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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六 《文简集》别集类第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文简集》共五十八卷，为明代孙承恩所撰。孙承恩字贞父，是南直隶华亭人。正德〔原文“卒未”疑为“末”〕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掌管詹事府，谥号文简。这部集子由他的门人杨豫孙、董宜阳、朱大韶编成。前七卷是奏疏、表文和讲章，都是进呈之作；第八卷以后是赋、诗、词、曲；第二十七卷以后是杂文。陆树声为它作序。孙承恩在嘉靖初年以庶子身份充任经筵讲官。如今集中所载《正始箴》《鉴古韵语》以及讲章，就是这时所作。他任宗伯时，斋宫设醮，他独自不肯戴黄冠，于是请求退休。与严嵩等人以青词献媚相比，他的人品高尚得多。他的文章也醇厚端正、恬淡雅正，保留了明初作者的遗风。陆树声序中说：“国初的文章淳厚浑朴，文采斐然而又有质实。等到关西、信阳两位君子出现，追宗秦汉，鄙薄魏晋以下的文章，天下有文学才学的人都愿意执鞭牵马跟随他们。他们品评文章、确定高下，大都人人自称以先秦两汉为法，希求与之并驾齐驱。虽然文体焕然一新，但概括说来，明初淳厚浑朴的气息或许稍有流失。孙公生长于宪宗、孝宗两朝，博览考究，学问深邃、积蓄渊博，所以他的著述大多深厚典雅，舒缓曲折。评论者说，孙公一生的立言大体像他本人如此，也确实是平允的评论。” 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呈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文简集》原序 毅斋先生孙文简公一生所著的诗文，交给公的门人校订编次成集，共若干卷。公去世后，他的儿子汉阳守孙克弘拿出来付梓，并向我索求序文。我不才，哪里能够胜任呢？当初我不才脱去布衣、入仕时，公与关中马文简公正任礼部侍郎。两位先生都是馆阁中的宗师名臣；我有幸与孙公同乡，后来又多次因缘际会，得以承受教诲。两位先生两位先生〔原文重出，疑有衍文〕曾共同推举我，这就不说了。我入内阁中书读书，任史官，得以跟随孙大夫。后来入内侍卫之内，退下来评论历代作者，大体认为明初的文章醇厚浑朴。当时鼎命刚刚更新，天下安宁，一两位文儒顺应时运而出，承担制作文章的责任，宏大的裁制和瑰丽的撰述，都遵循崇尚体要的原则。历代圣君承继美德，太和淳厚的气运汇聚而宣扬人文，光明灿烂、融和畅达。一时俊杰相继兴起，登上馆阁，修饰诏令、润色帝王谋议，文采斐然而又有质实。等到关西、信阳两位君子出现，追宗秦汉而鄙薄魏晋以下。天下有文学才学的人都愿意执鞭牵马跟随他们，评定文章品第，大都人人自称以先秦两汉为法，希求与之并驾齐驱。虽然文体焕然一新，但概括说来，明初淳厚浑朴的气息或许稍有流失。公生长于宪宗、孝宗两朝，早年便显露出杰出的才智；年轻时入朝，恰逢太平盛世，接连历任显要官职，直至在承明殿任职著作。他博览考究，学问深邃、积蓄渊博，所以他的著述大多深厚典雅、舒缓细密；不用艰涩的语言，却构思宏大深远；不用雕琢的笔墨，却文思繁富；不作越分拟古，却处处合乎法度。文章从容典雅，确实是最高尚的雅正之作。譬如冠冕佩玉，仪态从容而合乎规矩；又如鼎俎排列，带有苍然的古意。总的说来，他的体格取裁，一以先代正人君子为准，而其出入驰骋，则处在庐陵文风的范围之内。评论者说，公一生的立言大体像他的为人。公刚直不苟，言辞神色淳厚安静、廉洁退让，始终如一，只凭忠实赢得皇帝的知遇。公任詹事时，三次上疏请求建储，两次出阁讲读，皇上了解他的忠诚和诚恳，正准备重用他。恰逢公以年老请求退休，不到一年便召回。朝廷舆论认为公早晚将拜受麻制，成为宰辅。不久，公却坚决请求归乡了。从前宋代陈恭公入相，学士张安道起草麻制，特意叙述他首先请求建储，认为这是纳忠之功。假使公没有离开，只要再稍等片刻便进入宰辅之位，他的功业完全可以预见。公最终高洁引退，使评论时世的人惋惜他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于是我考察公在朝前后的奏章，内容恳切真诚，具有老成之臣爱君忧国的气度。即使他实际施行的措施还不到万分之一，考察他的经国谋略，也已经清楚可见。我不才，回想自己初入仕途时，私下希望有幸承受公的教诲；晚年又承蒙嘱托，为公的文集作序，因此评论叙述公的一生，并记下其中重要的部分。万历癸未年夏五月，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经筵讲官、国史总裁、前吏部右侍郎掌詹事府事陆树声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一 （明）孙承恩撰 箴 正始箴

译翰林院编修臣孙承恩谨奏：为端正政事的开端、以使治道兴隆一事。恭敬地思考，皇帝陛下承受太皇太后和大行皇帝的简命与托付，入继大统，神器有了归属，百姓有了君主，这是社稷的大幸，也是天下的大幸。臣认为天子之位艰难，不可不谨慎；然而尤其没有比初政之日更应谨慎的了。初政，是天下臣民拭目以待、盼望政治清明的开始；上天正在察看，把它看作天下治乱、安危以及君位去留所系之处。因此古人忠告君主，没有不特别重视这一点的。昨天陛下刚登上帝位，想到承继传授的重大责任，颁布明白的诏旨，大力革新各项政务，谦逊自持而专心求治。臣恭敬地伏读诏旨，任用贤能、采纳谏言、爱护百姓、排斥奸邪、收服人心、慎重爵赏、振作纲纪、严肃刑威等一切端正政事开端的措施，陛下本来都已经掌握了。自古帝王兴起，没有不得到天意和人心归附而能够长久保持治安的。臣私下观察，陛下在藩国培育德行时，圣明的声誉已经远近皆知；等到奉命即将入京，万姓欢欣踊跃，争先恐后地想快些见到圣明君主；而陛下到达的早晨，及时降下灵雨，登极之际，天空清朗、阳光和煦。等到明白的诏书下达，父老感激得流泪，说没想到亲眼见到圣明天子和这样的太平景象。天赐的美好如此显著，人心如此欢腾，实在不是偶然。陛下真可以说已经达到天意和人心归附的极盛境地了。天意与人心既然相同，治安便可以期待，那么陛下用来上答天意、下承人心的做法，应当怎样呢？凡事有开始，才有结束；谨慎开始，是为了有一个好的结局。要有好的结局，必先谨慎开始；没有谨慎开始却不能有好结局、反而半途而废的，都是因为开始时谨慎得还不够。也没有好的结局不是以谨慎开始为根本的；开初稍有懈怠，正是结局不好的原因。陛下如今可以说已经懂得端正政事的开端了。应当在已有所得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究根本，从自身心性推及政治，进一步寻求端正开端的方法，这才是善终之道。牢固结合天意与人心，培植国家的福祚，使亿万年无穷的福泽得以延续，关键就在这里。臣以浅陋低劣的资质充任翰林词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惭愧自己缺少辅佐补益的能力；但一片微薄而诚恳的心，不能不表达私下的愿望，想用浅陋的话来上助万分之一，特意竭尽庸拙，作成十一篇箴言：第一是正始，第二是修身，第三是敬天，第四是法祖，第五是勤政，第六是讲学，第七是慎微，第八是持志，第九是谨慎爱好取向，第十是简择亲近之人，第十一是广施仁恩。辑录整理旧有言论，粗略编成条理，心意在于忠诚爱护，虽僭越也不敢推辞，谨随奏本献上。臣惶恐战栗至极。正始 尊贵伟大的君主，治国之道并不容易；能够认识艰难，是首先要做的事，也是谨慎开始的意义。谨慎开始是什么意思？就像弩机的扳机，必须审察、必须谨慎，才不会有所差错。从前杨朱看见岔路便哭泣，因为道路可以向东也可以向西，只看心意选择。继承德业的君主刚开始执政时，伊尹告诫他的君主说：“做事要先谋划开端。”《易》也说：“毫厘的差错，会造成千里的谬误。”开始时车轮没有走好，后来便没有药可救。只有古代圣贤，谋划长远、思虑深密，上承天意，下合人心，使天人都归附，周密安排而使根基牢固，治道逐渐弘大，成就盛大的事业。如果轻忽细微的征兆，各种考虑中有一个错误，即使后来改正，损失也已经很多了。如今我皇登临帝位、从震方而出，内外臣民都抬头观看听闻；新近承受这一使命，德行也应当焕然更新。恭敬自持，端正根本，追踪古人；善与恶只有两条道路，从这里出去便进入那里，除此再没有别的说法。想到这是开始，便应战战兢兢、自我持守，希望看到天下太平，以此大大振兴伟业根基。修身 天下的根本，实在就在君主自身。自身修养所产生的教化，最快也最神妙。修身的功夫在于端正内心、使意念真诚，由自身推及家庭，家庭和睦而国家得到治理。端正内心、约束自己，没有不恭敬的。意念真诚便能感动外物，幽明之间也能相互感通。不真诚便没有信用，内心不正又怎么能发号施令？颠倒迷乱、昏庸狂妄，罪咎和恶行便会越来越多。仰望古代圣哲，他们夜寝早起，仿佛面对上帝，仿佛承受神明；处理事情以义为准则，约束内心以礼为准则，内外共同持守，不敢有越轨行为。声音言语和举止仪态，左有矩、右有规；一言一动，都以天道常法为准则。自身既然修养好了，这就叫端正根本；一举一动无不产生教化，推行的事没有不可以载入光明史册的。巍巍煌煌，万世君主都承受他的光辉；那些昏庸狂妄的君主，则留下无穷的讥讽，孝子慈孙也无法洗刷。恭敬地告诫陛下，请把这些牢记在心：把恶行作为戒鉴，把善行作为老师。治化日益普及，声誉光辉日益显著；愿天德无私，使陛下可以与尧、禹相配。敬天 从前伊尹恭敬地告诫他的君主说：“上天不偏爱亲近谁，它所辅佐的是有德之人。上天虽然高高在上，但俯视人间便处在下方。君主的一举一息，上天都必有所感应。昏庸的君主不知道这一点，说上天不把我放在心上，怨恨上天、认为上天抛弃自己；上天没有不降临的地方，于是上天震怒，降下灾祸，像抛弃遗弃物一样抛弃他，再也不能挽回。上天爱护君主，哪里愿意这样呢？上天对于君主，有如父子之间的关系。父亲固然爱儿子，但教导和期望也很深；儿子如果一定要断绝关系，父亲难道不会发怒吗？所以贤明的君主，敬畏天命，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忽视。怎样敬天呢？不只是做些空洞的文饰，而是努力尽到君主的职责，遵循义理、修养自身，以此感格上天。这样上天才会因此欣慰；区区虚文，上天不会容许虚伪。何况如今正是初次承受天命，开始享有上天的福佑，天命所决定的，或许短促，或许长久。恭敬地想，圣明的皇帝在名藩培育德行，仁爱、孝顺、敬慎而承受天命，正是上天所眷顾赐予的。从今以后，更加敬畏虔诚，用来祈求长久的天命，享有万年的国祚。” 法祖 《尚书》记载先王成法，《诗经》传述旧有典章，这就是君主之道，不可有过失，也不可忘记。圣明的帝王、贤明的君主，哪一个不值得效法？效法先祖最为亲近而切实，耳目所能接触，正是自己所承受的气质；应当追思仰慕，睡梦之间也如同面对祖先。何况臣民安享这些德泽，都希望重新见到这样的盛德，因而欢欣鼓舞。伟大的孝宗远承三王，执政十八年，治道更加昌明；不敢游猎，不敢纵情逸乐。商宗恭敬谨慎，周王敬畏自抑；又如汉文帝恭敬节俭，纯厚诚实各有不同；又如宋仁宗仁厚而明断有余，深厚的恩泽和仁德，深深培植、牢固凝结。岂只是这些而已？他们还有谋略和功业，受到尊敬、亲近和爱戴，天下都爱戴他们，培植国家命运，万世都依赖他们。圣明的儿子、神圣的子孙，应当以此为法，继承发扬而不忘，这才叫大孝。恭敬地想，圣明的皇帝革除弊乱而焕然更新，振作整饬政治，如同涉渡大河一样谨慎，践行修治前代的事业，使功业光耀圣祖，或许可以获得与万古圣王相媲美的美名。勤政

译从前益告诫舜说：“不要安逸，不要放纵。”召公也告诫武王说：“早晚没有不勤劳的。”舜、武王都是圣人，尚且以此训诫，那么凡是君主，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周公陈述《无逸》，反复恳切地告诫，国家的兴衰、政治的治乱，都清楚地可以作为鉴戒。天子的地位艰难，万般政务纷至沓来；游乐、宴饮、安逸一多，政事就会废弛。天道运行刚健，永远处在高明之处；君子应当自强不息，效法天道的运行。天还未亮就穿衣起身，直到天晚也忘记吃饭，急切勤勉，片刻也不间断。何况如今是在弊乱残破之后开始执政，要兴教化、行善治，改变道路、重新谋划，应当做的事情难以一一列举；如果不加倍勤劳，怎么能够完成？一旦贪图安逸，日益放纵，便无法回头悔悟；忌讳过错、拒绝进谏，就不能善终。皇帝请牢记这些，愿意自我振作，上以古人为老师，励精图治。片刻的宴饮享乐，也要考虑会妨碍万机；一丝一毫的放纵，都会成为终身的过失。谨慎结尾如同谨慎开端，使勤劳成为习惯，希望各项功业因此兴盛，治国之道得以完成。讲学 君主内心昏暗还是明察，政治由此而治还是混乱。想使内心明察而不昏暗，最急要的只有学习。明察很难，昏暗很容易，这是人心的常态。用义理开启它，用治乱存亡警醒它。内心如同刀刃，学习就是磨刀石；内心如同镜子，学习可以除去尘埃。回想古代明君，他们都这样勤勉，每日进步、每月增益。功业期望由此继续光明，傅说告诫武丁要学习古代训典。汉、唐的贤明君主，也能够喜欢向人请教。皇帝进行学习，怎么可以不勤勉呢？这是为了培养圣明的资质，启发圣明的心灵。然而学习的方法，应当穷尽其正道。至于末流的辞章，并不是学习的要旨；辞章技艺容易丧失志向，不能有所补益。精诚专一的传授，是圣学的轨道。朝廷设有经筵讲学的场所，确立成规，不因寒暑而废止。于是咨询、选择侍从的儒臣士绅，降低他们的仪节等级，使他们能够从容陈说；有时考察经书，有时参照史书，讲明义理的大本和兴亡的大旨，效法善行、戒除恶行，使圣心明白。把这些用于政治，无不可以成功。慎微 天下的事情，必定有它发生的征兆。征兆所潜伏之处，极其隐秘细微。众人愚昧，不能预先看见，懵然不觉。纵情放荡、怠惰玩乐，哪里知道极隐微之处正包含着极显著的结果？谁能想到极细微正是极显著的根源？正因为没有察觉，最终才会造成祸害；不考虑它将要增长，不考虑它将要扩大。一颗星火不扑灭，势必燎原；蚂蚁的洞穴不堵塞，最终会造成滔天洪水。洪水形成后，堤坝溃决便无法堵塞；大火烧盛后，即使把水用尽又有什么用？《大易》有训示说：脚踏霜时，就应知道坚冰将至；要在过失尚未显著时断绝它，在灾祸尚未形成时防备它。过失未显著便加以断绝，最终就不会有过失；灾祸未形成便加以防备，最终就不会有祸患。所以说，圣哲能看见显著，也能看见细微，而众人往往忽略；圣哲所忧虑的，一念之间也必谨慎，内心常常警惕，仿佛祸患就在身边席褥之间。皇帝实在是圣明之人，明察照临而不遗漏，何况如今正处于初政、祸福根基初定之时呢？应当敬畏，应当牢记！无论隐微还是显著，都要杜绝渐变、防范细微，这样就可以免得后悔莫及。

译持志 人想有所作为，贵在能够守持自己的志向。志向不能守持，就会时进时退。因此明智刚强的人，既然清楚地看见志向，就坚定坚决地守住它，不再改变。志向在于正直，就不混杂谄媚之士；志向以谦抑敬畏为根本，就不被奢侈放纵所夺；志向在于听取纳谏，即使触犯忌讳也不加怪罪；志向在于询问学习，就没有停止的时候；志向在于天德，就不混杂人为的虚伪；志向在于效法古代，就不满足于眼前的治理。志向光明如太阳，万古常新；志向仁厚如上天，永远覆盖万年。那些才智中等的君主，守持德行不坚定，开始并非不好，最终却改变了尺度。也有昏庸暴虐、不断作恶的人，明知错误仍坚持不善，无法改变。仰望我皇赫赫的初政，天地转动，百事都归于正；阴霾清除，阳德灿然升起，光照无边，连九幽之处也明亮。仰望陛下从今以后，无论长久或短暂，都始终如一，如水必然向东流，再没有改变。道义日益广大，政治日益纯正，万万世以后，人们都将仰望圣明神武的君主。谨慎爱好取向 人的内心，各种欲望交相侵扰，即使端倪极其细微，最终也未必能够禁止。何况君主富贵崇高，欲望容易放纵而难以遏制，就像六匹马不易调御。何况那些奸邪小人，善于诱导、巧于窥伺，寻找空隙来施展自己的计谋。只有上等智慧的人，洞察义理而明白，于是摒绝嗜好，内心清澄。也有人的嗜好本身就是道德仁义，也喜爱善言，也喜爱正直之士。对纷繁华丽的事物视如尘土，内心深沉淡泊，别人无从窥见。道因此周遍，德因此树立，即使有百个奸邪小人，也没有可以自行进入的地方。如果违背这一点，稍一萌发多欲之心，奸邪小人便击掌庆幸，争相迎合。内心本来容易放纵，再加上沉溺其中，颠倒混乱、招致祸败，就没有止境了。恭敬地想，陛下正处于端正政事开端的根基之上，群小之人窃窃私语，暗中窥伺隐微之处。政治治乱的分界，仿佛翻手覆手一样容易改变，操持守护实在困难。就像驾御大敌一样，皇帝请牢记啊！减少欲望以养护内心，岂止可以远离奸佞，百般福祉也会因此降临。简择亲近之人 君主的德行能否修养，实在取决于亲近的人。气质性情会因所受熏养而改变，亲近之人的影响尤其如此。与善人相处，习染他的正道，默默受到感化而不知不觉地进步；与邪人相处，习染他的邪僻，暗中被引导、被夺取，受到改变而不自知，逐渐熏染陶冶，没有比它更亲近的影响了。鲍鱼和芝兰的气味，古人所慎重防备；亲近朱砂便变红，亲近墨便变黑；说齐地的话还是楚地的话，也会因所处地域而改变。从前盛世之时，尤其谨慎选择近侍。陪侍仆从和〔原文“执上目下”字形疑误〕御前之人，无不是善人，早晚承受辅弼，使君主纳入规矩。君主想做不善之事，还有谁会跟随他细说劝阻？从日常起居到处理政务，于是无不谨慎，也无不合宜恭敬。只是陛下即位之初，奔走趋奉、充满朝廷的人很多，贤愚难辨，曾经因此考察哪些是谄媚奸佞、哪些是正直之士。正直之人必然进用，谄佞之人必然斥退。进用一个正直之士，众多正直之人便乐于辅佐；斥退一个谄佞之人，众多谄佞之人自然受到阻遏。前后左右之臣相互匡正修养，只有益处而没有损害，圣德也会日益美盛。广施仁恩 上天的规律，有冬也有春。君主效法上天，既要有义，也要有仁。冬天主管肃杀，春天主管生发养育。阴气终结便开始阳气，剥落之后便有复生。霜雪之后，雨露滋润万物；阳和之气光明融洽，元气一同吐纳。刑罚诛戮之后，才有庆赏；洪大的恩泽广博深厚，照临并滋养万物。元与贞交替运行，天道由此运行；仁与义交替施行，君道由此成就。伟大的圣明皇帝配合上天治理天下，振举纲常、整饬法纪，行动如风驰雷厉，威严显赫而肃穆。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诛罚，元凶巨奸都服从自己的罪责。天威已经充分显明，但天恩还没有广泛施行；人们只知道天威，还没有见到天恩。何况如今余党尚存，战栗恐惧而不得安宁。圣德包容荒远，允许他们更新改过。宽大无边的仁恩，应当适时施行，用来解除危险疑惧，使反侧不安的人得到安定。圣明的君主，难道唯独遗漏这些人吗？只是有所等待，要逐渐施行罢了。小臣冒昧越职，仰望着赞助万分之一。仁德彰明，义道施行，国家便永远安定。以上十一篇箴言，都是古人常常告诫君主的，也是如今进言者曾经谈及、陛下所熟悉听闻的。像臣这样愚陋的人，本不应再以这些话烦扰陛下；但从君主之道来看，实在没有比这些更优先的了。何况太阳照耀万物，万物承受生成之恩，各自尽力报答，难道会嫌它们相同吗？所以最终拾取编缀这些旧说，来效尽微薄之心。言辞虽然鄙陋平庸，但义理却明白直截。只是其中主张激切、触犯忌讳的地方很多，也仰仗陛下圣明，自然不会有所忌讳。唯独惭愧臣的学术浅薄，不能各自充分阐明其中旨趣；然而大意也已经粗略陈述。伏望陛下不要把臣的话当作可以弃置在座隅的东西，在燕居闲暇时俯赐省览，那么对于圣德圣政，也未尝没有涓滴尘埃般的帮助。臣不能胜任犬马般的愚诚，因此作成本章亲自携带，谨具奏闻，伏候诏旨。《文简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二 （明）孙承恩撰 鉴古韵语

译翰林院编修臣孙承恩谨奏：为鉴戒往古、谋求治道一事。臣以庸碌愚昧的资质充任近侍，恭逢皇上德性天成，学问日益更新，考察探究义理的本源，阅览观察政治治乱的事迹。近来皇上颁下亲笔敕令，俯命儒臣，希望从《尚书》中摘取善恶之事，编成韵语，全部使用常用言语，以便反复思考，用来作为效法和戒惧的准则。臣认为自古帝王没有不各有所崇尚的，但很少有不追逐私欲的；即使有人能够把心意寄托在文章上，也不过是放纵情性、沉溺逸乐罢了，实在没有像我皇上这样专心政治、努力修养身心的。臣下谁没有效忠的念头？只是担心没有进身的阶梯；有时虽有进言的门路，又没有适当的机会。如今有幸遇到圣明之主，何况又恰好掌管这项职分，那么这点微薄心意，哪里容得自我沉默？臣私下认为，君主之道没有比考察古代更重要的；鉴戒往事，关键在于从古人那里得到老师。这不是想用来增加博物洽闻的资本，而是要把它作为谋求治道、修养自身的准则。常常观察世道有时治理、有时混乱，没有不与君主自身相关的。所以君主的一举一动，都与世道有关；因此必须有尧、舜、汤、文这样的君主，才能达到雍熙之治；也必须有唐太宗、汉高祖这样的君主，才能取得太平治理的功业。那些昏暗的君主、暴虐的君主，大多导致国家丧失、国土灭亡。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史书却记载得明明白白。然而面对浩瀚典籍难以穷尽的情况，本来应当有纲领简明、路径便捷而容易看见的内容；何况把它们传播在篇章中，铺陈成可以长久吟咏的文字，在讽诵之间，更容易明白地受到启发，产生仰慕、追求、畏惧、内省和自我整齐的心情；往往警惕得不能使自己安逸，油然而生的感动也不能自已。这对于君主之道的帮助，确实没有比它更切近的。正因为皇上特意发动睿智的思考，举行这样的盛举，反而更加显出圣识的超卓和圣性的高明。臣因此仰体皇上深远的心意，勉强抒发浅薄的见识，披阅历代史籍，探究往古的是非，上至唐尧、虞舜，下及唐、宋；君主的贤能或不肖、善良或邪恶，时代的治理或混乱、安定或危险，有的可以作为老师，有的可以作为戒鉴。就其事迹的繁杂委曲，摘取其中得失最明显的部分；人物不必很多，只举其中最突出的；事情不必完备，只保存其中重大的。全部加以删取概括，使之可以咏唱；事情都依据事实，言语大体直抒胸臆。至于上古并非没有圣哲之君，但记载疏略，无从称述；其他末世也有善恶可以记载，但事迹琐碎，不容一一详述。因此这里陈述的仅限于此。然而善恶褒贬兼备，或许可以使效法和戒惧并存。如果能够切实放在心上，也就可以作为准则；它对于激励劝勉的资助，难道只是如同弦与韦那样吗？臣愚昧，职名虽是论思，义理在于进献和采纳，却常常惭愧尸位素餐，不能施展报答皇恩的私愿，幸好遇到见闻所及的机会，才敢这样做。虽然僭越，只是惭愧臣的识见昏暗、学问荒疏：有时是非不明，有时编次没有条理，有时取舍失当，有时褒贬不合，有时意旨不足以穷尽人物，有时辞句不足以表达意旨。这几种缺点，实在不能没有。何况这种文体虽不一定要求工巧奇特，却也惭愧过于拙劣；虽仗恃陛下说话不必拘忌，但也害怕过于疏略。怀着这些疑虑，无法为自己解脱。只是想到自己确有朴实忠诚，也相信进献告诫本来就是臣下的职责，便冒昧记录编成，随本进上。伏愿陛下在燕居闲暇时俯赐览观，取用其中的意思而略去辞句，怜悯臣的志向而宽恕臣的僭越。如果其中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幸望不要弃置；时时披阅吟诵，用来警戒自励。臣早晚翘首盼望，梦寐中也劳心怀念，那么对于身心和政治之间，也会有毫发涓埃般的益处。臣如蝼蚁般微小的诚心，冒昧惊扰天听，恐惧和愿望到了极点。因此作成本章亲自携带，谨具奏闻。唐尧帝 帝王中没有谁比陶唐氏尧更盛大，巍巍高德冠绝百王；他的德行与上天一同运行，道义与大地一样无疆；圣学传布千古，钦明之德照耀四方；只要是有生命、处在天地之间的，谁不承戴他的美德光辉？臣认为孔子说过：“尧作为君主，真伟大啊！只有上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自古以来继承天命、安抚天下的君主，如二帝三王，都是圣人；但唯独尧最为盛大，卓然冠绝、出类拔萃，真可以说是高明足以配天，博厚足以配地。“执中”一语，开启了百圣心学的源头。至于说到他的德行，“敬”这个字，实在是总纲和立本之处。他的美德光辉和伟大功业，覆盖宇宙；即使千万世之后，人们仍仰望承戴它，与天地同存也可以。又 帝尧的德行虽然难以形容，帝尧的内心却也可以说明。他常因百姓受苦而归罪自己，恭敬德行，庄严得如临深渊。伟大的教化从自身开始，神妙的功业感格上天。到了千年以后，他的德行仍如高悬的太阳，清楚可见。臣认为尧的德行广大无边，浩荡得无法用言语命名。至于他的内心所作所为：一个百姓挨饿，他便说是我使他挨饿；一个百姓受冻，他便说是我使他受冻；一个百姓犯罪，他便说是我使他陷入罪过。他爱护百姓，可以这样说明。富有却不骄傲，尊贵却不舒纵，他敬慎德行，也可以这样说明。天下和谐的教化，从明德自身推行开来；功业的隆盛，覆盖四方，没有边际。如今距离尧的时代已经几千上百年了，但他的内心直到今天仍仿佛可以看见。就像日月运行在天空中，万代都仰望它，这是多么盛大啊！虞舜帝 能够完全尽到君主之道的，没有谁比得上有虞氏舜帝。守持中道，遵循圣人的轨迹；具有大智慧，秉持谦虚。端庄安闲地垂衣拱手，按时巡视治理天下；治理之余整理典诰和谋议，使它们光耀千古，仿佛还能看见君臣都俞吁咈的情景。臣认为孔子用“君主啊”来赞美舜，确实是因为舜作为君主，继承了执中的传授，发扬大智的作用；经天纬地，讨伐有罪、制定刑法，确定朝会和巡守，考察法度，咨询岳牧，任命九官，凡是君主应当尽到的职责，全都依次实行了。他在前代极有作为，在后世享受无为而治；典诰谋议都保存在那里，直到今天仍可以想见当时君臣都俞吁咈的气象。又 以明德自身作为天下人文的典范，每日修明礼乐；韶乐奏响，灵鸟凤凰来到；干舞表演，远方之人来朝；龙袍辉映帝位，南风之歌使圣心舒畅；千年难逢的太和盛世终于遇到，叩首歌咏“康哉”。臣认为舜以明德先行于天下，制定礼仪、创作音乐，使人文日益彰明；凤凰来仪，有苗氏归服；垂衣拱手，端正自身而无为；弹奏五弦琴，歌咏《南风》之诗；天下向往归化。世人所称太和之治，必定先推唐尧、虞舜，可以说是千古以来独一无二的盛世。夏禹王 大禹做君主，每日勤劳，体恤万民；悬钟击鼗以求取善言；制定典章法则，留下谋略；戒绝美酒，疏远仪狄；坐在车上看见罪人便哭泣；因神龟而陈述九畴，三位圣王的道理实在相同。

译臣认为禹做君主时，一顿饭之间十次起身，一次洗发要三次握住头发，以免劳作天下百姓的事情受到耽搁。他悬挂钟鼓之类来求取善言，制定典章法则来遗留给后代。戒绝美酒，用来向有国者表示警戒；看见罪人便悲伤，说明百姓有罪是自己的过失。至于因神龟出现而绘制九畴，建立皇极、中道，这是万世君主之道，没有比它更高的了。汉代儒者董仲舒所说“三位圣人相互传授，守持同一道”，就是指此事。启王 继承世代基业，建立家天下；承受传承的启王有所作为，恭敬地实行圣人的学问；讨伐叛乱，皇威凛然。若不是仁德贤明，声誉怎能使远近之人都归附？在钧台接受各方朝见，玉帛会聚，史册也因此增添光辉。臣认为夏启继承王位之初，便遇到有扈氏作乱；启能够奋发振作，率领六师出征讨伐。看他誓师时说“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这一句话，足以看出他能够恭敬承继父亲的道统。然而他的仁德贤明声誉，本来已经预先得到天下人心的归附，所以在钧台举行宴享时，玉帛诸侯全都来会。像启这样继承世代基业的人，也可以说是贤明的。太康 禹的功业中途曾经衰落，逐渐微弱；太康忽然违背、忘记祖训，放纵安逸，任意游猎；在洛水之外滞留了十个月，百姓离散，天下怨恨，于是有《五子之歌》，古今读来都令人深为悲伤。臣认为太康游乐没有节制，在洛水之外打猎，到了十旬还没有回来，已经触犯了祖先关于不要沉溺禽猎的戒训。这样又怎么能不丧失国家呢？少康 夏朝有少康，帝王处在崎岖离乱之中；他振兴衰微的国家，能够自我奋勉，施布德政，重新亲近贤人；踏上故土，光复先王事业；以光明的祭祀配享上天。于是使几乎断绝的国统延续下来，重新出现中兴的年代。臣认为少康处在王室衰微、崎岖离乱的时代，只有一成土地和一旅之众，却能够施布德政，任用旧臣，诛灭叛乱，收复原有疆土，使夏朝的祭祀配享上天。像少康这样的人，难道不能称为中兴的贤君吗？桀王 帝桀穷凶极恶而又贪婪，残虐万民；虚妄欺骗，空自托言于天命，招来的只是怨恨和毒害；他嗔怒上天，难道上天会助长他的凶德吗？百姓终将回应至仁之人；他逃窜到南巢，百姓的怨恨终于在那时得到伸张。桀因为暴戾而失去人心，于是托言天命来欺骗众人，终于招致百姓对他和天的怨恨。可是上天终究不能欺骗，百姓终究不能强迫；逃窜到南巢，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商汤王 勇敢和智慧由上天赐予，宽厚仁慈实在是天性所成；守持中道而不偏不倚，喜爱善行而断绝骄矜；改正过错像风雷一样迅疾，澄清根源如玉雪一样清明；日日自新，传承圣学，万古传诵《盘铭》。臣认为商汤具有勇敢、智慧、宽厚、仁慈的资质，又能真诚亲近善人，勇于改正过错，不被利欲污染，日日自新、自我警戒。他检点自身的功夫达到这种程度，所以能够守持中道、建立皇极，继承舜、禹的道统；如果不是商汤，还能是谁呢？太甲 放纵欲望，就会丧失君主威仪；违背风教，祖训便失去真实意义。所幸他过错还不算太远，最终没有沉沦到底。上天眷顾启迪，老臣也加以匡扶。后来安处仁德、迁向正义，美名万古如新，永远受人仰望。臣认为太甲放纵欲望，败坏法度，放纵而破坏礼制，违背祖先关于风教和过失的训诫；但居住桐宫之后，终于能够自我怨悔、自我改过。这固然是因为成汤的恩泽还没有断绝，伊尹训导启发的功劳也不可抹杀。圣人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那么太甲安处仁德、迁向正义，难道还不足以成为贤君吗？太戊 太戊居于君位，严肃恭敬地自我约束；天意与人心本来相通，敬畏之心没有差别；德政修明而无所缺失，祥桑之异象也只是一场虚惊；长久享有国祚和帝位，垂衣拱手而达到太平治理。臣认为周公称赞太戊敬畏上天、严肃恭敬，能够依据天理检点自身。至于治理百姓时，也只是敬畏恐惧，不敢荒怠安逸。他享有国祚七十五年，史书称他因桑树、谷树生于朝廷而知道警惧，修治先王之政，彰明养老之礼；早朝之后直到宴饮结束，还询问病人、吊慰丧家。七天后，桑树和谷树便死了。太戊勤于政事、敬重德行到了这种程度，那么能够消弭灾害而获得长寿，也是应当的。高宗 又有高宗武丁，确实可以称为继世的贤君；居于尊位而知晓稼穑的艰难，早年在幽隐之处开始建立功业；恭敬沉默超过三年，和谐之德遍及八方。试读《说命》三篇，便可以看见圣学的深厚源流。臣认为武丁过去在外劳作，所以在位时能够知道小民从事稼穑的艰难；他恭敬沉静，思考治道，发言和谐平正，因此由自身推及政治，成就嘉靖的美好；又由政治彰明于百姓，使大小百姓无时无刻不感到怨恨，和气充盈融洽，太平日益到来，于是获得长久享有国祚的结果。至于《说命》三篇，详细显示了讲论学习的次第，后世君主凡是从事学习的，都应当用心研究。祖甲 祖甲年少冲弱，长期隐居田里；间或也通晓农事，应当因此深知百姓的艰难；希望恩惠周遍黎民，心中存念鳏寡之人；虽然还不能与太戊、武丁二位祖先并列，却可以和因困苦而获得知识的人同列。臣认为祖甲也曾年幼时居住民间，懂得稼穑，所以在位时能够保全民众、施恩百姓，不敢欺侮鳏寡之人。他也像前面的太戊、武丁二位祖先一样，享有长久国祚。然而太戊接近于生而知之，武丁属于学习而知之，祖甲则是经历困苦而知之。总述三宗 君主之道首先在于不贪安逸，这是各种善行的门径；哪里只是治理的根本，实在也是长寿的根源。收敛精神，神气便常常坚固；操守不失，血气自然保存。卓越啊，三位贤明的君主，确实不愧为成汤的后代。臣认为勤劳是众多善行汇聚之处，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也是一切长寿的根源。勤劳便能够收敛身心，收敛身心则精神在内得到坚固；勤劳便能够守持操守，守持操守则血气遵循正轨。这些都是获得长寿的方法。安逸享乐、懈怠荒废则正好相反。商朝这三位君主虽然贤能有高下不同，但都能够尽到君主之道，可以说不愧为成汤的后代。纣王 纣的罪恶仍超过桀，骄横虚妄也超过桀；自以为贤能，轻慢地说人的出生自有天命；不顾罪恶已经滔天，杀戮忠良；远离奇技淫巧，宠幸妲己等妇人；怜惜那些倒戈的人，亲自穿戴玉饰；牧野一战，后人都看到了当年的结果。臣认为纣凭借小才和私智自我夸耀，轻慢上天，虐待百姓，杀戮忠谏之臣，制造奇技淫巧来取悦妲己。他暴戾到这种程度，却还把责任推给天命，这是多么荒诞虚妄啊！牧野之事，难道不是他自己招来的吗？周文王 文王仪态肃穆，《诗经》称道他“敬慎其止”；功业虽高却谦逊卑下，从不奢侈骄泰；美善之德显现在柔和恭敬之中；求取治道的心意何等迫切，对仁爱百姓的心意无穷无尽；功勋和光华卓然，与后世相望，风范俨然相同。臣认为，文王凭借穆穆而深远的德性，无所不敬，并且把德行止于至善；他谦逊自抑，虽为圣人却不自以为圣，柔和而不懦弱，恭敬而且能够做到真诚。他求取道理时，自己已经达到，却还仿佛没有看见；他爱护百姓时，百姓已经安定，却还仿佛有所忧伤。他的德行是多么盛大啊！宋儒程颐说文王的德行近似尧、舜，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武王 周武王声威显赫，功业巍巍，被称为伟大的君主。任官谨慎，尊崇德行、奖赏功劳，以此激励劝勉；敦厚风俗，端正伦理。亲自实行仁德，盛行谦虚，访求治道。皇家的风教亲近而感人，远方后裔也受到感化，五方之民安静凝神。

译臣认为，武王作为君主，任用贤能，使官吏任职谨慎；尊崇德行、酬报功劳，使激励劝勉的制度明确；重视五教以端正伦理，敦厚信义以使风俗淳厚。对亲近之人不泄露机密，对远方之人也不忘怀，将仁德发挥到极盛。访求天道，接受丹书，尽到了求道的诚意。这就是皇家的风教远播，垂衣拱手而天下得到治理的原因。成王 成王秉有美善聪哲的资质，遵循先王事业；尊师重傅，礼数隆盛；敬畏天威，谨慎戒惧；发扬光明的德性，不昏昧愚蒙。制定礼乐，彰明文治；征伐诛讨，振作武功。守成之君中称得上贤明的君主，万代都仰慕他的高尚风范。臣认为，成王凭借美善聪哲的资质，继承守护先王事业；尊重礼法，师事辅弼之臣；敬畏天威，能够自我发扬明德；制定礼制、创作乐章，以彰明文治；诛灭奄国，讨伐淮夷，以振兴武功；朝见周公的耿耿光明，宣扬盛大功业。因此后世评论守成之君，必定首先称道成王。康王 遵循祖先事业而毫不懈怠，敬畏恭敬地对待神灵和人；保卫治理东方土地，匡正辅佐者仰望群臣。德行教化遍及天下，监狱历世空虚。尧、舜相隔千年，古往今来却有两次达到太平和谐。臣认为，康王能够遵循先王的大业，敬恭地对待神灵和臣民，任命毕公负责保卫治理东方郊野，谋划治理恳切周详。因此四方夷族宾服，天下安宁，百姓兴起于礼义，监狱空虚，天下安定太平，具有唐尧、虞舜时代的风气，太平和谐的政治，古往今来竟两次出现。宣王 周王室中途衰微，宣王每天都励志图强；多年谦虚自持，凭借德教治理；以玉帛礼聘被遗弃的贤才。旱魃不时为虐，他忧虑勤勉而感动上天；于是歌咏《江汉》诗篇，武功也巍然盛大。臣认为，周朝自穆王以后，王室逐渐衰微，唯独宣王能够励精图治，使国势重新振兴。他任用贤臣，顺应天意，更新治理，申明德教，举用被遗弃的士人。《云汉》诗叙述他遭遇灾害而知道恐惧；《江汉》诗篇赞美他武功成功。中兴的美盛，可以与少康、武丁相提并论了。厉王、幽王 赫赫盛大的周王室，最终因人谋而自我倾覆。厉王竭力施行穷凶暴虐，败坏德行，放纵骄矜；宠幸之人使伦理败坏。征发劳役，激起怨恨和讽刺，《桑柔》《瞻卬》等诗篇对此都有反映。千古以来，实在是清楚的鉴戒。臣认为，周朝的王业，厉王已经在前面毁坏，幽王又在后面大加毁坏，两人都因为暴虐、奢侈和骄傲。厉王使征役不停，导致百姓怨恨叹息，见于《桑柔》诗；幽王宠幸褒姒，任用宦官，并且更换太子，见于《瞻卬》诗篇。这难道不是千古以来清楚的鉴戒吗？秦 把土地和百姓视作草芥，抛弃仁义而实行凶残；崇尚法令和欺诈，以愚弄代替德化；凭借武力劫持天下，难道百姓会真心服从吗？许多士人陷入泥涂，先王遗留下的经典葬身烈焰。千年以来，这种狂暴的遗迹留下的污秽永无穷尽。臣认为，秦国凭借战争吞并诸侯，吞灭周王室，铲除断绝仁义，完全使用法律，欺诈愚弄百姓，以威势控制天下。它坑杀天下儒生，焚烧先王典籍，凶恶到了极点，罪行上达于天，历经千万世也无法洗清。汉高祖 凭一把剑建立帝王事业，用约法三章改变暴虐的秦朝；宽厚仁慈，气度宏大；聪明通达，更是超出常人。喜爱善行仿佛是自己的本性，听取意见如同转动轮子般自然。在鲁国孔里居住一年，使汉家的国运加倍振作。臣认为，高祖具有宏大宽厚的气度，宽仁爱人，消除秦朝的暴虐，这是他建立汉朝的根本；又加上天性聪明通达，知人善任，使人乐于行善、善于谋划，因此建立帝业十分顺利。至于在阙里居住一年，则汉家的元气确实系于此事；他的见识卓越，规划宏远。文帝 汉文帝亲自奉行清静无为，隐约具有古代遗风；率先崇尚节俭朴素，听取采纳意见而谦逊自抑。只有仁爱百姓的心意，完全没有振兴天下的功业。老人们歌颂他的至高德行，贯穿于三十九年之中。臣认为，汉文帝亲自奉行清静无为，专门以德行教化百姓；爱惜建造露台的费用，穿着黑色粗绸衣服；停车接受进言，退坐以容纳劝谏；劝勉农事，免除田租，专心把使百姓富厚作为政务，而完全无意于边疆武功和远大谋略。恩惠延及景帝，百姓受到他的恩泽，富足安宁。三代以后寻求仁君，难道有超过文帝的吗？景帝 节俭朴素，遵循先帝事业；谦逊恭敬，也毫不懈怠；减轻刑罚，极尽仁爱；减薄赋税，减少经常性开支，于是坐享百姓生活富厚。太平将至，汉朝的治道昌盛；守成而不愧于千古，能够继承成王、康王的事业。臣认为，景帝谨慎地遵守文帝的恭敬节俭；宽减刑罚，减少笞刑的法令；减薄赋税，规定三十税一。天下富足，百姓兴起礼让，具有刑罚几乎不用的风气。评论守成的贤明君主，必定把成康、文景并称，确实如此。武帝 以盛大的气势君临天下，雄才大略使前人相形见绌；却不能克制过多欲望，屡屡兴办无益的制度；纷纷施展威武，征行异域；舟车也被征收算缗税。表彰六经功劳的事有六项，功名高耸如接近苍天。臣认为，武帝凭借雄才大略，使汉家的制度变得狭小；对内欲望很多，对外政令屡次变更；征伐四方夷族，威势施行到极远的地域。后来天下空虚耗损，甚至征收到舟车。可是，在六经残缺之后，他独能诚心表彰六经，先王之道因此得以不坠，这就是武帝的功劳。昭帝 君主的德行以明察为根本，困难在于他年幼。日月星辰照耀，谗佞之徒却如金石般顽固；任用忠贤之臣，风俗因而富足美善。前朝政治使百姓欢喜，得以休息；圣明之声远播。谥号流传千载，光照遗留的典籍。臣认为，君主之道没有比明察更重要的。昭帝十四岁时就辨明上官桀的欺诈，信任霍光，他的明察确有可称道之处。继承武帝造成的空虚耗损之后，他节省用度、爱护百姓，专心使天下休养生息，很大程度上恢复了文帝、景帝的事业。昭帝的谥号，可以说并没有过分美化。宣帝 汉宣帝刚强明察，治理中兴王业，使政局焕然一新；励精图治，考核名实，任法治民。功业显著，虽然表现出敦厚弘大的意图，却颇为轻视儒生和迂阔的德教，千百年来议论纷纷。臣认为，宣帝以刚强明察进行治理，赏罚分明，考核名实，所以官吏能够称职，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然而他杂用刑名之术，不专心施行德教；《周书》所说的“明作有功”，他固然做到了，但敦厚广大、成就宽裕的意旨却消失了。至于他认为太子不是儒生，不能承担周公之政，不可任用，那么他的见解难道不是错误的吗？元帝、成帝 汉朝的基业为什么会衰替？元帝、成帝二帝，来由是懦弱柔顺，难以自立；昏昧迷惑，哪里能够挽回局面？外戚之家贪恋窃取上天授予的权柄，朝廷养成了祸乱的根苗。王莽和新朝的篡夺，并不应归咎于平帝、哀帝。臣认为，元帝是恭敬节俭、喜好文章的君主，但柔弱而不能决断，昏昧而不明察，不能辨别邪正，忠直之士多因此获罪。成帝沉溺于酒色，又更加严重；宠信外戚，把政权交给他们，王莽于是借此进行篡夺。祸患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并不是等到哀帝、平帝时才显现。光武帝 凭武力成就中兴，文治盛大而成就帝业。光明兴盛，持守遵循旧制；始终谦逊节俭，治理天下。更加勤勉地询问民情，不愿存有私好。独自掌握权力和纲纪，尊崇儒学，兴办教化，心意长久地为后人树立规范。

