而又神妙的书法。我在京师见到这卷作品,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如今它为莫利卿所收藏,我又一次见到它,评价仍没有改变。竟有人手里拿着一束茅草,便逢人号称:“我的书法像白沙,等等。”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白沙的书法呢?那些向白沙学习学问的人,也应当以此来探求它。跋《周云汉所述姓源便览》《百家姓》是儿童开始学习的书,谁不能背诵呢?况且东泉君一定要为它审正读音,校订文字,疏理姓氏源流,这是为什么呢?若从所说的事情来看,内容很切近;若从实际用途来看,十分切要;若从人的道理来看,意义就重大了。把它刻印流传,不也是可以的吗?叙女儿梦吉的生死 女儿梦吉出生于壬寅年五月十三日。前一天晚上,我住在文溪书舍,梦见进入一座大殿,有个巨人迎上来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说:“这是贝。”醒来以后,内媪告诉我女儿出生了,于是便给她取名梦吉。她出生四个月,就能翻书指字,呀呀地说话,但没有人能够听懂。那年冬天,我在南雍;有一天夜里不能入睡,直到天亮起身坐着,哭泣不止。不久,家人来到,说:“吉患了疹病,在正月初四死了。”推算起来,正好与我不能入睡的那个夜晚相合。唉!女儿梦吉出生时,先以梦兆示;本来应当能够成长,却突然死去;死后又深深触动我的内心,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第二年甲辰年,我独自住在京师,追想她,悲伤得厉害,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叙述她的生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容春堂别集》第九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