译臣认为，光武帝正值汉朝国运中断之际，讨伐平定祸乱，恢复前代功业，使自身处于太平之世；谦逊节俭，自我约束，上书言事多有不许；听说他勤勉地询问治道，讨论政事常常直到深夜；后宫没有宠幸的私情，耳目没有珍玩之好；明察谨慎地处理政体，总揽国家大权。至于表彰节义、兴办学校、重视道德、尊崇儒学，他用来垂范后世的意义很重大。明帝 回顾东汉的治绩，还能想见永平年间的法度章程；勤勉谨慎，守护幽微，冤屈必定得到昭雪。养老礼仪文物完备，尊崇儒学，礼教兴盛。只是可惜他过于聪慧明察，缺少宽弘雅正的气度。臣认为，明帝在位时谨慎遵守建武年间的制度，明白熟悉法度章程，幽隐的冤屈必定得到申达。他亲临太学，举行养老礼，命令诸儒执经讲问道理。礼教兴盛流行，东汉的文治可以说十分盛大。可惜他稍微有伤于过分聪察、宽容弘大的君主气度，唯独这一点未能达到优长。章帝 和乐平易出于天性，俨然有长者的风范。治理百姓厌恶过于苛细的明察，处理政务唯独显得雍容和缓。下诏褒奖奉行宽政的官吏，并不存心以治理功绩来显扬自己。谁能像他这样施行仁爱抚恤的法典？史册中屡屡记载着他的事迹。臣认为，章帝天性和乐平易，一向厌恶明帝的苛细明察，办事遵从宽厚，议论雍容，具有长者的风范。他嘉奖襄城令治理百姓而不扰民，赐给玺书，并以那些靠刻薄求取名声的人为戒。至于抚恤百姓的政令，史书不断记载，可以说是仁厚的君主。顺帝 众多正直之士得到任用，渐渐使百姓产生希望政治清明的期待；屡屡释放狱中的贤人，辅政者赐予厚重的礼典；不任用奸臣，压制谄媚；拒绝明珠，兴办儒学。若舍弃新政，哪里能够承受？然而权贵宠臣掌握政务，使治道更加迟疑不前。臣认为，顺帝即位之初，一时的贤士如黄琼、李固，都依次得到举荐。天下人都希望听闻他的风采；他把虞诩从狱中释放出来，哀悼杨震因忠诚而获罪，赐给他安葬和祭祀的费用。桂阳进献大珍珠，他厌恶借此求取宠幸，拒绝而不接受。又修建太学中毁坏的校舍，也可以说是贤明之举。然而当时权贵宠臣在朝廷中结党盘踞，最终不能挽救汉朝国运的衰败。可惜啊！桓帝、灵帝 放纵德行败坏的君主，滥施刑罚于臣下，擅自独断主掌权力；忠良之臣徒然送命。凶恶的德行似乎要弥漫长空，暴戾的政令招来灾异，狂妄行为玷污史册。他们哪里知道亡国的议论？遗留下的悔恨将在后世长存。臣认为，桓帝荒淫地居于帝位，刑罚和赏赐都失去正道。灵帝更加严重，党锢之祸流毒士大夫；忠臣义士接连被杀，把他们列队陈尸于后宫，以贸易买卖为游戏；又建造万金堂，聚敛货财。暴虐的政令和狂妄的行为导致灾害、招来变乱。后人追论亡国之因而痛恨这两位君主，确实是有原因的。晋 取得国家本来就不是凭仁义，遗留给后世的谋划又不善；守成没有法典准则，祖先的德业反而流于淫荒。只有竞相追逐浮华，完全没有礼法防范。五胡纷纷扰乱的日子，唉，你们留下的祸根多么深长。臣认为，晋朝既然凭篡夺逆乱取得天下，又没有法典准则留给后世，没有用礼教来使人向善，所以政事苟且简略，风俗浮薄奢靡，纲纪败坏，廉耻泯灭，这个国家也就不像原来的国家了。它理应发生刘聪、石勒等人的乱事。隋 隋朝的大业乘机而起，一切都出于欺诈权术；谁说胥吏之道与帝王之道相同？继承人以奸诈窃居天位，狂妄的心任意施行暴凶。若不是英明的君主出现，疲惫困顿的百姓又凭什么得到休息？臣认为，隋朝凭借欺诈权术取得天下，又用法律作为治理手段；废除太学，贬抑儒道，依靠这些做法想要长久治理、长久安定，实在困难。何况隋炀帝狂妄暴虐，使国家到了第二代便灭亡，并不是偶然的不幸。唐太宗 一代之中称道贞观，千年之后仍能看见美好的时代。亲近正直的议论，如同佩戴弓弦和熟韦以自我警戒；以贤臣作为镜鉴。疏通宫女，消除幽怨；感动死囚，使他们体会到极深的仁德。武功和文德都光彩显赫，后世没有能够相比的。臣认为，太宗凭武功平定天下，凭文德实现太平；喜爱善行，听取劝谏，极力施行仁义。把贤臣比作镜鉴，用来考察得失；把忠臣的奏疏比作弦和熟韦，用来借鉴学习。把三千名怨女放出宫，把四百名死囚感化得返回监狱。贞观年间，天下安定，四方夷族归顺，这是两汉以后从未有过的。玄宗 内乱平定，往日曾经达到太平；开元年间仿佛清醒，天宝年间却陷入醉梦。后来行经蜀道，饱经风尘；西宫幽闭，情势有始无终。最终没有把这些作为深刻的警戒，实在清楚可见。臣认为，玄宗以临淄王的身份讨伐平定韦后之乱，即位初年励精图治，朝廷清明，天下安宁。晚年德行昏乱，放纵奢侈，终于导致危乱。回头看他即位初年，真像清醒与醉酒的差别。诗说：“没有事情不是有好的开始，很少有能够善始善终的。”说的不就是玄宗吗？肃宗、代宗 艰难匆忙地收复失地，日夜勤劳，也只能守成。宦官擅自播弄威权和恩福，悍妃又阻塞君主的耳目。相继为政只知姑息，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太平？终于酿成藩镇之乱，消磨挫伤了天子的威灵。臣认为，肃宗凭勤劳收复两京，也可以说是贤明了。然而对外受制于李辅国，对内受制于张后；到了代宗，仍都把姑息作为政事，不思考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朝廷的威令不能施行。藩镇之乱、唐室的衰微，确实从这两位君主开始。德宗 聚敛财物不是王道政治，偏袒私爱难道是建中年间应有的作为吗？天性受到猜忌刻薄的损害，性情和学识又缺少明达融通。贤能的辅臣最终被疏远，斥逐奸邪反而成了显著的功劳。虽有治理太平的志向，才能不足，最终还是落空。臣认为，德宗作为君主，急于聚敛财物，专事偏私；疏远斥逐陆贽，却信任裴延龄、卢杞。因此虽有平定统一天下的志向，最终却一事无成。宋儒范祖禹说他志向大而才能小，心胸狭窄而多猜忌，逞强自用，不能以诚意驾驭万物，不能尊重贤者、任用能人，这些话把他的情形说尽了。宪宗 效法祖宗，追继宏大的功业；勤勉询问，向往太平。威势施行于藩镇，使政权收束统一达十二年。纲纪清明，谋略明确；能够听取意见，因果断而成功，于是成就长远谋略。虽然最终未能完成，仍不愧为中兴之主。臣认为，宪宗即位初年慨然有志于恢复贞观、开元的政治，多次和近臣讨论治道，每天直到天晚仍不知疲倦；讨伐叛乱，藩镇于是归顺，政权归于一统，纪律再次振作。大概是因为他天资明断，所以能信任采用忠臣的谋略，成就中兴的功绩。文宗 欲望少，内心清旷；天资也宽厚，虚心容纳直谏；勤于政事，断绝游观，急切地把兴衰作为志向；只是才能不足以平定乱局，又以做平庸君主为耻，最终只能使后人徒然叹息。臣认为，文宗天资十分美善，清简淡泊，宽厚恭敬勤勉，确实有值得称道之处。然而他深恶朋党，却不知道如何辨别；想要除去宦官，却不知道依靠谁。这都是由于才能不足。把他同献帝、赧王相比，君子都为他感到惋惜。宣宗 执法和赏赐没有偏私滥用，忧劳勤勉具有祖宗遗风。节俭而能节制财用，节制声色娱乐，喜欢听取正直意见。在位十多年，使群情安定。人们感念大中之治，谁知他却又多疑刻薄？治理天下的远大谋略始终没有充分恢复。

译臣认为，宣宗执法无私，重视并珍惜官职、赏赐；忧劳勤勉，节俭自持，喜欢听取意见，因此大中年间天下安定。后世追思他，他也算是唐朝贤明的君主。然而他天性猜忌刻薄，因个人好恶，不能委任贤相，谋划治理国家，反而有时斥逐他们。所以当时虽号称小康，藩镇之乱和宦官专权仍然如旧。唐室灭亡，最终正是因为这两件事；他对于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也同样昏昧。这是令人遗憾之处。懿宗、僖宗 懿宗、僖宗在位的唐朝，实在处于动荡衰败的时代。天下到处都是盗贼，接连两代君主都昏昧愚顽。国家已经到了将亡之地，却还忍心杀害进谏的大臣。谁说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恶行的酿成全都出于人自身。臣认为，懿宗凭昏乱的德行居于帝位，唐朝因此大乱，盗贼横行。僖宗继承其后，恶行更加严重，杀害三位进谏的大臣，足以断定唐朝必然灭亡。宋太祖 以仁厚开创基业，特别尊崇儒学和圣人之道；尊重至诚之心，以杯酒之事寄托深意。洞开各道门户，谨慎审理狱讼，敬重百姓生命；惩戒奢侈，堵塞败亡的根源；亲自率先实行端正教化的根本，仿佛可以听见先王的言语。臣认为，太祖凭仁厚建立国家，尊崇儒学，重视圣人之道，亲自赞礼孔子、颜回，多次到国学巡行。他用杯酒之事解除将领兵权，而人们感受到他的真诚。他洞开各道门户，说：“大概是因为他的内心没有邪曲。”他谨慎审理狱讼，确定死刑后实行覆奏之法；惩治奢侈，打碎七宝所制的器物。至于他自称早晚都心怀畏惧，以德行教化人，这就是所谓伟大的王者之言，差不多可以接近了。太宗 消除罪过，遇到天变便施行仁政；体察百姓隐情，厚重人伦，施行义举；勤于积储粮食，购求散佚经典；节制自身以如山林隐士；重视宦官的功劳，对小过失也不以为耻。称得上贤明君主，恭敬节俭而且仁慈明察。臣认为，太宗作为君主，敬畏上天：遇到旱灾蝗灾，想要亲自焚身，于是降下甘霖；出现彗星，便大赦天下，彗星随即消失。他仁爱百姓，广泛赐予医方，设立常平仓，借粮给义门以劝导风俗；购求遗书，以官职和赏赐酬报；征召隐士而隐士不来，反而顾念并赞叹他们的高尚节操；担心宦官干预政事，宁可略过他们的功劳。恭敬节俭、仁慈明察，可以说有帝王的谋略。真宗 章圣真宗几乎是贤明的君主，咸平、景德年间也处于治理有成的时代。他爱护百姓，释放拖欠赋税者和被拘押者；听取劝谏，采纳危急直切的言辞；尊重道术，颁行经籍；忧虑蝗灾，停止宴饮游乐。可惜啊！那些祥瑞之事，正像白玉上显出了瑕疵。臣认为，真宗在位时，多次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释放在押囚犯。田锡任谏官，先后上奏五十二道奏疏，言辞大都恳切，他无不容纳。田锡死后，真宗感叹他的正直，赐九经给学校。又因旱灾蝗灾停止宴饮、禁止音乐，也算贤明的君主。然而他崇奉道教，迷信天书的欺诈，这实在太过昏谬，难道能免于后世讥议吗？仁宗 仁宗以仁慈节俭继承先王事业，远方荒远地区都仰慕他的太平治理。饮食上也因爱惜费用而节省，减少物资消耗来爱护百姓；轻视讲学中的暑热，忘却炎热。把《无逸篇》的图画陈列在御屏上，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后世继承他的事业，对昭陵深为痛惜。臣认为，仁宗恭敬节俭、仁慈宽恕。他节省费用，有时半夜想吃东西，担心从此形成惯例，便停止了；有时因为费用太大而感到惭愧，不肯拿出通天犀来配药救治百姓，也毫不吝惜。经筵讲学时，他告诉侍臣，即使天气非常炎热也从未疲倦；又命人把《无逸篇》画在屏风上，早晚观览。真可以说是德行盛大的君主了。难怪他的恩泽能深深感动人心。英宗 谦让的德行最终衰丧，难道不是气数如此吗？他归于仁爱之心，释放宫女；孝道与慈爱的后宫相协调。处理政务时参照古今，寻求进言以弥补缺失。史书经他整理统一，千年之后仍仰慕前代的美德。臣认为，英宗凭贤明继承帝位。他在位时释放宫女，能够尽到孝道；处理政务必定寻求朝廷旧典，以及古代适宜施行的制度；下诏令朝廷内外陈述时政的缺失，命史官编纂历代事迹。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就是由此而作。统一各类史书，广泛综合群言，给后世留下的恩惠太多了。神宗 一代之中有作为的君主，整治家国而又能守持旧典。游猎本来不做，土木营造也全无传闻。熙宁、元丰年间法制兴盛，却为辽、夏而勤于兵戈。全心信任王安石，国事从此日益纷乱。臣认为，神宗有奋发进取、大有作为的志向，恭敬节俭，遵守旧典，没有放纵享乐的过失，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然而他的志意过于锐利，听取信任过于狭窄，致力于变更旧制而挑起边境祸端。大概自从王安石受到重用以后，天下才开始纷扰。哲宗 元祐年间更新熙丰法令，诚心诚意恢复祖宗谋划。宣仁太后元圣而明哲，司马光、吕公著也加以匡扶。幸而没有因调停而误事，最终却被“绍述”之说诬害。可惜啊！全盛的事业，眼看着一天一天衰落下去。臣认为，哲宗年幼即位，上有圣明的宣仁太后，下有贤能的司马光、吕公著，改除熙宁、元丰的法令，恢复祖宗旧制，也算贤明的君主。到了晚年，小人假借绍述旧政的言论，于是党籍之祸兴起，君子全被斥逐，宋朝政事便大为败坏。徽宗 徽宗天资聪敏，多才多艺，却任意兴作土木而荒废政事。既然举行神霄之会，又开设花石纲；劳役百姓，营建艮岳；违背盟约，出兵辽阳。由于陷入“丰亨豫大”的说法，最终只能外出巡幸而走向灭亡。臣认为，徽宗天性机敏，却没有善加运用；留心技艺，崇奉道教，受方士林灵素言论迷惑，举行神霄之会；又受蔡京“丰亨豫大”说法迷惑，大兴土木，沉溺游观，设置花石纲，营造万寿山；违背盟约、破坏和好，挑动边境争端，最终被金人乘隙而入，颠沛流离，向北巡狩。可悲啊！高宗 五匹马传递王命，最初渡江南行，重新开创帝业，令人欣喜。恭敬守文，足以成为贤明的守成君主；拨乱反正，却缺少雄才大略。谁使他相信和议，使精忠之臣反遭猜疑？偏安一隅便自以为满足，谈到恢复故土却遥遥无期。臣认为，高宗历尽艰险南渡，重新建立国家；恭敬节俭有余，明察决断不足，可以做守成的君主，却不是拨乱反正的雄才。况且高宗已经看出秦桧的奸邪，曾将其罪状张榜朝廷，却最终还是落入和议的计谋；既然知道岳飞极其忠诚，又反而让秦桧得以诬陷他的罪名并杀害他。所谓明察决断究竟在哪里？他不能恢复故土，实在是理所当然。孝宗 有恢复故土的当年志向，英明资质自然远胜常人；实行仁政，勤于推行社仓之法；敬畏上天，谋求振兴武功。内心只是一味争逐谋略，实际却多有疏漏，纷纷的议论很多，最终还是陷入模糊不明。臣认为，孝宗凭英明的资质，怀有恢复故土的志向，是南渡诸帝中最杰出的。因此，他敬天勤民的意愿在政事中表现得如此明显。然而有志向却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所以虽然亲自骑射、检阅武备、整治军队，却不能总揽群策，行动常常违背时机，纷纷议论最终都成了空话。理宗 理宗只是中等才智的君主，恭敬节俭，也能守成；任用人时忠臣和奸佞混杂，施行政务时一半清明、一半昏暗。没有真正遵行的实践，只有空存的理学名声；只剩下表彰的心意，正直的议论也停止了争辩。

译臣认为，理宗在位时崇尚道学，表彰儒家先贤的言论，可以说是贤明。然而所谓崇尚，贵在不是徒然向往、诵读和谈说，而是要把它施行于自身心性和政务之中，这样儒者的功效才会显现。理宗没有真正遵行的实践，只是羡慕它的名声，所以任用人时邪正并进，处理政事时治乱各半。这都是追求名声而没有实际，因此对国事没有补益。不过，他的意向美善，使理学在世间大为显明，那么这项功劳难道也可以轻视吗？度宗、恭帝 战事侵凌逼迫的日子，宫闱却纵情享乐。并不是因为上天存有恶意，实在是国家没有人才。忠臣义士愤懑叹息，国家安危寄托在大臣身上。对于德祐年间的诏令反复恳切地诵读，悲哀得难以评论。臣认为，宋朝到了度宗一代，元军日益逼近，宋军丧失军队和土地，几乎没有一年安宁，天下大事已经十去八九了。然而度宗正沉溺于酒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知道，国家的灭亡，果然是天意造成的，还是人为造成的呢？又况且此后三学的士人屡次上疏指责宰臣误国，忠诚悲愤，言辞激切，朝廷却一概置之不理。其中有些人因躲避灾难而逃走，往往接踵而去；即使有诏令告诫禁止，也无法制止。国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可悲。总论 往昔的事情，是今天的借鉴；先人遗留下来的典籍和事迹尚未陈列完备，是非必须加以选择判断；从始至终贵在持守遵循，凡是顺从善道的，都归于治理；没有什么善行就没有什么失败自身的祸患。《商书》中的三四句话，千年以后也值得写在衣带上铭记。臣认为，前代的事情都详细记载在史籍中，考察其中的善恶，把它们作为效法和戒惧的准则，只在于慎重地加以选择并坚守罢了。善行实在很多：有敬、仁、诚、勤、俭、明、断、采纳谏言、喜爱贤才、安静自守、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勤于学习喜爱询问，这些都是善。只有二帝三王，才开始称得上德行完备；其余的人很难样样具备。然而这些善行都足以导致天下大治；与这些善行相反的恶行，即使只有一种，也都足以导致祸乱。可是他们的治理，以善行的多寡来分优劣；他们的祸乱，则以恶行的多寡来分早晚。因此，有志于治理天下的人，对于善行，本来就应当致力于全面具备，不能满足于片面；追求多而不能满足于少；对于恶行，难道能不战战兢兢，唯恐有一种恶行成为危乱的先兆吗？《商书》说：“德行才是治理的根本，没有德行就会发生祸乱。”与治理同道，没有不兴盛的；与祸乱做同样的事，没有不灭亡的。从始至终都慎重对待自己所亲近和依从的人，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如此。这些话，确实是统治人民的君主所应当佩戴在身上、牢记不忘的。又 多么肃穆啊，天道运行着君主的心法；圣人自强不息的谋略，至今仍然清楚昭著。天命令人凛然敬畏，圣明睿智的皇上如今对此深加钦敬，圣道日益昌盛。愿皇上永远不要改变这一志向，千古长存，足以与陶唐相配。臣认为，《易经》乾卦的大象辞说：“天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天以极其刚健的力量不断运行，君主效法天道而不停息，不让人的欲望损害天赋的德性，这就是自强不息。所谓天德，就是天理，是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是古代训诫中所记载的道理；不学习，就没有考察探求它的途径；不敬慎，就没有践履实行它的根基。以敬为主，以学习为辅助，然后才能使天理明白、德性完备。臣恭敬地想到，皇上凭借上等智慧和生而知之的资质，却不自满自恃，严肃恭敬，收敛自抑而心存畏惧，考察古代典籍，穷究经书。所谓敬与学，陛下已经具备了，臣还要说什么呢？只愿陛下经常保持这颗心，永远长久而不懈怠，不断进入高明昌盛的境界，使一丝一毫的人欲都不能从中间隔，那么所谓效法天道刚健运行的道理就在这里了，也真正足以在千古之上与帝尧的盛德相配。臣不胜恳切。《文简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三 （明）孙承恩撰 ○颂 圣寿齐天颂

译具官某谨奏，为恭敬颂祝圣上寿命一事。嘉靖三十一年八月初十日，恭逢皇上万寿圣节，臣愚昧而有幸承受皇上的私恩，欢欣喜悦之情实在难以胜任。区区的祝愿，无法充分表达诚意，谨撰写《圣寿齐天颂》一篇，文辞虽然拙劣，心意实在恳切，谨抄写完毕，随奏本一同进上。伏望皇上宽恕臣僭越冒犯，俯赐阅览。臣认为，天以积聚的元气在上方运行，是万物的祖先，覆盖养育群生，使万物有始有终，其中自有规律。所以说：“作为万物而不偏二，正是天道。”天虽然玄妙肃穆而不说话，但它在幽微之中主持主宰，仿佛有条理可循。所以说：“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一切。”又说：“使善者得福、恶者受祸，是天的治理。”至于天运行周流，经历古今，不偏不倚，不可测度，不因震动而改变，也不因倾斜而失常，又有长久的寿命。所以说：“悠久无边，是天的寿命。”君主，实在是上天特别厚待的人，上天把治理人民和万物的责任全部交给他。所以说：“大君，是上天的嫡长子。”他居于天下中央而建立统治，统御四方，亿兆臣民因此由他代替上天行事，其中便有君主的道理，也有君主的治理。所以说：“达到上天的境界。”达到上天的境界，就是君主的治理。效法天道来修养德性，以配合天道来治理天下，这样才有君主的长寿。所以说：“万年，天子万年”，就是君主的寿命。上古的圣人神明，伏羲、轩辕、尧、舜、汤、文王，时代已经遥远久长了。此后而下，寥寥无几。恭敬地想我皇上以大圣人的德性，居于大君的地位，至今已经三十一年。纯一真诚而体合大道，仁德昭明、义理确立，德性广大、教化普及，继承光明而敬慎自守，精纯专一而没有杂念，效法天道，已经达到极致。四海九州都一同进入太平安定之境，儿童和老人没有不欢欣愉快、在春台玉烛般的盛世中受到养育的。配合天道的治理，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道理根本在于效法天道，治理足以配合天道，这实在是继承伏羲、轩辕，媲美尧、舜，超过汤、文而无需多言了。那么与天同寿，除了我皇上，谁能够当得起呢？臣听说，《传》说：“自尧、舜和三代以来，没有不称说上天来举行事情的。”最尊贵、最伟大的存在，若论极长的寿命，实在没有谁比得上天。君主就是天，臣下侍奉君主犹如侍奉上天。那么祝愿君主长寿，如果不取法上天，还能凭借什么呢？臣才德不高，私下仿效诗人颂祝的体例，作《万寿齐天颂》一篇，抄写进献。臣冒犯皇上的威严，惶恐战栗到了极点。颂曰：多么肃穆啊，乾元之气广大无边、浑然一体；轻清之气向上浮升，覆盖无边无际。苍穹空旷高远，光明悠久；日月星辰悬挂运行而顺利生成万物，主宰一切。阴阳二气开合，四时交替运行，众星繁密铺陈，太阳和月亮轮流发光。用雨露滋润，用雪霜肃清，用风雷振动，用祥瑞赐福。守正而刚健，不偏不倚，永不停息；普遍施行而无心迹可见，运行变化而无踪迹可寻；抑制高处而举拔低处，减少有余而补足不足，谁能穷究、谁能测度，谁能纲纪、谁能维系？追溯它没有起始，引导它也没有穷尽。浩浩荡荡、苍苍茫茫，广大无边如圆穹；居于高处而无为，却明察下界而威严显赫。大君是上天的宗子，实在是上天把一切交付给有德之人。啊，我皇上，挺立为神圣之主，处在人间而配合天道，端正帝位而凝聚天命，执掌符命、驾驭鼎器，树立最高准则、建立中正之道；心中包容元始之理，亲身代替天地施行造化。神明般地处理万机，智慧周遍八方，随时代一同运行，效法天道而弘扬大道；号令如雷震动，政令教化像风一样流行。经营治理、制作典章，光辉灿烂如日月星辰。恩泽如春日温煦，刑威如秋气肃杀，无不属于至高的教化，用来培育、厚实万物。以礼确定天常，以乐宣扬太和，用它们陶冶、淑化、渐进、磨砺人民。日、月、五星运行整齐，九种功业大为有序，四时和调常如玉烛，皇权永远驾驭天下。伟大的教化遍及四方，深厚的恩泽广大无边，德泽覆盖四极，仁爱养育八荒。逍遥自在地聚合运行于太一、黄庭之间，幽深地思索玄妙的造化，虚静地养护精气。仙人乘凤飞行于丹丘，在玄圃驾驭麒麟。人民仰望美好的福祉，上天赐予长久的春天。大道难以命名，最高的德性没有极限。玄妙的天象寂静难察，雷声深沉而无言。天地茫茫广大，光明的德性浩荡无边。它的开始啊，是什么时候创始的？它的终结啊，谁能够测知？正值仲秋，这一天再次遇到圣上的诞辰。天枢星环绕如电，华渚流动着彩虹。蓐收洒扫尘埃，少皞应合时节，金风送来凉意，玉宇澄澈明净。各国携带玉帛而来，经过重重翻译，跋涉水陆。虞舜朝廷中结佩而立，汉代宫殿上捧杯祝寿。皇帝垂衣拱手，仪态肃穆；群臣舞蹈进退，步伐整齐。日月光辉灿烂，天地展现开阔气象。小臣平庸鄙陋，滥居掌管文翰的职位，颂祝文字不够文雅，怎能尽情表达微薄的私诚？臣在宫门前叩首，祝愿我皇上长寿，与天同年，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中天颂

译臣认为，帝王居于天的正中位置，称为五位；享有上天的福分，称为五福。用“五”来称说君位，是说它最为尊贵；用“五”来称说福分，是说它最为完备。数字定为五，正如天道居于正中，因此所居的地位和所享的福分都正当而无边无际。《洪范》说“五皇极”，是说皇帝建立正中的准则，收聚这五种福分。皇极以五居中，所得的福分也必定以五为数。数字以五为中，从五到十、百、千、万，本来都由此逐渐达到极点，所以圣人看重它。从前唐尧生于天下正中的时代，自十六岁起登上帝位，享有圣人的寿命，与古代的伏羲、轩辕没有不同。至于德性伟大而获得长寿的人，没有比舜更好的；周王中享有长寿的人，没有比文王更好的。然而舜三十岁才被任用，三十岁才摄行天子之政；文王受天命时也已经到了中年。这两位圣人虽然也是居于天道正中而兴起，但他们所享受的上天福分，大概还没有完全达到盛极的程度。所谓居于中数，必定是受上天眷顾已经很久，而且正处在天道正盛之时。既然如此，自古至今顺应天运而独自盛大、得到中数而长久无边的人，又有谁能超过我皇上呢？皇上年仅十五岁便继承大位，如今纪元已经历三十五年，而圣寿正好达到五十这个五的聚会；五加五，生生不息，正如乾卦的天象居于正中，肃穆运行而永不停止。顺着这个数字累积到极点，按照这个天象加以推拟，圣上的寿命达到万年，完全可以预知；至于臣子祝颂的愿望，又哪里会有穷尽呢？臣承蒙圣恩，赐归田里，这一生余年实在都沐浴着皇上的生成之恩。只是臣像犬马一样年齿已高，无力效劳，唯有瞻仰礼敬天枢，虔诚祝愿皇上蒙受天赐寿算，这便是臣稍可自我效力的地方。今逢圣上五十寿辰，福祉高如天，万寿之庆由此开始，臣欣喜感激，恳切之情难以自胜，于是不顾僭越冒犯，谨撰写《万寿中天颂》一篇，抄写进献。臣惶恐失仪，害怕至极。颂曰：昊天高远，运行有固定的法度；一气浑然，五数彼此参合。十、百、千、万，都以五为中；彼此相合，长久无穷。巍巍大君承继天道而建立最高准则，以中正之道观察，才显现天的法则。君位称为天位，九五如飞龙在天；福分称为天福，五种福分完备而相同。五位、五福，数字都居于中正；高比天枢，正方上升，无可相比。在《洪范》中皇极与五相配，居于尊位；收聚福分也以五为数，实在合乎它的伦次。居于天道中央而兴起，只有尧最伟大；远古伏羲、轩辕享有国运，都超过后世。舜、文王的长久福祉在其后，这样看来，若按照中数衡量，他们在前代仿佛还稍有欠缺。恭敬地想，我皇上的德性超越古今，与上天相配，经历了许多年。年少而统治天下，三五年间正道光明；承乘五数而至七，长久施行的道德教化已经成就；华渚流虹。上天展开黄道，五十年之数显现；皇上正当盛年而居南面之位，五行之气高照，五纬星协同呈祥，玄妙的天帝发出祥瑞，降下鉴察并赐予福佑。无为而无所不为，不贪安逸却获得安逸，恭敬地处于南面之位；太阳行至正中尚未偏西。由小而积累成大，五与五相生，像山冈和丘陵一样不断增加；穷极数字而知未来，五五相承永不停止，像深渊和泉水一样，随时流行而涌出。叩首祝敬圣皇，愿您长寿而吉祥，从五推至百，建立皇极而承受福祉。叩首祝敬圣皇，顺应天运而独自盛大，从五推至千，持守中道而拥有福庆。叩首祝敬圣皇，所得数字长久有常，从五达到万，居于尊位而光辉更加盛大。臣承受皇上的仁德，眷顾一直延及老年，刻骨铭心也难以报答；谨祝您长寿，仰望礼敬霄汉，遥遥叩拜九重宫阙。此身■〈亩犬〉亩，岂敢忘记敬慎恭敬；私下仿效康衢歌谣，聊以表达颂祝：圣上的德性日新，圣上的身体享有万般福祉，圣上的身体享有万般福祉，圣上的寿命延续万年，纯正之德永不停息，年年居于天道中央。慈孝献皇后山陵礼成颂

译具官臣某谨奏，为叙述大典、彰扬大孝、光大圣德一事。臣认为，孟轲说：“奉养活着的父母，不足以担当大事；只有送葬死去的父母，才足以担当大事。”恭敬地想，皇上近来因为慈孝献皇后的山陵之事，劳心焦思，没有闲暇安处；慎重周详地筹划，于是征询朝廷意见，但众说纷纭，都没有合乎圣心。大概皇考睿宗的显陵既然在汉南，皇妣按义理也不应相隔太远，这实在是人子的真切至情。何况皇上以圣人之道实行大孝，其中更有远远超出寻常万倍的地方。况且地道贵在安静，显陵已经历年久远，吉祥征兆和祥和之气相合，隆盛完固，不容许再有其他议论。因此我皇上驾驭六龙，亲自前往展拜，察看墓地，得到上天启发的圣心，一见便作出决定。孝心诚意感动神明，神明暗中保佑慈宫，南祔的大礼告成，圣心因此安宁，天下臣民无不欣慰，这不是偶然的。臣认为，君主侍奉父母，父母在世时用天下奉养，父母去世时用天下安葬，这是天子的孝道，也是帝王共同遵行的道理。而皇上今日的举动，盛大而彰显，尤其是古来从未听闻的事情，实在不可不昭示万世。臣才庸劣，滥居词臣之列，近来又蒙皇上擢升置于宫僚之中，惭愧没有丝毫补益。只是用文字赞述圣德，正是臣的职责，还可以借此略尽自己的力量。谨撰写《慈孝献皇后山陵礼成颂》一篇，抄写进上。只是遗憾臣先前不在随行之列，未能亲眼看见仪式文物制度的盛大，难免挂一漏万；又因学识浅陋、才力微薄，所述义理肤浅，文辞鄙拙，不能充分发扬盛美，臣非常害怕获罪。仰望皇上怜悯宽宥臣，臣惶恐不尽（下略）。颂曰：皇帝登临帝位，德泽覆盖九州，百种福禄丰盛而至，承受上天的保佑。戊戌年季冬时节，皇妣献皇后厌弃人世而升入天界。皇帝处在谅阴之中，哀悼仰慕之情深切；筹划襄助丧葬大事，仿佛怀抱冰块和苦檗。皇帝想到襄办丧事重大而艰难，亲自体察所应依附之处，朕岂敢不努力？皇帝顾念衡山、襄阳一带，那里是皇考的陵寝所在，朕怎能忍心让皇妣阻隔于南北之间？于是征询、筹度，群臣的意见充满朝廷，百种考虑中却有一处错误，没有人能够得到神明的认可。于是考察西山，又考察太峪；既然没有第二处，怎么还疑虑？既然不疑虑，又何必再占卜？显陵庄严肃穆，既已安妥又已安宁；奉迎迁来合葬，究竟以谁为主、凭依谁而定？皇帝说：“唉，朕将南巡，亲自踏勘相度，希望不要有错误。”皇帝乘坐六龙，于是按时巡行；元老重臣和卿士，六军士众盛大随行；贬退幽暗者、提升贤明者，察访民俗、考核制度。天运运行到临，鸾舆到达。高大的纯山蜿蜒盘踞，凝聚神灵、孕育秀气，是先皇托付之地。上天使它崇高，大地使它厚重；山势雄伟挺立，守护万灵。皇上展拜瞻望，询问适合安置先母灵魂的地方，确实没有比这里更合宜的；于是合葬同藏，使乾坤相配，造化共同构成，成为万世的遗泽。皇上的深心已经决定，神灵和上天顺从了它，于是回转六龙，返回京城。举行禴祭并告祭，祭祖于献祖、祭祢于父庙；选择吉日，占问良辰，于是按此办理。皇帝向朝廷咨询，对二三位重臣说：你们侍奉慈宫，实在是代替朕亲身前往。皇帝向朝廷咨询，选拔各位百官说：你们辅佐这次行程，各自尽到你们的职责。皇帝于是斋戒洁身，持守精诚虔敬，祈求在幽冥中赐福，默默向苍天祈祷。于是再次告诫：你们这些臣下和邻近的官员，只当作这是朕的哀痛，你们要体察朕的心意。军队拜伏叩首，恭敬接受美善的命令，大小官员都迅速奔走，没有敢不敬慎的。于是奉送慈宫，驾驭龙船；千人牵引缆绳，百人掌握船舵。主帅威武，前后护卫；虎纹盾牌、龙形旗帜，照耀川原。侍从肃穆整齐，监察举发没有失误；太常官员明察，掌管祭祀之事非常整饬。千艘船如雾拥聚，万支船桨如云相随，声势震天动地，填满山谷、塞满水涯。远近守臣奔走争先，遥望拜伏叩首，迎接的人络绎不绝。郊外陈设原有的祭坛，祭牲和酒香气浓郁；人们感叹追怀而仰慕。皇妣圣明仁慈，泛舟渡过淮水，渡过长江前往汉地，驾驭波涛、凌越巨澜，穿越渺茫辽阔的水面。声势赫赫辉煌，仪态巍巍堂堂，河川山岳显灵，神祇降下祥瑞。阳侯在前面开路，冯夷在后面辅佐，风伯帮助顺利通行，雨师降下恩泽。龙舟从容前进，测风的五两旗轻轻飘动，安稳行驶在江心，稳固得像山一样。慈宫到达，天光大开，阳光明盛；云烟变换色彩，江山显露姿态。到了汤沐旧都，圣慈降临登临，老人和儿童都感叹不已，举手加额致敬。于是告慰先皇，安葬于玄宫；云堂月窟，两座陵寝并列如双龙；庄严的寝宫已经关闭，灵气更加牢固，横贯大地直达终天，永远安定于万古。仿佛更加完整，又仿佛更加奇伟；重重山岭参差，层层冈峦环绕。苍龙矫健，白虎盘踞，朱雀聚集，玄武高峻。云纹门楣、彩绣斗栱，金色楹柱、玉石础座；大庭黄殿，巍峨显赫。灵草瑞木森然罗列，周围环绕；鸾凤飞翔，蛟龙盘曲。重重城垣像山一样耸立，万堵高墙如云排列，包围山林丘峦，掩映日月。玄妙的造化深沉肃穆，王者之气郁郁葱葱；圣子神孙的福祚流传无穷。大礼告成，回复命令十分急切。皇帝的孝心哀思因此得到安慰而喜悦，天下普遍同享安乐，四海如同迎来春天；一人有福庆，福泽便施及亿兆百姓。皇帝具有大孝，慎重筹划善终之事，真实诚信，足为百王的典范。皇帝具有大智，玄妙的道理明白清晰，众人的意见虽然纷杂，也不能使他迷惑。皇帝具有大断，神明的谋略暗中施行，机谋发动便如箭射般决断，鬼神也不能违背。皇帝具有大圣，神明与德性相合，谋划没有不成功的，行动没有不得到收获的。这盛大的仪式和空前的典礼，古来从未听闻，只有皇帝创立它；义理完全尽备，伦常充分完成，功业成就，道义圆满。上面安宁，下面和乐；精神凝定而清穆，淡然处于玄虚，以无为而有所作为，以无事而治理万事。万事都迎来福祥，三神赐福众类；占验征兆、考察祥瑞，大吉确实美善。超过周代、胜过商代，与虞舜相配、同唐尧并列，愿皇上万寿万年，永远成为人民的法则。微臣作歌，用来传播无穷。拟作《嘉靖圣德颂》二篇

译掌管詹事府事务、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臣孙承恩谨奏，为恭敬颂扬圣德一事。臣近来恭敬地看到，皇上发布宽大的德音，谕令镇抚司把原先监禁的犯人杨爵、周怡都释放了。又于昨日，礼部、工部传达圣谕说：朕想到京城九门地域广大、人口众多，有贫穷之人死后无力安葬，有从四方来到京城却客死而无法归葬的人，尸体暴露在外，朕十分怜悯；命五城御史督促地方官查出这类尸体，就用义地把他们埋葬。臣私下认为，杨爵、周怡二人此前都因上书议论政事获罪，皇上没有立即深究，只是将他们监禁。近来皇上受到上天启发的圣心，不追究他们应受的谴责，特意将他们释放，朝廷内外的臣民无不鼓舞欢欣。仰望皇上包容天地般的气量，实在远远超过前代。又想到皇上特别关心百姓，思虑周全，先前想到民间的疾病，分批发出御药，派臣某等施舍散发。如今又想到不幸死亡的穷苦百姓无人殡葬，特意采取这一举措。皇上对于养活百姓和安葬死者的仁爱，已经完备了。赦免过错、宽宥罪责，是圣明君主的宏大恩德；怜悯艰难、救济穷困，是王政的重要职责。皇上对这两件事在不到十天内一并施行，仁德达到了极点，义举也尽到了极处，大圣人的德化，确实与天地之道一同流行。臣才德不高，充任翰林词臣，以撰写文章为职责，欣喜地遇到这样的盛事，想到不可以没有一篇文章来赞述皇上的伟大功烈。谨依照唐代韩愈、宋代石介所撰《元和庆历圣德颂》的体例，臣如今各撰《嘉靖圣德颂》一篇，每篇三百六十字。虽然才识浅短，不足以上比古人，但区区如蝼蚁般的诚心，姑且借此自行效力。冒昧抄写，随奏本一同进上。臣冒犯天威，惶恐惊惧、失仪战栗到了极点。为此亲自携带奏本，谨具奏闻。其一 多么肃穆啊，圣明的皇帝，统摄上天、驾驭帝位；阳气温煦，阴气肃杀；大地闭藏，乾道开辟。嘉靖二十四年秋季仲月的吉日，皇帝心有所感，发布诏令。皇帝这样说：“朕承受伟大的基业，依靠你们群臣辅佐扶持；君臣义理相合，臣下恭敬履行职责。古人所说的讽谏，明白事理的人应该懂得。过去有两位臣子，上疏陈言过于直率，使朕心中很不快，稍稍给予了惩罚。朕如今想到这件事，谅解他们确实出于忧惧和忠诚；他们虽然狂妄悖逆，却是借此宣泄忠心爱国之情。何况他们受到惩罚后已经悔悟，必定十分希望洗除罪过，使他们走出囚禁。朕对待臣下，能够辨别贤与不肖；朕的喜爱与厌恶，遵循上帝的法则，奖赏善行而使其得到超越常格的待遇，记载过失而不超过应有的限度。你们臣民都听朕的话，竭尽为臣的恭敬，不要自行招致灾祸；体察朕的至诚，也不要因此震恐。皇帝这一句话，像星辰和太阳一样昭明高悬，天地鬼神全都列在旁边听见。宏大的德音洋洋流布，惊动四方。臣民叩首，仰望皇帝的明智。皇帝的心深沉肃穆、不可测度，如天道运行，如神明默然。皇帝显赫震怒时，没有谁敢阻遏；像雷一样迅疾，像闪电一样飞掣。皇帝心情喜悦时，怒气不留不藏；如冰消融，如雾消散。叩首祝敬圣皇，天地与您德性相合，共同养育万物，兼容一切，不永远憎恶嫉恨。叩首祝敬圣皇，您的光明与日月相同，没有遥远之处照不到，没有幽暗之处穿不透。叩首祝敬圣皇，神威武勇而不嗜杀，掌握国家纲纪，没有人敢轻慢亵渎。宏大的恩泽深厚广大，皇帝的恩惠充满天下。君子奋发建立功业，奸邪盗贼被遏制断绝。老人儿童歌唱欢呼，街巷之中欢乐称意。遥远荒僻的地方也传播到，无不全部知晓。宏大的治道确实上升，没有任何阻隔。伟大的谋略永远稳固，没有任何危险不安。超过周代、胜过商代，与尧、禹的功业合辙。那宋、那唐，谁能与之相比并列？千万年后，光辉仍照耀史册。其二 上天是万物的父母，大君是上天的宗子，是上天交付责任的人。上天能够生育万物，却不能使万物都得到成全；辅佐治理人民，是大君的责任。人活着希望得到养育，死后希望有所归宿；如果没有君王，谁来主持、谁可依靠？从前周文王的恩泽施及枯骨，掩埋暴露的尸骨。王政本来就是这样；但世道衰败、风俗下降，治理不效法古代，空有形式上的文饰，实际政绩却不可见。流离困顿的人倒毙路旁，尸体无人掩埋，下面被蝼蚁啃食，上面被鸢鸟啄食。我们的圣明皇帝心中包含天地造化，施惠于孤独鳏寡，安抚聚合饥饿倒毙的人。想到那些死去的人，尸体暴露、遗骨抛弃，谁来怜悯，谁来悲痛？他们倒在荒草之间，经受阴雨霜月，发出冤屈的呻吟。朕主持神明和上天，难道不为你们悲悼吗？天地虽然广大，有时也会缺少仁爱；我皇上的一个念头，却能扭转乾坤。于是召见司徒说：你去丈量土地，把他们全部埋葬，不要怠慢此事。又召见宗伯说：你去询问查验、收集登记后实行，使一个也不要遗漏。观察王城郊外的土地，土质厚实；墓人、冢夫于是规划、绘制。千人如云，万把铁锹如雨；劳作的人踊跃出力，簸箕和筑土器具一齐使用。墓室像厅堂，形制如斧、如坊；高高低低连绵成片，山冈郁然；无论幼殇、厉鬼、士人还是旅客，都有凭依、有寄托，有住宅、有安处。烟气蒸腾而起，令人凄怆；仿佛死者有所知觉，枯朽的土壤也含受恩德，幽冥道路上结成悲情。周文王施行仁政，这是亲眼所见的事情；推而广之，使这种仁德发挥作用，皇上的恩泽广大遍及。皇上的恩泽广大遍及，直到重泉之下。何况我们这些活人，受到覆盖保护，怎能说尽这至和之气？玄妙的教化熏蒸流行，使天地间的万物都受到感动；承受福泽的人民不至于夭折，宇宙清明肃静，没有灾害、灾异和妖怪隐伏消灭。各种福祉全都到来，即使补天也不能做到这样，助地也赶不上；百神显灵，从旁环绕辅佐。叩首祝敬圣皇，愿您享有万千年的寿命。瑞雪颂

译嘉靖辛丑年正月元旦，大雪连续下了一整天。自从我皇上登临帝位以来，治理教化广泛遍及，和气向上蒸腾，天地清明安宁，风雨调和顺时。去年季冬，偶然出现反常的暖阳，雪还没有降下恩泽。皇上忧虑百姓，勤于政事，避开正殿不上朝，亲自到露天祈祷达十多天；精诚感通上天，天意屡次回转，降雪的征兆频频出现，却一直郁积未能施降。皇上忧心忡忡，忧色显于诏谕，祈祷更加虔诚，希望最终得到上天的恩惠。到了这时，大雪果然降下。臣谨按《传》说：“雪，是五谷的精华；元旦是一年的开始。在元旦下雪，雪降在元旦，这是丰年之兆、太平之征，并不是偶然的。”景云、甘露，确实是祥瑞，但还没有切实关系到百姓；芝草、醴泉，确实是祥瑞，但还没有切实关系到实用；它们都有人作歌咏来彰显盛美。何况今年元旦的瑞雪，回应祈祷而赐福百姓，它的美善尤其重大。臣充任礼官，按职责应当记述，赞扬圣上教化，谨拜首叩首，作《瑞雪颂》一篇，献给丹扆。颂曰：“光明的天子，执掌符命、握有乾道，心中存念天下，特别关心百姓。光明伟大的上天，神妙的造化不可测度；精气与祥气依时运行，以德性赐予保佑。去年岁暮冬季，应时的雪稍有吝惜；丰隆积聚了水泽，今年的收成如何占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啊，圣明的皇帝，仿佛痛苦亲临自身，早晚忧劳，深深忧虑农事；避开正殿斋戒居处，存养仁心而深沉默祷。历经十天、满一个月，虔诚祷告没有停止。于是命宗伯，告诫太常，恭敬遵循玄妙的典礼，依照仪式颁布章程。精诚相互感通，天与人彼此流通；圣心明亮专一，仰对昊天。谁说幽远难以感应？感应实际上近在眼前。同样的云气屡次聚合，仿佛有所等待。到了这一年元旦，祥瑞于是发动；滕六掌管降雪，瑞雪大大降落。雪初降时，纷纷扬扬如丝绪，白雪筑成瑶台，铺成玉阶。雪第二次降落时，深沉而没有声音，千山披上白缟，四野铺满美玉。近看它，像龙伸展、凤凰俯首；远望它，六合一片颜色。雪花纷纷扬扬，洁白灿烂，晶莹明亮而通彻，耀眼醒神。一年开始、三元之首，不在这一天之前，也不在这一天之后。疾病潜伏，灾害消除，螟虫蝗虫入地，这确实是丰年。皇上的心于是安宁，忧劳因此解除。这不是皇帝一人的私事，而是使我的百姓得到喜悦。士人在朝廷欢欣，农民在乡里喜悦，都承受皇帝的仁德。有什么名言能够表达呢？就用《诗经》来记载银河般的祥瑞。《尚书》称说桑林祈雨，自古以来都是盛事；何况如今我朝，多么肃穆的上帝，居于高处而听察下界，明朗地处在九重清虚之中。神功不凭借外力，天子的明德感动上帝；上帝降下安康，不言而自然应验。” 光明显著而确实美善，圣德日益崇高；上天的眷顾更加牢固，为我百姓树立最高准则，永远承受纯厚的福祉。禾麦重祥颂 我皇上登临帝位的第二十二年，即嘉靖癸卯年。此前的壬寅年，我皇上因旱灾而忧虑，于是考察古代制度，创设雩坛，尊崇祭祀，极其勤勉虔诚。自此以后，四时气候调和均平，雨水和晴天都顺应时令。今年秋天，山东泰安州守臣进献嘉禾瑞麦；不久，西苑督理农事的侍臣以及大司农也进献瑞谷。内外进献的祥瑞仿佛出于同一模式：它们都一根茎上生长，有的结两三穗，甚至四五穗，累累相连，像串缀的美玉，精华奇巧，远远不同于普通的禾穗。我皇上想到这件事关系百姓生活，不是其他祥瑞可以相比，于是选择吉日举行燔燎祭祀向上天奏告，又举行盛大祭祀告于清庙，这是为了报答神明的庇佑，彰显上天显著的恩赐，实在是盛大的典礼。臣谨按传记有说：“君王的德泽覆盖大地，神奇的禾苗和嘉美的谷物就会生长。”东岳是生育万物的府库，御园又最先得到祥和之气；泰安又是“大治吉昌”的名称。禾麦生长恰好在这样的地方，灵异之极，难道不是清楚明白、可以知道的吗？考察往昔史册，如周代禾苗长在不同田畴，汉代麦子一茎两穗，这些都各自只有一种祥瑞；只有我圣祖高皇帝削平前元的乱局，神功圣德能够上当天心，当时才有禾与麦一同出现，今天又再次看到了。仰望可见我皇上盛大的德性和宏厚的仁爱，上达苍天、下及大地，所以召来这种奇异祥瑞，与皇祖时代前后相继、共同放光；这都根本出于我皇上一念敬天勤民，举动感通帝心，所以雩祀取得显著功效，上天的美好恩惠越来越多。看到这宏大的眷顾，确实预示康宁太平，足以验证圣祖神孙万万年宗庙社稷永无穷尽的福祉。臣本来庸陋，充任礼官，冒昧不自量力，谨撰写鄙陋的颂文一篇，进上供皇上阅览。天地高厚难以用言语命名，而我大明一代的福祥，姑且借此记载它的盛美。颂曰：上天保佑有德之氏族，有君主奉行天道；奉行天道就能与天相配，掌握造化的权柄。啊，圣明的皇帝，统治九州大地；道与重玄之天相合，德性超过远古。圣明的思虑所牵系的，始终是农事。过去发生旱灾，使我的百姓忧劳；高大的雩坛按时举行祭祀，役使风雷，调和晴雨；雨晴顺应时令，风雷听从号令，百灵受到约束，一同完成显著功业。上天降下安康，大地献出祥瑞，灵异的恩赐接连聚集，来辅佐我皇上。顾念那东方藩地，泰山的山麓；造化在那里发生，元始精气浸润流布。又有内苑，紧邻帝居，聚集和气、孕育精粹，是神灵储藏之地。有麦显出奇异，有禾呈现祥瑞，覆盖田垄、连接田埂；禾苗茂盛充实，穗子繁密光明；有的三穗，有的五穗，穗头相连、穗房相合；形状像龙凤，颜色如云霞；连绵缭绕、纷纷灿烂，无法全部叙述。大司农从宫内进献，守臣从东方进献，呈祥献瑞，不约而同，顺应古代的先例。前人所说的周代祥瑞、汉代祥瑞，本来都是一种；只是听说两种祥瑞同时出现，就很少见了。我们的圣祖开辟乾道、阐明坤道，以治理代替混乱，于是才招致这种珍异。祖孙同样圣明，前后相互符合。与周代的麦相比，与汉代的禾相比，都更加盛大。天子说：“如此美好，承受上天的赐予，怎样报答、怎样称颂呢？”于是盛大而整齐地举行明禋祭祀。天子说：“如此美好，这是历代圣人的福佑，怎样报答、怎样称颂呢？”于是恭敬修治祭祀之事。庆云、甘露，难道没有美好的祥瑞吗？凡是这些祥瑞，也都预兆治理太平；只有麦和禾，确实直接关系民生。朕的珍宝就在这里，不是其他祥瑞可以相比。农事艰难，百姓的粮食全靠它；上天有仁爱之心，年成因此丰登。百姓没有阻塞饥饿之患，朕于是得到安宁。啊，圣明的皇帝，仁爱百姓如同爱子，确实怀抱保护他们，永远没有穷尽。啊，圣明的皇帝，仁爱与上天相同。蠕动爬行的生物和飞翔高举的禽鸟，都在苍天之下共同生长。物产丰富，百姓丰足，时令和顺，年成丰收；监狱空虚，边疆安宁。叩首祝敬我皇上，使民生得到保护休养。茫茫天地，共同登上长寿之域。王政大为成功，王化广泛推行。臣作颂诗，流传亿万年。《文简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四 （明）孙承恩撰 ○表 贺万寿表

译天地储积祥瑞，开启亿万年的宏大福祚；圣明神武之主适逢盛世，响应五百年一遇的昌盛时期。仰望飞龙升天，看到彩虹降临水洲。天地为之变色，日月更加光辉。恭敬地想，我皇上德性合于希夷之道，道统贯通元始，握持宝符而凝聚天命，亲身承当盛运而居于天下中央。上天之心受到感通，风雨按时兴盛，达到中和的极治；教化彰明，祥瑞从正道中出现。正值熙皞的时代，阐明玄妙教化，确实与天地人三灵相合；承受宏大的名号，独自超过千古。上天明察而有威，眷顾保佑更加昌盛。年年丰收，百姓实现粮仓充盈的愿望；皇威远播，边境停止战鼓之声。建立皇极以表率四方，播布大化以陶冶万物。欣逢仲秋时节，正是上圣诞生之日。万般宝物相继而来，向天地二仪报告功业告成；百川归海、众星拱卫北极，五服之内的冠裳汇聚而来。山岳呈献奇异，河川进献珍宝，带来百种福祉的诚信保佑。四海洋溢欢声，层霄弥漫瑞气。这正是上天最大的福佑，证明大君的长久福分。臣等有幸忝列侍从，滥受皇上的私恩。想仿效唐代臣子进献金鉴，才疏庸劣而私下惭愧；瞻望尧陛般的龙光，欣喜之情实在深厚。伏愿皇上保合太和，充分安享纯厚福祉。愿天长地久，使帝王的寿命绵延无疆；愿圣子神孙使皇家的基业永远稳固不拔。臣不胜惶恐（下略）。又贺万寿表 恭敬地认为，皇极之道隆盛，依照《洪范》箕畴推衍五福；吉庆充满清明的时代，在诸侯朝会中举行盛大空前的仪礼。我们同众人的心意一同倾向太阳，祝愿皇上寿命长远、与天相齐。山海呈祥，圣明之主顺应天运而生。臣等诚心欢喜，叩首再拜称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英明，受到上天启发；敬修德行，每天都有更新。精诚感通上天，雨水晴天、寒暖都按时顺利；仁德浸润大地，山川鬼神全都安宁。恭敬承受列圣的宏大基业，努力使万年宝历延续。谦逊的志意与殷宗勤敏相配，专一的心志与成王、周公的光明相同。凡是共同承受生成之恩的人，哪里能尽情表达庆幸和拥戴？欣逢仲秋之月，又遇皇上降生的时期。日月正明，天地清静安谧。金茎上的露水浓厚，仰承霄汉清华；紫色车盖般的云气聚集，远远看见函谷关的奇异祥气。白鹿在灵囿中呦鸣，嘉禾在周郊穗头相合。甘美的灵液流淌，庆福恩泽从天河流布而更加遥远；神龟呈现祥瑞，珍贵的图象与河图洛书相互符合。和顺之气伴随清风一同飞翔，欢声与天籁一同畅达。重新举行盛大庆典，隆重展开常规典章。遥望云中的黄屋，拱卫天上的翠华。乐曲演奏九章，仿佛凤凰鸣叫而来仪；朝班在两阶会合，经过重重翻译纷纷献上雉鸟。恭敬承受陛下的唱令，争相效法嵩山三呼万岁。仰望皇上同一的美德光明显著，引来百神真诚的保佑。臣等有幸遇到光明盛大的时运，忝列清贵的官班。恭敬地侍奉宫阙，敬意歌咏《天保》。造化生成万物的德性，实在无法完全赞扬；竭尽臣子的忠诚和爱戴之情，只能更加勤勉地颂祝祈祷。伏愿皇上珍视唐代臣子所献的金鉴，日日进步、月月增长；超过周王室的长久年代，与天地一样长久。臣不胜惶恐（下略）。贺冬至表 恭敬地认为，黄钟之律应时而鸣，正可占验天地的心意；紫微宫迎来祥瑞，正逢正道昌盛的时会。礼制隆重，仅次于岁首；天运协合昌盛的时辰。恭敬地想，皇上先于天而行动却不违背天道，与神明相合；功业高于万物变化，德泽浸润九州四围。可喜的是各种福祉全都来到，确实是重玄之天在暗中保佑。嘉禾生长在帝王的籍田，瑞鹿由亲近的藩国进贡。郊庙焕然一新，天地和祖宗都受到感通；强大的藩国全都臣服，农民、工匠、商人都高声歌唱，盛况正隆。美善的祥瑞不断增多，更承受福庆重新来到。时值子时的中点，正如尺度达到中央；天运开启午位的元始，瑞雪已经应期降下。这实在是上天眷顾皇上的明德，又将赐予丰年。因此所有百姓都共同归于皇极大明之治，这就是盛大之极。中兴的功烈无法用言语命名。臣等忝列清贵官班，亲身遇到长久的福庆，与天下万方一同献履祝贺，率领百官迎接祥瑞。看到六管飞灰，私下感动于时令而思考报答；夸赞五色纹线增加，每每因抚触时事而兴起感怀。道随着阳气增长，临卦、泰卦相继而来，六合迎接王道之春。德性与日俱新，既圣且神。九重宫阙承受万万年的寿命，皇族本支繁衍，宗庙社稷安定。臣不胜惶恐（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日〕 贺正旦表 恭敬地说：北斗星转向青阳之时，宝历应合三元而开启新年；春回玉律，黄钟包容万象而宣扬和气。天地正逢交泰之期，日月开启光辉之晨；璇衡改变运行度数，鼓动阳气而覆盖八方；蓂荚呈现祥瑞，顺应时令和气而先惠及万物。三阳开始增长，九州都享通达。仰仗皇上，德行与上元相合，道理通达太始；文治昌明而合于至极，在无为中保持至治，以刚健之德体察元始，在无形之中运转神功。上天的佑助如同太阳升起，王道顺畅而泰阶平正；依靠皇上一人的福庆，阳德亨通而善类滋长，知道各项政绩都已凝成。何况如今正值元会之辰，大规模汇聚亨嘉之福；和风拂过黎明，祥光映照玉仗于云霄之间；葭律主持春令，瑞气照耀青旗于东方。历经两个纪年，四方都占验帝德昌盛；教化达到重华的境界，九代都建立皇图永固的基业。时逢正始，庆贺合于履端。臣等忝列清贵班次，亲身遇到这美好盛会，承受乾元造化的大恩，俯身获得生成之福；正值阳德盛中，仰祈皇上安乐广大。恭愿皇上体察天道、宏扬教化，收聚五福来赐给百姓；承受乾元而与之同行，抚育日月星辰而治理万物。圣功应时施行，大大铺展六合之春；盛运日益隆盛，永远享有万年的寿命。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又一篇祝贺正旦的表文

译元旦献上新岁，正好占验四始的祥瑞；新年正当阳气初盛，隆重举行九仪之会。上天保佑更新的盛运，皇帝长久寿命的伟大根基日益增长。庆福聚集于皇帝自身，欢声震动天下。恭敬地思念皇上：体察元气而居于正位，乘震位而执掌法则。依照月令周旋运行，在青阳之左施行政令；顺应天时盛美相合，与斗柄指向东方相符。悬示象魏来使百姓和谐，垂衣而治、谦恭自守。天地交泰，充分施展裁成辅相的能力；上下同心，继承明君贤臣相互欣喜奋发的盛况。正值三元的佳节，恰逢百官前来朝见。皇帝面向南方接受图籍，群臣在庭中陈列贽礼；手捧玉帛的有万国，在两阶之间舞干羽。日月光华，在元旦之时一再显耀。臣民洗涤更新，日日更新而开创新局。皇上高居绛节之朝，洞然开启苍龙之宫门；卿云缥缈，瑞气缤纷。臣等忝列清贵班次，欣逢盛大礼典，沐浴皇帝德泽，随万物一起焕发光彩；感受皇帝声容的感召，与百兽一起率先起舞。效法王公献上长寿之礼，进献椒酒柏酒来举杯祝寿。遥望青旗，知道天颜平和喜悦；听到传呼彩仗，聆听皇帝玉语如春风般温暖。仰承阳德正盛，承受乾元造化的大恩。三灵协同顺遂，与三朝一起升隆；百福永远安定，百种祥瑞繁衍而一同承受。在年初确定岁首，在年中举行正礼，在年末归结余数；希望以三百六旬组成一年。愿皇上的寿命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同河川正在汇聚而来；愿承受亿千万年的寿命来统御天下。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又一篇祝贺正旦的表文 恭敬地说：三阳初兆，充分合于履端之庆；历法更新两个纪年，欣喜遇到天象布列的和顺。万物萌发而都享通达，天地交合而形成泰平。群臣呼喊嵩山之高来祝寿，百姓击壤而欢腾。恭敬地思念皇上：道合于无私，德建立了最高准则；垂衣而治理四海，观察璇玑玉衡而使三辰顺行。使有道的太平长久延续，达到端拱无为的盛治。太阳运行于黄道，在正月显现祥瑞之气；祥云拥护紫宸，元旦极尽美好征兆。四方前来祝贺，鹓鹭般的群臣欢舞充满朝廷；万国称臣，玉帛成列而输送，府库满盈。春意从天上降临，草木都生出光泽；无论中华还是夷狄，都恭敬拥戴。臣等有幸列班禁中侍奉，长久沐浴皇恩。臣等如犬马般无知，只愿竭尽服事车驾的力量；天地之恩无边，哪里能够申报万一？欣喜承戴这微薄心意，超过寻常万倍。恭愿五福时时聚集，百禄不断汇聚；王道与日月一同光明，圣上的寿命与天地同样长久。臣等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祝贺建成慈庆、慈宁两宫的表文 恭敬地说：同时建成慈庆、慈宁两宫，创立一代尊崇隆盛的典礼；光耀祖宗的宫殿，壮大九重宫阙宏伟华丽的景观；把万世的洪大福祉留给后代，以纯孝风化四海。盛大的名声显著，伟大的功业完备，欢乐遍及天下，庆福绵延宗社。臣等诚心欢喜，诚心舞蹈，叩头再拜，上奏说：私下认为，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高的，天子的尊贵必然有所尊奉。姜嫄开创后稷，使其配享上天；简狄生育商祖，使其承受天命。如今效法坤元，开启乾运而居于正位，因此应当兼备尊奉奉养的隆盛，借此笃厚养育成就的庆福。长乐宫之制，汉代已有所闻；兴庆宫之制，唐年也有记载，但其义理并无可靠依据，制度也不够完备。哪里比得上圣代独创宏大制度：法象上接钩陈星宿，位置恰当处于震、兑之间。千根楹柱如山岳耸立，百座栋梁如云霞兴起；高台殿宇高峻险峭，廊庑如鸟翼般幽深曲折。层层台阶和阿阁，既轩敞高峻；深室曲房，也空明秀美。屋檐交错高耸，彼此相望；辇道曲折，贯通其中。左边是慈庆宫，右边是慈宁宫，名称和实际都如日月般昭明；以太任为祖，以太姒为母，福禄合于天地人神。哪里只是隆重孝养于一时，实在还将把法制垂示百代。确实显示王者器物制度完备，也显示圣人尽到人伦；事情光耀前代传闻，功业彰显盛德。这都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道德高过万古，德行与天地相配；穷究仁义礼乐的精微，获得尧、舜、禹、汤的纯正统一。大孝感通天地，至德感动神明；斟酌典章法则，兼采前代帝王之法，善于继承述行，使历代圣王更加光耀。认为树立仁爱没有先于敬养老人的，推施恩惠也必然从亲近亲属开始；因此更加敬重母仪，以日益严肃的子道示人。皇帝在龙楼问安，步履庄重而和悦；在鹤禁之中承欢侍奉，使慈颜和穆。继承帝王无穷的福佑，集聚仙源积庆的祥图；大大繁衍新的吉祥，更加承受众多福禄。这实在是我皇上孝心笃厚至极、睿智性情高明，振兴前所未有的美善，为子孙留下亿万年无穷庆福的缘故。臣等有幸遇到熙盛朝代，恭敬逢此盛事；欢喜如燕雀依靠大厦的庇护，列班如鹓鸿侍奉皇帝于清穆之中。五彩祥云环绕绛阙，夜里映照南极星的光辉；万岁玉杯举起，白昼延长如东朝的太阳。恭愿皇极大大建立，大道确实升隆；一旦树立孝道，万种教化便能施行；百般顺遂随之而来，天地由此安定。美善的谋略和懿美的规范，世世代代宣扬文母的美好；圣子神孙，能够承当上天的眷顾和命令。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祝贺出现醴泉的表文 恭敬地说：阴阳二气调和，庆福之泽开启华池的祥瑞；万物神灵获得福祉，祥瑞的根源应验于清净宫室的符兆。只是因为圣德迅速感通，所以美好祥瑞必然同类相随而来。何况这上等祥瑞，正适合明盛之时。过去陶唐氏的德行昌盛清平，夏代的教化成就俊杰。必须考察盛世，才会相合于这种奇异祥瑞。哪里只是汉室中元年间偶然听闻过一次，难道还多过宋代阳址的一次出现吗？遍览前代史册，这件事远远超过前代的美好祥瑞。这都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上：道合于乾行，德同于坤厚。丰厚的恩泽旁及一切事物，广大的恩惠普施于同样仁爱之人。因此上天赐下美好征兆，大地宣示神秘灵迹；神泉流出而喷涌，灵液暗中贯通。起初汩汩微微流出，后来源源不断而完全通达。泉水如琼玉喷吐、如白雪飞溅，吐出碧色，泻下青光；一泓泉水澄湛而承接天光，向四面映照太阳的光华。不早不晚，确实正当圣人诞生之期；不近不远，恰好位于殿廷之间。即使卿云色彩绚丽，也比不上这神异泉水的奇妙；即使璚露飞降甘美，哪里比得上这灵膏般的滋润？这确实是昌盛时代的瑞应，也是万众同德的明证。臣等列职清贵班次，沾受丰厚恩泽，欣逢庆典，赞美之情如同宝鼎歌辞；快意目睹珍贵符瑞，称颂之辞可以比拟《温泉赋》。恭愿三灵各尽职守，百福一同降临；四海清平安宁，依赖皇上一人的福庆；上天再次申赐佑助，祝愿皇上万寿无疆。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祝贺出现白鹿的表文

译恭敬地说：圣明君主居于正位，大力建立太平之治；皇天眷顾天命，屡次以物产显示祥瑞。和气深厚培育之处，造化神工极其幽秘；它的产生绝非偶然，出现也必然应合时期。仰仗我皇上盛德统御天下，以至仁抚育世人，妙合三才，超越百王；四海臣民都歌颂，恩泽遍及天地之间的动植物。大地积聚氤氲之化，玄妙的造化运转发育万物的功力。有群鹿成行，在原野中怀抱奇异姿态；它们的形体洁白光泽，禀受西方的正色。霜雪般的毛发蓬松，洁白的体质鲜明清净；随着通常贡物从远方来到，充满红色宫廷而一同陈列。既让人怀疑它来自冰山，又惊讶它从庾岭而来。华林内苑因此更加成为天上的珍宝；它们至性灵心，自然是仙源所生。举止闲雅而有法度，驯顺安静而不惊惧，真像雍畤的麒麟，前来驯扰周文王的苑囿。考察往古，汇总前代传闻，虽然说白鹿并非从未出现，但都不是在正统时代出现。只有轩辕黄帝时代曾经一见，于是得到上真；又如老子骑牛而降生，便开启玄妙之道。皇上初次降生之日，恰好有这祥瑞到来，实在是万岁长久的贞祥符兆，也是千古以来的盛事。臣等心如葵藿向日，承戴天地之德，竭尽一丝捧日般的诚意，祝愿皇上万岁齐天。臣等的心意虽无穷尽，言语却不能完全表达。恭愿天地各安其位而皇上一人安宁，阴阳调和而万物生长；各种福庆全部到来，承受皇上的眷顾而更加隆盛；宏大的教化永远得到信守，使国家根基像苞桑一样更加牢固。臣等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祝贺降下灵雨的表文 恭敬地说：精诚玄妙的修炼昭然感通，上天鉴察一念精诚的祭祀；灵雨流动滋润，圣德感动天地两仪的顺应。天下普遍沾润，四方都受到滋养；九重宫阙承受上帝不言而成的力量，万物仰赖神明无形无象的功德。如今恭敬地遇到皇上：道通三才，德达九天；想到百姓事务艰难，先忧虑农业收成；希望年成及时完成，仰望云霓的心情十分迫切，于是在清静宫中倾心默祷，精心修习玄妙典礼。油然的云气触及山石，感通而应合六次祈祷的诚心；灵雨流布如膏，优厚地慰藉三农的期望；泉水充沛流入井谷，余润广泛施于田野。万物与时令一同欢欣，德泽随着上天降临。臣等同样沾受恩泽，却没有丝毫可以报答；如今有幸遇到祥瑞，愿歌颂风调雨顺的年成，预先祝祈五谷丰登；皇恩浸润无疆，帝社绵延不绝。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祝贺擒获叛贼的表文 某等官员谨奏，为庆贺之事。嘉靖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一日，恭敬看见皇上以擒获逆恶首贼王三等人的事情，告祭郊庙社稷。臣等诚心欢喜，叩头再拜，上奏称贺：恭敬地说：上天震动而显示威严，雷霆般的声威传遍九州；皇帝显扬圣武，扫除八方的妖氛。朝廷内外欢腾，凶恶残暴之徒全部灭绝。正因为威灵感召，所以忠义之士奋发而起。仰仗皇上，德行契合重玄，道理通达三始；明察侍奉上帝，上帝也安享祭祀；统率摄理万灵，万灵都顺从效力。借助神明之力肃清天下，凭借玄妙佑助安济万民。事情有时出于意料之外，变故有时产生于容易忽视之处；王三等触犯宪典，违背天常。雨露施布，虽然不选择禾苗和杂草；但枭獍一样的本性，实在是自己违逆生养之恩。逆贼王三，本来是我国边地百姓，并非异族；过去因战乱纷扰，便逃亡叛乱，顿时怀有蛇豕般的心肠，远远栖身于沙漠之地。他忘记天地造化的大恩，只安于被豢养所得的微小私利，以为天道可以偶尔违越，王法可以始终逃避。他聚集丑类，多次侵犯边疆，肆意杀戮，任意劫掠，凶恶积聚到极点。日月星辰早已记录他的罪过，罪恶累积充满九幽，于是阴间夺去了他的魂魄。借助义勇之士的力量，终于将其擒获诛灭。从前若让虎狼处在郊外，确实有吞噬人的气势；如今却像鸡鸭一样就擒，竟没有费折断一根鞭子的力气。若不是冥冥之中得到神灵相助，哪里能够如此轻易成功？应当把首恶像枭首一样悬示于太白旗上，以正惩诛乱贼之法；悬挂在边远角落，用来向遥远荒服显示警戒。如今他们的羽翼既已剪除，很快就会逐渐消灭其党类；震慑披毡穿裘者的心，舒解神人共同的愤怒；使国家威势达到不可侵犯，消除边患于尚未发生之前。宗社有灵，臣民都值得庆贺。臣等列于章缝之士，主管文墨，心中忧虑时事，妄自提出平定戎患的策略；力量却惭愧如执雉，连负矢作战的能力都没有。如今听到一位勇士成功，想来三边的警报可以平息。臣等依靠红色宫廷叩首，面向枫陛扬言祝贺。恭愿皇上不懈怠、不荒废，更加致力于内修的实际；威严而谨慎，不忘对外攘除的心志。使海内同享春和，使皇图永远稳固。臣等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拟写谢皇上赐御制《重华》等殿置经书备览诗的表文。

译某官承蒙圣恩，颁赐御制《重华殿各置经书备览诗》。经籍森然庄严，肃穆地充实宫室的广阔收藏；皇帝文章光彩照耀，拜受皇恩向下施布。诏命从九天而来，睿智见识超越千古；大力承继至治，宏扬圣人文章。承戴天地高厚之恩，沐浴日月光华之照，谨献出诚心来歌颂，恭敬面对宫阙而陈说。臣某等诚心欢喜，叩头再拜。私下认为，帝王的学问根本在于内心，帝王的内心又通过政事表现出来；推行到制作制度的实际运用上，原本都是包罗万端的大要。自从伏羲画八卦、文字开始建立，尧帝发明中道而道学有所传承；虞舜告诫顺应天时，商汤彰明天命，顾念天道而敬慎自持，致力于光明之学；燕居时把铭文陈列在门窗之间。这就是古代帝王学问特别昌盛、政治教化因此一同隆盛的原因。此后，真正理解义理的很少，所谓留心问学的，往往只是把虚浮文辞停留在耳目口舌之间；穷究词章，常常只夸耀雕琢小技。即使这样，君臣上下彼此夸耀，前后相继铺陈，又有多少真正有益于身心？对政治从来没有什么补益。遍选前代以来的事情，没有比得上今天这件举措的。这都是因为恭敬地遇到皇帝陛下：圣明神武，文德武功兼备，中正庄敬，至德上合重玄；广大仁恩覆盖天下。起居行动都警醒谨慎，检点自身常常唯恐来不及；早晚忧劳求治，真像来不及赶上。兵器全部收敛，四海因此发出欢歌；各种福庆全部到来，天地间蒸腾着和气。皇风深厚和穆，世间教化美好清明，确实是有道太平之时，是天地人心共同归向的最高境界。近来在治理政务的空闲，想增加游息的功夫，认为有益之事没有比读书更好，因此打开书卷必定有所收获，命令诸殿阁全都储藏经书。大训、法言处处齐备，牙签锦帙件件精美严整；皇帝所到之处，不必远处携带、近处捧取，圣意所及，随时即可取阅。这个微小念头，实在是万事的根本；天下的道理没有不聚集于经书之中，君主的内心也一定应有所系属。皇上喜爱观览典籍，片刻也不间断，这正是把经义置于眼前、倚于手边，日日周旋于此道；又如捧着盈满之器、手托玉器，庄严地面对神明。对于修养性情、涵养内心，其中实在有默契暗合的妙处；而在统治百姓、抚育世人方面，又有许多前言往行可以资助。君德所关，治道所系，全在于此。这是皇上独自超越常人的见解，得自端居静养之余，既不是有所因袭，也不由别人启发告知。于是挥动睿笔，叙述皇帝的心意，探求义理的深微，阐明圣贤的深奥；培养一心于学习，使善端日益得到资助；以一心贯通万事，便能察知最细微的征兆；使心灵明彻而合于帝王法则。如此便不会有过失，德业也会昌盛。继承前代美善，能够与谦虚相配；仰望道义、效法古人，得到良师而不停止，显示日日更新的功效。以敬慎为根本，达到圣人修养的极致；由此参与天地化育，由此安定乾坤的位置。正因为体验实践的功夫极其纯粹，所以功效发扬得极其广大。经典训诰篇章之中，哪里不同于执中精一的言论；《风》《雅》篇章之中，也确实合于“维天于穆”的话语。一天之内会通千圣之心，一首诗中概括群经之旨；声音震动宫商，光彩腾耀奎壁。帝王文章的盛美，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圣人学问的完整，大概已经全都包含在这里了。回看皇帝亲笔，真如美玉；又或者说，深厚恩泽俯临臣下邻国吗？臣等资质愚蒙，平素惭愧于身心之学。想我如微水细土，智慧不能补益崇高深厚的事业；但蚂蚁般的诚心、葵藿般的忠诚，志向实在切望辅佐顺承。再次承受赏赐，更加感到战战兢兢。哪里只是谨慎收藏、世代珍藏，更应当洗涤身心而日日诵读。天地的全部体量，虽然不是意念和度量所能穷尽；日月间隙漏下的微光，也幸而可以稍稍窥见。敬仰皇帝宏大谋略的盛美，等着看圣治大功的完成。恭愿有始有终，更加勤勉恭敬；把孔子的话视为一定可以效法，把尧舜之道视为一定可以实行。希望达到明显的祥瑞征验，务必追求实际践行。诚意贯通三才，功业与天地两仪并列；使百姓处于不知不觉之中而受到教化，使世间处于大化大顺的境界。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致仕以后祝贺圣节的表文 庆福与祥瑞相合，德行和福泽一同隆盛；上天任意施仁，超过必世之仁，华夏与夷狄都均沾日光。秋天正值仲秋，清晨连续十日，八方风气吹入阊阖；雷电环绕北斗枢纽，彩虹流过洲渚，预示泰阶将呈现六种祥符。这确实是九州同欢、百王之中最为盛大的事情。恭敬地说，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道合于上天，剖析神妙符命以配上帝；教化施行而没有边界，掌握神灵契约以维系坤元。禹迹中兴，道业已经崇高而内心更加谦下如舜；华夏再次与德相合，盛德愈加隆盛而更加谦抑。应合一元十二万年，预祝长寿从此开始；开启九重宫阙三十二年，看到上天的美好命运正在更新。万国都安宁，以有形之象昭示太平；各种祥瑞全都聚集，迎接初度而开创先声。嘉美之气充盈，祥光灿烂；白兔呈献上等祥瑞，金精发扬盛德。气候应合西方收成之时，律吕调和于南吕。天香刚刚在紫禁城升腾，月色将要照耀丹霄。正值政治隆盛、教化普及之时，达到天地人心共同归向的极点；何况臣民百姓，哪里能用言语尽情表达？臣是樗栎般的腐朽材质，早已远迹江湖；作为章缝之士，私下有幸承受恩荣，蒙受始终不变的特别赐予。虽有芹曝般的微薄心意，仰望眷恋之情哪里敢因仕进或退隐而有所不同？一片丹心为了国家，最终对天地又能有什么补益？头发已经洁白而仍眷恋君主，实在不敢忘记乡野百姓。歌唱尧帝的风化而击壤，遥望魏阙而呼喊嵩山祝寿。恭愿皇极更加昌盛，上天的美好恩惠更加降临；光辉连接南极星，凝聚万年无疆的寿命；内心拱卫北辰，仰望皇上一人的福庆。臣某实在无法表达仰瞻上天、敬仰圣德、欣喜跳跃、庆贺拥戴的至诚，谨备表文，差遣义男某捧持上奏。《文简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五 （明）孙承恩撰写 疏 请皇太子出阁读书疏

译某等官员谨奏，为礼仪之事。臣等都资质平庸愚钝，承蒙皇上选拔，列职宫廷官署，惭愧不能仰报圣恩万分之一。近来恭敬遇到皇上考虑皇太子举行冠礼、读书，特意命令辅臣，连同臣某在内查考议定旧典，选择吉日举行，这实在是关系宗社无穷的重大计划。诏令一发布，朝廷内外臣民都踊跃称庆。臣等职在辅导，正要与众人拭目期待，欣喜观看盛典。后来听说礼部请求暂时停止，承蒙皇上降谕辅臣，只能改取通利的日期，不宜暂时停止；这实在是皇上高瞻远瞩、独断圣裁、慎重国本的深意。臣等切实思考，皇太子正值幼年，不能承受繁复礼仪，若稍加简易，也必定能够举行。但如今在宫中演习，左右内侍大多朝夕相处，容易嬉戏亲狎；顺从迁就的人有，匡正规劝的人没有，演习时或许会多有抵触。先儒说过：“习惯与智慧一同增长，教化与心性一同形成。”所以古人甚至重视襁褓中的教育，以成就端正教养的功效。冠礼虽说只是一件事，本来却寄寓着最大的教化；不只是希望他懂得成人之道，还要谨慎他的仪节，端正他的心志，振作他的精神，端正他的趋向，关系实在不小。何况皇太子具有聪颖卓异的资质，按照祖宗法制，及早教诲、预先培养，正是在这个时候。臣等希望皇上先命皇太子亲自举行朝见礼，皇上亲自察看他跪拜、叩首、进退的仪度，如有稍不合礼式之处，就当面赐予训示。皇上既有君主的尊严，又有父亲的亲爱，居高临下亲自面对他，皇太子的严肃敬畏之心自然产生，教诲也必容易进入内心；并且可以亲眼看见皇上天德巍巍，一言一动无不值得观法，这就是所谓不言之教，默默契合、潜移默化，感化尤其迅速。至于东宫的内侍人员，还希望皇上亲自叮咛，令他们仰体皇上至亲至爱的教导心意，各自用正道侍奉；鄙俗亵慢的话不得进入皇太子的耳朵，嬉戏狎玩而无益的事情、玩赏而不合宜的物品不得接触他的眼睛。皇上既在上面亲身示范，又命内侍在下面恭敬承行，将会看到皇太子的言语行动日益谨慎，对礼文日益熟悉。正如圣谕所说，迁延十日演习便自然熟练，这一定可以实现。至于冠礼、读书的旧仪，还乞请皇上亲自裁减省察，趁着春日和暖举行；这样上可以副合皇上佑助启发的心意，下可以慰藉臣民的愿望，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请二王出阁讲读疏 臣认为，自古帝王享有天下，想要开创万世无疆的基业，没有不把储嗣看得重要的；而储嗣又没有不把教育培养看作急务的。实在因为储嗣将来要继承大宗，统承天位，日后做君主、治理国家、统率百姓，责任所在。人必须经过教育才会学习，教育又必须及早进行，所以古代帝王无不把这件事看得既重要又紧迫。恭惟上天眷顾圣明，皇嗣繁衍；恭听说二皇子年岁已经长大，才质英秀而早熟，本来各自都有向善的资质，那么教养的事务正是在今天。譬如金属经过冶炼才更加精纯，玉石必须雕琢才能成器；预先教养以成就德性，预先学习以明白道理，道理是一样的。臣看见皇上近来传札谕给辅臣，想为二皇子议定选婚的典礼，这实在是宗社的大计。皇上不等臣下进言，特意先行想到，实是上天启发圣心，深意有所寄托，朝廷内外臣民无不欣喜慰藉。臣等庸愚，错误地忝列侍从，承蒙圣恩提拔，滥居宫廷官署；既然是辅导东宫的官员，那么用来顺承皇上美好德意的事情，难道不是臣等的责任吗？臣愚昧地私下认为，《学记》说：“在适当时机进行教育，叫作及时。”如今二皇子的年龄正是时机，那么出阁讲读就在今天，哪里可以延缓？有人说，东宫册立的大典尚未举行，名分地位尚未确定，如果讲读之礼必须等册立举行以后才能进行。臣愚昧地私下认为，时机容易过去而难以挽留，内心常常懈怠而容易搁置。如今正值冬寒岁末，确实来不及举行；等到明年春日和暖、景色清明，举行讲读正合时宜。册立和婚选都是礼部的事务，臣不敢妄自知道。至于请求讲读，是臣的职责；臣如果不及时进言，上不仅辜负皇上任用差遣的心意，下还会留下臣僚旷职失责的讥评，臣的罪过将用什么话推辞？臣愚昧妄想，如今新正已近，请敕令礼部、钦天监选择吉日，请二皇子暂且都按照亲王礼出阁讲读。皇上命官员教导的圣子，天资聪敏而容易开悟；等皇上深思熟虑之后，再举行宏大的礼仪，尊崇进入鹤禁，选婚、分封等典礼依次施行，在事理上并非不可。这样，预先培养便使睿德早成，及时学习便使美好资质更加茂盛；上等可以成为圣人，次等也可以成为贤人。上可以慰藉皇上深远的贻谋，下可以慰藉臣民素来的仰望，而愚臣旷职失责的罪过，也可以稍稍逃脱万分之一。冒犯天威，罪当万死。恭望皇上俯察臣的愚昧，曲加宽宥，哪里只是臣一人的大幸，天下臣民也不胜荣幸。为此具本，由臣亲自捧持，谨此上奏，恭候敕旨。请二王讲读第二疏

译谨奏，为请求二王及时讲读之事。臣认为，人必须学习才知道道理，道理也必须通过学习才能知道，人不能不学习。《礼记》说：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加以禁止，叫作及时；学习是不可以延后的。凡是士人百姓无不如此，更何况帝王之子，及时致力于学习，关系极其重大，怎么可以延后？所以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必定要通过学习。古代君王建立国家、统治百姓，以教育为先。臣看见裕王、景王二殿下近来已经举行冠礼，聪颖卓异，英姿秀出，睿德早成；朝廷内外臣民通过瞻仰和传闻，无不欣喜慰藉。臣认为，冠礼就是成人礼，圣父在上，将要要求他们懂得做臣子、做人子的道理。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所谓学习，正是学习这些道理。二王既然各有向善资质，如今也只应致力于学习。即使圣人天生就知道，也从来没有不学习的。孔子十五岁便立志于学习。臣认为，二王既已加冠，出阁听讲、致力学习，本应依次举行，但超过十天还没有听到消息。想来皇上深思之中大概已经预先决定，臣不敢轻率进言而烦扰亵渎。后来礼科给事中章适上疏请求讲读，礼部随即题覆，奉到圣旨说：“这件事朕和卿等已经商议，命令举行，哪里用得着章适进言？” 臣私下认为，皇上深思确实自有主张，并非臣下能够测度。然而恭敬等待又已经二十天，仍未见圣裁。臣愚昧地认为，时机一旦过去便不会再来，二王讲读已经自行错过时机。如果再因循拖延，白白废弃光阴，那么义理将被见闻遮蔽，德性将被习惯污染。即使资质美好，也无法由此知道道理，那么对于做儿子、做臣子所应尽的本分，恐怕不能各自充分做到，也就无法符合我皇上的心意。臣愚昧而忧心不已。如今正是时日清和、上下安乐、朝野安宁之时，正应当读书讲学。恭望皇上敕令礼部办理，令钦天监选择吉日，命二王出阁讲读；教导官员由圣意任用。这样在启发引导之下，道理会日益明白；经过涵养，德性会日益成熟；心智开悟通达，志向坚定纯正，上等可以成为圣人，次等可以成为贤人，足以称为大圣人的儿子，也使我皇上贻谋燕翼的心意永远得到慰藉。臣年已七十一岁，衰老日益严重，疾病缠绵，只是计算日子等待生命终结，哪里还会有别的希望？只是臣承受皇上选任的厚恩，官职又以侍从为责任，早晚惶恐，不能稍稍施展补益来仰报恩私，所以才敢冒昧倾吐诚恳，冒犯天威。臣不胜恐惧战栗，俯伏等待治罪，谨此具本，由臣亲自捧持上奏，恭候敕旨。请册立东宫疏 请求及时举行建立储君的大礼，以尊重国本、培植国运。臣等私下认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建立储君实为宗社永远的谋划，这在《诗》《书》记载中可以看见，在古今也有明白的征验。皇上圣明天纵，当然早已看见并预先筹划，哪里用得着臣下浅陋的见识来仰赞万分之一？只是圣学必须预先培养，继承帝位的德性无不在于初始。古代十五岁进入大学，从天子到庶人都是如此。自古圣帝明王以及我祖宗列圣，无不对此特别用心，实在是因为要为后世深远谋划，重视国家根本。然而必须先确定册立典礼，然后才能举行讲读；册立确定，名分就端正；亲自讲读，圣学就明白。如今皇室子孙繁衍，已经到了盛年，而东宫仍然空虚，大典尚未举行。这一定深深牵动皇上的心，也正是天下臣民所仰望的。臣等都资质庸愚，承受国家培养。臣近来又蒙皇上在废弃之后加以怜悯录用，恢复辅导职务。自从领取俸禄以来，没有丝毫补益；但如今国家的大计和臣等的职守，没有比这件事更重要、更紧迫的。于是冒昧陈述恳切之意，如果蒙圣明允准，交给有关官署议定，具备仪制上请，钦定趁此春和举行，那么名分既已端正，教养也可以预先进行。承继宗庙祭祀，长久发扬燕翼之谋；积累学问、修养自身，等到春秋年岁正盛，国本便确定，睿德便成就。宗社无穷的福祉，根本就在这里。恭望圣明俯察采纳，天下幸甚，臣等愚昧也幸甚。臣等不胜瞻望祈求恳切之至，为此具本亲自捧持，谨此题奏，恭候敕旨。请册立东宫第三疏

译请求及时举行建立储君的大礼，以尊重国本。臣认为，太子是天子的副贰，上承历代圣王的宗庙，下开启万世的统绪。因此古代帝王承受帝位、接受图籍，给后嗣留下谋划，以及臣下进言劝谏、为国家效忠，无不以及早建立储君、预先教养为要务。我国家重视詹事府制度，设置坊局官员，并不只是为了配备人员。臣凭庸愚资质，滥居宫僚之首；想到皇子年满十五岁，正是出阁讲读的时候，但名称尚未端正，震位长久空缺，这正是臣职分所应当进言的；对此不说，臣便有罪。本月某日，臣冒昧具疏陈请，等待命令；接连多日仍未蒙赐允施行。仰想皇上深沉清穆的圣心，本来不是臣的愚见所能窥测。但建立储君，是国家至大至切的事务，时机到了便不可错失，事情本身所关系的又极为重大。臣先年曾在礼部待罪，兼任宫詹，承蒙恩准退休。离开之后本已料定终身归于田园，无望仕进；只是想到承受国家三十多年培养的恩德，没有丝毫报答，其他事情也无力顾及。唯独建立储君这一大事，始终切在心中。后来听说礼部曾两次题请，却都没有举行。只是臣身处草野，没有办法亲自效力，早晚忧心耿耿，常常害怕突然如朝露般消逝，死后还不能闭眼。幸蒙皇上没有始终废弃臣，又赐召臣回来，专任詹府职务。臣私下自以为，贤能俊杰满朝，任用使令并不缺人，而皇上又录用臣，或许是想再责成臣辅导太子，完成这一大事。臣朴实的忠诚，或许可以稍稍偿还了吧，内心深感庆幸。因此带病兼程而来，想仰副皇上的盛意。到任接受职务以后，仓促之间不敢请求；后来又正值国事纷扰，仍不敢烦扰冒渎。如今忽然又过了一年，现在正是春气和暖、朝野安乐之时，举行大礼还要等待什么呢？只在皇上一念之间。臣今年已七十二岁，像犬马一样的余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皇上任用臣的原因，以及臣尚未完成的志愿，实在希望在没有填没沟壑之前，能够看见熙朝的宏大典礼，贡献微薄力量，仰报天地洪恩万分之一。因此臣不避谴责，再次进献狂言，冒犯圣听，罪当万死。恭望皇上怜悯臣的愚昧，稍稍平息威严，俯加宽容接纳；哪里只是臣一人的幸事，宗社神灵也实在会共同听闻。臣不胜激切仰戴、祈求恳切之至，为此具本亲自捧持，谨此题奏上闻，恭候敕旨。派遣官员到永明殿上香谢恩疏 地理连接皇宫，开启宫墙的肃穆；礼制尊崇道统，彰显侍奉上帝的崇高严肃。奉承帝命而前往执行，哪里是臣这愚昧之人所能胜任称当的？惭愧得汗流而下，心中更加如履薄冰。恭敬地思念皇上：凭神圣资质承担君主和老师的职责，以古代圣王为法，想要大有作为。认为道源出于上天，确实要由人来承继其统绪；道传自古代，也应当由我来会通其宗旨。上溯羲皇、轩皇，下及周公、孔子，创建永明的深邃殿宇，安置历代圣王的神灵；确定朔日、望日为祭祀日期，展开瞻仰依恋的敬意。只是万机政务有时牵系，或许需要派遣代行。济济大臣之中，谁不适合任用？像臣这样庸常的末品，哪里敢希望皇上眷顾存问？仰承皇上的厚恩，才知道并非只是补缺充数；皇上还郑重地用御笔题写臣这犬马般微小的姓名。刚传示时臣惊惧不已，继而奔走趋赴，唯恐落后。金门刚刚打开，遥望星月高悬天际；玉殿远远开启，看见祭祀所用的豆笾已经铺陈。臣沿墙而行，局促谨慎；奉行职事，惶恐不安。传达皇帝精诚祭祀的德意，竭尽臣下恭敬叩拜之礼。盛大典礼在明代初次兴隆，睿智谋略实在超过前代传闻。恭愿皇上务必亲自实行大道，建立皇极来规范四海；德行只在善于施政，施行至治来安康万民。大化显著施行，皇图永远巩固。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阳气复始时进香谢赐银币疏 一阳开始复苏，再次修习玄妙典礼；百官恭敬承行，以此体现圣上的敬意。这本来是臣子的当然职责，并没有丝毫可以记录的功劳，却冒昧多次承受优厚赏赐；俯身惭愧于所献微薄的一瓣香。臣下实在无法尽述，谨此云云。请在九门施药疏 某等官员私下认为，圣人忧虑百姓，没有什么办法不用到极致；凡是饥饿、寒冷、疾病，都像切身之患，事情尚未发生便预先防备，祸患到来便尽心设法处置。仰想我皇上这番心意，实在与古代圣王相合；身居清穆宫中，心却系念民间，屡次诏令有司赈济抚恤贫困，拳拳之心上达苍天。臣等私下看见，近来正值盛暑，炎热之气郁积蒸腾，长期的邪气形成灾害，散布为疫病。听说都城内外，百姓无论老幼，传染者很多，僵卧倒地的人接连不断。何况穷巷陋屋中的贫民，单身男子和寡妇，食物尚且不能充饥，一旦生病，医药尤其艰难，只能坐视危急。臣等考察《周礼》医师的职掌，其中属官有疾医，掌管调养万民的疾病；凡有疾病的人，都要分别诊治，因此惠养黎民，重视体恤民命，考虑得十分周全。臣等愚见，恭望皇上敕令太医院派官员督同顺天府惠民药局，发放药材，检验方书：哪一种方剂可以预防未病，哪一种方剂可以治疗已病；考察运气变化，酌量调配汤药；分派九名医士到九门人口聚集之处，招呼劝谕并发放药物。这样或许未病者可以及早预防而免除灾患，已病者也不至于颠危，对贫困之人尤其便利有益。上天降下鉴察，即使有厉害的邪气，也不会形成灾害。臣等以庸碌之才充任官员，不能仰助圣上教化，偶然有所见闻，谨此上陈；冒犯天威，内心实在极其恐惧惭惧。谢赐药疏 以仁心对待百姓、使万物获利，是圣人广施恩惠、拯救困苦扶助危难的心愿；王者有补天济世的政道，于是创制医药，来救济沉重的疾病。医道虽起源于古代先圣，医事却在今日达到兴盛。臣民都为此庆幸，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仰想皇上，道与羲皇相合，心中包含造化之理，把万物看作一体，把四海视为一家，保护百姓如同自己受伤，求得天下安治唯恐来不及。近来因时令饥荒造成灾气，以致疫病肆虐。皇上既采纳臣的意见，命有关官署广泛施治，又再次劳烦圣心，认为庸医之术很少能够奏效，俯念百姓的艰难，亲自劳神运筹，于是查考秘藏医录，斟酌病情制定药方，特意发出内府所藏珍贵药材制成药剂。在九门施散时，远方各地的百姓争相前来，万众欢呼，顿时脱离颠沛困苦；这是把广大玄妙的功德施行于无为无宰之中，把神妙的化育施展于无为之道。皇上认为臣等过去曾上疏请求并参与其事，后来又奔走办理，念及我们同样蒙受恩惠，特命宠赐颁给。臣等荣耀地捧持而归，足以看见妻儿惊喜的神情；珍重收藏以待使用，哪里还怕疹疾侵袭？这也足以帮助蒲柳般衰弱的身躯，激发如风云般的壮志。从今以后，一切都仰赖皇上的生养之恩；即使耗尽此身余年，也再没有什么能够报答。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施药复命谢赐银币寳钞疏：施药完毕复命，感谢赐给银两、彩币和宝钞的奏疏。

译具官某恭逢皇上在朝天等三宫门外恭敬施用御药，命臣等提督施散。事情办完后，蒙圣恩赏赐臣等每人白银三十两、彩缎二表里、新钞五千贯，臣谨叩头跪拜，恭敬领受完毕。除赴鸿胪寺报名，入朝谢恩外，臣恭想圣人存心于天下，洪大的仁德普遍覆盖而不遗漏；王者施恩于困穷百姓，善政曲尽其宜而从不厌倦。皇上怜悯百姓疾病无人救治，拿出神妙药剂广泛施给。臣等奉命承办，蒙受宠赐而忝列其中，感激与惶恐交集，实在无法尽言。仰想皇上恩爱遍及百姓，恩德如同天地造化；看待下民的疾病，仿佛自身正遭受痛苦。皇上承传羲皇、神农的真法，运用桐君的妙术，救济遍及整个都城，甚至以如意为名制成丹药。废疾之人全都痊愈，枯槁之躯得到再生的恩赐；沉重的疾病一同康复，残疾衰弱者得以保全未尽的寿命。这功德遍及生养万物的仁爱，符合培育成就万物的化育之道。臣等充任办事人员，实在惭愧不能辅佐成事；即使竭尽犬马般的微劳，又哪里补得上乾坤的大德？幸免严厉谴责，反而误蒙温和诏令；赏赐既盛大地接踵而来，荣耀更超过晋升封赏。白银耀眼，彩服装饰身体，宝钞成串繁多，书囊也装得满满。蒙受这样的特殊恩数，实在远超寻常。心中仰望感戴皇上的大恩，喜悦得不能自胜。伏愿皇上的神功与天地默默相合，承受无疆的百般顺遂；伟大的教化广泛流布，使万物都得到保全、各得其所。愿圣寿如山川般日益增长，皇室基业地久天长（下略）。再次派遣施药事情完毕复命疏：再次奉派施药完毕后复命的奏疏。臣等具官谨想，天地以广泛生育万物为心，使群生共同覆盖在它的恩泽之下；圣人的心意以弘大的仁德为念，没有一天或许忘记。思考必定周全，防备必定预先。至于医药，更关系百姓的生命。然而历观前代君主，大多没有在这件事上用心究察。如今制成药物，更何况还是从尚方颁发出来的，实为旷古未有、盛世仅见。仰想皇上心同造化，恩惠遍及百姓，曲尽其宜而不遗漏，广泛推行祖宗惠民的医术，遍及天下而无所不育；体察皇考爱护万物的仁德，广泛施行辅佐治理的适宜之道，始终把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医者有救活人的责任，药物却未必有治愈疾病的能力。可怜那些颠沛困苦的人，数量无法计算。其中那些没有被救治而成为残废的人，难道全都已经耗尽了天年吗？药方本来有通神的功效，但人实在难以遇到世间罕有的良医。若圣心不加挂念，百姓的性命凭靠谁呢？恩惠不分贫富，施药必先照顾老弱。百姓挤满街道巷陌，从远近各处成群而来，人人举手倾心，全部感激药石救命的恩赐。教化的机理默默运行，皇帝的恩泽广泛流布。自从春天颁药以来，已经欣喜地看到重病逐渐减少；从今以后，可以预知百姓万物将大获康宁。愿在天下鼓动元气，遍布宇宙太和，彰显参赞天地的明显功效，成就使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最高功业。这确实是德行冠绝百王、功业高过千古的事情。臣等再次奉行圣旨，一切遵照成规，忝与奔走办理，却没有能力辅佐。目睹这一盛事，姑且抒发颂扬之私意。仰望天地般的仁德，实在无法自我譬喻；身处乾坤般广大之中，言语也无法尽述。惟愿与臣民共同享有同样的欢欣喜悦（下略）。施药事情完毕再次谢赐银币疏：施药完毕，再次感谢赐给银两和彩币的奏疏。恭敬承受温和的诏令，蒙受从天而降的厚恩；又承受宝藏分颁，惭愧无处报答相称。反省自身而知惶恐，揣度身份而难以消受。臣实在诚惶诚恐，叩头跪拜。恭想皇上大德与天相配，至仁养育万物，深切忧念君民一体，为求生息繁衍的万全之策，金鼎炼丹，七次返炼，汇聚神医妙术；在琼宫普遍施恩于九秋，使帝国重新获得春天。臣等鄙陋愚庸，忝承任用，借助他人成就事情，深恐仍然辜负皇上的德意。惟有上天般的皇帝，即使只是微小劳绩也必加以记录；皇恩包容无外，赏赐格外丰厚。彩帛装满筐篚，回顾自己对补缀皇袍又有什么力量？府库中的银两装满箱笥，对于磨砺报国又无能为力，实在深感蚊负泰山般的惭愧。蒙受皇上浩荡鸿恩，岂敢不立志如百炼之金般坚贞，仰承熔铸陶冶的美意；即使只能贡献一丝力量，也要勉力尽忠守贞。伏愿仁风畅行，和气遍及四方；至高的治理没有忧患，祥光照耀八方；太平显现征兆，福荫普及万年。愿使四海之心同归一体，共同祝颂皇上一人的福庆。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请给药九边将士疏：请求给九边将士发放药物的奏疏。

译臣等谨奏，为广施圣恩、重视边疆以激励人心一事。臣等私下认为，圣人爱民的心无穷，而势力有限。用有限的力量想要尽行无穷的仁心，推行时必定要有方法，处置时必定要有策略。因此广泛施恩、救济众人，是尧舜也难以完全做到的事，而天下后世只称颂他们的仁德，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仰想皇上爱民情真意切，仁德如同上天覆盖万物。近来皇上忧念百姓疾病流行，而世间医生既没有良药，贫苦百姓更无法请医，染上重病，大多不能获救。因此特意查考秘藏医录，制造神妙丹药，派臣等到朝天等三宫给百姓发放。臣等恭敬遵旨，督同受委官员、地方差役，连日施散。凡远近军民，无论老弱有病，随来请领，随即发给，无不欢呼跳跃而去。服用后报告有效的，每日不少于数百例；使呻吟变成歌唱，使夭折者得以长寿，这是极其盛大的事情。臣等私下认为，皇上对京畿百姓已经三次施药了。大约自二十一年夏天、今年春天以及这一次施药，蒙受圣恩的几乎将近百万人。京城之下也已经普遍沾被恩泽，人人都获得保全生命。只是远地受到阻隔，为皇上守卫边疆的臣子以及身披铠甲、手执锐器的士卒，处在苦寒的沙漠之地，医药很少能够通达；听说他们有疾病时，只求助巫师，不懂得治疗。即使军中有官医，也不过是虚应故事，因此重病患者辗转危急，突然死亡，无所依靠，因而受到伤害的尤其多。想到他们同样头戴尧天，同样仰望舜日，听说皇上有施药之举，抬头踮脚盼望，难道会没有求得药物的愿望吗？圣人的仁德，是厚待近处而推及远方。皇上雨露般广大的恩泽，厚待近处的人已经足够，但推及远方的人还没有遍及。臣愚昧地希望皇上允许臣等照旧在京城发放，或者成药还有余存，就派二三名官员分别携带药物送往各边，令当地巡抚、都御史酌量发放。将官等每人发三袋或二袋，军士每人一袋。发放完毕后各自造册上缴奏报。这样不但病者得以保全生命，也使人人知道皇上挂念疏远之人、格外关注边疆；恩泽深厚，人们感激就深；感激深，就会奋发；奋发，就会气力倍增；气力倍增，就会同心协力。这样对于边疆防务的帮助，难道会小吗？古人以酒慰劳、以绵衣御寒尚且可以激励士心，所以宋祖赐给西征军裘衣帽子，三军感动哭泣。何况皇上以真实的德行和实在的恩惠广泛施及万众，他们感动铭刻并思图报答，又当如何呢？臣等才识庸下，幸而蒙皇上委任；仰想皇上的神妙谋略和上天般的运转，哪里是寻常人所能窥测的呢？万一偶然有这样的见解，便冒昧地敢于上报圣听。狂妄之罪，惟愿皇上俯加怜察。臣等实在惶恐逾越，战栗畏惧至极。《文简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六。（明）孙承恩撰。疏。显陵开工祭告题知疏。臣某任职在身，因恭敬奉行敕谕一事，谨遵奉钦定十月二十五日未时为吉时，恭敬举行祭告开工之礼，事情已经完毕。仰想皇上孝思无穷，深切忧念园陵，近来因修缮之举，更加崇高了哀悼仰慕之情。臣以庸愚之才，忝承委任，乘驿车昼夜赶赴，岂敢推辞奔走的劳苦？皇上的天语重如丘山，使臣格外感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臣整顿各项事务，告诫约束百官，庄严地使二位圣灵如在面前，竭尽一片诚心以求昭明感格。云气阴沉后转为开朗，风和日暖，百姓像子弟归父母般前来，众多工匠全部聚集；从人心趋赴办事，便可知道大工程很快就会完成。臣忝与这盛大礼仪，荣耀超过平素身份；仰望紫极，修成奏疏遥报，俯下身来倾吐赤诚，希望稍稍慰藉圣心。为此具本，派承差胡朝宗亲自携送，谨具题报知悉。显陵工程完毕祭告题知疏。仁德之人竭尽亲亲爱人的诚意，遇有感触便自然表现出来；大孝之人终身怀抱思慕之情，没有片刻忘记。何况陵园之事，更是皇上深切忧念的所在。因此殿宇稍有破敝，便成为圣心的深忧。皇上下诏询问谋划，选择人才任事，专门把朝廷重臣交给他总督工程，又把禁近的亲信大臣交给他监督完成。官员务必配备齐全，工匠务必从众人中选拔。事情应当再次兴办，筹划务求万全，只希望及时谋求完成。按照旧例，工程容易召集而不耗费财物；只因得到得力之人统筹管理，所以器具精良而工期不超过期限。于是恢复高大的栋宇，增加山陵的气势。臣以庸陋之才，忝任礼仪事务，精诚洁白地仰承圣训的昭明，恭敬谨慎地奉行王言的严肃。臣飞快奔走办理，虽早晚不得闲暇，内心却积聚着战战兢兢，唯恐过失罪责不能避免。忝蒙特殊荣耀，平生愿望得到一快。歌咏先皇德泽的隆盛，仰赞当今大君制作礼制的盛美。山川盘绕绵延，王气郁郁葱葱，无法尽情铺陈赞扬，只能徒然增加敬仰叹服。愿神灵千古长存，使宏大基业永无穷尽；愿彤史万年流传，把圣明谋略留给不朽后世。为此具本（下略）。祭祀显陵完毕回京谢赐银币疏。臣某恭敬蒙派遣祭祀显陵完毕，回京复命。又蒙赐白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钞一千贯。臣谨叩头拜领完毕。臣私下想，圣心永远尽孝，所以特意虔诚举行遣祭告祀的仪礼。臣的职分有什么补益，竟敢接受这非同寻常的赏赐？衣裳收藏在箱笥中，彰显华美光彩；宝钞堆积如珍宝，承受晋升般的荣耀。只是顾念自己才识浅薄，却滥蒙宠荣。这都是因为恭逢皇上大孝感动上天，使盛大的天命在祭祀典礼中更加隆盛；至仁覆盖万物，使宏大的私恩通过崇高褒奖降临。臣屡次承受深厚恩德，却无法尽报微薄之力。臣将穿用这些赏赐而不厌弃，终身长久铭记。皇上的丝纶诏令，臣当如守护泉水般珍藏；日常承受陶冶教化，岂敢忘记。伏愿文治谋略、武功功烈兼具三代五帝的英明；圣子神孙绵延昌盛，支派繁衍亿万千年。臣下情实在无任（下略）。显陵工程完毕谢赐银币疏。臣某恭敬蒙圣恩赏赐白银三十两、纻丝二表里。臣谨叩头拜领完毕。臣恭想，陵殿重新修建，礼制足以显示尊崇；圣恩广泛施及，赏赐繁多而礼仪隆盛。赏赐既盛大地接踵而来，荣耀更超过晋升封赏。白银耀眼，彩币彰显并装饰身体。揣度身份实在不堪承受，反省自身更感惶恐。这都是因为恭逢皇上开创先例、惠及后世，竭尽精诚于霜露之中，永远伸展终身思慕先人的情怀；又颁下如日星般昭著的诏令，大规模施行赏赐。像臣这样的凡庸之品，也错误地蒙受特殊恩典。臣岂敢不把这些赏赐穿用并珍藏为宝，在皇上的陶冶熔铸之下，哪里敢忘记作为砥砺报国的资助？衣料裁制成衣，更使臣害怕落下不合身份的讥诮。伏愿朝廷谋略光大，进一步弘扬推恩及亲的深仁；上天眷顾灵长，使显亲得到长远福泽。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景命进香谢恩疏。

译星宫孕育祥瑞，庆贺天命又运行一周；祥和之气凝聚光华，会合长寿的两重庆典。崇敬修治道教丹箓，辅佐赞助玄妙仪式；为圣人聚集万福，作为臣子竭尽一片诚心。进献一瓣心香，皇上从下颁赐丰厚赏赐。惭愧忝受金帛的荣耀，又惭愧窃受珍馐美味的特殊恩典。永远诉说感戴，也无法尽情赞扬。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阳庆进文字谢赐银币疏。进献香炷，已经承受隆重恩宠；恭敬进呈科文，又惊喜地蒙受厚重赏赐。撰述之事属于侍从官的职责，本来就是应当办理的玄妙典礼，何况圣明之事最为重要，即使整年编纂校订，也还不足以称为劳苦。只要看见编纂辑录能够在短时间完成，便算尽到了职责。精工织成的文绮，使衰老的身体增添光彩；璀璨的良金，使寒儒的箱箧增加分量。这是在履长节的一项礼仪中，幸而两次忝受拜赐；固然是皇上抚恤眷顾的至仁，却恐怕成为公家的屡次耗费。想要控辞却不敢，只得勉强登堂拜谢，心中仍不安宁。臣发誓今日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报效，终身铭记，来生也要衔环结草以报。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景惠殿工程完成祭告谢赐疏。开始隆重举行新的祭祀，这是旷古罕闻的特殊典礼；恭敬承受祭祀之后普遍降下的洪大恩惠。臣恭想，医道与儒道相同，使用药物关系到百姓的生命。因此考查上古圣神，才开始创制医药法制；下及历代贤哲，也由此承继并更加勤勉，补助造化的玄妙功业，拯救苍生免于夭折。所以凡是承担治理国家责任的人，都应当对此慎重。然而报答医神的祭祀礼文，大多沿袭旧例而简略粗陋；若不是大圣制作，哪里能看到旷古以来的规范？恭想我皇上道统贯通三元，德泽覆盖九有，心中存念百姓，没有片刻忘怀；施政寄托仁恩，无论到哪里都发挥到极致。认为医药尤其关系民生，于是修整昭事祭祀的礼仪，以显示隆重之意。重新建造殿宇，极尽壮伟华丽以供观瞻；恭敬告诫臣工，竭尽肃敬恭谨以安妥祭祀，希望在幽微处感通，在显明处得到神灵显助。臣等忝任礼官，得以目睹这盛事，传颁祭肉，仰承皇上如造化般的广大施恩，饱满充溢于肺肠，惭愧自己尸位素餐而无所补益。伏愿皇上一人有福，四海共同如春；轩辕、岐伯的医术大为彰明，和缓、扁鹊一类的名医接连出现；在宇宙鼓动太和，使天下安坐而达到雍和昌盛；使元气恢复浑然状态，使天下一同登上仁寿之域。愿圣心喜悦，王道永远昌盛。臣等内心实在惶恐不胜（下略）。年终按例赏赐谢恩疏。明主蓄养臣下，是为了充任使令。作为臣子，应当尽职，亲自承担早晚辛劳；这不仅是义分上理所当然，也是施恩与报恩的适宜之道。只是臣领取俸禄已经满一年，又忽然在一天之内蒙受颁赐。拜受从天而降的赏赐，简直无处安置自身。仰想皇上任用臣下，不遗漏一丝一毫的长处；施恩每每超过常规，把如天般浩大的恩泽倾注下来，出乎臣下意料。臣愚钝无能，忝居侍从之列，虽早晚勤劳于笔墨，却惭愧才浅庸陋，不能对国家有丝毫补益。哪里料到皇上大加赏赐，连同诸位臣下一起蒙受？璀璨的良金收藏在衣箱中，使箱笥增重；鲜明华美的彩绘悬挂在书室，使室内生辉。岂能轻易拿来作为日常使用的物品，当珍重收藏，确实作为后人守护传家之物。让家世传扬这盛大的际遇，世世代代感念皇恩。臣才能蹇拙，无法尽述感激之情；愿以朴实诚心自许，发誓竭尽私心报答。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元旦玉仙宫门庆祝疏。紫微宫开启祥瑞，这是万物一气正当亨通的时节；青华神明布施祥善正气，这是九重宫阙纳受福佑的日子。臣某向南岳祈祷并欢呼，仰望北辰而舞蹈。恭愿皇上行于泰阶的盛运，道与三玄相合；掌握乾元创始的祥瑞符命，使教化施行于九有。惟有清静，才显圣明神妙。愿超越广成子一千二百岁的高寿，并与天下共享一万八千年的历数。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辞免光禄寺每日供应膳食疏。奏为辞免赐给史馆酒饭一事。按照有关节略，大学士严嵩上题请求编纂修订书籍一事，奉圣旨，命孙承恩、张潮充任副总裁官，谨此。专门在史馆恭敬修撰《大明会典》，所有光禄寺供应的酒饭，照例逐一领取。近来又蒙圣恩，命臣管理部务，臣已经恭敬遵旨到任办事。臣深切思量，幸逢圣明，忝蒙选拔，已经掌管邦礼，又领取宫詹养廉的资费，多年以来承受国家俸禄而尚未有丝毫报效。如果再由大官署供给膳食，实在更加惭愧于承受过厚的供养。伏乞允许臣辞免此前所领的酒饭，从到任之日起截断停支。此前所修撰的《大明会典》，容许臣等参与校订编纂，等到功业完成之日，谨当缮写呈进。这样或许可以使微臣稍稍伸展敬事的诚心，幸免尸位素餐的讥诮。臣实在惶恐，恳切祈请至极。仙庆进香谢恩疏。瑶宫长久寂静，九重宫阙按时节兴起修奉玄典的思绪；再次修典，百官仰戴上天而表达敬意，垂示千年的美好典范。转眼已是仙游二周年，尊号隆盛，达到天上最尊崇的地位，神灵升降都在帝居左右。功德与天地相配，实在只有历代圣帝能够享受神灵护佑；国家所受的阴德，仍然切合群生的希望。臣依照常职，恭敬进献香炷，忝承厚重赏赐之恩，内心深怀没有功劳的惭愧。拿什么来报答呢？感激铭刻之情胜过日月的长明。仰愿大明统一乾坤，祝愿嘉靖万年。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再次谢赐药物疏。臣某具官恭想，圣王存心没有边际，恩泽务求均匀施布；大智之君对待万物虽有差等，恩惠却必定隆厚。皇上近来希望帮助百姓保全寿命，也尤其乐意让臣子共同享受福泽。俯视自己愚昧，忝承优厚恩典，实在惭愧。仰想皇上道凝聚于元始，德契合于重玄，体察天地而立心，继承神农、黄帝而施行事业。想到群情所愿所欲，寿命确实是最先要务；六气侵袭浸淫，疾病便不可避免。治疗如果不是神妙之术，颠沛困苦的人怎能得以保全？皇上特意忧念此事，制成药物。既已广施给百姓，遂又因而普及微臣。恩惠比众人更为特殊，数量也超过平常。难道造物主赐予万物生养的德性，唯独有所偏私吗？皇上认为臣愚昧，俯仰之间都系属于皇恩，也将同样依赖这些药物。此实在是圣皇体念臣下的至意，更增加臣子受激励的微末心情。即使石头也难以形容，粉身碎骨又怎能报答？臣等百拜接受，重重包藏珍藏。遇到缓急使用，足以有余；早晚有此凭恃，便无所恐惧。祛除疾病疹患，更能承担奔走办事的劳苦；补助精神，又有了效忠尽力的地方。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祝贺永禧仙宫安置匾额疏。

译仙宫再次开放，巨大的匾额高高悬挂。龙凤文字高耸盘绕，云烟因之蒸腾郁结。这正是上天眷顾保佑的征兆，预示皇朝国运正在隆盛。夷夏共同欢欣，神人一同庆贺。臣恭想，史册记载祥瑞，事情关系时运便一定记录；《春秋》重视兴建，工程涉及百姓便一定书写。长乐宫储藏祥瑞，名称虽在前代听闻；高大宏伟的建筑，制度却没有流传给后人。取名实在疏略，含义也浅薄。然而踪迹传于往昔，光彩映照瑶册。何况这座仙宫初次定名，正是我皇上接受福祉的开始。这实在是芳名腾耀宇宙，美盛冠绝殷周。天与它同样广大，日与它同样辉煌；圣人的谋划与天相合，神明的巧妙也与之相应。创制这样的杰出建筑，工程胜过前人。仰想我皇上心存精微玄默，体道深远冲和。近来因屡次兴起祷祀典礼，认为焚香修炼之所尚不相称，便进一步宏大圣制，于是建成此宫。一木一砖，才看见在十日之间聚集；千间楹柱、万架栋梁，忽然惊见于一朝之间。历来考察前代传闻，从没有可与之相比的。臣亲眼见到这盛美景象，无法尽情铺陈宣扬；陪随群臣入宫庆贺，难以与众人一同舞蹈欢庆；遥望凤阙扬言颂贺，愿意效法梓人作颂。臣等实在惶恐不胜（下略）。祈雪进香谢赏疏。恭敬开启玄妙仪式，祈求三次降下白雪以预兆丰年；臣恭敬趋赴丹墀，竭尽微小诚心来履行臣子的职责。料想这是上天之心保佑圣明，鉴察皇帝的勤勉，百姓没有能力贡献丝毫，只是白白窃取了奔走效劳的名义。奉受成串繁多的宠赐，激发愚臣内心的感激；没有什么话足以赞扬，反而有愧于面目。拿什么来报答呢？只有用心用口自我筹划，佩戴铭记，终身难忘；只把这份感激深深刻入肺肝。祝贺瑞雪疏。圣德上达天听，没有高远之处不能感格；至诚潜行通达，有所感便必然相通。看见六角瑞雪呈现奇异景象，欣喜群生得到依赖，欢呼声震动京畿，颂歌充满尧帝街道。仰想我皇上德行与昊天相配，道术与元始相同，留心百姓的隐忧，无不亲自关注；平息安宁的办法，精心施行玄妙功业，所作所为无不成为安抚和谐的根本。近来冬季将要过月，雪还迟迟没有降下，于是再次修举行大典，为苍生祈祷。倾尽诚意表达恳切之心，连续多日更加虔敬；精洁的祭祀之诚旁达璇台，呼吸之间上通帝座。指挥滕六，号令玄冥，不早不晚，恰好赶上大雪的时节；以严肃惨烈的气象彰明阴德的成就，实在与玄妙功业相合，岂只是验证农事而已。皇威畅达，廓清万里烽烟；义气严凝，正合九天肃杀之令。妖异气氛远远断绝，疾病灾害不再兴起，确实彰显至德的玄妙，实在表现出太平的征象。气机感应相合，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帝王的贞祥符瑞，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臣等谬忝清贵官职，沐浴太和，处在熙盛时代的清平安宁之中，仰承乾元覆盖保护。伏愿三灵眷顾，丰厚承受纯福的美好；四海百姓歌唱，长久看见太平的景象。元旦赐酒饭谢恩疏。万般福祉随着天命而来，恰逢新年的庆典；九重宫阙叩头祝贺，正当臣下表达敬意的日子。臣竭尽微薄心力，感戴乾坤般的高厚恩德。宠赐下及臣下，〔此处文字有疑〕，在元辅看来是适宜的，哪里是微臣敢于冒昧领受的？沾染皇上封赐的酒，已经醉了；享用玉食，又惭愧自己尸位素餐。白首之年仍获荣耀，幸而屡次忝受赏赐；一片丹心无以报称，发誓在余生竭尽努力。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奉派祭祀永禧殿谢赐表里疏。臣恭想，玄宫创建，承受上天眷顾而暗中感通；瑞榜宏大开启，借助神功默默保佑。确实没有不被感格的诚心，凡有祭祀之事都以此为荣耀。恭想皇上德合九玄，道合泰一，自从在内殿虔诚修奉，开始举行精洁祭祀；近来又恭敬地在新宫祷告，特意开建宏伟建筑。神明辅助教化，显然降临而安享祭祀。于是从定下宫名之初，便再次修行谢恩告祭的典礼，凡是得以侍奉神明的，都窃自铺陈赞扬。臣荣列疾行办事之人，蒙受皇上宏大的眷顾，效劳趋走并参加拜礼；皇上特意体恤圣情，承受成串珍贵赏赐，远超常分，沾濡于优厚恩泽之中，感戴而战战兢兢。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大告大典进香谢赏疏。春天回到四海大地，已经看到青帝施布仁德；圣上怜悯民间百姓，又举行玄妙仪式来祈求年成。臣冒昧以香炷表达恭敬，俯身惊承上天恩泽，内心只是深切感铭，却没有能力颂扬祈祷。愿庄稼丰收，雨水阳光按时调和；愿天地同享清平，边疆永远安宁静谧。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干光殿更换匾额祭告、奉先殿谢赐祭品疏。华美的匾额重新更换，更加彰显遗留谋略的盛大；宏大的礼仪盛大举行，充分彰明继承先志的美德。天道下降交会而常明，盛大的天命恰好降临，于是开始办理此事。大大承受玄妙恩赐，丰盛聚集皇上的福禄。臣等没有参与奔走办事，却忝受宠赐。饮用黄封御酒而沾醉，享用玉食而忘记饥饿。欣喜荣耀无法言喻，只有深深铭刻在心，实在欢欣喜悦、感戴天恩至极。给假疏。臣只是一个草野平民，浅陋无能。幸逢圣明，忝居侍从，又蒙皇上选拔眷顾，擢置宫廷属官之列。屡次忝受宠赐，超过自己的身份分限。但臣自去年冬天十一月以来，奔走道路，冒受风寒，偶然不能解发，终于导致两脚受伤，酸痛软弱，行走艰难痛苦。一直服药调治，却没有成效。臣仰承皇上天地般高厚的恩德，内心实在感激，每当想到报答，万分之一也未能酬报。因此每天勉强趋赴办事，不敢以小病自求安逸。无奈臣禀赋一向虚弱，年纪渐渐老迈，积劳日深，旧病又更加严重。自今年七月以来，每到半夜便不能入睡，辗转直到天亮，以致精神短少，血气虚耗，肌肉日渐消瘦。臣全家惶惶不安，想尽各种医药，至今没有稍许痊愈。况且臣近来蒙圣恩，命充《会典》副总裁，不能竭尽日夜之力从事编纂校订。臣在病中思量，如果辜负这项任命，实在是臣福分过多而灾祸发生，又没有善于调养所造成的。伏乞圣慈俯念臣年老，曲加怜恻，特赐假期，容臣回到私宅专心医治。等将来稍有痊愈，立即出门供职，那么臣在余年竭尽犬马之劳，实在都是皇上天地般再造之恩。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考满谢赐羊酒疏。臣的勤劳无法尽述，忝延六年荣宠；俸禄已经不少，仍承受一朝赏赐。反省自身而内心惭愧，仰望感戴而心中战兢。臣想自己本是草野之人，错误地跻身官员品流，忝居禁苑，接连经历清贵职位。只是资历声名已随年月积累，而俸禄却在日月中虚耗，正为职责荒废而忧惧。哪里料到又承受成串繁多的赏赐？酒宴陈设嘉美，荣耀超过大官的宴享；门庭因此增色，又蒙受宫中御酒的颁赐。天地覆盖万物、同样施仁，所以雨露般的恩泽能够普遍到达。臣感恩无穷，却没有办法报答德泽，岂敢不更加竭尽忠诚，难道能以驽钝推辞？更当加倍策励自己，希望稍微贡献微薄之力。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谢赐红柿疏。

译华林苑的奇异品种，出自宫廷；御席上剩下的珍品，赐到臣的寒舍。甘甜清润如玉露，哪里还用羡慕太华山的莲花？滋味胜过金茎承露，哪里还用羡慕洞庭的橘子？咀嚼吞咽之间生出芳香津液，在烦嚣中洗涤尘俗思绪。感激深切肺肠，光彩照临几席。臣把它进献给祖先，也分给妻子儿女。触及此物便兴起感想，愿以丹心自我寄托；竭尽忠诚和力量，仰承皇上的洪大造化，却难以报答。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谢赐香茹饮疏。时值炎热暑天，气机阻滞、郁积蒸腾。我皇上充分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仁德，忧念君臣一体，特意颁赐珍贵药剂，用来帮助调养身体。臣正患小病，仰承宠赐，感恩之情实在同天地覆盖承载一样深厚；图谋报答，哪里吝惜粉身碎骨？臣恭敬按照药法煎煮，谨慎地不时饮服。很快便可看到虚弱疲惫之身恢复，坐享平安康泰。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谢赐鲜柿疏。天家的奇异果品，是亲王藩府进贡而来；御席上剩下的珍品，颁赐到下界。看见鲜红的颜色耀如朝日，便想到美好的果核蕴含春意。安邑所产的柿子，哪里能与灵关所称的名品相比？更不用说它甘甜芳香、滋润双颊，清爽透彻、使精神舒畅。仰承皇上私恩而饱享，俯视自身又惭愧不能报答相称。不必等到百炼成钢，臣打算永远寄托这颗赤诚之心；经历九秋岁月，也发誓坚持一贯的操守。臣实在惶恐不胜（下略）。考察自陈乞休疏。奏为自陈不能胜任，乞求赐令罢黜，以彰明劝善惩恶一事。近来吏部题奏，奉皇上批准：对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大臣进行六年一次的考察，由本人自陈，以等待圣明裁决去留。这是虞舜、周公黜退或升用贤能与不肖之人的制度，也是汉室考核名实相符与否的办法，是国家砥砺群臣的重大事务。臣忝列大臣之后，按例应当自陈。臣想自己只是一个草野之人，忝居二品，错误地蒙受皇上恩宠任用，却在国家政务机要上碌碌庸庸，没有丝毫补益。臣尚且自知不能宽恕，何况公论岂能容忍？臣看各位大臣虽然职务不同，却无不各自有所办事，贡献谋略，尽力效劳；唯独臣闲散无事，虽有笔墨上的微小劳绩，又补益了乾坤造化什么呢？却仍滥耗厚禄，错误地列在清贵班次，像臣这样荒废职守，确实应当罢职。这就是臣局促惭愧、不能自安的原因。臣又想到詹事的职位关系宫廷属官，将来要辅导太子，实在是重要职务；必须得到性情品行纯厚、经术通达、精力强健明敏的人，才称职。臣才识浅薄、疏懒庸陋，既没有资格作为日后涵养熏陶太子的资助，承担启发教导的任务；加上年老齿衰，视力听力昏蒙，私下揣度自己，实在不能胜任。近来臣以七十岁为由请求退休，蒙皇上没有立即斥退抛弃，反而赐令暂时留任；如今又想自陈，深怕烦扰亵渎圣听。如今正值朝廷公开施行法典、大力明辨升降之时，臣敢于倾吐诚意，恳切请求退休。伏乞圣明将臣放归田里，另行任用贤能之人；这样不肖之人就不能长久妨碍仕途，朝廷也能收到设置官职、任用贤能的功效。为此亲自携本，谨具奏报，恭候敕旨。请老致仕疏。谨奏为恳求天恩允许臣停止政事、退休一事。臣以浅薄之才充任詹府官员，虚度年月，碌碌无能。去年十月初六日，因年老多病不能供职，曾具本请求恩准退休。蒙皇上没有立即抛弃斥退，没有批准放还，反而谕示说：卿有疾病，应当好好调治，不准退休。这是皇上俯念微臣，不忍一旦弃置遗忘，洪大恩德浩荡，臣感戴至极。除已经赴鸿胪寺报名，于初十日到午门前叩头谢恩外，臣内心更加惭愧惶恐，感激得深深流泪，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近来又换了新年，已经过了四个月。臣仰体圣谕，在寓所延请医生治疗，格外用心调养，每天都亲自服药。但臣年已七十三岁，血气大为衰弱，不是药力所能医治的；因此长久服药仍无效，头晕自汗，日久更加虚弱；又兼脾胃损伤，时时苦于腹泻，百病一同侵袭，无法医治。原有痰火等病，近来又复发；接着又感受风寒，病情辗转加重。两个月以来，睡在床席上，医药没有效果，饮食很少，劳倦虚弱到了极点，瘦得骨头像柴一样，翻身移动都要别人扶抱。这些都有事实可验证，哪里敢肆意欺骗皇上？如今虽然稍能进些汤粥，但消瘦、痰嗽日夜不停，渐渐形成劳瘵，实在有性命之忧。如果一旦像早晨的露水那样突然死亡，家乡遥远，水陆道路艰难，私下反复思量，实在忧愁痛苦。人到了困穷之时总想返回根本，犬马尚且希望死后尸骨归葬故丘，恐怕我的愿望也不能实现。臣伏在枕上流泪哭泣，无处申诉。因此披沥真诚，在君父面前哀告。伏望皇上俯赐怜悯臣下迫切的心情，容臣退休。这样不只是臣得到无比的大幸，就连全家大小也会感戴天恩至极，终身永远不会忘记。乞休第二疏。谨奏为再次乞求天恩，允许臣退休一事。臣在去年十一月初，旧有的痰嗽病发作，接着又感受寒邪，医药没有效果，病情辗转加重，几乎到了狼狈不堪的地步。三个多月不能下地行走。到本月某日具本请求恩准退休，蒙皇上谕令留任，没有立即弃置斥退。臣想着，君主就是父亲；父亲对儿子，不会因为儿子生病无用就加以摈弃，仍然保全爱护，希望他痊愈。儿子即使顽劣昏昧，难道不知道勉强保重身体以体念父亲的心意，甘愿自我放弃吗？臣以庸末之身，受皇上莫大的恩德，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哪里敢推辞终身侍奉皇上？又哪里忍心一旦说离去，远远离开宫阙？仰恋圣恩，肝胆如同被割裂。皇天后土，实在都在鉴察。只是臣确实衰老，病势不能支持，举手投足都要借助别人。即使勉强留任，也没有什么能够报效。何况病情日益危急，早晚都可忧虑，决无痊愈的期限。家乡远隔将近四千里，不知道能否实现活着返回的愿望。伏望皇上俯赐怜悯，早日准臣离去，尚且可以不至于辜负死后归葬故丘的愿望。微臣情意出于迫切，言辞粗率，不知避忌，实在出于不得已，并非敢于过分使用苦痛之言烦扰亵渎圣听。冒犯天威，罪当万死。臣实在惶恐逾越，战栗流汗，恭候治罪至极。乞休辞阙疏。臣近来具本请求恩准退休，蒙皇上怜悯臣年老，鉴察臣情意恳切，特意准许应允，并且赐给驿传。后来又因臣的儿子、前军都督府经历司都事臣孙克宏，考虑臣年老疲惫、远途出行，身边没有亲属侍奉，具本上奏而烦扰圣听，请假护送臣回乡。皇上既怜悯臣，曲加保全性命；又怜悯臣子，不夺其志，使臣远行有所依靠。这是皇上天宽地厚的德恩，我们父子即使万死也无法报答。由于臣身体衰弱，不能亲自到朝廷叩头谢恩，除臣子孙克宏赴鸿胪寺报名入朝谢恩外，臣某实在欢欣喜悦、仰望感戴至极，谨具本奏谢。致仕后圣节进香疏。

译臣蒙受圣恩，放归以后已经抵达私人家宅。依赖乾坤般的洪大造化，保全了山林间的余生。感激依恋虽然深厚，却没有地方报答。如今恭逢万寿圣节，群臣擦亮眼睛，仰望虹流电绕般的圣光；四海倾心，祝愿皇上寿命如天长地久。况且臣窃取俸禄四十多年，所受恩德超过寻常数倍，即使身体远离魏阙，祝贺之心怎敢落在尧帝封域之后？臣谨备办彩色香座，托都督陆恭代为进献于帝坛，仰祝皇上福泽如山陵般长远，稍稍申明臣如葵藿向日般的微小诚心。伏愿皇上履行正道、凝神守一，体察元气而居于正位；愿玄穹默默保佑，寿数超过周家定鼎之后占卜的年期；紫微宫呈现祥瑞，接续黄帝迎日推策的统绪。臣实在惶恐，仰瞻上天、仰戴圣明，欢欣而惶惧至极。为此具本，专门派义男孙携捧，谨奏祝贺以闻。《文简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七。（明）孙承恩撰。讲章。《孟子》讲章一篇。孟子说：“人人都有不忍心做的事情，要把这种不忍之心推及自己所忍心做的事情上，就是仁；人人都有不愿做的事情，要把这种不愿之心推及自己所愿意做的事情上，就是义。” 这是《孟子·尽心下》篇教人推广善端、以尽其本性的说法。孟子说：“人人都有恻隐之心，所以没有人完全没有不忍之事，这就是仁的开端。然而由于禀气有偏、物欲蒙蔽，便会出现对这件事不忍、对那件事却忍心的情况。若能由这种不忍之心推及原来忍心的事情，也同样不忍，那么恻隐之心便不受阻塞，处处都合乎仁了。人人都有羞耻憎恶之心，没有人完全没有不肯做的事，这就是义的开端。然而由于受禀气拘束、被物欲蒙蔽，便会出现这件事虽不做、另一件事却去做的情况。若能由这种不肯做的心推及原来所做的事情，也同样不去做，那么羞恶之心便没有隔阂，处处都合乎义了。仁义，是上天赋予人的，也是我心中本来固有的道理，与生俱来。只是它的端绪在人身上初发时十分微小，所以必须亲自体验、仔细察识，依照它的发动加以扩充，这样才可以保全它本来的状态。否则善端会越来越微弱，人生之道几乎断绝，辗转沉沦，将再没有不忍、不为之心，仁义的本性也就因此被束缚而消亡了。这就是孟子教人的深意。”臣以为，人的仁义，就如同天地有阴阳一样。仁属阳，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义属阴，是天地严厉刚毅之气，而人承受这种气而成为自己的心性。然而人的品性各不相同，所以仁义的分量也有差别。只有圣人，禀赋清明，道心纯一，从一开始便能不损害自己固有的道理，完全获得上天生育万物的仁德，满腔都是慈爱而周遍；完全获得上天严厉刚毅的义德，满腔都是道义的贯彻。他对于不忍、不为，就像水必定寒冷、火必定炎热、驺虞必定不杀生一样。因此，他以宽厚温柔而足以容纳万物，亲爱亲族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惜万物，把整个天下都涵养培育起来；又以奋发刚毅而足以有所坚持，端正自己的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把整个天下都裁制整饬起来。盛大的德行和功业，都是从一念不忍、不为推广开来的。仰惟皇上禀有上等智慧的资质，具备至圣的德行，心怀天下，施惠小民，慎重处理刑狱，按时颁布钦恤的条令，挂念孤独鳏寡之人，多次实行赈济抚恤的典礼；检点自身、约束自己，以恭敬畏惧自我持守，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没有不善的。仁义之德已经与古代帝王相符了。然而尧、舜尚且把广泛施惠、救济众人看作难事，圣贤常常把理与欲之间极其微细的差别视为戒惧之处，道的无穷无尽就是如此。伏愿陛下更加培育善端，不断更新圣德；凡是能够使人民生活富足的恩泽，都务必施行；兼听各方意见并善于察辨，凡是心念思虑稍有违背道义的，立即断然制止。仁的施行要越来越深厚、越来越广博；义的树立要越来越严密、越来越精纯。用它来养育万民，用它来端正万国，那么德业的盛大，真的可以与唐尧、虞舜和三代相媲美了。臣愚昧，不能胜任内心的恳切之情。《书经》讲章二篇

译岁、月、日、时没有差错；百谷因此成熟，政务因此清明；贤俊之民因此显达，家家因此平安康乐。这是《周书·洪范》篇中箕子为武王推演“庶征”一畴的说法。上文既说君臣应当把岁、月、日、时五者的吉凶作为征验，用来反省自己的得失；这里又说吉祥征兆所感应的结果。岁是一年，月是一个月，日是一天，时是一时；雨、晴、暖、寒、风五者，按照应来的节候而来，比如春夏应当温暖，秋冬应当寒冷，这是一个年度的节候；六月暑气到来，九月降下严霜，这是一个月的节候；大风不会刮完整个早晨，暴雨不会下完整一天，这是一天的节候。各种节候都依时而来，丝毫没有错乱。吉祥征兆如此应验，那么它的效果应当怎样呢？百谷是百姓赖以为食的东西，如果下雨而发生水涝，天晴而造成旱灾，一年就会歉收。如今却件件都能成熟。国家政务赖以得到治理；如果天时已经乖逆，人事就会更加乖乱。如今却事事都能修明。俊民就是贤能之人；如果气运不和，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如今贤者在位，能者任职，俊民便显达了。一家之中有九族；如果气运乖逆，灾祸便会接连到来；如今一家人的身体康健，子孙又逢吉祥，所以家中便平安康乐了。由此可知，人事各自达到应有的效果，是因为天道顺应它本来的常规。天道若不自行顺畅，就不会有五事的正常表现。古代圣王之所以战战兢兢、勤勉不懈，只怕稍有过错，便修养自身的德行，把它作为招致和气的根本。当时日月星辰完整明亮，寒暑按时而来，五谷成熟，人民得到养育；朝廷没有废弃的政务，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和气蒸腾，吉祥从四方到来，都是有其原因的。到了后世，君主之道不明，以自身为根本的地方本来就多有过失，德行有瑕疵、政事有谬误，招致乖戾、召来变乱，治理不如古代，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仰惟皇上天性聪明圣哲，纯诚无瑕，勉励修德、建立中道，已经足以成为感召祥和的根本；又在细微处戒惧，每日更加谨慎反省，按照功效来验证，吉祥征兆本应日益到来，治理功效本应日益显著。然而近来年谷虽然丰登，四方却常有水旱灾伤的奏报；政事虽已整顿施行，却仍不免有缺失；贤才虽得到任用，也不免有被淹没阻滞的；承受福佑而长久安定，但前星还没有明耀。这些都是圣明之主应当留意的。伏愿圣明之主不以圣明自满，效法古代帝王兢兢业业的持守，日益谨慎、时时戒惧，使五事之德越来越完备、越来越隆盛，用来承接延续上天的休祥，导引迎来和气，那么唐、虞、三代上古盛世的隆盛景象，就能重新出现在今日了。臣等感到万分庆幸。文王穿着朴素的衣服，亲自从事安民之功和农事之功，具有美善温柔、恭敬适度的德行，怀抱保护小民，施惠使鳏寡得到新生。他从早朝一直到太阳偏西，都没有空闲吃饭，用来使万民全部和顺。这是《周书·无逸》篇，周公述说文王能够做到不贪图安逸，以此告诫成王。所谓穿着朴素的衣服，正如孔子称赞禹所说的“厌恶华美的衣服”；举出这一端，宫室、饮食的俭朴也就可以知道了。康功是使百姓安定的功业，例如发布政令、施行仁政，除掉残暴；田功是耕种收获之事。“徽”“懿”都解释为美；“徽柔懿恭”是说温柔、恭敬恰到好处，正如《诗经》所说的柔善、《尧典》所说的诚信恭敬，并不是柔弱或过分恭敬可比。鳏寡之人憔悴困苦，必须等待上位者特别加意周济抚恤，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这就是“惠鲜鳏寡”。周公说：从前我的文王处在西伯的尊位，享有一国的奉养，却反而安于穿着简陋的衣服，亲自去从事安民之功和农事之功。他所急切关注的是安民的政事，所亲自参与的是耕种收获的辛劳，对于供养自己的享乐，根本无心顾及。况且他内有温柔恭敬的德行，又把美善恭敬发挥到极盛，平和易近百姓；对于小民，就怀抱保护他们，使他们安乐、得利、平安；对于鳏寡，就施恩使他们获得新生，使他们能够生活、休养、恢复。文王从早朝直到正午，又从正午直到日头偏西，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空闲，因为要使万民和顺，不让一个人得不到应有的生活保障。大概文王的心全在百姓身上，自己并不知道辛劳到了这种程度。崇尚俭朴，体恤穷困百姓，勤于政事，都是文王“不逸”的实际表现；这正是太王、王季的家法，也是成王曾经遵循祖先所行之道。周公特意说得如此详细，难道没有深意吗？臣听说宋儒程子有句话：“养身达到延年益寿，进学达到成为圣人，治理国家达到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命，都是功夫达到这个地步便会有这样的应验。”文王的德行是大圣，寿命达到百岁，子孙多至千亿，周朝国祚延续八百年；它的根本只是纯一的心志和不断光明的学问，效验达到了这种地步。后世人主还有什么顾虑而不以文王为师呢？然而周公在《无逸》篇说文王如此辛劳，到了《立政》篇又说文王在众多言论、刑狱、谨慎之事上没有一件亲自兼理，这又是如此安逸，为什么呢？大概敬畏上天、勤劳爱民的诚意固然不能停止，但掌握纲领、执持关键的要点自有其所在。文王的勤劳，不同于秦始皇按衡石规定每日批阅文书，也不同于隋文帝让卫士传送膳食。因而求学贵在有恒，张弛失度、只知用力而不知放松，就会有开始锐利、后来退步迅速的忧患；处理政务贵在掌握体要，事事求多而缺少纲要，就会有君主包办臣下职事的弊病。只要专心以文王为法，那么《无逸》的意义就完全体现了。仰惟皇上宽仁、恭敬、俭朴，没有一念不在百姓身上；警惕勤勉、忧劳不息，没有片刻不保持敬畏；重视农桑，使百姓知道务本；从内库发钱，政务急于救济灾荒；十年之间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没有一天间断，文王确实不能独自享有这种美誉了。尤其愿陛下亲自修养清静无为的教化，俯顺节制宣达的适宜，执掌简要而驾驭繁杂，放宽对细小事务的干预，慎终如始，真正升登宏大的治道。读《无逸》，一定要读《立政》，这样才能知道周公告诫君主的用意；读《豳风》，一定要读《二南》，这样才能知道文王留给后世的恩泽。愿皇上身体康健、长寿，国祚绵延无疆，天下臣民无不感到庆贺和幸运。《孟子》讲章一篇

译帝尧让自己的九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百官、牛羊、仓廪等一应完备的资财，去在田野之间侍奉舜。天下的士人有很多都前去归附他。帝尧将要把天下相互交接、迁移给舜。舜因为不能顺从父母，像穷困的人无处归宿一样。天下的士人爱戴他，这是人人所希望得到的；但这些仍不足以解除他的忧愁。美色是人人所希望的，他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仍不足以解除忧愁。富裕是人人所希望的，他富有天下，仍不足以解除忧愁。尊贵是人人所希望的，他尊贵地成为天子，仍不足以解除忧愁。被人爱戴、美色、富贵都不足以解除忧愁，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愁。孟子因为万章怀疑舜是在怨恨父母，所以引用舜的事，推究他的内心来启发万章，说：“从前帝尧由于四岳的推荐，知道舜能够竭尽孝道、足以任用，于是便让自己的九个儿子、两个女儿和百官、牛羊、仓廪等全都准备齐备，用来供给舜的役使，丰足他的饮食财用，在田野之间侍奉舜。舜居住的地方，一年形成聚落，二年形成城邑，三年形成都市。天下的士人有很多愿意前去归附他。尧认为舜这样贤明圣德，于是将要把天下相互交接、迁移给舜。然而舜因为不能顺从父母，像穷困之人无所依归一样，他的怨慕和迫切竟到了这种程度。天下士人爱戴他，这是人人所希望的；舜成为天下归附的对象，却不足以解除他的忧愁。美色是人人所希望的，他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却不足以解除忧愁。富裕而拥有财产，是人人所希望的；舜接受尧的禅让，富有四海，却不足以解除忧愁。尊贵而拥有爵位，是人人所希望的；舜登上尧的帝位，尊贵地成为天子，却不足以解除忧愁。被人爱戴、美色、富贵，这几件都是天下最可欲求的东西，但圣人看它们只如浮云，全都不足以解除忧愁。只有因为不能得到父母的亲爱，便不能做人；不能顺从父母，便不能做儿子。一定要能够顺从父母，使父母欢喜，这样才可以解除他的忧愁。”孟子推究这几句话的根源，可以说是真正了解大舜之心的人了。由此可知，天下的事情，有在人的本性和分内之外的，有在人的本性和分内之内的。前面许多可欲之事，都属于本性分际之外；至于父子亲情，则是与生俱来的，不能从心中解除的。普通人看重外物而轻视本性分内之事，圣人只是看见本性分内之事在自己身上，知道必须尽力实行，此外再不知道别的。这就是天理人伦的正道。做君主的人，关键就在这里探求，切实认识并亲自实行，那么树立了一种善德，百种善行便会跟随；可以上通神明，可以成为天下四海的法则，治理天下也就不难了。宋儒真德秀引用这段话来发挥《大学》的义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大学衍义》四章

译唐玄宗晚年倚仗承平局面，认为天下再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于是深居宫禁之中，专门以声色自娱，把政事全都交给李林甫。李林甫用谄媚手段侍奉皇帝身边的人，迎合皇帝的心意，以巩固自己的宠信；他堵塞言路，蒙蔽皇帝的耳目，以成就自己的奸谋；嫉妒贤能，排斥压制胜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地位。他多次制造大狱，诛杀、驱逐显贵大臣，以壮大自己的势力；从皇太子以下的人都畏惧他，走路都小心避让。他担任宰相共十九年，养成了天下的祸乱，而皇帝却没有觉察。真德秀说：这段话是唐代旧史评论李林甫的话。李林甫的内心和行迹，全都表现在这里了。臣以为，小人的志向只在富贵。他们窥伺皇帝的意向，迎合顺从，预先揣度皇帝的心意，取悦君心，堵塞言路，蒙蔽君主的耳目，使君主无法知道他们的奸邪。嫉妒贤能，排斥压制胜过自己的人，使君主看不见可用的人才，而只任用自己；用刑罚威势胁迫控制众人，使没有人敢与他抗争，从而可以推行自己的欲望。这四句话，深刻切中小人的情状；他们的手段巧妙而深沉，周密而牢固。如果不是刚明上智的君主，很少有人不会落入他们的计谋。从古以来的奸臣没有不是这样，并不只是李林甫如此。只有明君，早晚恭敬修德，检点察看身心，不敢稍有放纵，以堵塞小人的窥伺之计；同时又喜爱贤才、接纳谏言，使目光明察、耳目通达，长远谋划、广泛顾虑，使天下的事情都明白透彻，没有隐藏不露的地方，那么小人蒙蔽遮掩的私谋自然无法施行。这样，贤才可以不受压抑，刑狱可以不受冤枉滥用，国家安定太平，正是由于这个缘故。祸乱并不是生于祸乱之中，而是生于太平之中。益告诫舜时说，要在安定无虞之时戒慎。圣明的帝王，即使处于治理极盛的时代，也把安定看作危险，兢兢业业地谋求治理，常常担心祸乱灭亡会在早晚之间到来。考察唐玄宗的时代，不过只能称为小康，特别是因为他在位日久，年老昏乱而厌倦政事，心志邪僻放荡，于是安然倚仗承平，放纵情欲、寻欢作乐，信任奸邪佞臣，疏远忠臣贤士，昏昧糊涂，把国事置之度外。天下的祸乱已经形成，他却没有觉察；一旦灾祸发生，便像决堤崩裂一样迅速溃败，几乎到了亡国的地步。李林甫的罪过固然多得不可胜数，玄宗失去君主之道，也十分严重。这难道不是后世君主永远的鉴戒吗？安禄山专制三道，暗中蓄积反叛的意图，差不多已经十多年了。玄宗厚待他，他打算等皇帝死后再发动叛乱。适逢杨国忠与安禄山不和，屡次说安禄山将要反叛，玄宗却不听。杨国忠多次用事情刺激他，希望他赶快反叛，以便在玄宗面前取得验证。安禄山因此下定决心，终于反叛，发出所属部队十五万人，以讨伐杨国忠为名。玄宗召宰相商议此事，杨国忠得意洋洋、面有自得之色地说：“如今反叛的只有安禄山一个人，将士们都不愿意反叛。用不了十天，他的首级一定会传送到行在。”玄宗认为他说得对，大臣们相互顾视，脸色都变了。真德秀说：安禄山之所以反叛，是李林甫养成的，杨国忠激发的。杨国忠身为大臣，却刺激叛贼使他反叛，究竟是为什么呢？是想让君主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得到验证，从而保住自己的宠信和俸禄。奸臣的心，只要能够成为自己的利益，即使危害国家、颠覆宗社，也全然不顾，真是可怕啊！当时安禄山长驱直入，奔向宫阙，声威震动河洛，杨国忠却还进献谄媚之言来迷惑皇帝的听闻，他的心思也只是想取悦皇帝罢了。可是马嵬之变中，他的身体和首级被分开诛杀，家族也被灭绝，他的宠信和俸禄究竟保住了吗？只足以成为奸臣的戒鉴而已。臣以为，安禄山反叛，并不取决于杨国忠的刺激。假使做杨国忠的人稍有忧虑国家的诚意，既然知道安禄山的阴谋，就应当延揽接纳英贤，分别安置将帅，训练武备，以壮大国威。这样，即使明皇没有立即听从他的话而疏远安禄山，我们也已经暗中做好防备，可以挫败安禄山的叛逆阴谋了。然而他只是知道这件事，却不思考应当怎样处置，只是庆幸自己的话得到验证，以求保住宠信的利益，却不知道祸患正在迫近，给国家造成最大的灾害。大臣到了这种地步，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他的罪过难道杀戮得尽吗？真德秀又说：当时安禄山长驱直入，奔向宫阙，声威震动河洛，杨国忠还在进献谄媚之言来迷惑皇帝的听闻，他的心志也只是为了取悦皇帝罢了。然而马嵬之变中，他身首分离，家族灭绝，宠信俸禄果真可以依靠吗？只足以作为奸人的戒鉴。小人的心思，即使把全部心力和谋虑用尽，始终只知道为自己打算，对于国家的大计，根本没有想到。至于他个人和一家的祸患，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但他败坏天下，使百姓遭受涂炭，使宗社几乎灭亡，这才是可恨可恶的地方。臣愚昧地认为，禄山反叛，并不在于杨国忠的激成；假使身为杨国忠的人稍微有一点忧虑国事的诚意，既然知道禄山的谋划，就必定会延请接纳贤能之士，分派安置将帅，训练学习军事，以此来振作和壮大国威。那么，即使明皇没有立即听从他的话来疏远禄山，我们也已经暗中为此作好了防备，就可以挫败他的叛逆阴谋了。可是，他只是知道这件事，却不思考应当怎样处置；只是庆幸自己的话得到了验证，把这当作巩固自己宠信的好处，却不知道灾祸很快就会成为国家最大的危害。大臣尚且如此，国家又能依靠什么呢？这样的罪过，难道是杀戮所能穷尽惩罚的吗？徳秀又说：正当这个时候，禄山长驱直入，向着宫阙而来，声势震动河洛地区，而杨国忠还在进献谄媚之言，来迷惑皇上的听闻；他的心意，也不过是为了取得皇上的欢悦罢了。然而到了马嵬之变，他本人被诛杀，首身分离，家族也被灭绝，宠爱和俸禄果真可以依靠吗？这只能给奸人为戒。小人的心思，即使把他的志向和思虑推究到极致，自始至终也只知道为自己打算，对于国家的大计，竟从来没有想到。可是，他一身一家的祸患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真正可恨可恶的是，他败坏了天下，使百姓遭受涂炭，国家社稷几乎灭亡。元载在肃宗朝，因为李辅国的推荐而升任平章事。后来肃宗暗中诛杀李辅国，元载预先参与了谋划。代宗即位后，元载的权势更加显赫；他又用财货结交内侍董秀，让主书卓英倩暗中与董秀往来。皇帝心中所想的事情，元载一定先知道；他承接皇帝的意旨、探察隐微，所作所为没有不合皇帝心意的。皇帝因此更加宠爱他。真德秀说：元载承接皇帝意旨、探察隐微，就是李林甫善于揣测皇帝心意的做法。先结交李辅国，后来结交董秀，就是李林甫用财物贿赂皇帝身边人的做法。奸邪之人彼此取法，不谋而合，大概就是这样。臣谨按：元载以度支郎中的身份升任转运使，既因李辅国的推荐引进而做到宰相，又因董秀秘密传授皇帝的意旨而得以迎合取宠。这两人都是内侍近幸，元载虽然奸邪而有智巧，假如没有这两人的帮助，也未必能够如此。那么君主怎么可以让臣下同身边的近侍私下结交收纳呢？然而元载的手段，正是李林甫的旧有智术。大概奸邪之人用心相同，想推行自己的私谋，就必然使用这种手段。所以后来的元载，就是先前的李林甫；唐代的李林甫，就是汉代的恭显和夏代的寒浞。时代相隔久远而前后不同，却彼此符合，如同当面传授一样，大概是因为他们用心相同。天下的事变没有常态，小人趁间隙、钻空子的情况有多少呢？君主如果不能有所防备，那么在听取采纳之下，哪里能够一一辨察？有时因为小人的话稍微合意便错误地喜爱他，就已经中了他的奸计，随后辗转受其迷惑，危害日益深重。大概小人欺罔君主的计谋，确实巧妙而深沉；

译而明君用来驾驭他们的方法，却是简约而切要的。真德秀所说的虚心而不存私我，心境虚静而少有欲望，严格区分内外，杜绝私下请谒，用一端正来驾驭众多邪曲，这正是君主防范小人的方法，实在不可不加以重视。当初，杨炎担任宰相，厌恶京兆严郢，把他贬为大理卿。卢杞想陷害杨炎，便推荐严郢担任御史大夫。此前，杨炎将要营造家庙；他在东都有一所宅第，凭借河南尹赵惠伯把它卖掉。赵惠伯买下后把它作为官署，严郢审察此事，认为其中有额外获利。卢杞召来大理正田晋议定法律，田晋认为依照律文，监临官买卖取得额外利益，应按乞取论罪，应当削夺官职。卢杞大怒，把田晋贬为衡州司马。又召来其他官吏议定法律，认为这是监主自盗，罪当处绞刑。杨炎的庙正好在萧嵩庙的旧址上，卢杞便进谗说：“这块地有王气，玄宗曾命人把蒿草迁走。杨炎怀有异志，所以在这块地上建庙。”杨炎被贬为崖州司马，朝廷派中使护送他；尚未到达，卢杞便将他缢杀。赵惠伯被贬为都田尉，也被杀死。真德秀说：奸臣将要盗取国家权柄，必定先用杀戮来树立威势。卢杞憎恶杨炎，已经进谗杀了他；赵惠伯有什么罪，也一并杀掉。大概不这样做，就无法扩张自己的权力，使士大夫畏惧服从。那时德宗在位还不久，卢杞已经能够凭自己的私意杀戮大臣。后来德宗丧失国家、流离奔逃的祸患，从这里就可以看见端倪。臣谨按：《书》说：“上天讨伐有罪之人。”又说：“只有君主可以施加威严。”刑罚，是上天用来诛罚有罪者的手段。天子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所以可以掌握刑罚的权柄。然而刑罚也必须与罪行相当，这才可以称为上天的讨伐。因此《周礼》用三次审察来判决众多刑狱：既询问群臣，又询问群吏，又询问万民。即使尊贵如君主，也不能凭私意行事。《王制》说，凡是审理案件，都由下级逐级上报，最后由司寇把已经定案的结果报告给君王；君王命三公共同听审，没有不同意见后，君王又用三种宽宥的办法议论是否赦免，确实不能赦免，之后才施刑。即使凭君主的威势，也要慎重怜惜人命，不敢轻易处置。天子尚且如此，卢杞身为臣子，却想借助威权使群臣畏惧服从，凭私意杀害大臣，如同杀死狐狸和兔子。考察《唐史》，杨炎虽然有罪，但如同卢杞所指控的罪名，却并不符合事实。何况赵惠伯之死，滥杀就更加严重了。既没有听说经过三次审察议论，也没有听说把定案结果报告给天子，只凭自己的意志行事，丝毫不顾惜人命；那么他的放肆，哪里说得尽呢？当时谏官不敢揭发他的私行，仇家也不敢替赵惠伯申明冤屈。他用威权胁迫控制人心，由此可见。德宗刚即位，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奸臣却敢于如此行事，是由于德宗昏昧而不能明察的缘故。这正是真德秀所说的，可以由此预见后来德宗丧失国家、流离奔逃的祸患。《文简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八 （明）孙承恩撰 赋 一统地理图赋

译有位喜欢游历、爱好探究的客人，偶然想到天地宇宙之内、疆域封土之间，自从混沌分开以来，便由此安定了天地玄黄的位置。只是天地覆盖承载万物，我不知道宇宙究竟有多么辽阔。庆幸生在皇明统一驾驭天下的时代，车轨书体通行于八方边远之地；幸而生逢太平盛世，却反而守着狭小的居室终年困居。如果不为这一生留下什么，岂不是白白老死在乡里吗？仰慕太史公的美好足迹，想要远游四方、遍览天下。于是装起金钱，裹好粮食，选择随从，整治行装，辞别城邑，离开故乡。陆路乘车奔驰，水路乘船航行，在天下翱翔，遍历遥远的地方。走过尧帝疆域的广大之地，探究大禹治水留下的足迹。先到幽州、蓟州，窥见神州的美丽风物；那里实在是天府般的上国。衣冠人物聚集于京城，远方异俗之地都来进献玉帛。远望居庸关的险要，群山排列，雄伟地对峙；众多河流像朝见君主一样汇聚，环拱帝都的形势。接着到豫州，观看四方交通会合之处；这里是天下土地的中央。看见黄河、洛水，便追思古代圣人的功勋；舀取鼎湖之水，便想起黄帝遗弓的传说。凭吊汉、楚交战的战场，登上北邙山起伏的山坡；登临首阳山层叠的高峰，吟咏伯夷、叔齐采薇的高歌。感受洙水、泗水流域遗留下来的教化，在邹、鲁的废墟间徘徊；拜谒阙里的尊崇遗迹，仰望日观峰的高峻巍峨。沿着汉高祖赴封国所走的道路，游览关中深厚幽美的土地。汲取终南山、太白山秀美挺拔的气韵，走出虎牢关、潼关的雄险壮阔。追想前代的旧都，仿佛随着传马接连奔驰。凭吊贤君哲士的陵墓，只见烟草蔓延，茂盛而凄清。踏上鸟道般崎岖的山路，知道石门的险固；惊叹三川环绕曲折，感受峨眉山重重险阻的壮美。冒险经过瞿塘峡的深险，仰望倚天而立的剑阁。考察蚕丛、鱼凫的往事遗迹，却早已茫昧无闻、没有流传。历经遥远迢递的山川，抵达荆楚的名胜地区。登上岘山追怀古人，剔去残碑上的荒藓；在赤壁寻找旧日营垒，为周郎的奇功感到畅快。渡过汨罗的清流，哀悼三闾大夫屈原的孤忠。逆流大江抵达建康，窥望牛渚，汲取天门山的气势；仿佛在水底垂钓明月，向江心呼唤李白。来到石城虎踞般的形势之前，远望钟山龙蟠般的形势。感慨天地之间竟有这样一座都城，却不知道它的兴废已经迁变了多少次。经过吴会的旧国，惆怅于麋鹿在姑苏游荡。泛舟于浩瀚的震泽，尝食松江的莼菜和鲈鱼。攀登会稽山险峻的岩峰，探寻禹穴的幽深。面对胥涛汹涌的潮水，手持一樽酒祭奠鸱夷子皮的英魂。扬帆于彭蠡湖，停舟在浔阳水边。游览洪都，在高阁设宴，追想当年的歌舞。用玉峡的瀑布流水洗涤自己，领略匡庐山的秀丽景色；凭吊二姑与彭郎，究竟传说是真是假？走遍闽、粤，尽览东南的都会。经过剑津溶溶的水流，拜谒武夷山的精舍。访问南越的胜景，凭吊五羊的旧墟。渡过曲折的蓝关，亲自到韩祠展拜。泛舟湘水之上，欣赏苍梧的云烟；哀悼娥皇、女英二妃遗留下的怨恨，留下斑斑泪痕在竹子上。穷尽南荒的滇国，远望金马、碧鸡二山的高峻；回看参差的林木，恍惚看见诸葛武侯南征时的旌旗。我的足迹所能到达的地方，已经遍及六合而没有遗漏。仰望九垠、九垓，越过四方而超出四维。到旸谷晒干我的头发，在若木繁茂的花荫下休息；斥退勾芒，让他先行奔驰，驾驭东皇为我引路。我追寻羲和沉没的地方，斜视虞渊深沉的水面；我斥责鲁阳公挥动战戈，鲁阳却告诉我这不是他所能承担的。指向交州以南奔驰，艰难地去拜见祝融；冒着昏暗的毒瘴之气，又怎么能够让我的行踪停滞呢？到达幽都阴沉的地方，查探玄冥所居之处。那里寒冷得使手指坠落、皮肤裂开，冰山雪岭高峻险峭，令人凛然。承蒙上天神灵辅助，仿佛知道并谅解我的勤劳辛苦。经历九死而安然无恙，幸而活着返回乡里。于是轻快地回来，内心充实，仿佛有所收获，又夸耀自得，认为自己立了功。身体住在蓬蒿草屋，心神却遨游于鸿蒙之中。眼前所见的江山，仿佛历历在胸中。过去身在天涯，如今却回到狭小的居室，感叹自己如浮萍断梗般的行踪。梦魂依依不定，仿佛高高飞起、振翅而行。有时经过都城，越过城邑，也渡水登山。想到这样的游历不会再有第二次，恐怕日后会遗忘。如今若不设法把它记下，以后一定难以记忆。于是揭示地图，用来保存大概情形，希望它常常存在于这里，使我随时省察阅览，希望历时长久而不被遗忘。记载圣明时代大一统的疆域幅员，想借此夸示当今、昭示后世；借此张扬、彰明幽远广大之事，把盛大的事业传于久远。于是我查阅《禹贡》，翻看《职方》，检验《山经》所记载的内容，考察地理志所陈述的情况；参照本朝的书志，用我这次游历亲自经过的地方来验证。于是邀请陈玄来到绛邑，召唤毛颖来到管城；请来弘农的陶泓，招致会稽的褚生。斟酌酬酢，反复商议、核定、推测、评议；劳心苦思，竭尽精力，耗费心神。难道只是凭空估量、想象而成吗？实在都是亲自游历、亲自见过的。于是分布、排列，描摹、刻画；上下安置，左右规划。陶泓赞助构思，褚生记载汇集，毛颖编纂记录，陈玄润饰文辞。把天地元气泄注于笔端，把天地的奥秘吐露于胸臆。划分疆域的方向和背向，确定道路里程的远近；辨明星野分区的细微差别，校正方寸之内的疆界。把四海作为外围，以中央为安置之所；在内部总括九州，在外部区分四夷。标举皇畿作为极点，排列方岳作为纲领。都邑整齐地交错耸立，丹青色彩光辉灿烂。安置大河大川以沟通道路，记载名山作为镇守。上下层次截然分明，严格显示君臣的大分。兼举各地并加记录，显现一统天下没有遗漏。日月出没所照到的地方，哪里不是圣明君主的舆图？把八方荒远之地围纳在我的门庭之内，把四海收入斗室之中。遥远角落的广大空旷之地，竟然一览便可以全部明白。本来不必走出门户庭院，异方绝域全都可以在一瞬间意念到达。即使是无知的儿童，也能按着地图指出并辨认。偶尔拿给别人看，没有人不感到眼界顿开、心中释然，赞赏制作者用心勤勉，佩服他的思虑周密。由此看见宇宙的全貌，在咫尺之间得到万里景象。有位名叫识微先生的人，便为此作歌说：“啊，伟大的皇明，拥有九州啊；疆域广大无边，古来没有谁能超过它。

译“这幅地图多么伟大，我深深地取法它啊；我这微薄的芹曝之献，效法田野之人的心意啊。愿把其中一本献给我的君主啊；宏伟美好的事业，要谨慎地保守啊，百千万年，使这宇宙以及这幅地图永远流传不朽啊。”又歌唱道：“茫茫的海内天下，没有比它更大的器物啊；我的君主和我的宰相，辛劳地安置经营啊。八荒虽然遥远，一览便已尽收眼中啊，难道说只是徒然？其中寄寓着深意啊。详细表现中原地区，是为了严密治理内部啊；简略记载偏远要荒，是为了区别外部异族啊；由此可以看见，经世济民的事业都已具备啊。把天下的忧患放在自身之前，是分内之事啊；推而用于治理天下，如同运掌一样容易啊。这幅图多么珍贵，不要轻视它啊。” 悯己赋 感慨我的一生遭逢困厄和剥落，孤独地坐着，忧愁徘徊。想到心中的事情多有违背，徒然弹剑长叹。从前我既然有了这一生，便承受严父慈母的教训；以忠信作为脚下所行的道路，以蕙兰编织成衣服。悲叹苍天不肯怜悯，反把苦毒降临给年幼的我；叩问自己的罪过，却找不到原因，为什么天那么高、地那么深。痛苦于与双亲永远隔绝，心中如抱着冰炭，却无人可以诉说。濒临九死才得一线复苏，幸而微弱的气息仅仅延续下来。岁月缓缓流逝不肯停留，转眼寒暑已经屡次更替。纷乱的人事接踵而来，感慨家门逐渐衰落。想到继承先人事业实在艰难，恐怕自己的力量不能胜任。驾一叶小舟渡过大河，水面浩浩荡荡，茫茫没有渡口。既不能出力做工、经商，也不能成为手足生茧的平民。诵读先人遗书来勉励自己，认为立身之道就在这里。鞭策自己驽钝的资质，快步前进，早晚勤勉而没有空闲。窥探诸子百家浩瀚的学问，逆流追溯千古茫茫的道理。自从我稍稍有了知觉，便妄想青云之路可以容易到达。想在圣明时代显露自己，继承祖先留下的事业。应乡试宾兴而歌《鹿鸣》，于是到帝都观光。乘长风向北远征，与群英一同前进。呈献美玉般的文章，呼喊宫门，想列入天子亲自选取的人才之中。造物主为什么要戏弄人啊，一次失败便没有办法挽救。我原来期待像大鹏盘旋、凤凰高飞，结果却像鹢鸟退缩、屈曲的虫子伏行；原来想要从容翱翔，结果却跌倒困顿、徘徊不前。难道得失本来就难以预料，胜负也无常吗？料想自己不过是樗栎那样的庸材，本来就难以登上朝廷庙堂。怜悯平素的志愿已经违背，常常困顿失意而悲叹穷困。为什么我的心如此狭窄逼迫，大概是凛然自惭，不能容纳自己。忧愁抑郁堵在胸中，怀抱光明之志却无人可以诉说。我不敢怨天尤人，只恐怕年岁不肯等待我。也知道古人所看重的是身处困境而内心不烦闷，却几番压抑自己，仍然无计可施。难道是功名诱惑了人，而不是排遣就能消除的吗？惆怅关山路途遥远，遥望白云飘飞。梦见青鹗穿着彩色羽衣，侍奉母亲于晨昏之间。既然通达和阻塞都有时运，又何必忙忙碌碌呢？寻求旧日的事业来藏修，不要忘记先人的破旧房舍。放声长笑离开国都，驾一叶扁舟向南而去。恐怕江山会嘲笑我，为什么离去如此匆忙，而返回时却如此寂寥。守着田园困居，仰望九天之上的君门。哀悼当初的志向落空，只能徒然在流逝的河水前压抑悲伤。害怕自己孤陋寡闻而不能进步，于是来到成均完成学业。敲击书箱，游学歌咏，得以忝列天下俊秀之中。这里的人们和悦有礼、整齐有序，大概由此获得了宏大的见识。可叹我的自身渺小，面对无边大海般的学问而惭愧叹息。只知播种九次却没有一次收获，难道没有像我这样久困不遇的人吗？回头看自己资质浅薄，哪里能够指望早上播种、晚上就收获呢？返回内心反省，实在非常惭愧；只见荆棘丛生，荒芜遮蔽。遥望漫长的道路没有尽头，哪里能一步就走到呢？流水悠悠向东奔流，太阳迅速向西飞驰。过去的已经不能追赶，姑且再次谋划日后的举动。坚持这个志向而不懈怠，哪怕金石又能怎样坚硬呢？发誓一定要走得长远，难道还怕九曲险路的摧折吗？我想玄妙的造化幽深难测，本来就难以预知穷困和显达。把一生托付给大顺之道，把欢乐和忧戚交给自然。唉！天生下我，是为什么呢？上天压抑我，又是为什么呢？有松弛才有张弛，事理本来不会错乱。来临的不能拒绝，离去的不能挽留。安于平易的处境，等待命运安排，这是君子所重视的。正直地走在道路上，安稳地履行，不激烈，也不阿附。昏暗中盲目奔走，这样的道理又在哪里呢？《韶》《郑》之乐交替演奏，谁来辨察正与邪呢？光明的上天在上，希望它寻求无私无我的人。勤勉努力度过一年，珍惜这流逝的水波。安闲自在吧，姑且用长歌来延续生命。风雨阻归舟赋 风雨忽然猛烈地到来，像狂澜惊涛，逆流奔走，横冲直击；如千军万马奋勇迅疾地奔驰突进。雷声轰轰，扬威发怒，声势赫赫；风雨飘忽，水势澎湃，挥洒奔放，急促呼啸；摇撼山谷，震动山岳，拔动树木，冲击岩石。寒日失去光辉，阴暗惨淡，仿佛将要隐没；四面云气同时兴起，弥漫浓密；急雨如同倾注，像炮弹冲击、箭矢聚集；白浪汹涌腾跃，回旋的水波荡漾翻滚。孤舟高高扬起，忽而退后，忽而仰倾侧转；我惶惑仓促，错乱惊惧，连一尺之地也无法前进。于是靠近水边停泊，使它安稳下来，姑且静坐稍作休息；以为天气一会儿就会晴朗，谁知一直昏暗到整个夜晚。风雨继续张扬余威而没有减弱，猛烈的势头反而更加有力。唉！我从东方归来，如同鸟儿疲倦了翅膀，内心忧愁不安，忧思哪里有尽头？恨不得施展缩地之术，兼程赶路、把两天合为一天；为什么上天如此无知，借风雨来横加阻挠？想到故乡的屋舍，明明很近，并不遥远，却因惆怅的白云而相隔千里。忧郁得如同被火焚烧，我的心恐惧悲痛，不能奋飞而前；束手无策，只能拥着寒冷的被子独自吟咏，眼看泪水将要滴落。仰望苍天长叹，只愿神明能够鉴察知晓。龙洲介寿赋

译龙洲翁游宦四方，归来在故乡养老。他在山间徘徊，在水边徜徉，把名利置于不争之地，以子孙成行相伴为乐。于是时在屠维、大荒落之年仲春，正值四阳并盛之时；占得《大壮》卦而利于守正，又配合夹钟之律。实在是天地中和的美好时节，万物纷纷借此生长。上天察看并安排人的初生，这位老人正是在这个月降生的。上天生人，原本并非毫无深意；如今看来，这也正可作为长寿的征兆。花甲将近周行一轮，恰又遇到今天这个生日。此时正当震木之位、鹑首之星次，灵瑞发出，祥气吐露，光彩灿烂。少微星忽然明亮闪耀，南极星也光芒炫目；两者交相辉映，一同灿烂，光辉腾耀于重霄。祥光明亮，向下照耀；瑞气蔼然，充满庭院。光辉绵延不断，明艳的景象令人欣喜。于是恭敬地张设玳瑁华筵，聚集前来赴宴的嘉宾。日子吉利，时辰良好，寿域开启，宴饮欢庆。缭绕青云作为屋宇，舒展绛色云霞作为坐席；拖曳着翠色帷幕，和风温柔地弥漫。竖起彩绘的长虹形烛台，五色交杂，华彩铺陈；燃烧沉香檀香，香烟袅袅，推开玉门，香气侵入金铺。牵引天河作为酒浆，倾倒北斗的斗柄作为酒勺。以南山作为几案，舀取北海作为美酒。于是有曼倩献上仙桃，麻姑劈开仙脯；仙鹤和麋鹿整齐成行，纷纷驯顺地起舞。呵令宓妃来弹瑟，挥手召秦女来吹箫。容成快步为我谱曲，西王母欣然弹奏琅璈。仙乐一齐奏响，乘着天风径直传来。隔绝了人世间的风尘，又何必羡慕琼洲和瑶圃。宾主献酬已经融洽，众人频频起舞，姿态轻盈。笑语多么欢畅，连缀明月写成诗辞。大家一齐捧杯祝寿，殷勤致意并有所陈述。探究长生的要诀，审察一气和顺的道理；打开金匮中的珍贵秘诀，抽取石室中的玄妙精华。说道：我只是不要劳损形体、摇荡精气，保持精神清明澄澈。我不能吸取日月的光华，也不能吞食沆瀣的精醇；只是虚心接受，以安静自守。难道一定要断绝人事、独自站立，仿效羽人那样求长生吗？承蒙至理之言使我从迷惑中醒悟，我欣然举手，感到有所收获。再次捧杯致谢，忽然不知不觉写成了一首诗。于是歌唱道：乐曲正在高奏，酒还没有饮尽；拿这清美的酒为这位老人祝寿，愿您的寿命同太公一样长。老人也歌唱道：承蒙诸位君子善意祝寿；只是我年老昏聩，实在惭愧；承蒙我后王赐给我福禄；仰望神明赐我福气；回顾这样的优游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于是众位宾客陶然自得，尽情欢乐，醉醺醺地互相搀扶着回去，还特别觉得香风正在飘拂衣袖。《贪鼠赋》正德庚午十月十九日，我从海宁回来，买船前往长安。船夫养了一只鸡，十分驯顺。半夜被老鼠咬死，船夫捕到老鼠，把它用棍打死。第二天早晨把鸡煮来吃了。我对这件事有所感触，蘸墨写下这篇赋。有一只小鸡，是船夫所珍爱之物。它按时饮水进食，不受惊惧，也不受逼迫；白天出来嬉戏，夜里栖息在篱笆中。虽然曾警告、驱赶它，仍不能使它不啄食；它一刻也不停地啄食谷粒。半夜灾祸发生，老鼠闯进它的住处，咬它的脖子和脚，扯下羽毛，鲜血四溅。船夫急忙起身赶去，但已经无可挽救了。扒开查看，鸡已经全然死去。寻找这只偷食的老鼠时，四下寂静，它已经逃走。船夫丢下死鸡叹息，默默坐着等待。篱笆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起身点灯照看，原来正是先前那只老鼠；它斜着眼张望，想把鸡拖走。船夫急忙堵住鼠洞，一下就把它捉住了。它虽有快腿，却不能逃脱。于是按照张汤所制定的法律，施展季龙般的毒手，把它肋骨打断、肠子剖出，骨头砸碎，头颅裂开；剥皮后煮熟，送进船夫口中。唉，真是可叹！我曾听说，世间万物中最狡猾的，没有什么能和老鼠相比。它白天潜伏，夜里行动，善于躲避，巧于隐藏。苏轼惊叹它的狡黠，卢仝感叹它的凶悍。《尔雅》记载的鼠类，种类并不相同：有的在端门起舞，有的在神丘打洞。称作鼫鼠的，是《诗经》诗人所讥刺的；托身于社坛的，是齐国宰相所忧虑的。老鼠的机巧，世间没有什么可以相比。唯独这只老鼠为什么要留下这样的祸患呢？还是我听说过：神龙飞上天空，必须变化才能完全显现；小孩亲近它，是因为有所欲求。麻雀因贪食而落入罗网，鱼因贪饵而受骗，蛾因趋光而被烧死，猩猩因贪酒而跌倒。凡是万物死亡，哪一个不是因为有所欲求？所以今天这只老鼠想偷食物来肥养自己，身体反而成了人的食物。它自恃一点小聪明，以为能遮掩而不被人察觉，却没想到被人识破。它踏入危险的机关而毫无察觉，面对利害也不躲避。为了口腹而丧失生命，那么它的所谓聪明又在哪里呢？探究万物本性之所以如此，归根结底也是贪欲带来的祸害。我抽取自己的思绪写成这篇赋，用来给人们作为警戒。《修德应天赋》（有奏疏但最终没有进呈）

译谨奏请慎重修养反省以消弭天灾之事。臣认为，君主一身同天地相互贯通；人事在下感发，天道便在上应和。因此君主以五事施行，天以各种征象回应，休祥与灾咎的不同，灾异与祥瑞的差别，都由君主而来，公卿百官不得参与其间。所以君主地位尊贵，实际上同天地共同施行大事，实在不可不谨慎。这一道理确凿无疑，绝非虚妄。臣恭敬地看到，今年夏秋之间，京师淫雨成灾，连月累旬，天气闷热蒸湿，百姓多有疾病，米价暴涨，饥民哀号；田里的禾稼将要成熟，却渐渐被水浸泡腐烂；盗贼滋生，行旅艰难。臣又听说，淮水、济水一带，直到山东，水灾尤其严重；至于苏州、松江一带，又遭遇严重旱灾，车载水、戽水也来不及，禾苗焦枯。臣听说太平盛世，风吹不响树枝，雨下不破土块，阴阳调和，寒暑按时。若不是盛世，便会有阴气过盛、阳气潜伏，以及凄风苦雨。恭惟皇帝陛下居心中正，约束自己而谦恭，圣德日新，王化广泛传播，本应使上天之心受到感动，所有祥瑞都来临。如今却出现这样的应验；然而灾祸不会无故产生，一定是由人招致的。臣私下担心，陛下用来感格上天的地方，或许还有没有做到尽善尽美之处，必定有某些原因导致了这种灾异，所以天以此来告诫，必定希望陛下把一切都完全做到。臣听说，皇者遇到灾害就更加修治自己的道，帝者遇到灾害就更加修养自己的德，王者遇到灾害就更加整饬自己的政事。自古以来，帝王即使已经明圣，没有什么可以指责之处，遇到天变时也从未敢说不是自己招致的，反而更加修养反省；这就是他们因而更加明智圣明、上天之心得到慰悦，并把灾祸转为祥瑞的原因。伏愿陛下以古代帝王为师，恭敬谨慎地对待天灾，更加修明德政，寻求尚未做到的地方而一定做到，以此仰承并满足上天之心，那么灾变的消除很快就可以实现。臣才疏德薄，滥居词臣之列，虽说主管文字，实际上负有进言纳谏的职责，因此冒昧仿效古人写成一篇律赋，题名《修德应天赋》，恭敬地呈给圣上御览。谨随奏本一并献上，冒犯天威，惶恐至极，等候治罪。为此亲自携带奏本，谨具奏闻。天与人相距很近，感应极其明显。上天之心以仁爱为主，君主之道以敬慎诚信为主。所以，上天向我们显示征兆，每每急切在事情刚有苗头时；我们奉承上天，也应当迅速改正事情。臣曾向上考察《洪范》所说的庶征篇，又参照《汉史·五行志》，知道祥瑞和灾咎的到来并非没有缘由；善恶所感应的结果，则各不相同。君主之道在下修明，祥瑞便会来到；人事在此处失误，灾变便随之而至。即使各种征象交错而不完全一致，也没有不是上天谴责告诫的深意。因此，警惕而知恐惧，是明主所为；昏昧而毫不顾惜，是庸君所做。臣请就今日庶征的应验，考察上天谴告的用意。如今夏令已经结束，正当秋令渐深。天气应当严寒凝肃而凄清；色泽应当清爽洁白而晶莹。百谷因此结实，万物将要相继成熟。然而土地泉水湿热蒸腾，淫雨滂沱，已经跨越夏秋，几乎连朔日晦日都换过了。屏翳得意而更加放纵，羲和郁闷而悄然退去。可叹土地难以干燥，可怜禾穗从禾头抽出。沟渠田埂水满溢出，贫困百姓的生计因此更加艰难；墙壁倾塌破漏，旅居在外的人夜里惊起而不能入睡。臣听说阴雨是小人蒙蔽的象征，温暖是君主宽厚恩德的象征。因此，刑罚清明严肃，气候便会自行正常；邪佞被屏退贬黜，阳德便会大为彰明。世间没有感而不应，确实像回声随着声音而来。恭惟皇帝陛下，能够敬慎而诚信，施行严肃而有条理的政治。即使圣德没有瑕疵，本来确实同天心相契合；然而祥瑞尚未到来，灾咎之征却接连出现。即使天意难以测知，在圣明的陛下那里，难道应当有这种情况吗？如果说上天仁爱，告诫总是在事情刚有微兆时便急切发出，那么考察当今情形，也许可以说出其中一二。臣怎敢顾惜被诛杀的罪责，来尽情表达蝼蚁般的忠心。或许奸邪小人还有在陛下身边的，远斥佞臣的意志渐渐受到阻碍；大恶之人尚未立即显著诛戮，讨罪的法令渐渐不能公正执行。忠诚的劝谏未必被听从，听取言论的心意渐渐有所吝惜；正直的议论未能立即采用，任用贤能的心意渐渐不能贯彻到底。施恩还来不及实行，政事的措施便同诏令有所不同；役使百姓太过泛滥，仁德的体现便同最初不同。极其明察之处或许仍有未能照见的，下情或许仍有不能通达的。心中所主张的，或许有出于个人意见偏私的；意念所关注的，或许有违背道义正理的。亲自实行的实绩或许有所欠缺，徒具形式的文章反而更加显著。这些都是不能完全合乎天道的地方，所以足以成为感应招致灾变的证据。如果说灾变同这些无关，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应验？如今民间因饥饿困苦而忧愁，盗贼充斥郊野，商人遭受抢掠，官府却不能安抚。正逢秋收有望，又遭遇连绵阴雨加以损害。臣私下想到，陛下多次颁布仁德之音，固然已经切切以爱护百姓为念；按时临朝，也已经拳拳致力于治理。但百姓的隐忧竟然如此，想来正是圣心所关注的。只是国事应当决断却没有决断，善政应当兴举却没有兴举。早晚没有能够顺承并辅佐的人，左右近臣中阻挠拖延的弊病很多，也许近似被蒙蔽，也许同于怠惰迟疑。况且上天爱护百姓恳切，警告就不得不迅速；君主奉事上天恭谨，思考就不能不周全。因此不敢说一项善政就足以概括全局，常常担心一次过失便足以招来更大的灾咎。臣曾根据感应的显著情形，略略说明象征关系不可拘泥。祥瑞的应验，常常难以完全具备；灾咎的感应，却往往很容易显现。所以屡屡行善，祥瑞仍未必按同类出现；只因一件事有失，灾咎也可能交错而至。如果一定要按照图谶拘泥文辞，便是怠慢上天而自我宽恕。若说这件事做对了而那个灾咎的应验只是命数偶然，另一件善政完全做到而那个祥瑞没有出现也不是我所招致的，

译却不知道灾害向下界显示时，往往苦于妨碍时令；考察《洪范》的分类，哪里能一一相互对应？本来应当把各种事情合起来反省自己的过失，不可分割开来寻求各自的类别。如果只把错乱当作托辞，拒绝别人进言来为自己讳饰，那么君主终究没有警惧的时候，上天也无法表明谴责告诫的深意。这就是汉代儒生穿凿附会，严重失去《洪范》箕畴微妙宗旨的地方。因此，善于谈论天道的人，一定不拘泥于表面迹象；真正奉事上天的人，一定应当反省自身。看待上天庶征的祥瑞和灾咎，都应认为来自我这一身气机的流通；怀着恐惧修养反省，在深沉寂默中秉持诚心，消除平息感应招致的灾变，把精诚之意通达于苍天；在万端繁杂的政务中留心，在五事的德行上努力。事情有应当兴举的，就坚决断定实行；道义有应当遵从的，就坚持而不疑惑。任用、舍弃、刑罚、赏赐，一丝一毫也不徇私；号令、政务、教化，百事都一定责求实际。彻底了解民间隐情，使它们没有壅塞蒙蔽；充分施行恩德意旨，务必使它们没有阻隔困厄。事情开始时，既然曾经有拂逆人心而招来灾害；等到事情安定之后，就可以转回天意而招致祥瑞。只要谨慎再谨慎，德政没有违背天道，就会以和气招来和气，祥瑞自然无不降临。将会看到四时正常，万物因此生长；日月星辰完整，泰阶因此平正。四海拥戴您为圣主，万世仰望您为明君。小臣极其浅陋，却深怀葵藿向日般的忠诚。陛下仁德至极，不会怪罪狂妄直言之士。您知道土壤固然不能有助于高山的崇高，也谅解大海岂会唯独拒绝细小之物。于是冒昧写成古人的声律之文，竭尽臣子责难劝谏的道义。因事进言本来就是侍从之臣的职责，以文章规劝，类似百工各自执掌技艺。愚拙的诚心一定要尽数披露，笨拙直率也从来没有什么忌讳。虽然文辞浅陋，面对古人的作品独自惭愧；但我的区区心意，同昔日贤人并没有不同。只希望仰合圣上的深心，或许对圣明的治理略有补益。《别知赋》我的心为什么这样无聊，恍惚间仿佛有所失落？并不是因为贪恋俸禄而不能释怀，却独自惆怅不快。我过去曾有志于博爱众人，以为哪怕只是相逢一面也可以彼此知心。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幽深，竟比高山还高、比大海还深。我只凭自信而不顾一切，几乎跌倒困厄、陷入穷境；众人纷纷得意地互相追逐，又有谁能体谅我愚拙的内心？孔圣人所看重的是处困而不忧，我的内心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岁月渐渐流逝不停，只怕美好的声名一天比一天衰落。唉，先生为什么这样说？就是说我的内心没有别的。即使如此，我也不敢自称一定能够做到；只是希望先生同我一起勉励志向、进德修业，勤勉地帮助我的不足。努力深入探究并竭力继承，希望使将要断绝的绪业大为振兴；指引迷途，和我并肩前行，说千古如同一时。追赶前贤逸轨却赶不上，只因自己迟钝疲惫。窥见道德邻里的余光，借助辅仁之道的美好润泽。感念先生深重的教诲，这颗心明亮得像太阳。希望终身依凭，奉行周旋之道而情谊深厚。为什么这次相会不能长久？急着想分别，却又不能留下。呼唤天龙来驾车，掀起衣裳离开这里；逆着长风远行，指向故乡的山作为约期。关上横木门独自居处，完成当初退处的志愿。承受您的教诲，实在明白深切；我期望以不辱君命来报答君主。想到先生深厚诚挚的情意，即使想离去也仍盘桓不前。走出都门，心情寂寥；感叹云龙相遇而又永远叹息。孤鸟独自飞翔而哀鸣，失群的野兽悲声呼唤。这些物类尚且如此，何况我的感情呢？乱辞：春天的江水啊多么深，春天的草木啊惹人愁。长路绵延啊无穷无尽，遥望那云中的山峰。遥遥怀念您啊哪里才是尽头，浩荡的离愁啊难以承受。倘若您不要把我远远遗忘，时时赐给我美好的音问。文。《文简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九 （明）孙承恩撰 ○赋 《黄洲赋》太守、崇仁人吴侯以“黄洲”自号，人们只知道他用地名作号，因此还没有明白他的志趣高洁。于是我替他写了这篇赋：为什么有这样一位美人啊，洁净清白而又喜爱修养；怀抱光明的本质和美好的节操，内心耿介而无人可比。裁取朝霞做衣服，缀上明月做下裳；穿着芳香之物来自我珍爱，心情淡泊安静而自然舒畅。大江向西流去，那里是巴山的旧地；有一处地方名叫黄洲，实在是美人的居处。多么浩瀚的水面啊，显现出广大肥沃的土地；平原和低地肥美茂盛，又有群山从四面环绕。风气委婉地聚集于此，既清朗开阔，又幽深静谧。美人如此自得，寄托着超越尘世的高远情怀。环绕白云筑成墙垣，连接层层水波作为台阶；已经滋养兰花、栽种蕙草，又种植荃草和芷草。手持美玉般的枝条自我赏玩，以沆瀣露水自娱。与天地太和同游，以淡泊为伴；张弦于空桑之琴，也以古书义理自我治理。多么寥寥的至高之音啊，感慨千古而时时有所触发。驾一叶扁舟独自前往，寻求同白鸥的美好盟约；高兴鱼鸟不猜疑我，它们驯顺亲近而不惊惧。采摘蘋花制成干脯，汲取清流来献酒；歌唱《沧浪》遗留下的歌辞，吟咏《蒹葭》《白露》一类的篇章。全世界都在忙忙碌碌追逐荣华，感叹利欲之区区纷扰；回头看众人的趣尚并不相同，又有谁愿意玩赏这样的芳草？超越尘埃向上远行，哪里能让它混杂我的冰清之心？思念古人却不能相见，只有独自使内心劳苦。难道是傲视世俗来标榜自己不同吗？实在是不忍改变志向和操守。只愿光明正大的初心没有改变，又怕来不及追随前贤的脚步。皇天有极其明白的训诫，所关怀的是大义究竟是什么；出仕和退处虽然不同，也只是各自履行正直的操守而没有别的。秉持这坚定的志向，高尚的情怀始终没有衰减。趁我还没有走远，遥想故乡而长久怀念；人间富贵不过像露水和闪电，实在有什么值得玩赏？那些忙忙碌碌直到终身的人，难道只配得到高人的一笑吗？只是人情容易沉溺，种种蒙蔽很难驱除。人们竞相自夸以为有才，反而独自说我迂腐。我的一生确实偏僻固执，但仰慕清洁芬芳而产生追慕之情；怕美人拒绝我，转眼岁月就将暮晚。摇动我的船桨向前，衣袖飘拂；跟随美人在洲中游玩，姑且优游以忘却年岁。《后黄洲赋》

译我已经写过《黄洲赋》，颇能看出主人的志向操守。主人说：“写得很夸张了，但我的心意仍然没有完全表达。”于是我再次写赋。黄洲老仙把高远的兴致寄托在云天之间，独自卓立而少有应和，于是借这个名号来表达自己。有位客人问道：“我听说居住山岩、住在洞穴中的人，没有见过四通八达的城市；遮着席子、隐居茅屋的人，没有见过高大的楼宇。确实，沉溺于眼前的人不能谈论长远，志向狭小的人难以谈论宏大。所以神龙遭到蜥蜴的侮辱，鲲鹏受到斥鷃的讥笑。这难道只是形体不同，也还是见识不相同啊。我没有想到先生胸襟开阔、气度博大，却反而这样拘泥。渺茫的瀛海之中有十洲，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他们都以凤凰为屏蔽、以虬龙为驾车，先生伟大得足以超尘脱俗。放眼八方而遨游天空，经历浩瀚无边的境域，参与你们的翱翔。为什么还依恋旧常，眷恋在这个地方停留呢？天地山川有灵，名胜之地留下遗迹，有些在世间特别显著，不是屈指可数就能说完的。登上紫霞，仰慕文公的美好风范；听说赤壁，就思念周郎的奇功。感叹桑落洲经历了千年，遥想烂船冈度过了多少春天。伍子胥因它流传，蔡瑁因它著名；鹦鹉洲使志士兴起悲愁，琵琶亭使迁客流下眼泪。这些都载在图志记载中，也是耳闻目见所熟知的。哪里像这片低微的土地，实在是我从未听说过的呢？” “我认为先生胸襟空旷，气量深远，像层层泰山华山高达千寻，又能吞纳云梦泽万顷。这样小小的洲，哪里足以承受先生一笑呢？”老仙说：“唉！你的话已经迂曲了。凡是你所说的那些，我哪里敢当？我听说天下的事情贵在真实，名称一定要同实际相符；如果虚妄欺骗，就是道的贼害。所以君子不作过分的赞美，也不抒发夸张的情感。趋向卑下、沉溺眼前的，是我心中鄙视的；抬高名声、傲视世俗的，也是我心中憎恶的。吴氏的先世居住在这个乡里，死后迁徙也不离开这里，眷恋宗族聚居于此。这个洲为什么叫黄洲？因为这里是黄土，土脉肥沃，颜色居中；田地可以耕种，水可以饮用。怎么能说这不是快乐之乡？地方因人而得名，胜迹在古今中都存在，大概就是如此。难道天地初开之时，这里就已经显得如此奇异吗？这片土地虽然狭小，我却乐于它民风十分淳厚。地方哪里能够自己变得美好？我认为使它显扬在于人。况且我听说，爱好欢乐，欢乐自然会产生；行礼也不能忘记根本。如果这里的道理与我相合，又何必作高远的比譬，远引别处，受世俗事务牵累而不能解脱？惊叹岁月屡屡流逝，惆怅道路阻隔而漫长；望着白云仿佛可以呼唤，抚慰疲倦的游踪，准备归来。永远完成当初退处的志愿，希望恭敬之心不衰；遥望桑梓，始终在眼前。” “不然，君子本来就应当志在天下，心怀九州。只是我虽然困顿迟滞而又执迷不悟，实在又能从这片洲得到什么呢？”说完，客人离去。老仙俯身靠着几案歌唱道：“黄洲啊，我有一所房屋，遮蔽在灌木丛中，俯视着清澈的水波。只是道路阻隔遥远啊，谁来同我居住？江水涌来啊，淹没我的旧门。我有一所房屋啊，在黄洲。愿神灵护卫我远离不祥，赐予福佑。只是道路阻隔遥远啊，路途邈远悠长。可叹猿与鹤啊，不要有所怨尤。我要归来啊，不会久留。” 《又后黄洲赋》

译我已经两次写了《黄洲辞》，虽然浅陋无能，但对于先生的高雅情怀和志趣，自认为颇能领会一二。有位客人说：“你也曾经考察过黄洲吗？黄洲本来有出宰相的预言。先生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器，实在足以应验它。你应该以此为先生写赋，这才算写到实际，可惜你没有涉及。而且你所说的只是隐居退处的事情，并不适合有志于经世的人。即使文章铺陈繁多，难道是先生所赞许的吗？”我笑道：“这话真固执！难道人各自的志趣不相同吗？你试试看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先生的内心本来不是浅薄之人所能认识的，但我曾侍奉在他身边，听过他的议论，他大概是有道德的人。” 有志于道德的人，功名不足以牵累他的内心，却偏偏用爵位来谈论他，不也是对先生的亵渎吗？” “即使按照你说的去做，我恐怕先生会更加不高兴。”客人说：“即便如此，试着写一篇吧。”我说：“是，是。”我纷纷踏上远游之路啊，浩荡天地之中将要到哪里去？沿着大江向西而行，来到崇仁幽深的土地。在南阜郊野停下车马，在栾巴祠中滤酒祭祀。探查紫玄山的幽深，登上芙蓉山的巍峨。也许这里仍有传说中的神仙吧？有深水积聚成渊，有洲渚突兀而起。百姓居住如同营垒，栋梁相接，屋檐相连；又有石桥横在震方的角落。我向父老作揖问道：“这不是秦始皇驱赶石头所形成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父老说：“唉！你不要轻易这样说。此桥确实有灵，我来告诉你。据古老传说，这座桥一兴起，地方就会出现有名的宰相。考察过去，屡次都有应验。地灵所以人杰，祥瑞已经显现；名胜相接，好的声名驰传；盛衰交替，几经兴废。如今正逢盛明之时。况且你难道没有看见吗？高大重叠，隐隐隆隆；长鲸横卧波上，长虹横贯天空。它们冲破混沌，凌驾空阔，使鱼龙纷纷惊奔，波涛归于宁静。地神献上功绩，河神显出能力，开启天成的大壮盛况，并不是微小人力所能造成的。” “我想这里应当有贤者出世，建立功业、策立勋劳，以遇上昌盛的时代吧？”我惊讶地说：“真有这回事吗？这是气数所决定的吗？还是风水之说造成的？还是事情偶然相逢、恰好遇上呢？我听说天地运行有开端就必有先兆，所以土地神鸣叫而贤人出生，黄河水清而圣人出现，这些也都明白可见。推论到这里，其中的道理本来也有相似之处吗？但是所谓屡有应验，我实在还不明白，请您略为说明，以使我解除蒙蔽。”父老说：“这件事即使再换几班人来听，也说不完。姑且告诉你其中最重要的：宋代有晏殊，刚强严峻而且有文才，喜爱贤能、爱护士人，是当时的名臣。荆公王安石多么伟大，道术可以比拟经世济民，功业可以同伊尹、周公相比。记载三代治道的，有罗点，学问优长，品行恭谨。淳熙年间，他登上显贵之位，达到崇高地位。这些人有的远在一郡，有的近在一邑，本来是地灵孕育他们，只是到了时机才一个个出生。唉，确实如此。然而我所疑惑的是，言语多有传闻疑点，事情有时是牵强附会。今天的人不能赶上古人，就像脸不能触及自己的后背。桥与人的关系，时代的先后有时相距很远，有时恰好相遇。古老传说既没有传下依据，简册也没有记载；却凭臆测认定一定如此，那就同把梦当成真实没有不同，我的询问又何异于按图寻找千里马呢？” 于是父老默然无言，我也思索而不得其解，精神疲倦便睡着了。梦见一位大丈夫，形貌变幻而幽暗难明，穿黑衣、戴玄色冠帽，身形伟岸，呼唤我说：“我是黄洲之神。这片土地预兆贤人出生已经很久了。然而地气兴盛的时候并不多，贤人出生实在艰难。所谓闻名于世的人非常难得。可是你们所说的那些人又多么浅陋啊？就此而论，不如王氏一族兴盛。但他们以学术扰乱天下，成为宋室的祸患，那么他们的宰相功业又怎么样呢？如果说这片土地的钟灵毓秀就在于此，不也是加重对它的羞辱吗？况且君子只应求其实质如何。只不求实质，偏偏局限于地位来谈论，那就浅陋了。你难道没有听说吗？元代中叶曾出过一个人，叫吴草庐，他确实以儒者的正学作为孔子、孟子的嫡传。虽说他的名位不能同晏殊、王安石相比，但他的德业本来就是伊尹、周公一类。此后寂寥将近二百多年，仿佛上天十分珍惜而牢牢收藏；长久积蓄以后，今天又在他的后裔中显现出来了，你难道竟不知道吗？你何不就这个人考察他的内在修养，推求他最终达到的境界？如果确实达到高境界，就足以验证过去的说法，使这个地方同前贤相匹配，也使圣明的时代更加光大。你却拘泥于考察过去的事情，难道不是太泥古了吗？” 我连连拜谢神灵的教诲，说：“啊，原来如此。那位身材高长，志向端正而精神昌盛，卓然独立而耿介，刚强而喜爱修养、清洁芬芳，文章郁然，以黄洲自号的人，不就是他吗？”神回头一笑，我也惊醒了，于是拿笔把梦记下。唉，真是奇异啊。《冬庵赋》润城以南，是肥沃芳香的郊野，万子筑屋居住，把它题名为冬庵。有客人问道：“四时运行，年功由此完成；温暖和寒冷时令不同，关系到人的忧喜。先生为什么居住在这里，却把庵命名为冬？难道是厌恶温暖、喜爱寒冷，因此同常人不同吗？”万子说：“通达之人大观万物，哪里有什么可喜可忧？像你这样说，还没有看到其中的深奥。你不知道，请看看《易经》。”客人说：“如果是这样，它的范围广大、内容完备、意义深远、道理幽深，精妙地取义，难以测度议论。我才智浅陋，请让我解释其中相近的意思。为什么这间屋子如此幽静深邃啊？既清丽修长，又幽深静谧。天地肃杀而凄冷，庭院门户寂静无人。我洁净清美，退避潜藏而独自居处；淡泊得仿佛同太初没有邻接，逍遥自在而从容安适。让袖口和手在风檐下受冻，在霜晨中捻着稀疏的胡须。寻找美人共同欢笑，对着白雪独自吟唱。诵读羲父遗留下来的经典，探究乾坤的深奥道理。看见万物收藏蓄积，感动我的心而有所领会。辞别繁华于草木凋落之时，结成果实而归于根本。守持坚贞而不改变，由此获得性命的真理。在群纷扰中守住一份安静，在众多虚伪中保存一份真诚。仰望先哲明白的训诫，姑且优游自在地度过一年。《吊岳武穆赋》

译惭愧我生在古人之后，只能抚摸遗留下来的事迹而悲伤叹息。凭吊已经逝去的英雄，其中尤其为将军悲痛。从前宋朝国运已经衰败，正值强敌横行；叹息世上的君主昏庸迷惑，更何况宰相又不贤良。臣子不把君主当作君主，儿子也不把父亲当作父亲；怎么忍心顶着天大的仇敌而安然居住，竟不顾及它？朝廷究竟怀着什么心思，为什么只有将军独自辛劳？发誓竭尽力量报效国家，亲身经历百战经营。郾城一战取得大捷，确实使军威如破竹般不可阻挡；震慑敌军毡裘，使他们魂魄被夺，仿佛恢复中原就在眼前。却受奸邪谗言压制，只能奉君命班师；凛然知道擅自留军不可，功业将成却终于毁坏。仰望苍天痛哭，苍天没有耳朵而听不见；悲叹神圣的君主不能了解我，想申诉却没有门路。骏马望见长途正要奔驰，却在半路被烹杀；雄鹰在清空中侧目欲飞，却被绛色的笼子牢牢系缚。太阳昏暗地向西飞行，时光缓慢地越过正中。可叹英雄一死，感慨良机再也不能相逢。即使说是天意如此，也有将军自身的过错。难道没有听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时候吗？应当坚定原来的志向而不改变，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权衡轻重来处理这件事，宁可自己承受不避讳的罪责。宣示至诚而奋发，凭借大义长驱直进；使皇帝的威势如雷霆震动，扫荡幕南，使那里空无所有；攻打黄龙府，使井被填塞，树木被砍伐；洗雪九庙的仇耻，使司隶之地重新见到衣冠；携带故国旧物，使一切完全恢复，报答光明伟大的天子。归来伏在宫阙前含哀请罪，滴尽鲜血般的忠诚，祈求一死。回看这样伟大的节操，也许是君主恩德宽厚；即使获罪受戮，也是将军甘愿承受的。献出微薄身躯来效忠君主，正是将军平素的心愿。知道自己的事业已经完成，那么一死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舒解神人共同的痛愤，把英烈留给万世。虽然身死却如同永生，可以含笑进入地下。按道理，本来有时应当权宜行事来成就大事，这是君子所赞许的。为什么反而效法小节的顺从来阻碍自己，导致大功蹉跎？那些狂妄糊涂的人不思考这些，本来没有空闲深责他们。我独独惋惜将军，怀抱遗憾而不能释然。到湖边寻找孤坟，幽深的怀念绵延不绝；舒展感情写下辞章凭吊，向长满旧草的寒烟洒酒。将军的英魂啊，不知是否知晓；请判断我的话，是对还是不对。《后别知赋》天气为什么这样凄厉？岁月忽然到了寒冷的冬天。黑云浓重地布满天空，原野寂静而多风。船夫告诉我吉日已到，我衣袖飘动，准备离去了。怀抱冰雪和坚贞之节作为羞耻之物，夹杂申椒作为干粮。昔日甲戌年向南奔驰，指着故乡的山而心中欣喜。怀念朋友，依依不舍，仍然凄恻而不能自禁。何况这次同二三位朋友久别，又要背离乡土、离开城邑。回顾我的心情，究竟该怎么办？独自忧闷，不能释怀。唉，末世混浊不清，人们竞相轻薄自夸。猖狂妖冶的淫狐一般的人横行，子都这样的美男子反而被遮蔽而失去光彩。我的一生确实专一执着，抱着迂拙而不知道离去。没有人能够体谅我的失意，只有二三位朋友同我相知。深潜幽居而偏僻处世，把高远的情怀寄托在流逝的水波上。安于淡泊而不感厌倦，同衡门之士一起吟咏歌唱。清贫居处也足以自娱，我将终身守在这里而不后悔。为什么一再向前看、向后顾？触动我的心而产生许多感慨。种种忧愁纷纷聚集，我哪里是乐意因此而这样呢？早晚不能侍奉慈亲，怎能忍心却又无可措置？从前我有志于千古，指以前的贤人作为准则。却在中途困顿徘徊，担心美名不能建立。有人说不出仕就是不合乎义，我心中依依不舍，不能安宁。如果抱持本性而努力前进，未来或许会有光明。我已经采杜蘅充入香囊，又采薜荔装满衣襟；将要把这些赠给美人，表达真情，使情谊永远联结。女嬃告诫我慎重，为什么不跟从巫咸去询问呢？巫咸登上高处却不下来，世间令人惆怅，又有谁可以考察？我命令猿和鹤一同谋划，猿鹤告诉我不可。说时俗逼迫困厄，看来这次行动或许方向错误。抱持我的迂拙而自我尝试，恐怕方枘圆凿本来就难以相合。你如果确实想求得帮助，就应当削圆方木来适应。难道我不知道这些吗？实在是因为内心微小的真情故在。我确实鄙陋庸俗而不像贤者，难道忍心为了俸禄和地位把自己束缚起来？相信自己的志向而不疑惑，依循前贤来适度自守。把得失置于自然之中，哪里肯阿谀逢迎来取悦别人？我战战兢兢而惭愧，只因浅薄无能而无所成就。群龙般的贤能之士充满朝廷，回头看我专一执拗之人又能凭借什么？把柔软的铅铸成宝剑，把芦苇捆来当柱子；不能审察自己、衡量自己，终将跌倒覆灭而不能担当。道义贵在努力，我难道敢衰颓自弃吗？玉石终究不能使它成为美玉，等到跌倒覆灭又有什么益处？我同猿鹤共同约定，直到让松菊也来作证盟誓。说我前行的道路不会太远，要保持美好的节操，坚定而贞正。二三位朋友共同鉴察我的心意，想来这些话确实无可置疑。想要参与你们的追逐却没有机会，只能独自临风久久伫立。乱辞：我的行程啊，聚散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期限。和你们分别啊，又何必叹息而更加抽泣？岁月忽忽将尽，只怕流光不会停留。你们各自崇尚自己的德行吧，希望以此穷究未来事业的根基。《留都翰林六植赋》

译《六植赋》是分别为六种树木作赋：为柏作赋，为桂作赋，为竹作赋，为桐作赋，为槐作赋，为桑作赋。院中的树木不只是这六种，写这六种只是因为它们的美好。我来代理掌印，已经五个月；人事应酬很少，也没有文书事务的烦扰，白日闲暇很多。观览事物而触发兴致，各自写成一首短赋。虽然辞意浅陋拙劣，对治道没有补益，但同下棋赌博相比，也未尝不算略胜一筹。或者寄托于事物、以类相比，这也是《诗经》作者托物寄意的传统所不废弃的。我便把它们保存下来，赠给志趣相同的人，也作为翰林院中的故事。双柏 为什么这两株柏树如此盘曲挺拔啊？实在不知道栽植它们已经多少年了。难道不是从新甫移来根株，便是在泰山之巅分种的吗？它们处在清要的词林，也算是身处得地。盘踞在高爽之处，哪里羡慕秦始皇封禅泰山的尊贵？挺拔的长材，已经瑰奇；繁茂的秀叶，又纷纷披散。结出珊瑚般的果实，缀在枝头；流淌琥珀般的树脂，晶莹润泽。清晨承接太阳的光华，直达中天的云气；漂浮在浓厚的沆瀣之中，沐浴着细密的灵雨。孤根迸裂，连金石也能摧毁；老干郁然，能够排拒风雷。仿佛两条虬龙蜿蜒盘旋，白昼之中也不低垂。确实是天地造化聚集的秀美，又有神灵护佑辅翼。它们排列在群木之前，最后凋零；压倒众花，没有能够匹敌。它们坚贞的气质、刚毅的颜色，像敢于诤谏的臣子和正直的士人，怀有刚直不阿的品格。它们高洁的风标、优雅的操守，像幽居之人和耿介之士的贞洁，不求外在。傲然经历冰霜，像苏武守节不屈，威武不能使他屈辱。脱落枝叶而不以妖媚取胜，像孤竹君坚持操行，不能让尘俗玷污。至于它们凝重端庄，又像伟岸的大丈夫，拱手直立、正视前方，威仪严肃。汇聚众多美德而凝成品德，独自令人仰望而收敛衣襟。乘着一气深厚的培育，经历千秋而没有穷尽。守持玄默，安静自处；怀抱贞正质朴而不改变。培养成材的资质以达到大成，将成为太平时代所需要的人才。双桂 有一株并生的桂树啊，本是幽谷中的灵秀根苗；承受风霜而高雅洁净啊，禀受天地的清香。究竟是什么时候把它移植来的啊，竟临近玉署的台阶？曾几次开花荣茂啊，却突然荒芜污秽而无人治理。有瓦砾造成的贫瘠坚硬土地啊，又有蔓草纠缠。树根拳曲而不能舒展啊，颜色憔悴而不美艳。没有繁茂枝条的掩映啊，又哪里有浓密叶片的覆盖？杂生着果臝、蟏蛸，与它并居啊，鸟雀飞过也不屑一顾。于是任其弃置而不加珍惜啊，使它的生机日渐受到摧残。这样下去，连砍作柴薪也为期不远啊，又哪里还可指望它秀美茂盛？有一天我见到它便悲伤啊，叹息你生得何等憔悴！难道你的材质本来就是这样啊，还是有人压抑了你的本性，使你无法自我发展呢？收敛精华而无人看见啊，怀抱幽暗而终年如此。回头看你这种非凡的资质有什么用啊，只好让桃李的艳丽自显。于是命仆夫开始做事啊，挥动锄镈清除杂草。除去瓦砾和蔓草啊，用畚箕运来肥沃土壤厚厚培植。每天汲取清泉灌溉啊，水土浸润，肥液流布。日渐欣欣而改变颜色啊，仿佛感谢我使它获得了幸遇。是雨露广泛施与啊，才有了承受滋养的地方。愿你散发天然香气，显出秀美色泽啊，这正是我诚心对你的期望。只是摧残它容易啊，而长期培育它却极其艰难。我又哪里能保证你一定如此呢？只是我的力量已经用尽了。唉，万物的命运有通达也有困厄啊，难道只有你这株植物才是这样吗？想到天地与人的关系啊，不禁感动我的心，长久叹息。丛竹 亭子旁边有一丛竹子啊，贞洁的竹干疏朗扶摇，挺立如苍玉；浓密的阴影蓬松繁盛，团团形成繁绿。傍晚遮蔽明月的影子，清晨迎接旭日；凝聚雾气，垂落露珠，如同涂膏沐浴。凉风徐徐吹来，竹声簌簌；洗涤尘俗之气，消解郁闷暑热。清凉之意沁入胸襟，清冽得仿佛可以捧取。不像普通花卉争相炫耀纷繁浓郁啊，只有你坚劲挺拔，持守贞洁肃穆。岁寒时节也不凋零，异于群木。日暮时分，美人倚靠空谷；幽暗而洁净自修，难道不是你的美好品性吗？人们也说，竹子可以医治士人的俗气。哪里一定要有渭川的竹林，这里难道就不够吗？我怀念王猷，先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我有时坐在亭中，幽静而独处；回头看你姿态美好，使我的心目清醒。想到君子的品德，便吟咏《淇澳》之诗；把比德作为自我砥砺，并非仅供玩赏。孤桐 有一株梧桐独自生长在墙的背阴处，既修长挺直，又浓郁森然。铺展浓荫，四面下垂；高耸的枝干几乎有几寻高。墙的背阴处幽深偏僻，蓬蒿遮蔽，瓦砾堆满。尘土积聚，四处阻塞；狐狸和老鼠又在其中横行。唉，你这株梧桐为什么要生长在这种地方呢？与榉、柳、樗、栎杂处，你难道是和它们同类吗？上天赐给你优良资质，你既有才干又珍贵；可以充作虞廷进贡之物，配备于韶乐的瑟琴。你本应扎根苍崖，或在清澈溪流旁拔萃而出；映照朝阳，枝叶繁茂，实在是鸾凤栖息之所。物产与土地彼此相称，这正是造物者的偏爱。唉，你这株梧桐，为何偏偏困顿地生长在这里？难道玄妙的造化不曾凭借于你，果真是万物命运错乱吗？唉，你这株梧桐白白生长，竟使自己的美质不能显现。那里有空旷敞亮的玉堂，有高大的台阁聚集着清幽爽朗之气；风清日美，尘嚣不能侵入。这里才适宜你居处，凭借深厚的土脉。我想把你移植到这里啊，只是人力有所不能胜任。我实在没有办法替你办成这件事，只能徒然仰望你，沉思叹息。独槐 这里有一株美好的树木，是虚星的精华；春天柔枝舒展，夏天密叶繁茂。它挺拔疏朗，独自秀出，却孤独困厄而没有同伴。尚未有机会把根扎在文陛之旁，却已经高高耸立，望向词林。枝条缓缓摇曳，树姿郁郁亭亭；初见时使兔子惊惶，再看又像老鼠耳朵般倏忽变换。高张着严整的翠色帷幕，令人惊讶那碧云为何久久凝聚。虽没有绵延遮蔽田亩，却也婆娑地荫覆庭院。早晨被烟霭笼罩而暂时昏暗，夕阳漏下微弱光明。鸟儿带来关关的鸣声，蝉声隐约而嘒嘒。青虫一同悬挂吐丝，赤蚁沿着树枝漫行。在清爽白日里发出凉风的韵致，于炎热蒸腾中驱除暑毒。钻木取火时可以发挥作用，守宫产卵却无人来验证。我有幽静的轩室和辅几，常来这里洁净地闲居，神情舒展，心志安宁。抚摸这株佳树而流连休息，也唱着商歌独自漫步。不求像士师那样听讼，只想着得到朋友来谈论经书。欣赏金色花朵繁密，采撷青翠如玉的果实。万物本来哪里知道什么，却牵涉着人的许多情感。有人感慨时序而急于进取，我将勤于服食养生，以延缓衰老年岁。两桑 有两株姿态美好的桑树，生长在那墙角，扎根得地，枝叶郁郁而婀娜。雨水滋润，露水润泽，生长繁茂；身躯低伏，枝条蔓延，形成阴荫覆盖。南风吹来，吹得叶子肥润鲜泽；又缀结黑色桑椹，鲜美浓厚，用来供养养蚕之事，也用来配合琴瑟之乐。唉，这两种功用，只有你具备这样的德性；你并不因我微小而弃我，倘若我还有可取之处，我愿终身竭尽才能，为君效劳。《文简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十 （明）孙承恩 撰 ○赋 南征赋

译大明王朝传到第十代啊，新天子承受帝位而龙飞即位。明德承继历代圣王而光辉啊，宏大的恩泽遍及天下。遥想那交趾，实在是炎热荒远之地。遵奉皇帝威灵而归于一统啊，恭谨地向遥远疆域进献贡赋。因为天下兼容并育啊，皇上的仁德一视同仁地遍施。降下诏书加以宠赐啊，于是询问谋划，选派使者。我惭愧自己浅薄无能啊，寄身于宫阙近侍之列。怎么能承当缺额而冒充其任呢？奉行皇帝诏命，内心战栗。敦牂年仲秋啊，于是启程出发。突然孤身远征万里啊，指向云山，心中慷慨。我驱遣飞廉在前面开路啊，命令屏翳洒扫道路。结彩虹作缨带啊，树立青鸾作车舆。戴着高耸入云的切云冠啊，佩玉相撞，铿锵作响。手持雄剑而意气激烈啊，心中光明炽盛，气势四面飞扬。泛舟于浩渺水面啊，越过险阻深谷；奔走在崎岖坡道啊，历经险峻山岭。天风肃然为我相送啊，时而又有明亮的阳光照临。难道神明正在这里监察吗？回顾神灵勤勉护佑我，辅助我的忠诚。跋涉经过广大江山啊，周游了天下的一半。开阔耳目，摆脱狭小见闻啊，大概正是在这里获得了宏大的观览。凭吊往代哲人的遗迹啊，浏览前代留下的故墟。时常触动内心而激昂啊，也感慨叹息，抽泣欷歔。经过都邑而一路观览啊，每到一处都观察风俗，询问民情。我实在比不上古人啊，吟咏《皇华》之诗而自觉惭愧。内心摇荡不定啊，想到前路遥远漫长。太阳和月亮倏忽轮转啊，悲叹节序不停留。天空阴惨无色啊，云气昏暗，仿佛将要下雨。看见草木摇落啊，惊觉年华已经将尽。黑猿、青犀纷纷成群啊，鼪鼯朝我发出长啸。荆棘丛生，浓密得遮蔽视线啊，空旷原野寂静萧条。冒着寒冷的雾气清晨奔驰啊，顶着明星夜间疾行。我难道不知道爱惜自己吗？只是王事不能拖延。轻视倒映的日光啊，驾驭长风；乘着玄冥之气啊，逆行于鸿蒙。天地广大无边啊，直到今天才看见天下的全貌。惊叹使节仪仗光彩显赫啊，仿佛是从天上降落。看见远方的人奔走来迎啊，见到王化没有边界。天空苍茫无极啊，道路漫长而尚未走完。忽然我到达南方边地啊，暂时在这个州停下车马。顾念当地风俗遥远隔绝啊，群山莽莽，交错纠结。向正北望斗柄啊，恍惚觉得羲和驾驭的太阳车也可以触摸。晚间警惕自励啊，怀抱冰蘖之操而更加坚定。相信内心端正纯洁啊，什么虚妄能够侵害我呢？只是出使之事并不容易啊，何况还要驰驱在遥远边疆。唉，海水高立而群山震动啊，只希望为上国增添光彩。怀念前贤美好的仪范啊，哪里是浅薄无能的我所能担当的？浏览典籍所记载的事迹啊，本来就足以使我心中感慨。伟大的苏武啊，仰慕士燮的清风；传说却姬以自守清白啊，陈述晓谕蛮夷以使其归服。心中说道：臣下的职责本来就是如此啊，仍当勉力作为准则。这次出行多有违逆不顺啊，远道实在艰险。流言屡屡变化啊，关于交趾事务的传闻多有不同，想相信却没有凭据。滞留在这里，已经超过十天啊，使我的心怦怦不安。像犬马恋念主人啊，遥望九重天上的宫门。远离慈母，不能按时晨昏定省啊，只能仰望苍天寄托心意。只是王事不能安定啊，想要归去还没有尽头。望着流云长啸啊，面对北风而生出叹息。想到离开国家相隔万里啊，精神恍惚而不得安宁。茫然不知道我的身体为何在这里啊，心神忽忽然又惊惧。白日坐着竟成痴呆啊，起身踱步，来回彷徨。长夜漫漫不能入睡啊，独自翻来覆去直到天明。辞说：尧帝封域广大无边，遍及大地啊；圣德深厚宏大，普遍涵养万物啊。有怀抱冰惧之心，供奉臣职啊；不以奔波劳役为叹息，效命而不顾自身啊。只是眼前艰难重重，忧心忡忡啊；怀抱忠诚，践履信义，唯以此作为我的老师啊。抱持这些信念前行，又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北归赋 孟春吉日啊，掉转南行的旌旗准备返回。抖动衣袖，轻快舒展啊，归途的兴致浩荡而翩翩。沿着旧路前行啊，在江心击划桂木船桨。指向乱山向北奔驰啊，历经川原，路途悠长。长期客居而郁闷啊，到了今天才暂时欢怡。道路并没有缩短，却仿佛变近啊，心情也随环境一同舒展开来。这时春雨滋润尘土，东风散布暖意。烟霭纷纷而渐渐稀薄，阳光温和而白昼仍短。水边树木清淡而鲜新啊，云霞灿烂，光辉相映。面对明丽的景物啊，看鱼鸟飞翔游泳。春水啊，泛着绿色波光；春草啊，长满蘼芜。村村桑麻隐映啊，山山传来鹧鸪声。向浮萍末端呼唤天风啊，挂起百尺高帆。归心何等飘扬啊，几乎要与飞鸟竞速。山岭以北啊，江水以东；浏览扬州风俗啊，观览浙江风情。向日下遥望帝都啊，指向云中的吴会。登临奇山胜景却无暇停留啊，只能徒然伸长脖颈寄托情怀。缺乏登高赋诗的文思啊，惭愧往来此地竟徒然经过。难道不是有意违背赏心乐事吗？实在是因为王命在身而多有忧惧。怀着戒惧而不得安宁啊，哪里能够拥有这种闲暇逸乐？仰望司马相如却无法企及啊，又因出使之职而忙碌孤单。只是已经历经偏远荒凉之地啊，看见百姓生活极其艰难。看着天空浩大无边啊，感叹自己像浮萍断梗一样寄居漂泊。由此兴起对千古的悠远思绪啊，又悲叹百年人生的身世。人都有眷恋故土的情感啊，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一样。何况还有对父母的深切怀念啊，种种感触纷纷聚集在心中。遥想故园芬芳繁盛啊，庆幸归来正逢其时。赶快让我的行程不要迟缓啊，以安慰慈亲倚门盼望的心。荣寿赡思赋

译读书后做官，做官后有所成就，天子加以褒奖荣耀，使父母因子女而显荣，这是做人子女最大的愿望，也是最大的快乐。可惜父亲已经去世，不能看见这一切，这是人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痛苦。所幸还有母亲健在。因此我一时黯然悲伤，一时又欣喜雀跃；悲伤因为已经来不及，欣喜却怎能停止？唉，陈子啊，我替你悲伤，也再替你庆贺。于是叙述你的心意，作《荣寿瞻思之赋》。赋说：追溯我宗族的源流长远啊，有的祖先可上溯到黄帝、虞舜。仰望历代相传的先人德行啊，遵奉古代训诫而成为儒者。可怜我的出生已经太晚啊，本来就浅陋愚昧而蒙昧无知。那时还没有知识啊，承受慈母的抚养教诲。我已故严父从前喜好修身啊，亲自守持一种节操，清正纯真。他确实是乡里的善人啊，甘愿居住在简朴的衡门之内。我的母亲又圣明善良啊，既柔顺聪慧，又贞洁和睦。辅佐父亲建立家庭啊，实在俭朴勤劳，以此自我勉励。我既已听闻诗礼啊，又深受母亲笃厚周至的教诲。没有不合礼义的衣食，也没有不合自身的行为；不是善行便不佩带，不合德行便不接受。为什么岁月不停留啊，灵椿树忽然过早凋零。叩问自己的罪过却无从寻找啊，难道是大地太厚、苍天太高而无法申诉？幸好母亲安康无恙啊，早晚奉上美食以侍奉她。也已经勤勉自强啊，于是得以在仕籍上登记姓名。遵守官箴而不懈怠啊，发誓每一个念头都战战兢兢。与俊秀之士共同建立功业啊，凭借天地的宠爱和神灵的庇佑。皇恩深厚而广大啊，辱蒙封章俯临于我。腾起双龙般盘绕的文书啊，五色祥云光彩显赫。皇帝诏令郑重地加以褒嘉啊，发扬隐而未显的德行幽光。跻身清明朝廷的一命之官啊，几乎可以使芳名流传百世。这也是母亲美好的德行啊，同样光明显耀于乡里。封赠称为懿德而显贵啊，有章服显得灿烂辉煌。龙冠高耸而光彩灿烂啊，霞帔绚丽而飘垂。家庭内充满喜悦啊，使高年长者脸上流露欢色。想着母亲身穿五彩衣的欢乐情景而欣喜啊，内心因此愉悦。只是悲伤已故父亲不能看见啊，不知不觉眼泪纵横，充满胸臆。父母俱庆难道不是人的愿望吗？只是人事不能齐全。若不是慈母安康快乐啊，又怎能慰藉我如寸草般的孝心？想舒展孝诚却无处寄托啊，只能常常向苍天祈愿。愿各种福气聚集到母亲身上啊，使她享有无边的长寿。堂屋和祖业已经高大崇隆啊，门第更加光耀。已故父亲如果有知啊，也会在九泉之下含笑。存者和亡者都同沾恩泽啊，反而使我这个微小之身惭愧。想要报答却无能为力啊，只能永远竭尽力量，忠于臣职。系辞说：国家有美好的典章，善行便因此得到赐予啊；劝人孝顺，劝人忠诚，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啊。有位贤美的陈子能够尽职啊，天子降下的封章光彩焕发啊。陈子跪拜叩首，怀着戒惧啊；想到父母存亡，悲喜一齐涌集啊。区区珍惜光阴、报答亲恩的心没有终极啊；上天鉴察至诚的孝心，保佑诚恳悲切之人啊。高堂之上和悦安适，福禄更加增益啊；曾孙、玄孙纷纷来到膝前环绕啊。我说陈子的心永不厌倦啊，孝思美好，世人都应以你为法则啊。感蟋蟀赋 庚寅年秋七月十六日，夜里睡在书斋，听到蟋蟀的声音，惊叹节序流逝迅速，想到德业蹉跎未成，有感而作赋说：正当清冷长夜漫漫啊，幽深的天空沉沉无际。为什么有啾啾唧唧的声音啊，扰乱了寒蟋蟀的悲吟？这时银河横在天上，玉露如同洗过；淡淡月光流转，凉风尚未吹起。于是空墙暗壁、幽阶闲庭之间，不分公私，自在地停下，自在地鸣叫。你为什么悲伤而哭泣？为什么怨恨而诉说？有时舒缓悠长，是在思念什么？有时凄切悲恻，是在倾慕什么？有时独自歌唱而没有伴侣，有时彼此应和而同声；有时言语短促而屡屡变化，有时长声吟唱而很少改变；有时转换话头，声音正浓，有时一章结束，暂时停息；有时声音零落将要停止，有时羞涩胆怯而不能胜任；有时沉思未能尽情舒展，有时得到兴味而自鸣得意。是谁喜爱你而让你娱乐？是谁敲击你而故意使你回答？是谁诱导你而使你不自知？是谁督促你而使你不停歇？是谁借给你美妙的声音？是谁教给你声音快慢的节拍？声音有时显露，有时隐晦，你因什么而说，因什么而沉默？难道是新的愁绪不断增加，还是旧日的怨恨尚未消灭？混同于一类声音却自行分辨，引出百般变化而并不杂乱。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善于鸣叫啊，竟把万籁齐聚于一声轻响之中。我当时幽梦已经结束，隔夜的酒也完全醒了；于是屏除杂念，侧耳静听。那声音像贫困者、穷苦女子排遣无聊，像被放逐的大臣、被遗弃的妇人倾吐不平；又像感念风木的人，倾尽终身的遗恨。又像羁旅在外的人，倾诉深切的思乡之情；像鼓盆而歌的人，勉强歌唱，最终仍然悲伤；像安慰离别者，本应欢喜却反而叹息；像经过故都的人，兴起《黍离》般的欷歔；像思念远行劳役的人，尽情表现深夜的凄凉哀惋；像身抱沉疴，像心怀隐忧；像登山临水为将归者送行，情意依恋而不能释怀；像辞别家乡远赴劳役，回头看美丽妻子，话语絮叨而不能停歇。虞姬请求宝剑而哽咽无声，韩娥面对筵席而收敛姿态。怀想着湘灵的凄清，使雍门之琴激发感慨。山阳笛声令人肝肠寸断，薤露之歌使魂魄消沉。把痛哭寄托在遥远边塞，把哀怨寄托在胡地宫庭。既不是宫调，也不是征调；不合律吕，疏密并不齐整，音节却自然相合。你乘着气机的感触啊，任凭天然本性而呻吟。虽然知道生命已经晚暮，仍庆幸能在此时发出鸣声。从前内心摧折，未曾遇到知音，长久沉默，仿佛郁结成团。怀抱终年的穷愁，想在这里全部倾泄；竭力抽绎思绪仍不能结束，越写越奇异而无穷。为什么有这样多的情感和事情啊，而微小的身体竟能容纳？既一件件清晰分明，又细密切切地娓娓道来。恍惚间你依傍床榻，仿佛向我诉说。你感动我的心，使我忧郁压抑，又增加我百年的烦忧。我正自顾不暇地思量啊，又哪里能够替你谋划呢？唉！盛盛的时光不能长久，流逝的光阴容易更换。想到我的一生还有多少年啊，已经过了百年的大半。悲叹沈腰渐渐羸弱，惊讶潘鬓倏忽变白。惭愧德业没有成就，将要和草木一同腐朽，何况如今又因感物而受到摧伤？把这颗心置于冰炭之间，怀抱耿耿心事而无法诉说。应和着悲凉的韵调长久叹息，斜倚孤枕而不得安眠。独自清醒到天亮。东石赋

译郡伯晋江黄侯，别号东石。我认为石有贞固的意义，而“东”是震卦所主的方位。《说文》说：“东，就是动；阳气发动，其中有生养万物的仁德。”黄侯的德性正与此相合。我敬重黄侯的为人，因此作赋说：啊，这块石头高高崛起，巍然耸立在天的东方。既险峻嶙峋而坚硬啊，又山势深广、洞壑穹隆。它没有凭借什么阶梯，也没有依附什么外物；挟带日光直上，超越尘埃而接近混茫。聚集造化的神秀，禀受天地的纯精；烟霞滋润它的色泽，雨露洗濯它的晶莹。举起太清之境作为端正的观照，与万象一同森然罗列。正当苍龙夭矫于天际，东西运行着羲和与嫦娥。凭借天之刚健而坚贞，秉承少阳之气而生发。向极静之处泄布和煦之气，充满蓬勃的生意。荫蔽若木的繁盛花木，映照扶桑升起的朝阳。海色荡漾，瑞气氤氲；在四极之外显示形势胜美，在千山之中独擅秀色。它盘踞何等凝重啊，岩石高大，成为众人共同仰望的对象。拔地而起的孤高标志倚近太阳，俨然一根柱子擎托苍天。实在是神明扶助啊，如同造化之神亲自雕镌。俯视万物的卑微琐碎，令人凛然感到气象恩泽的高深。地脉通达嵩山、泰山，又绵延联络昆仑山脉。从极小的云气中降下甘霖，丰沛的雨泽遍及八方。把玄妙功德收敛于寂静无言之中，永远独立于天地之间。重章说：石头的美好品德，古人早有论述；《易经》以艮卦取石为象，它又独立不群。《禹贡》记载奇石充作庭院陈设，陨石降落宋国被认为奇异，史官用圣笔记录；后世又不断出现这类记载，荒诞妄说彼此乖离。谁能辨明它们的本质？平泉庄聚集奇石，相关志书反而沉溺其中。通达之人以宏大眼光看待，认为这些不过如同戏剧；哪里像这块石头，具备应有的法式？它卓然挺立，雄伟峙立，表现出正直；兼有贞固的义、仁厚的泽，才是德性的完整。安静、长寿、坚固，本来就应如此，德泽可以流传无穷。水竹居赋 我的友人朱君朝和，别号水竹，大概是因为居所中有水有竹而得名。他寄托志趣的高雅洁净，也因此显现出来。姑且写一篇短赋：这位先生选择建造居室啊，于是择取江乡的胜地。河流原野曲折回合，多么幽深苍翠！既有清澈的流水，又有疏朗的新竹。繁密的竹荫垂落在台阶和土岸，清淡爽朗之气浮动于轩窗。鸣禽上下纷飞，烟云纵横浩荡。把渭曲的风月移来，把潇湘的幽致分来。先生确实喜好修身啊，实在美好而洁净芳香。既圆融通达而不滞碍，又有清正节操和耿介刚强。辞别尘世喧闹而不受污染，寄托意趣而自由徜徉。在鸢飞鱼跃中体察大道本体，吟唱《沧浪》濯缨之歌。难道是要追慕《淇澳》所歌君子的踪迹，并且嘲笑嵇康、阮籍一类轻蔑礼法而自称狂放的人吗？平田赋 咸宁管子号平田，大概取自古人以田地比喻修治内心的说法。心的本性本来没有不平的，但人偏偏使它失去平正。唉，百姓之所以相互争夺抢掠，君子丧失道义，小人丧身灭族，甚至遭到屠杀腐烂毁灭，祸患波及天下，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平正就是宽恕、公正、克制自己，就是在道义上安守天命，这就近于道了。我私下对管子的志趣有所感触，所以作此赋。苍天深远而庄严啊，大道极其平坦；把中正之性降给人啊，本来没有偏斜。淳厚风俗已经流失啊，人心昏昧，不明白本然之道；任意产生好恶啊，凭小聪明自以为贤；矫饰高亢以为高明啊，把怪僻当作奇异；拘执偏见而自我夸耀啊，却不知道这已经背离大道。这是贤智之人的过错啊，被气习所驱使而无法改变。何况世俗之人擅长机巧啊，更是我心中悲哀的所在。他们习惯狡诈，以此自认为能干啊，使方寸之心险恶；心中有戈矛荆棘啊，城府深密而无法窥见；在平地上掀起波涛啊，在厅堂中设置机关陷阱。即使重重深渊、九泉也不算幽深啊，高耸的城墙也不算高；众人纷扰奔驰啊，挤压越过他人而不顾；既然以这种方式违背人性啊，便放纵私心而嫉妒。他们故意把道路弄得崎岖啊，我只看见这种做法的种种弊害。那张弓的人又能做什么呢？也不过是自己招来困顿憔悴。唉，管子独自为何这样做啊，竟与世俗背道而驰？志趣淡泊安静而宽舒啊，脚踏平坦大道而没有疑虑；把出仕或退处交给自然啊，丝毫不容纳私情。我只在道上努力啊，哪里顾得世俗所看重或轻视？卑下的事情我不去欺凌啊，高上的事情我也不去攀援；我只安守自己的义命啊，实在不知道世人的过失。使人立身，使人通达啊，圣人已有训诫，完整地保存在那里。推究人的内心，有什么不同呢？我难道能独自高飞远走？仰望天理的光明而不可测啊，哪里会计较私人的得失？只看平正宽广的大道啊，相信自己的脚步，安稳地走上去。唉，管子取“平田”这个名称啊，它最符合大道。我时时推求其中的意义啊，看见了平正之义的重大。天若不平啊，天柱就会崩塌；地若不平啊，地维就会倾覆；寒暑若不平啊，一年的农功怎能完成？日月运行若不平啊，昼夜就不能正常。人心若不平啊，也只会苟且求免，侥幸偷生。道路崎岖高低不平啊，车轮辐条就会毁坏；水流湍急啊，船就会倾覆；器物放置不平啊，器皿就会倾斜而受损；脚踩在平地上啊，才能免于跌倒受伤。人心不平啊，就会迅速招来罪咎和灾殃。陡峭绝壁，形势便容易走到尽头；漫长平原，广阔荒漠，四面开通，没有哪里不能通达。陡峻水流和激湍啊，流不过几里；大河巨浸啊，浩荡渺茫，哪里可以估量？唉，管子啊，你长久宏大的事业，我又哪里能够测知它的边际呢？乱辞说：肥沃的原田宽广美好，种植着嘉谷；心就是田地，万种善行从这里产生。田地如果不治理，平坦处便会生长莨莠；心若如此，邪恶便会兴起。圣人的心田，平正之上更加平正；以此概括教化百姓，天下便安宁。唉，管子把它看作正道。嘉岭赋

译陕西延安有嘉岭山，侍御董子的居所在那里，因而以嘉岭为号。考察地方志，那里有范文正公遗留下来的事迹。董子以名法之学从政，将来功勋事业不可估量。大概他有志于仰慕范文正公，我认为此人贤能，也看重此地，于是作短赋赠给他。古代雍州的深奥腹地啊，聚集大地的秀美灵气。山势运行舒展而无门可限啊，突然从混沌深处向上升起。遥想地势雄伟啊，四面环绕险塞，形成天然城郭。这是神明所开启的啊，哪里是人力经营而成？考察分野来确定星宿对应的地域啊，映照井宿，星光高悬。既崎岖险峻而山峰突兀啊，又曲折回环而幽深。形势高耸险绝啊，压倒群山，京城一带也少有可比。背靠清凉山，枕临重重云霞啊，与五龙山相邻。楩、楠、杞、梓等树木繁茂啊，蕴藏着百般珍宝般的光华。若不是神灵居住的洞府啊，为什么氤氲之气会凝聚在这里？将是造化特别厚爱啊，所以由天开创、由地生成。仰望异代忠贤啊，他们曾经经过并治理此地。挥动如椽大笔表明志向啊，开始赐予它“嘉岭”的美名。感慨古今不过一瞬啊，认为前人的道路仍然可以追寻。春冈书屋赋 啊，这座山冈独自突起啊，实在与嵩山脉络相连。既广阔舒展而博大啊，又逶迤曲折而盘旋。土脉肥美厚实啊，迎接春天到来，流布肥泽。春阳按时畅达啊，使草木茂盛高长。有文采的刘子在它下面建屋啊，凭借世代德业居住于此，也借助这里的灵秀祥和。采辛夷作椽啊，砍桂木、檀木作梁。床边有魏公的笏板架，插放着邺侯的书卷。清风吹拂几席啊，祥瑞云气袭入轩窗。百草纷纷英华浓郁啊，又有松柏苍翠繁茂。观赏水中游鱼啊，远望林麓飞云。映照隆隆的朝日，听闻呦呦的鹿鸣。感受天地太和的广大混沌啊，观览万物芳美初生。仰望浩浩天空啊，与万物一同欣欣向荣。吟咏舞雩台的高雅遗风，修习兰亭曲水流觞之事。效法朱熹寻芳游览，追随王安石般的出游行乐。喜爱友朋良伴，时常共同会面歌唱。以琴书自得安适，披览烟霞藤萝。探究山冈为何名为“春”啊，共同阐发其中深奥的道理。至于草木烟云的光华润泽啊，那还用得着怎样费力谈论呢？要说春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在天表现为元，在人表现为仁。它开始四时而使万物生长发育啊，又居四德之首而纯真醇厚。君子本来就应体察它来长养人民啊，所以借这个名称寄托志趣。不然的话，这座山冈为何不取名于春夏秋冬其余三时，却偏偏取“春”呢？刘子高雅博大，美德充盈自身，胸中涵养着一腔和厚纯粹之气，周身充满冲和融洽之气。将来登上朝廷，得到任用啊，就会广泛施行恩惠，安定救济百姓万物。辅助天地造化啊，帮助大造化鼓风冶炼。仁爱之风与和厚之德，将极其广泛地布满天地，氤氲流行。大概将遍及九州，普施六合；万物没有灾病，百姓很少夭折。使春生之气无穷无尽，迁移教化之日而使它舒展绵长。止息浇薄风气的惨栗，恢复上古淳厚朴实的风俗。这就是所谓的春冈吧。又春冈赋 有一座高大的山冈啊，它的土壤肥沃；晋地有山，辽阔而遥远。太和之气融汇凝结，彼此浩大充塞；山势逶迤起伏，互相连接。聚集灵气而汇萃秀美，万物繁盛生长；东皇按照时令运行，恩惠极其深厚。生机充塞天地，润泽不断渗流；一气氤氲，永远镇守并延续。就像教化昌明的国家，时令温暖明盛；草色花香，清淡而消散郁气。刘子结庐于此，枕靠山麓；辅几明净，幽深肃穆；有图有书，森然排列万卷。在这里起居，培养笃厚的静定；在这里藏修，通达灵秀之性。饮受和气，保全本真，以仁德作为日常服用之物。后来皇上嘉惠，任用为高官；掌管国家禁令，明察而施行刑罚。正义从仁爱中产生，扩充仁爱之道；温暖抚育百姓，施行深远无声的教化。于是彰明淳厚风俗，扩大元德。这座山冈的名称，也将获得无尽的歌颂。吊屈原赋 逆着汨罗水而行，访求古迹啊，找到了屈大夫遗留下来的踪迹。把小船停靠在岸边恭敬凭吊啊，抚今追昔，仰望你孤高的忠心。只是君臣相合并不常有啊，贤明君主与良臣不能侥幸相遇。如果偶然相逢，唉！大夫生不逢时啊，正值世道困厄穷乏。不能和伯夷、盗跖共事啊，枭鸟、鸾凤也不能一同荣耀。唉！大夫斜视满朝小人啊，又怎能指望从容进言而君主听从裁决？群小喧嚣沸腾啊，竟没有人谅解我的内心。只是君心也不能体察啊，我还能凭借什么呢？徒然留恋俸禄而苟且安身啊，将被君子所鄙弃。姑且离开官位，远避群小啊，逆行湘潭，长久放逐。回头看江流浩渺啊，愿意跳下去成为蛟龙的食物。实在是我自己选择的啊，并不是别人逼迫我。我将以此使群小惭愧啊，又希望君心能够察知。也许君主会悔悟而改变谋划啊，或许国家可以稍有益处。眼看先王的祭祀断绝啊，难道不是我心中所厌恶的吗？只是我自行守正才是大事啊，哪里值得怜惜我这微小身躯？我宁可死上九次也不改变啊，因为我秉持一颗贞坚的本性。我将叩问河伯的深宫啊，或者依附冯夷，由他引导我向上升行。经过九疑山去见重华啊，诉说我的内心，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后世死去的人距今已有千余年，评论大夫的人，谁真正了解大夫隐微的内心？那贾谊、柳宗元二人尚且没有穷尽其中义理啊，又何必责怪歌颂《美新》的扬雄呢？紫阳先生的论断说得好。谁能没有过错？大夫的过错就在于忠诚。世人的忧患在于没有忠诚，而大夫却是忠诚过了头。这确实是议论评判中恰当的说法啊，符合人们共同的心意。我悠然思考这些遗留下来的评论啊，将拿它来与大夫质证，以求自己的心意畅通。出仕和退处，贵在把握时机啊，而你却因为屡次进谏，使君主的恩遇不能终始。想到圣人的遗训啊，揭示我道的中正之理。只是大夫独自行事啊，似乎有违中庸之道。唉！大夫在万里之外叩击九重天门啊，难道没有造成忠诚无所施展的过失吗？把微小身躯沉入千仞深渊啊，难道没有造成忠诚酿成灾祸的后果吗？大夫难道没有自我审察吗？你说自己看待此事并不偏颇。怀抱美玉，手握宝石，喜爱修养德行啊，却不忍混迹浑浊世道而玷污自己。只是这身体洁白明亮啊，在水势奔流的江波中洗濯。凛然决意以一死断绝一切啊，将驾驭正气而成为神明。至于那些后来忘却国家的君主啊，实在如毒虫和细小害虫。你树立了世道的大防啊，光明如日月，与天地同等。我惭愧自己学识浅末而嗜好什么啊，竟放纵臆说，絮絮叨叨。希望我的内心能够完全显白啊，附在这份公案之后作一番说明。诵读《离骚》《九歌》《九辩》啊，才知道你的文章贯通古今。你把规范留给天地啊，后来的许多人纷纷接踵仿效。借着你遗留的膏泽和余香啊，后来者或许也能来到门前窥见堂室。我仰慕大夫已经多年啊，却始终不能稍稍伸展我寸心的敬意。承蒙此次美好机会经过此地啊，献上一瓣香，在江边展开拜礼。怀念大夫而不忍离去啊，只觉得内心失意彷徨。抚摸漫长道路，路途悠远啊，仍然徘徊伫立。放声长啸而独自飞行啊，在烟水之间寄托遥远思绪。月明千里故人来赋

译有一位美好的人，在天的另一方啊；自从我与你分别，已经历经星霜。遥远阻隔，彼此不能相见，如同参星商星啊；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心中极其悲伤。想到我们深厚的情谊，没有一刻忘记啊；想前去跟随你，陆路没有车可以奔驰，水路没有船可以通航。没有缩地的法术，内心徘徊不定。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啊，天空苍茫；朦胧的月亮缓缓升起，光芒灿烂。清辉流溢而出，照彻茅堂；松菊疏落，散发淡淡幽香。琴书安静美好，银烛明亮；有客人缓缓而来，不知来自何方。随从两个仆人，携带囊箱；山川遥远迢迢，跋涉渡过津梁。幽居偏僻寂静，他处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景；正是我所思念的人，久已相望。上天借此让我与你相逢，岂是我的能力所能安排？你大概没有想到我，特意远道来访；欣然前来，向我显示周全的礼意。你使我伸长脖颈等待，喜悦得几乎发狂；我穿鞋倒穿衣裳，赶紧出去迎接。呼唤孩子准备食具，陈列酒浆；摆出野菜杂肴，温和地举杯饮酒。尽情倾诉离别的怀抱，长谈往日旧事。我想起古人，有范式、张劭啊；他们约定鸡黍之会，说话从不失信。你将不会同我相同吗？你的情意独自深厚；抵足同卧，展开被褥和床席。夜色究竟怎样了？还远未到天亮；银河向西倾斜，映照扶桑。鸡已经鸣叫，东方将明；留你迟迟不要出发，暂且自在徜徉。世事如浮云，幽远而茫茫；我们握手相看，魂魄飞扬。后会尚无日期，眼泪滂沱；古语说，龙能感通人的衷肠。哪里才能像这样与你一同翱翔？不要因惜别而痛苦，我赠你美好的言语。人生相聚离合哪里有常？交情本来深厚，要以道义相互勉励。为何如此呢？且唱一曲慷慨之歌：愿你珍重身体如金玉，谨慎修养而自守；各自努力彰明美德，不要懈怠荒废。《文简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十一 （明）孙承恩 撰 ○词 送侯少府词三章 春日阳光明媚啊，我牵着马缰来到郊外。老人孩子纷纷前来欢迎啊，连鸡犬也没有受到惊扰。撩起帷帘远远眺望啊，放眼所见，感触何其多。里巷寂静冷落啊，田野荒芜。没有人能够救济你们啊，那将怎么办呢？右题：东郭行春 有一座亭子，屋檐像鸟翼般飞举啊，我停下车马。询问父老的疾苦啊，你们的疾苦就是我所要诉说的。怎样施政才能使你们安康啊？我将竭尽力量安置、救济你们。使你们获得安乐而生活啊，也许这样才能使我的内心安宁。右题：西郊问俗 棠溪水边有一所屋舍啊，侯爷来到这里，莅临我们这里。我们仰望棠树的浓荫，感戴侯爷的仁德；侯爷奉命离去啊，我们无法挽留。我们仰望棠树的浓荫，百姓为侯爷离去而忧愁；侯爷如今升迁而羁留上国。我们怀念侯爷啊，再次歌咏召伯。右题：棠阴遗爱 首阳操 伯夷、叔齐二人，使大义在千载之上得到伸张。他们正是所谓特立独行，以等待后世圣人的人；想来他们清高的风操和高尚的情致，既没有怨恨不平的私情，也没有压抑可怜的姿态，其刚毅的气概、刚直的心肠同样如此。司马迁的传记既无法真正了解他们的内心，世间流传的《采薇》之歌又为何如此委靡衰飒呢？难道是好事之人附会托名的吗？因此仿作《首阳操》一章。西山的山峰啊，上面有蕨和薇菜。我采来食用啊，足以治疗饥饿。勋华二帝不再出现啊，世道已经崩坏。黑云幽暗深远啊，我将归向何处？顾念大义啊，我怎敢违背？茫茫九州啊，谁能理解我？后世圣人出现啊，将评说我是非。唉，导致祸乱的根由啊，大概就要完了。钟石辞 古代有石钟，今天有钟石。石钟取其形似钟，使用“钟石”则取其精神。费子取此作为自己的别号，其中的意旨很深。我一向承蒙费子相待，又珍惜彼此情谊，不能默然不言，因此作辞歌颂他。有一块隆起的石头，在石湖旁边啊，卓然挺立，稳固地矗立。俯视深碧的湖水啊，天赋予它资质，地赋予它形质；山石险峻坚硬，俨然正直。上部穹隆而圆，下部丰厚而更加宽大。我仔细端详它的形状，像什么呢？像一口雄伟巨大的镛钟，奇异雄壮而独特；大自然的洪炉和风箱，巧妙地把它陶铸成形。元气孕育其中，浑然融和而流动。钟体高大，钟柄和横衡高峻；取法于钟的形象清楚明白，悬钟的架子整齐有序。雨水洗润，露水滋养，纷然增添文饰；日月精华使它更加光泽鲜明。流传千古而不会倾斜；不可亵渎，也不可轻试，神灵自有禁令。含藏英华，蕴积灵气，幽深沉默。最大的声音反而稀少，以寂静作为德性。能够遮挡衰败、镇定浮动，仍有余力。我观看万物，纷纷鼓动聚散；鱼龙发出悲啸，风涛激荡冲击。收敛这一群声响，使它们厚厚积聚；一旦铿锵震响，便振动天地开辟。清庙明堂之中，于是登堂陈列；发扬上天之声，传播到无穷无尽的地方。《宋樗庵辞》四章 大贝啊，南方的金玉。从前先生出行时，声望在士林中远播。如今轻快地归来啊，来到三泖的水边、九峰的山巅。来到九峰的山巅啊，三泖的水边，淡泊自在啊，安然自得；修养高尚啊，操守清白，纷纷的喧嚣啊，也没有谁能欺侮我。到北山采芝草，到南涧寻诗篇；傲视天地间浮华的荣利和尘埃，读书来自我娱乐，不知不觉岁月已经流逝。正值清爽的秋季、芳香的时节啊，成丛的菊花吐出幽香啊；登上先生的厅堂，举起先生的酒杯，击鼓吹笙，盛大而昌盛啊；祝愿先生长寿，欢乐无疆啊。《近田辞》近田，是参府灵宝许子的别号。许子号近田。他的志趣并不专在田地，只是借田地来表现自己的志趣罢了。我作这篇辞来阐明它，也借此表达彼此启发的意思。道存在于人的自身，并不在遥远或切近之外。到远处去求道，道就不是正确的道。所谓“近”，是什么意思？就是切实而亲近，随处都在；一接触就能体会到道，这就不是空泛，也不是浮夸。越近越真实，越远越容易偏差。因此善于学习的人，要严格地从自身近处体察，把根本立在自身，再推广到事情上；从同类事物取譬，充实义理并付诸实行，这就叫作一以贯之。无论粗略精微、显著隐微，许子都有自己的田地；所谓近，并不是遥远。关键在于他的志向，目标在于道。许子温和恭敬，根基敦厚；崇尚虚饰、轻视实际的事，他不是这样的人。我谈论许子，仍然有一层意义：并不只是近田，也是心性之田的比喻。所以说，圣王把人情看作田地；田地不加治理，稊稗就会生长。竭尽全力、辛勤劳作，只求成为优秀的农夫；以礼耕耘，以义栽植，就是防护人情的办法。许子努力吧，早晚都要恭敬警惕，希望能够少犯过失，从而使自己的德行更加厚重。《近田诗》

译有田，有田并不遥远；东郊和西畴相连，土地肥美。我种黍，我种稷；我耕作，我收获。无论从早到晚，都要用力劳作。田地中央有房舍，有内室，有轩廊。桑树和麻田正对着门，榆树和柳树遮蔽着园子。鸡在田间小路上鸣叫，小猪散在野外；牛脱下车轭，也来到墙根下。把饭送到田里，带领我的仆夫，时而前往，时而回来，从早忙到连午饭时间都赶不上。把谷物淘洗得整整齐齐，把它们装运、收拢得满满当当；成捆的粮食装载着，堆积着，堆到门边，填满门槛。厨房准备菜肴佐酒，举行冬祭和秋祭，安置祭品并进献助祭之物。每逢伏日和腊日，都用这些招待亲友，使大家融洽欢聚。在这里和乐欢欣，在这里安闲愉悦，遵循的都是祖先所留下的旧常。想到人的一生是有限的，而谋划却可以无限延伸；厌弃狭隘卑微，于是把心思驰骋到荒远之处。想到人们往往轻视容易的事，却专门追求困难的事，怎么能忘记眼前的安稳，反去冒险承受远方的祸患呢？我的思绪悠长，长长地叹息。《李白祠迎送神词》三章 荆地澧州在兰江之上新建太白祠。我奉命出使，寄居郢地，有幸听说此事，于是作词交给州中人，让他们在祠堂落成之日歌唱祭祀。兰江悠悠啊，遥望夫君在水中洲渚。药草筑成的房屋啊，芝草般的屋宇；用辛夷作椽，用桂木作柱。神灵降临啊，清风冷冷；树起云彩般的旌旗，骑着长鲸而来。屋梁上的明月啊，恍惚看见夫君的面容。神灵忽隐忽现地升降，庄严地在左右，却无法用形貌描摹。愿神灵施惠于我，不要迟疑；神灵若不顾念我，我心中就忧愁。右为迎神 神灵矫健地降临，坐在美玉般的席上，回顾而享用祭品；近在咫尺却不能看见，遥远的思念使我的心仍然苦楚。斟取清流进献酒杯，采摘兰花作为菜肴和肉脯；弹瑟吹竽，竭尽殷勤来使您欢娱。您若不欢乐，又能到哪里去呢？我惆怅地徘徊，姑且久久站立等待。右为降神 神灵幽深渺远啊，神舆高高而光彩灿烂。身穿宫锦啊，翩翩飘动；挥洒墨花啊，如飞雨落下。庄严如龙鸾啊，腾跃飞翔。欢乐不能长久啊，容易离散。遥望天门啊，您将要告辞。神风在极远的水岸生起，忽然回旋而去，不曾涉水却遥遥远行。唉！不要回头啊，也无法挽留。撩起我的衣袖，愿随您到昆仑山去。右为送神 《岁聿其暮送朱东原司教东平》一年将要结束，风声萧瑟而凄清；我将要驱策这匹劣马，在郊外为你送行。一年将要结束，寒日昏暗；悲伤你怀才不遇，感动得我流下眼泪。车轮辚辚，步行和驾车的人都匆匆忙忙。愿你的行程快些，我的心也因此安宁。去吧，去东平，那里是鲁国的地域；宫墙高大，愿你在那里建立美好的功绩。金属需要砥石来磨利，木材需要规矩来校正。去造就你众多的士子吧，你将在那里安居任教。为什么你不适合那里？偏偏只有我同你分离；谁来辅助我的仁德，谁来针砭我的过失？难道没有朋友吗？只是都不如你知心。《屋舟词》江水悠悠啊，仿佛有人在水上徘徊。船为什么像屋宇，屋宇为什么处在江心？用药草作椽，以芝草作门楣，映照着晴朗的波光，参差错落。船儿漂荡摇曳，仿佛冯夷乘来居住。浅浅的沙洲上月色明亮，远方的水岸云气横陈；高高地撩起衣襟，独自站在山丘上，什么尘世因缘值得牵缠？江水茫茫啊，仿佛有人在水上自在徜徉。说是船又疑心是屋，说是屋又仿佛可以航行。珠玉为门，贝壳为宫，挂着夜雾作帘幕。幽深而突兀，结成蜃楼乘风而行。月照浅洲，云横极浦；我独自高高站立，寄托一笑于千古。《筑城诗》（替尚代巡在柘林筑城而作） 我行走在旷野上，四野阴沉昏暗；悄然没有居民，荆棘荒草深深阻隔。我行走在旷野上，前去承担劳役。君子所应做的事，片刻也无暇安歇。恭谨的君子巡视各地，观察民情；在这里感到悲痛，在这里徘徊不安。于是观察水流泉脉，察看高原和低湿地；有时纵向，有时横向，有时测量经度，有时划定界线。成千上万的民夫挥动木杵，夯土筑墙如同雨落；把土夯实、量度规划，开筑出百堵城墙。城墙高耸，翼角飞张；城垛连绵如云，既可保卫又可屏障，确实牢固坚实。我们的人民将在这里安居，因此能够平安。有房屋有庐舍，可以耕作取水并居住；无论寒暑，无论经商还是旅行，都能繁衍人口，世世代代享祀；这是天子的命令，也是监司的恩赐。《诅倭词》《诅倭词》，是诅咒倭奴的。为什么要诅咒倭奴？唉！倭人从前暴乱，残害毒害我们的百姓。我们的百姓怨恨倭人，深重到了极点；只恨没有办法报复，又担心他们再次来犯，始终惴惴不安。如今大侍御仰山尚公在柘林筑城。柘林确实位于松江南部边境，前面临近大海，倭人过去曾占据那里作为巢穴。城筑成后，倭人来犯也不能攻破，我们得以依靠它作为保障，这样就可以不再恐惧。因此叙述新近的功业，追述往事，作这篇辞来诅咒倭人。有人说：倭人是禽兽，擅长盗劫，这是它们的本性；顽固凶狠，不能用人的道理去告诫，诅咒又有什么用？这话固然有道理，但仍要用激烈的斥责来稍稍抒发我们百姓的痛苦和愤恨，并且呼天喊神，希望能够昭然感通，使他们悔恨从前的灾祸，赐予新的福祉。我相信上天一定会报应倭人。况且事情本来就难在创立，尤其难在守成。我把这首诗留给当地人，使他们吟咏歌唱，感到悲怆，常常像踩着刀刃、身处危难之中一样；还要传给子孙，不忘激励，永远保全这座城池不被毁坏。诗辞如下：愚蠢的倭人，你们如此狂妄，竟敢侵犯我们大邦？我们的土地濒临大海，是大邦的疆域。我们同倭人并非世代仇敌，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施加暴虐凶恶？趁我们没有防备，突然冲击。你们尽管焚烧劫掠这片乐土和居民；刀兵横加，谁敢阻拦你们？残杀我们的骨肉亲人，父母兄弟；鲜血横流，尸体暴露；全家都被拘禁驱逐，无处逃藏。死者横陈遍地，活着的人四处逃亡。我们和倭人同生在这个世上，共戴高天，共踏厚地；你们也有骨肉亲人，同我们没有不同。残害别人、虐待别人，为什么不反省自己？愚蠢的倭人！赫赫天朝，如太阳般光明；有贤能的监司，承受皇帝的命令。监司深谋远虑，为我们筑城保护，迅速谋划，迅速建成，如有神灵相助。监司慈爱仁厚，极力体恤我们；凡是有利于生存发展的事，无不替我们谋划。给我们安排房舍，供给我们的粮食，使我们联合在师长领导之下，用士卒保护我们。士卒威武雄壮，如虎如罴。愚蠢的倭人！我们如今回来居住，守护祖传的产业；我们纺织、耕种，幸而恢复旧业。我们有高大的城墙，你们能越过吗？我们有长戟，也有大斧，还有神炮，足以摧山倒海；将装有火药的箭射向你们，使你们的肠胃腐烂。我们的土地已经不同往昔，防守十分坚固；陷阱藏在地下，罗网机关四处布置。你们来吧，来吧，我们要断绝你们的归路。愚蠢的倭人！我心中恨你们，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只想得到你们的肉，喂饱我的猪狗。你们肆意妄为，极端邪恶凶残；天道喜欢报偿，绝不会容留你们。我感谢监司，使我们得以安居乐生；我只是痛念那些死去的骨肉亲人，呼天喊地，却无处报仇。皇天上帝，光明显赫的大神啊，厌恶你们的罪恶吧，使我们的怨恨得以伸张。愚蠢的倭人啊，愿上天不再生出你们，少些灾害；愿皇风清明和穆，世道开创太平。你们这些倭人，不过是虫豸；愿千万年永远断绝你们这一类。《文简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译《文简集》卷十二 （明）孙承恩撰 ○五言古诗 《贞轩诗》世道变化已经日益衰败，古代的道德也一天比一天浇薄；奔走趋附竟成了风俗，众人聚集谋求私利。富贵只要能够得到，哪里还顾得上节操和义理？真是卑鄙啊！那些邪佞之人，妇人般留着须眉。看我贞轩翁，真是人中的奇士；居住在简陋的门舍中，修养高洁，靠劳动谋食也自觉合宜。他立心正直，耻于柔媚；行为操守端正，没有倾斜。安于贫困而不卑屈，乐于道义而没有忧疑。早晨弹奏《猗兰操》，晚上歌咏《考盘诗》；不求儿童怜悯，只愿上天知晓。譬如百尺高松，不作妖媚姿态；又如百炼之金，不会弯曲得随意。伯夷、叔齐在空山中守着采薇，尚且可以充饥。谁说原宪贫穷？他唱着商歌，自得欢欣。这样的人虽然已经远去，高逸的车驾却并不难以追赶。愿老先生保全美德，始终不使它有所亏损。《古意》美人生在南国，姿容绝世而多妍丽；体态窈窕如游龙，青黛的杨叶仿佛娥眉。她同我结下深厚情谊，彼此恩爱而无疑。青蝇一旦飞来聚集，白璧便生出瑕疵；恩情中途断绝，她忽然将我抛弃，仿佛遗忘之物。即使盈盈相对，也遥远得如同天涯。感慨今日，又追念往昔，使我长久叹息。《展谒孟庙》我向孟夫子叩首，他是万古道学的宗师。七篇著作上溯道统源流，终于同洙泗相通。义利、王道与霸道的辨析，如日月星辰照耀苍穹。那颗恳切的救世之心，功绩可以同禹、稷相比。我早年从事咿唔诵读，做过童子读书的功课；如今吟咏圣人之道，钻研起来更加无穷无尽。今天早晨走出祠堂，瞻仰拜谒，表达敬意。泰山般巍巍尊崇，恍惚如亲见您的德行和容貌。道术已经丧失千年，异端议论正纷纷喧嚣；无从使夫子复生，为我摧折它们的锋芒。天理有至高的正道，我所奉行的道只在大中。叩问先生，先生却不发一言，泪水沾湿了我的心胸。《和题击瓮图》我思念贤哲，真正的人物不会同寻常人一样。正当他还是幼童的时候，事业成就就已经可以预见。司马光当年的事迹，谁把它绘入丹青流传下来？击瓮救友的情景多么伟大，仁爱和智慧两方面都完全具备。先生从前辅佐元祐，忠义之名为贤者所称。谁知道他惠及万物的功业，早在成为成童之年便已显现？他的心思精妙莫测，运用都合乎时机和权变。请看这个孩子嬉戏，究竟是谁教他能够这样？古今俯仰之间，人物都化作灰烟。我心中实在悠长感慨，在秋风前长声叹息。《奉题〈涯翁集句录〉后》郡伯、内江喻先生得到《涯翁集句录》二卷，将要刊刻成书，寄给我校正讹误。我已经略略订正了几个字，偶然得到几句鄙作，便冒昧附在卷末。我思念李夫子的篇章，大概都是他一生创作之外，博览古人作为游戏娱乐，借此抒发并陶冶自己的真性情，也自然如此。众多名家的精华全都献纳输送，像巨大的府库充满宝物，随需要取用：木难、火齐、瑶瑛和琼琚，搜罗尽了珍奇宝物，见到的人心神舒畅。元戎统率六军，挥斥熊和貙；箫韶等八音齐备，琴瑟同笙竽和谐；组织安排夺取天工，斟酌衡量精细到锱铢，浑然没有斧凿痕迹。若像一口气吹出，老先生的才华实在抵得上两个人；不受绳墨约束驱使，融会古今的规范，谁能超过他？大行山和王屋山，仿佛被移到庭院之中；天吴和紫凤，被裁割成衣襟和裙裾。好像调和五鼎之味，又像串联八宝明珠。长江、淮河、黄河、济水、汉水，各自分流却同归一处；隔着时代还能相见容颜，在同一席间相互应和。方寸心中多么富足，容纳了万卷书。再想到半山老人王安石，高名照耀天下；继之而作的有文山，忠义也同样光明。今人就是古人，三位贤者本来没有不同；坡翁真是戏谑之言，他的论说也很迂曲。见到先生，他一定会低头惭愧悔恨，称赞先生足以启发自己。君侯看重文章事业，喜爱此作，轻视璠玙般的珍宝；把它交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呢？不过是拿笔校正鲁鱼之误。我的浅薄才能实在不胜任，但这番心意不可辜负，只恐怕沿袭金根之误，让有识者一同讥笑。《秋怀和答友人戴师观五首》清静的秋夜无法入睡，起身坐着发出悲哀的吟咏。明月照着高楼，浮云聚起层层阴影。人生百年处在天地之间，慷慨激昂的忧思深重。所思念的又是什么呢？世间的变故和万般感触一齐侵袭。四时交替更换，光阴容易消逝沉没。大丈夫胸怀事业，想到这些哪里能够抑制？美人隔着秋水，我倾心思念，留下美好的音信。想要报答却惭愧没有同样的珍品，只好准备托付双南金。其二 月色明亮，姜被寒冷，掩映之间只剩我独自住宿。漂泊在天涯，想到我的亲人骨肉。春风吹拂荆花，却辜负了它正芳香浓郁的时节。不能早晚侍奉母亲，也不能同她一起吃粗粮。忧愁来得浩荡而无端，清泪不禁盈满双手。那首凄清的《鹡鸰诗》，展开诗卷却不忍心读。很久没有续写音信，抬眼凝望，久久站立。天亮时应当会有来信，灯花已经结出新绿。其三 美人生在南国，秀丽的资质光彩照人；她同我结下深情，携手仰望参三星；共同系结同心结，一起吹奏紫鸾笙。中途忽然分离，遥遥前往京城；我勉强通籍于金闺，想离去追求功名，空斋中只有耿耿的思念。我哪里能像司马长卿那样？只能在遥远天涯作梦。落月停在屋梁，我惭愧没有缩地成寸的法术，默默悲伤自己的情怀。其四 杨朱在岔路口哭泣，墨翟因白丝染色而悲伤。受到什么熏染应当自己选择，前往哪里也要慎重。流光在俯仰之间流逝，昨日已经不是今天。请看桃李花，转眼间就成了空枝。努力崇尚美德，精心研习，把心意寄托在幽深的诗篇中。年轻时一无所成，年老后只能徒然叹息。仙人不是可以学成的，不必徒然寄托于服食玄妙之物。落日不会重新照耀，流逝的水也没有回头的日期。古人轻视尺璧，这句话应当反复思考。其五 风声肃肃，吹动树叶；雨势昏暗，倾盆而下。羁旅之人无事可做，独自端坐，掩上重重门户。哪里还顾得上炎热？暂且得以免受蒸烤。澄明精神，任意俯仰，淡泊沉默之中，心神渐渐温暖。书册自有真正的趣味，几席之间没有喧嚣烦扰。兴致来时写出佳句，也再次打开清酒。借酒浇灌失意以消愁，苦心经营，劳累着吟诗的魂魄。不一会儿明月升起，明亮地伴着黄昏。庭下树木繁茂，结成一团浓云。放纵情怀于天地四方之外，飘飘然凌驾紫色云气。《读〈秋水篇〉》今天正好休假，幽静的书斋有余暇。端坐其中，淡泊而无忧虑，低头默坐，精神自然得到保全。偶尔抽取架上的书，读到《秋水篇》；其中通达生命的深意，刚开始读时还不能完全明白。粗略观察天地的变化，万物各自顺其本性；大小没有等级差别，秋毫虽小而天地广大；逍遥通向大道，幽深的思索进入玄妙境界。泛泛然渡过苍茫大海，浩浩荡荡没有津渡和边际。我如今也忘却了自我，领会其中意思，大概已经无需言语。流云经过高高的屋梁，清风吹入疏帘；疲倦时又抛下书本，托腮任意懒坐。难道不怕自己疏懒散漫吗？可是拘束局促反而更加不贤。《寓感》四首

译白日在天上，光明重叠而照耀；离开人的君主也应当发挥天德，普照万物同样如此。浮云纤细的末端，忽然生成昏暗的阴影；使玄妙的天象显得混沌开辟不明，我怀念歌颂那盛明的时代。其二 牛的本性不适合守夜，狗的力气不能承担耕作；铅难以铸成宝剑，木桩哪里能胜任栋梁？如果使用才能超过本分，怀着羞惭也只能捶胸。赶着劣马去走远路，放下一片芦苇去渡过大海。所忧虑的是倾覆沉溺，早晚都惶惶不安。为什么相逢的人还要怀着欣羡之情呢？其三 人生处在天地之间，苦于被日月驱赶。贤者豪杰声名英伟，逢到时机便走上通达大道。谈笑之间能生风云，咳唾之间能落下明珠。余光照耀四海，恩泽沾润天下。就像放归深谷的巨鲸，哪里是干涸车辙中的小鱼可比？早晨侍奉未央殿，夜晚住宿承明庐；功业辉煌灿烂，琐屑之人谁能比得上？其四 楚国、赵国从前订立合纵之约，合力抗击秦军；选拔才智之士，他们应答敏捷，像风吹飞絮。毛遂本来默默无闻，却轻快地请求使锥子出囊；平原君真是浅薄啊，为什么竟然没有预先识见？随行的人也都碌碌无为，只能斜着眼空自张望。毛遂侃侃数语之间，便使两国订定深厚盟约。从来那些豪杰之士，没有遇到识才者时，又有谁能知道呢？《赐扇》天门开启，阊阖门前百官依次站在红色台阶下。中官出来，传达诏令赐下扇子；无论尊卑，元老重臣是皇帝的股肱，接受这种恩赐本来是应该的。只是我又是什么人，竟能承受天地般的慈恩？暑热正当其时，这扇子的功用实在及时；虽然不是金玉那样尊贵，用起来却确实珍奇。扇面上点缀着金星，明珠般星罗棋布。古代先贤的训诫昭然可见，映入眼中光彩陆离。我不是诸葛侯，不能手挥白羽扇指挥军师；也不是晋代谢安，不能以仁风安慰百姓。只适合坐在玉署，整肃衣襟吟诵诗书。那时一经挥动，习习凉风便吹来。承蒙圣上赐予格言教诲，我当真奉为臣子的老师。身处清明时代，要取得这样的任用实在艰难。仰望天恩确实浩荡，容我以私心报答。常听说古代忠良借事进献箴规，我也有一片诚心，上告天王知晓。从前有虞氏聪明有德而无所偏私，留下制度，称为“五明睿知”，勤于询问众人。又有周武氏，仁恩广泛施行；在路上遇到中暑将死的人，亲手拿这把扇子为他扇风。只有这两位圣人治理天下，确实勤勤恳恳。凭借虞、周那样的时代，万年都歌颂无为而治。我们的皇帝睿智而圣明，持守德行，常常谦抑。愿当今的风俗同古代一样，永远雍容熙和。冬月，同诸位朋友游览永乐寺，在旺公的房中饮酒，分韵作诗，得到“野”字韵。严寒萧条，寒气浩荡，风吹动旷野。我们这些人也喜欢雅事，乘兴来到佛寺；心意难道只在游乐吗？是想认识那位栖心禅门的人。上人本来空寂，风度也潇洒；慧心明朗如镜，悬河般高谈阔论。为我们陈说佛法西来的意义，使我惭愧自己悟性浅薄；还未能通达三乘，却误以为四大都是虚假。袅袅妙香飘过，翩翩花雨落下（坐久后下起微雪）。匆匆备好盘中饭食，满满斟酒入杯。师父情意周到殷勤，使我感动惭愧得面红。即将告别，又停留片刻；题写一首诗，不过聊以寄意。《送张侍御巡盐淮南》张君是西江英秀，容色出众，声名在御史台上令人敬畏，像玉树般挺立，真正洁白明亮。胸怀浩荡的四方志向，视大海不过一杯水；如今淮南边地又有新的使命。羡慕高飞的鸿雁轻捷矫健。盐碱荒地遍布东南，国家的财政岂是细枝末节？年久以来法令渐被玩忽，流弊严重得像洪流倾倒，可悲啊！盐丁的艰苦实在令人忧虑，百姓心中凄惶而流离，骨髓枯竭，留下的人面色憔悴。贪官墨吏的诛求遍地都是，豪强狡猾之徒巧取豪夺；由于这些弊病层出不穷，不容易一一治理。您确实是济世之才，只是掌权任用得太晚；您有融通变革的长策，根本的道理在于深入探讨。以冰霜般严厉肃清奸宄，以阳春般温暖安抚流离的饿殍；恩威各得其宜，希望多年积弊一扫而空。秋风吹得萧萧作响，旭日照耀得光明灿烂。赠言没有别的，只愿凭此永远相交。《送张之训》长风从天边吹来，游子思念高堂。高堂不能亲见，只能屡次上疏陈述光明的心意。说：“臣有老母独自居住，面对凛冽秋霜；一别十多年，不能奉送甘美的饮食。这区区乌鸟反哺之情，一想起来便使我内心悲痛。”皇帝欣悦他的孝心，答应你回归故乡。赐给你泥金书写的诏书，灿烂如云汉，彰显天子的文章。叩首拜谒宫门，长揖告别朋友。归乡的兴致无法遏止，心同云朵一起飞翔。春日正明朗温暖，春风也轻快和煦。出发吧，不要迟疑；白发老母正在盼望你。《题张阳峰太史卷》啧啧！又啧啧！群鸟聚集在我屋檐前鸣叫。严老先生将要到来，停止仪仗，让戟卫来到门庭。两年隔着天涯，每当望见云彩便孤苦忧思。今天拜见膝下，高堂充满欢声。老先生既欣慰，又有儿子承受皇恩荣耀。从前穿着青衫告别，如今穿着锦衣回来迎接。儿子也非常欣喜，只求承欢父亲膝下，慰藉自己的私情。从前分别时本来康健，如今归来更加精神明朗。儿子回来也欢欢喜喜，厨房中端出珍馐美味。僮仆们也欢欢喜喜，快步捧来酒杯。孙辈枝叶又繁荣秀美，兰芽散发出宁静芬芳。父子怡然欢聚，天伦之乐难以形容。来访者每日不空，杂沓而来的全是朝廷英才。摆上酒樽和食俎，击鼓又吹笙。人生之事很难齐全，这种快乐很少能够同时得到。因此触发我的感怀，泪水沾湿了帽带。《苦热》今天不能出门，害怕烈日蒸腾炎热；高高的火云运行，气势仿佛要焚烧九霄。天地像一座熔炉，万物一同受到煎熬。起初怀疑河海都要干涸，又惊讶山岳都要焦枯。活着的人像蚂蚁虱子一样受苦，众人的声音都在哀叫；而我坐在小屋里，局促不安，更增烦劳。对着饭桌不能进食，还有闲暇拿起笔砚。凭着气势发出大叫，却又无处可逃。哪里能够呼唤风姨，卷起大地驱赶长风？只能徒然想起杜陵的诗句，赤脚踏上美玉般的冰雪。烦闷缠绕只是自我苦恼，心神澄明凝定便觉得逍遥。造化生养万物，本意并非要祸害我们。轻轻挥动小扇，渐渐欣喜风声萧萧。俯仰之间精神融和，身体也一同舒展超脱。我的暑热确实可以消解，但想到世事，忧郁又增加了。忽然想到山的东面，盗寇正在骚扰。可悲啊，六月出征的军队，正午时分还把弓装在弓囊中。惭愧自己没有济世的办法，只能抚摸自己徒然忧叹。《送张君分教华亭诗》江右的张君积累学问很久，长期屈居下位；今年凭贡生身份获得任用，分掌华亭的教育。我本来就是华亭人，凡是治理我们乡土的官员，得到一个贤良的，我就为之高兴。何况得到像张君这样的明师，难道喜悦不更加深厚吗？这首小诗不是为祝贺您，实在是替我的家乡祝贺。良金需要陶冶，美玉要凭雕琢；如果这两种加工都不好，还不如矿石和璞玉。张君是西江的才俊，天性十分温厚质朴；读书三十年，像雄剑收敛霜雪般的锋芒。来到这里参加贡试，进入朝廷，奉檄专门掌管教化。将要去品尝松江鲈鱼，离开这里去听华亭鹤鸣。我的家乡号称人才众多，济济一堂，显现出卓越之士。您此行料想不会有愧于道，定会先登讲席，仰仗师法，敞开心胸，同士子分辨应答。和悦地讲论唐虞之道，庄严地陈述礼乐。案牍事务没有俗务烦劳，衣冠之间自有真正的快乐。虽然缺少崇高的官阶，却可以免受污浊名号。公卿宰相难道不尊贵吗？只是人的禀赋命运有厚有薄，地位差别又有什么值得说的？领取俸禄只求问心无愧。如今正崇尚文教，您此行不要感到寂寞。明年秋天期待您奏报功绩，得到的人才应当加倍增多。《观弈》

译空堂中对坐手谈，是谁在敲门？惊动了门外的人。我袖手旁观，也觉得清闲。看这两个对手摆开阵势，真像楚汉相争。棋盘分割如鸿沟，彼此收敛、拓展，互相开合，错综分明地显出攻守向背。进攻围困如行军布阵，隐伏设机十分精妙；奇招突出，仿佛风雨交加，幽深搜求，恰如鬼神相会。双方争雄，彼此都不相让；争夺胜利，哪里容许宽贷？时光移动，不过一时片刻，妙处却已领会三昧。那人说只是聊以优游，我却说其中没有胜负。大声呼喊说你太狂妄，脸红又说你实在狭隘。一次受挫不应气馁，收局之后还可以再来。下棋这种技艺不足以称贤，只是白白耗费粮食，正是圣人所告诫的。《送同年马进之弟省兄归》离别的泪水无法忍住，离愁浩荡难以排遣。一路送你归去，拉着衣袖久久徘徊。我过去同令兄元方同年，他曾穿着华美衣裳走过琼林宴。元方在御史台上声望凛然，名声如美玉般珍贵。您这次前来专程探望兄长，千里之遥也乘坐驿车。西堂中诗兴涌动，兄弟天伦足以欢娱。您还念及旧交，特意来探望我，承蒙您的情意殷勤。您英姿如美玉般温润，真叫人快慰地看见珊瑚明珠。黑云忽然变幻，萍草蓬蒿般漂泊，遥远而难以安居。回头遥望故乡，回去修葺先人的房屋。风雪难道不凄惨吗？可是出发就在片刻之间。我的心实在郁闷，元方想必也会怎样呢？天上有红羽雁，水中有红尾鱼。明年二三月，希望收到您平安的书信。《闻玉河水声有作》独自骑着缓步小马，走出落日，背向高城，一路经过玉堤。忽然听见潺潺水声，心有会意难道一定要到远方吗？不禁一笑，孩子们惊讶地发现我坐在瀑布旁。清凉的水声洗涤内心。长安车马盛多，车轮马蹄每天轰轰作响；过去在通衢闹市之中，从没有这种可以洗去尘俗、清爽而不求名利的地方，世人所争逐的，唯独这个人不争。我应当就在堤边筑一座低矮小屋，尽情听水，终日不厌，不让尘世喧嚣滋生。《吴北川许送海味未至，以诗询问》我本是东海人，在外寄食已经两年；遥想故乡的滋味，厌烦谈论天厨的宴席。故人吴季子殷勤答应分送给我，我还没有来得及拜谢他的厚意，最初的约定却忽然改变。难道是忘性太大，还是竟然欺骗我？笑我计划得太早，只好停下筷子，想象他的风采。这首小诗姑且用来催促拖欠之物，总胜过花一百钱购买。终有一天它会进入我的饭食，使我腹中重新拥有东海。《东园八咏》《读书堂》空堂也幽静深远，收藏修习任凭从早到晚；在典籍之间精心研读，俯仰都能看见前代古人。您家有读书传家的香气，努力希望接续先人的脚步；不要像东邻老翁，只配用来储藏歌舞。《丛桂庭》庭院中央有什么？丹桂俨然排列成行。早晨的露水沾湿花朵的滋润，秋风吹来古朴的香气。名门古今都享有声望，孕育的秀才并非寻常。将来一定会有许多青云得意的同伴，远远继承燕山的芳名。《吸月亭》独自在明月下饮酒，流动的月光正徘徊不去。放声长歌邀请明月，把月光映落在我的酒醅中。仰面捋须，和着月色一同倾倒；一吸之间把酒樽喝空。若谪仙李白能够再生，此地应当能同他相伴。《悠然亭》幽深的兴致渺远无穷，提起衣襟登上层层高台。天空中飞鸟隐没，万里长风吹来。南山自然高峻，远望使心神开阔。真令人怀念彭泽县令陶渊明，只是难以同世俗之人相合。《联碧池》砌筑水池自成情趣，东西两边环抱着我的亭子。西池的水刚刚注满，东池的泉水又涌出。浮动的水光如碧色白练般清澈，倒映着澄澈的青天。时常有野鸭和鸥鸟来此，想同幽居的人结盟。《玉虹轩》一泓清水深湛而寒碧，水源来自中泠泉；曲折缓慢地蜿蜒流动，汩汩绕过屋前的楹柱。倚着轩窗姑且徘徊，可以用它洗濯座中人的冠缨。放声歌咏《沧浪》，吟味千古，余情无穷。翠云屏 把小竹扎结成屏风，翠色一天比一天茂盛，宛如云气聚集，挺立在门前可见。它常经受风雨交加，却不随早晚变化。深秋草木摇落时，仍然可以胜过一面屏风。雪香林 我听说东园的胜景，竟像罗浮山的村庄。英姿焕发，仿佛姑射仙子，使寂寞之境重现春意；千枝缀满晴日里的白雪，万朵花迎接初升的朝阳。徘徊其中，自然引人微笑，真想唤起林逋的魂魄。秋日杂咏

译咏山居 山林深处，秋意来得早；地处偏僻，人的踪迹寂然无闻。落叶铺满庭院和门户，凉气袭上头巾和鞋子。泉水流过像雨水冲刷的山涧，幽深小路转入风吹的险峻石磴。野鹿不时经过，山鸟鸣叫，更显幽寂。岩石山谷间浮着晴日的岚气，几案和坐席映照着美景。拄着面颊在霜晨吟哦，拿着酒杯在月夜吟咏。咏溪居 选择居处建在溪流旁，秋水清澈而丰盈，可以洗涤，也可以漱口；可以煮食，还可以捕鱼。菰草和蒲草天天与我为邻，野鸭和鸥鸟天天同我相伴。骤起的风吹动薜荔和女萝，疏落的雨洒在庭院台阶上。滩水声传入座席，带来凉意；野外景色收入空旷的窗中。放声长歌，吟咏《考槃》，俯仰之间，心情自然舒畅。咏村居 幽静地居住在村落里，偏僻遥远，没有市场的喧闹。禾黍依傍着夕阳，桑麻笼罩在傍晚的轻烟中。走过深巷，扛锄归来，儿女在门口迎接。鸡豚进入栖息的栏舍，牛羊下到郊外原野。邻家的老人怀有好意，时常来谈说田园之事。靠劳动所得，少有心力的劳累；浊酒足以年年供我饮用。咏城居 屋脊相连，井邑交错，狗叫声和鸡鸣声混杂在一起。西风吹来，帘幕寂静；夕阳返照，楼台明亮。到了授寒衣、感受新凉的时节，家家都响起清脆的捣衣声。垂帘的酒肆一家接一家，进入市场的渔船带着鱼腥味。田间老人出售新谷，乡野老人贩卖溪中的菱角。人们归去后，街市空了；黄昏的乌鸦在城边嘈杂地鸣叫。咏京城 都城排列着万座城垛，宫殿高耸，直逼五彩祥云。清霜中传来清晨的号角，祥光拥护着初升的朝阳。四方百姓的居处环绕排列，幽深而整齐；王侯的府门重重，宾客往来不绝。四方的贡品汇聚而来，皇帝垂衣而治，至尊无比。通达的大道连接着宽广的街道，车马奔驰，车轮飞转。向皇帝叩首，赞颂其治理天下的功绩，歌唱万载不朽的宏大功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咏禁省 月光照临仙人掌，秋风从承露盘旁生起。天色初晓还微微昏暗，秋意凛冽而高寒。千重宫门一齐洞开，天子乘坐六龙驾驭的车舆。宫阶前排列着执戟的虎贲之士，钩陈之列排着朝班。箫韶奏响，声音和谐；剑佩相撞，声如珊珊玉鸣。只应当有更多祥瑞之气，日日环绕蓬莱山。咏郊野 落日沉入平坦的草野，远方的水面涵映着晴空。西风正吹落草木，淡淡的雾气多么迷蒙。千山生出暮色，放眼望去远近都一样。草色迎着霜气变白，枫林借着春意般的红色显艳。平缓的山坡上散布着归来的羊群，云外传来南飞鸿雁的鸣叫。野人的村落依依可见，处处听到高高舂米的声音。咏田家 白露覆盖西边的田野，稻谷已经可以收割。入秋以来，令人欣喜的是晴天很多；场圃清理得整整齐齐。镰刀和铚刀各自拿在手中，任凭背负粮食的老翁老妇欢喜。孩子们拾取稚嫩的穗子，母鸡啄食散落的谷粒。大家共同说今年收成丰足，盼望租税早早缴清。若没有春、夏、秋三时的劳作，怎么能得到一时的安逸呢？咏渔家 一生的谋生之道只有渔网，结庐居住在云水之乡。船横在断岸旁，浅浅的门前正对清溪。凉潮引来苍茫的水波，远风吹动白色的浮萍。花香中，早晨划船时击楫；芳洲上，傍晚敲响船舷。烟霭凝聚在林木深处，暮鸟消失在青天尽头。长久疲倦后回来，便躺在船篷底下，唱一曲《沧浪歌》。咏酒家 柳桥横跨水面，翠色栏杆和竹篱伸展出来。青色酒旗之下，清酒杯中浮着绿色酒沫；香美的羹汤配着银丝般的食物。经霜的橘子刚刚成熟，输来的芒种蟹也新近肥美。酒家热情欢迎前来洗涤酒器的佣人，妩媚的当垆女子在旁招待。诗人解开钱袋，豪客停住金辔。高阳酒徒兴致尚在，风月景物还足以题咏。咏妓馆 青楼映着红色帘箔，深院连接着曲折的房屋。清风洗去残余的暑气，白苎衣上生出微凉。银筝置于美玉般的筵席，宝鼎中煨着沉香。红色荷花图案隐约映在褥子上，绿色芭蕉映上窗户。五陵少年屡屡经过，挥掷千金作《高唐赋》。粉香在花丛般的女子间缓缓飘散，长年享乐而未有穷尽。咏富家 荣华显赫，冠绝京洛；高大的宅第屋脊相连，院落中生出微凉。尽情享乐正合心意，新裁的朱履洁净，刚试穿的罗衣轻柔。华美厅堂天天设宴，华盖车飞驰相迎。吴地的男儿和越地的女子，弹奏丝弦，又吹奏笙。酒意酣畅后回到内室，含笑拥抱倾国倾城的美人。咏贫家 简陋的巷子很少有人走，蓬蒿依依长满其间。秋气和月色凄清寒冷，四面墙壁多么萧条。粗葛布衣不能遮住小腿，饮食只有竹篮和瓢。御寒的衣物已经极少，一年到头也无聊困苦。妻子厌倦了粗劣的藜藿，幼子习惯了上山砍柴。无缘无故，昨夜一阵风卷走了我屋檐上的茅草。咏旅舍 寒叶飘零，空堂寂寞。秋日里，游子久经旅途，独居而少有知心伴侣。明灯照着空墙，寒蝉的哀鸣触动羁旅的愁绪。心情悄然沉郁，山川原野遥远而漫长。半夜起来徘徊，抬头看银河流转。像浮萍和蓬草一样偶然停泊，长长叹息，仍不能止歇。咏书斋 幽静的书斋极其萧疏清爽，清秋没有尘垢和浊气。卷起帘幔，让游丝落下；打开书架，陈列芸香以驱除蛀虫。琴声清越，调子如流水；砚台清冷，生出淡淡云气。拳头般的山石结着新绿，古鼎中留有余香。青色书囊已经零乱，象牙书签也纷纷散落。正值年华，应当及时进修；我独自勤勉，从早到晚不息。咏闺思 清风吹拂蕙草装饰的帷帐，明月照进兰草芬芳的闺房。半夜思念远行服役的人，独自压抑着凄凉。微寒透入单薄的被衾，想亲手为夫君缝制衣裳。天涯遥远，道路阻隔漫长，怎样才能越过山川桥梁？从前像鸾鸟和凤凰，如今却像参星和商星一样永远相隔。默默无言，向谁倾诉？悄悄独自徒然悲伤。咏故宫 西风吹来《黍离》的哀音，疏雨打湿残存的台基。空梁长久地映着日光，颓墙之间还剩下断壁。石马缠绕着青萝，铜驼埋没在黄土中。花朵容颜仍像宫中妆饰，柳树嫩眼仍然妩媚。昔日繁华不过如风烟，山河形胜也消磨了龙虎之气。只有旧时的月亮，照着世人，自古至今始终如此。咏废宅 人事已经完全不同，昔日遗留下来的居所直到今天仍然萧条。白天寂静，黄昏更加冷落阴沉。老树聚集着暮鸦，破败的台阶上寒蝉哀鸣。空空的台阶上蚯蚓钻出，古老的墙壁被苔藓侵蚀。天地变化很多，俯仰之间容易消亡沉没。再没有旧日主人居住，只有闲人独自来到这里。咏佛寺 秋气日渐清佳，何况这里的青黑色佛寺如此寂静。古松遮蔽佛殿，幽花照着禅席。空谷发出回声，山鬼在昏暗的林中啼叫；风吹来时，仿佛木客在谈说梵铃，雨来时洒在石壁上。独自在长廊徘徊，沿着藤萝小径摸索前行。时时听到孤独的磬声，云深处幽远难以到达。咏道院 初秋进入琳琅般的道馆，万物呈现出怎样萧瑟幽深的气象？露水滴落，丹灶清冷；云气护卫着深处的芝草房。竹院间传来下棋声，箫韶之音从风吹的林中传出。千重门户锁住空寂，石坛在白昼也阴森森的。苔花绣出古老的篆字，仙鹤鸣叫，传来孤独的声音。清静虚无，完全隔绝尘俗，悠然生出求道之心。咏古庙 这座古庙不知建于哪个朝代，秋日里萧瑟冷落。荒废后丹青已经剥落，香火也显得凄凉。怪鸟在深林中号叫，饥饿的老鼠窜过空梁。残碑被泥土和苔痕侵蚀，蔓草长过人的身高。蛛丝结网覆盖破窗，蜗牛爬上颓墙。神灵之理尚且会消歇，人世之事又何足悲伤。咏荒冢 狐狸和兔子窜入古穴，荆棘丛生在荒丘。西风吹动白杨，疏雨洒落在松树和楸树上。樵夫早晨出来唱歌，牧童傍晚来此游玩。墓旁的大树供人砍伐，柴草足够羊牛充饥。泉台寂寞地掩埋着尸骨，千古以来魂魄幽幽。再没有祭祀扫墓的人，只空留下断碑。咏边塞 偏远边地秋气来得早，六月便飞霜。华夏和胡地的儿郎弓力强劲，马蹄踏起风沙。黄云连接白草，极目望去天际无边。孤城控制着险要关隘，军令森严，寂静得没有喧哗。凄厉的风传来画角声，落日下响起悲凉的胡笳。戍边士卒在这样的时刻，谁能不动思乡之情？题画兰棘 美人羞于主动献身，宁在空谷中守持幽贞，萧然超脱尘俗。谁来与它结下岁寒之盟？荆棘难道不也茂盛吗？只是回顾自身，却昧于平生遭际。徘徊到日将落，感慨地思念屈原。梅庄诗

译幽深的情怀厌弃尘俗，便铲除荒芜，开辟新的庄园。庄园中有什么？只有寒梅散发着孤独的芳香。天地草木摇落之时，便看见它像姑射仙子的妆容。花朵英姿焕发，如缀着美玉佩饰；光彩灿烂，像穿着明珠制成的衣裳。花影纷纷挂在清冷的月色中，隆隆映照着初升的朝阳。难道没有桃树和李树吗？只是世俗的庸俗，不值得珍爱。兰草蕙草难道不好吗？但柔弱的本质容易摧折。哪里比得上这花中魁首，刚劲守节，飘散着寒香。主人有冰玉般的姿态，对着它便忘却了形体和精神。也有山中的朋友，时常来共同徜徉。既读宋代广平的《梅花赋》，也吟咏林逋的篇章。还不谈论调和鼎鼐，姑且共同品尝冰霜般的清苦。《文简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十三 （明）孙承恩撰 ○五言古诗 夜闻邻儿读书 东邻是哪家的孩子？夜里读书不睡觉。风吹来咿咿唔唔的读书声，落在我的床头。我听见后再也不能入睡，俯仰之间心中茫然。回忆小时候，早早就能读古人的文章。只顾嬉戏，没有努力学习，时光像奔流的河水一样飞逝。到了如今还没有懂得道理，年老了只空自忧愁。读书人的身份又有什么用？白白活着也实在可怜。我发誓从今天开始，勤勉努力，专心不懈。挖井如果不停止，最终总能见到清凉的泉水。雨中过颜东郊 阴云笼罩四野，密雨纷纷如丝。小船要驶向哪里？乡野之人有深厚的约会。我自己的兴致确实很好，可仆夫却被雨淋得十分辛苦。酒壶酒杯和各种小菜杂乱地放在一起，匆忙间带了什么就用什么。同来的两三位朋友，姑且与他们斟酒共饮。快乐的事情难以圆满，早先的约定常常彼此错过。有所怀念的人遥远难以招来，惆怅之间生出悠远的思绪。（朱方斋、吴春洲有约而未至。） 小船划动两支船桨，穿过幽深曲折的溪涧。冒雨而行实在不坏，更何况沿途所经历的景致美妙。乡墟间炊烟依依，远望的视野开阔疏朗。云树昏暗迷蒙，风吹竹子渐渐摇落。高大的桑树上传来布谷鸟鸣，远处沙洲上鹳鹤叫声相应。此时正是农事紧急的时候，连老翁老妇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劳作。小桥曲折地通向村庄，竹林深处正是约定遥遥前往的地方。不像山阴的王徽之那样，匆匆忙忙就掉转船桨回去。又 草堂极其潇洒，水边竹林幽深。主人怀有好意，铺开席面俯身清吟。时令花卉展弄芳姿，鸣鸟婉转唱出美妙声音。和煦的南风吹过兰丛，飘荡着洗涤烦闷胸襟。两位朋友像玉树一样并立，劝我再斟一杯酒。称心适意哪里在于酒？何况我有病，实在不能多饮。人生难得相聚，能够相见交谈，正合平素心意。几杯酒下肚已经陶然，一笑之间忘却古今。又 密雨渐渐细微，流云散去，清朗的天空中斜照着夕阳；水边映出傍晚的晴色，人的心情也很好。于是起身绕着台阶散步，谈话间夹杂着桑麻之事，朴实乡野而有真意。我的性情本来喜爱山林丘壑，早已厌倦尘世之事。泷冈有我的墓地，故乡桑梓是我感情所系。什么时候才能请求辞官归去，和你结为邻居？又 千林升起暮色，太阳落到西山，牛羊此时下来归圈，乌鸦眷恋自己的巢，我兴尽之后也说着回去。短桨在风中飘荡，草木丛中传来狗叫。江郊渔火明亮，星月淡淡地显得微茫，光辉照在林梢。喧闹的市声渐渐接近，纷扰的世俗劳役令人疲惫。我的一生本来没有定数，能有一笑之乐也就姑且足够。只要没有拘束牵累，哪里不是逍遥之地？独酌 春风吹散和暖之气，温热的雾气收敛，天气晴朗。杨柳吐出繁盛的花芽，万物争相在明媚的阳光下生长。幽居之中少有交往，更何况还被尘俗牵扰？兴致来了便命人拿来酒壶酒杯，独自对着屋檐前倾饮。美丽的花朵正如姬妾般在旁等候，鸟声如笛如筝。我悠然自得地一杯接一杯大笑。春色冥冥，美人遥远难以相期，庸俗之物实在可憎。小山稍稍合我心意，便独立在眼前，横举酒杯劝它一杯。与它相对，彼此都忘却形迹；山中之灵不懂饮酒，只能傲然旁观，永远清醒。我饮酒仍自我酬答，直想把酒瓶酒罂全部喝空，颓然径直醉倒，以云和月作枕头与屏障。饷农过垄上 烈日正当空照，强烈的阳光使早晨的露水温热而干涸。想到田中的农人，脚掌磨出厚茧，辛苦艰难。我穿上衣服走过田垄，不怕触犯暑热。腥热的风荡开炎暑，草木都像被烤焦了。呼唤孩子倾出筐箩，里面有酒也有饭。田间老农知道我的心意，感谢不已，十分欣喜。我如今竟像个田间官吏，不禁自笑又自叹。没有田地，也同样怜悯老人；只是力量微薄，并非吝惜给予你们。站立了一会儿，才呼唤孩子一同回来。难道这就算勤劳吗？我的心情总算稍稍安定了。题松月卷 幽静的书斋清淡无声，清冷的长夜空自收拢浮烟。素娥从哪里来？婉转地落在我面前。长须老翁挺立而视，顾看自己的影子，仿佛自矜美好。彼此相看本来没有约定，却忘却形迹，更忘却言语。招来山中的友人，再斟酒邀请骑鲸而来的仙人。悠然相对直到整夜，不知更漏已经传了多久。示子效玉川子

译我白天在清静的书斋中坐着，心情昏暗不快。阿松忽然来到面前，拿出扇子请我题诗。阿松性情沉默，很不喜欢做事。我还以为他资质迟钝，只知道栗子和梨子。今天忽然想做一件好事，使我高兴得笑起来。叫孩子再到面前来，听我说些好话。你如今十四岁，已经不是小时候的孩子。读书是我家的事业，我勤勉地教导你。读书能增长智慧，读书能破除愚昧；读书能成为贤良之人，读书能佩用朝服。你七岁以前，才智就很不凡。又过了七年，为什么还只是这样碌碌无为？难道你真是资质迟钝，变化还要等到以后？还是你故意懒惰，懒惰却没有药可治？人生要有所建树，诗书就是根基。先不要说富贵通达，人的命运本来就各不相同。只看那些不学习的人，与奴隶和仆役有什么区别？《学》《庸》以及《语》《孟》，精微义理要深思。 《尚书》最难读，所下功夫应当是其他书的百倍。考察古今事理，写文章要灿如珠玑。如今虽还做不到，求学也应当以此为目标。像你这样鄙陋低劣，万分之一也难以希望。我又想到家族世德，你应当思考继承传扬。我家百年来，诗礼之人共同推重。穆穆端肃的抑斋老人，在学校中受到尊敬。你的祖父雪岑公，清白声名没有一点瑕疵。我虽然勉强继承祖业，却学浅才薄，常常惭愧不安。你如果不能自立，就是你自己败坏门楣。你看看东邻人家，功名表彰的牌坊高大巍峨。他家有个孩子不爱学习，家道破败，人人都讥笑。再看看西邻老人，靠茅屋起家。他的孩子后来登上青云，乡里也增添光辉。人的一生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东西两家的孩子，你应当选择哪一种？光阴不会等待我们，日月奔驰而过。你不要仗恃年纪还小，时间一去就难以追回。不信就看看你的祖父，他还记得自己头发垂下的样子；转眼又有多少年，乌黑的胡须已经染上白霜。年轻时不努力，到了如今只能徒然悲伤。我家世代清白，钱袋中没有多余财物。幸好还有少量薄田，尚且可以供给粥饭；也有满架的书，古代教训光彩斑斓；还有童仆可以使唤，不必亲自烧火做饭。古人贫穷也学习，劳苦而身无资财。我如今虽然生活淡薄，却不让你受寒挨饿。你如果还不学习，这个过错应当责怪谁？如今正值长夏，没有世俗事务牵累。希望你专心学业，不要只顾游玩嬉戏。和阿哥互相切磋，如埙篪合奏般和谐。不要像你父亲那样懒惰，失学之后才后悔。希望你尊崇光明的德性，以忠信约束自己。在家就孝敬父母，出外就敬重朋友和老师。不要像你父亲那样有怪癖，过失一天比一天暗中滋长。不要产生奢侈骄泰的念头，守住家中的淡泊规矩。不要养成轻浮浅薄的姿态，遵守礼法必须谦逊低下。只看世上的人，浮华奢侈最终都会自取败亡。我如今已经四十岁，精力总会衰退。你渐渐长大，将来门户家业要交给你。男子汉贵在自强，奋发努力不可迟延。父母虽然疼爱你，难道能永远提携你吗？世事不可预料，前程遥远，难以看清。贤能还是不肖取决于人的作为，事物不会容许徇私。骏马之子刚落地，骨相便超出常类；劣马和骐骥也自然有分别。或许要等到将来才能看出，如今也能逐渐显现。我私下对你有所疑虑，再过一年看你如何，便可以分辨高下。恩义不能掩盖事实，过分溺爱孩子并不是真正的慈爱。你若不听我的话，我将用鞭子责打你。告诉你这些苦口之言，我抚心自伤，转而抽泣。努力吧，不能忘记；要一一刻在肝脾之中。示侄 剔除蛀虫，不要只剔除最爱的树木，否则树木反而会被伤害；责备孩子，不要因为溺爱而不责备，否则孩子会变得乖张。阿桂是我的侄子，天资颇为驯良，何况你已经十七岁，也应当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的内心实在因为骨肉亲情而挂念你，所以长久教诲你这些刻骨的话。你的母亲把你视为平常孩子，如今你已经十七岁，已经列入成人之列，可是看你仍像小孩，立志实在不当。从前我从京师回来时，你的肩膀刚刚齐到床边，匆匆七年过去，如今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我见过的人很多，英俊之才如云飞集；二十岁左右便富有文学才华，下笔铿锵如玉。你背负着会读书的名声，实际却破碎散乱，没有一项擅长；你的腹中空虚，外表却徒然显得高大。我每每想起你的父亲，他在九泉之下遥远而昏暗；死者不能复生，使我感动得泪流满面。吃桃子而丢下桃核，留下孩子在道路旁；骨肉天性是真实的，有了孩子怎能忘记？从前你父亲年轻时很有才能，文章写得好，也敦厚而重视品行，有志于驰骋四方。可惜命运浅薄，还没有建立功业便已经死去。天道长久终究会有所补偿，或许要在你身上实现。我如今实在挂念你，既然挂念你就必须扶持帮助你；若有话不告诉你，就像盲人行走一样茫然无措。告诫你不要嗜酒，嗜酒会使志意荒废；告诫你不要游侠任性，那是毁坏家业的斧头。不要羡慕不义之人的富有，即使金玉堆满箱子，你眼睛不识书，便只是戴着衣冠的牛马。不要羡慕不义之人的尊贵，那种权势即使炙手也如沸汤。你若能使德业富盛，金印紫绶自然会光辉灿烂。阿桂，听我说，你心里不会因此受伤吧？你如今已经懂事，相信你知道我没有别的私心。古人曾听说几卿的义行，我看自己尚且惭愧不安。王基的意思只是厚望，我并不要求你达到那样；只希望你卓然自立于门户，使家族因你而有光。你若不自强，便会孤苦无依，使父母蒙受羞辱。孩子贤能或不肖，就像嘉谷和莠草；成为谷还是成为莠，全在于你自己衡量选择。人生事务很多，门户之事需要努力扶助。我如今渐渐潦倒，只盼望你早日振作奋发。我的意思实在曲折繁多，笔舌难以完全说尽；知道你能够省察思念，我便不再抚心忧伤，只是仍然茫然。题画草 春风一吹拂，万物都呈现出繁茂的光华；即使一寸小草萌发，枯根也各自重新争放芳菲。天地多么伟大，仁爱地使万物生长，没有偏私。黄钟鼓动橐龠，一元之气运转着它的玄机。这幅图是谁画的？笔端吐出春日的和煦：高处的草木摇曳着花朵般的风姿，低处的草木扬起芳香的花蕊。那些微小的虫子是什么呢？也嗡嗡地轻快飞舞。这里分明体现了太极的意旨，却不允许世人全都知晓。雨后步园中 半夜大雨滂沱作响，清晨散去，露出微弱的朝阳。黑云浓重而下着雨，心意似乎还没有满足。偶然在小园中散步，胸襟顿觉开阔，烦热也消散了。雨水洗濯畦中的蔬菜，繁茂鲜嫩，洁净得像刚沐浴过。平原上独鹤落下，浅滩中群鸭洗浴。天风吹动稀疏的竹林，万竿翠竹发出铿锵声，如同绿色的玉石相击。安坐之中观览万物的妙处，幽静的欣赏使心目惬意。独自吟咏无人应和，长声啸叫震动林木。观园丁除草 园中种着优良蔬菜，但土地贫瘠，蔬菜叶子稀少，藤蔓杂草夹在其中。又到了缠绵难除的六月，酷热盛烈，正午阳光赫赫。园丁用力铲除草根和植株，使它们不再遗留。造化普遍地生长万物，雨露没有偏私；除去邪恶，扶助善良。人事的道理既然如此，就应当如此办理：即使兰蕙生长在门前，也不能因为爱惜而不砍除，更何况你们这些恶类如此繁多，不除去又能怎么办？督园丁种蔬 我懒散笨拙，少有创造事业的作为，兴致却在田园之中。学习种菜并不是痴傻，我和樊先生一同种植。应当及时铲草翻土，借助你的劳力。王政已经载入《月令》，你怎敢不奉行？肉食难道可以常有？清淡正是儒家的家风，何曾花费万钱？这是自己留下福泽给后人。小园没有宽阔的田畦，连绵相接，也横竖交错；希望你使它们茂盛生长，日常食用或许可以充足。纪鸟

译小园远离尘世和市场，水边竹林相当幽深。上面枝条茂密，下面灌木丛生。有一种鸟我叫不出名字，在树荫下筑巢。它早晚勤劳地哺育幼鸟，啁啾声清脆动听。我心中怜爱这只鸟，它并不比笼中的珍禽低下。不敢让人知道，怕有孩子来侵扰。野狸是谁告诉你的？它偷偷伏在那里，等待无人之时。它睁大眼睛想攀爬上去，探入鸟巢任意吞食。幸好我正好看见，悲悯地惊奔过去。赶紧把它驱走，爱护之意更加殷切。幼鸟也很容易长大，十天便长出新的羽毛。它们跟着母鸟一起上下飞动，喧叫着都很欣喜。喜爱生物，我与它们相同；共同生长于天地的仁爱之中。惠及万物难道是我的力量吗？不过姑且借此安慰自己的心。中庭植小花数种戏述 庭院中修筑了一小块花圃，种着许多花卉。园丁从前喜欢做这些事，便从西邻家移植过来。勤快地汲水灌溉，又张开席子为它们遮蔽。过了一段时间，土中水分充足，忽然已经抽出嫩芽。到了如今花叶茂密，红白交错，灿烂夺目。虽然没有姚黄、魏紫那样富丽，幽静艳丽也值得赞美。豪门讲究珍奇玩物，农家看重桑麻。我也不过开个玩笑，姑且夸给孩子们听。与友人草堂小酌 闲居中很少有人来交谈，两位高雅的朋友却欣然来访。我倒穿鞋子迎到竹径之间，在草堂中焚香。叫孩子准备鸡和黍米，杯盘匆忙简陋，实在惭愧。可贵的是情意真挚，难道在于物品丰盛吗？云影遮阴，暑气微弱，身旁吹来阵阵凉风。只怕天色很快到了傍晚，哪里还顾得酒杯酒坛已经空了。谈话说到出仕和退隐，感叹我性情乖僻懒散。人生贵在自得其适，愚昧拘谨的人怎能相同？酒意酣畅，起身放步，银色蟾月已经从东方升起。长揖送别两位高士，抬头看鸿雁高飞入冥冥。观群儿捕鱼 入秋以来很久没有下雨，溪水变小，几乎要干涸。成群的鱼儿聚在一起，吐着水沫仍自欢游。孩子们争相挽起衣裳，来不及准备钓竿。伸手就像拾取石块一样捕捉，彼此夸耀，欢呼喧闹。能逃脱的能有多少？鱼鳞鱼鳍大半受到摧残。白色小鱼无法一一计数，沉没在泥水之间。老夫生出庄子濠梁观鱼的兴致，悠然地常倚栏观看。告诫孩子们不要全部捉尽，免得助长你们贪口腹之欲。平生耳目所见狭窄，而境外的江湖却宽广。怎能把你们迁到船上，让你们在浩荡的水波中彼此忘怀？送锺君升广东佥事 在秋色中送你远行，吟唱给你春云的篇章。春云又能做什么呢？在玄黄之间变化。过去你任职秋官，执掌秋令，秋云自然萧瑟森严，揭发罪恶，摧折奸邪。如今你奉受宠命，任职于名藩，主管巡行宣布政令；春云于是油然滋润万物，使一切都变得美好。它降下甘霖，润泽枯株焦木，使万物多生光彩。云气舒卷飘扬，本来无心，却自然合乎道理。从龙而起的时日应该不远，覆盖八方大地。云气盘曲而氤氲，成为祥瑞，歌颂丰年。使交发云间 显赫地奉行王命，远行到遥远的边域；此行正当离开故国，赶快整理行装，准备清晨出发。时在八月，秋云肃穆而清朗。船夫整理桂木船桨，天风牵引着长长的旌旗。大丈夫有志于四方，意气直冲冠缨。腰间佩着双镆铘，闪耀如虹霓吐出晶莹光芒。姻亲列队前来祖道饯行，朋友也殷勤相送。天子诏书照耀着玉节，回头看见它，人人羡慕其荣耀。哪里知道远游的人，始终无法放下心中的顾念？高堂之上有慈爱的母亲，白发如霜雪般明亮。忠孝不能两全谋划，百年之后将辜负深厚的诚心。仰望苍天默默无言，抚心而叹，只感到孤独清冷。钱塘 钱塘是著名的大都会，山林多有清秀美景。层层城郭中布满华屋，高大的栋梁彼此钩连。歌吹之声日日不断，笙箫与丝弦交相间杂。通达的大路连接宽广的街巷，车马往来多么喧闹。我来到这里正值清秋，又逢太平盛世。地方人士出游观赏，天天醉卧在湖堤旁。这里官僚兴盛，地方长官多是当时贤能之士。他们欣喜于与我有文学上的契合，偶然相逢，情意也很虔诚。名山中的古老寺院，安排游览并列芳美筵席。登临确实有高雅情怀，但公务不敢耽误。万里行程从这里开始，心中的旌旗天天悬动。顾念公文和使命令人畏惧，我怎敢久留？西湖 东南地区多湖山，于是开辟出这样美丽的境地。澄澈的湖面广阔万顷，倒映着山色，像镜面一样明净。远山如翠色屏风曲折环绕，近山像傍晚梳妆，妩媚明丽。禅寺关隘高耸入云，云外传来钟磬声。画船像彩绘的屋子，随波摇荡不定。荷花鲜明艳丽，鱼儿和鸟儿自在地游泳飞翔。林逋祠和岳飞墓，使人瞻仰祭拜，各得其所敬。林逋祠旁竹梅疏朗，岳飞墓前松柏挺劲。遥想南渡以后，文物也曾极其兴盛。只是偷安于湖山之乐，气势于是逐渐衰弱。国运如系在旒穗上的冠冕般危急，边境又有豺虎般的敌人横行。这里虽然适合逸游，却不足以完全比拟其山河形胜。腐儒感慨兴亡，凭吊古迹，发出孤独的吟咏。酒意酣畅后催促车驾回去，太阳落下，烟水昏暗。虎跑寺 驿车一路颠簸登山，山路缭绕曲折；深入幽僻之处，才得到这座寺院。宏伟建筑高耸在岩谷之间，空林中传来鼪鼯的叫声，偏僻的境地有麋鹿奔走。我偶然寄身于此，姑且在禅房住了一夜。木榻洁净，石鼎中续着妙香；老虎虽然已经离去，虎跑泉的水依然清冽，可以用手捧起。煮茶试饮，足以洗去肠胃中的尘俗。青色石碑上深深刻着文字，苏轼留下的遗迹仍在；词章和书法都极其精妙，光彩照耀山林。平生喜爱山林丘壑，却苦于公务催促远行。山僧想到我要远行，举手向我祝福。人的一生如浮云一般，再来此地遥遥无从预料。匆匆走出寺门，任意远望鸿雁高飞。罗刹江 江风吹动远行人的衣服，小船渡过空阔水面。天色渐渐开朗，远山横在天际，像淡淡的一抹。苍茫的水波悠悠流去，孤鸟淡淡地消失在江心。有人敲击箫鼓，呀呀的摇橹歌声悠然响起。渔船摇荡，撒网捕到的鱼活蹦乱跳。帆樯纷乱，高低来去，忽然如飞。拍击船舷发出清啸，客中的胸怀颇为开阔。一杯酒洒向胥神，凭吊你忠义的遗骨。山川遥远如在天涯，无法计算何日才能到达。回头看这趁闲游乐的时光，正潇洒地消磨日月。不要再迁延思念前程，以免徒然使内心惨痛忧伤。钓台 从富春驿出发，在严陵滩停船。遥想隐士的踪迹，访寻古迹登上险峻的山岩。高高的钓台耸立，寂静的空江寒意森然。视野开阔，尘俗胸襟顿时舒展；天空遥远，浮云在其中飘荡。只有先生秉持高尚节操，卓然挺立，超越世人。纷纷追逐仕进的人，面对先生没有谁敢自比。出仕和退隐各有自己的道理，关键在于合乎义理、心安于所处。故意激烈矫饰并非中庸，沉沦埋没才是贪婪顽钝。公务有规定的期限，寸心急切得像飞笔疾驰。登船后遥遥回首，烟水空阔而漫长。草萍驿 在山中行走忽然过了一整天，太阳落下，风声飕飕。苍茫的暮色从原野升起，烟霭浮动，依稀可以看见村落。孩子们赶着归来的牛，山路旁丛竹幽深，鸟雀啾啾鸣叫。万物已经安歇，而我的行程实在还没有停止。驿吏仓皇奔走，拜了两拜在路旁迎候。他环顾四周，我询问前面的路程，他便替我指向山林丘冈。进入驿舍，华灯排列，献上新酿的山酒。空堂中清醒无眠，百般感慨不能自主。清醒地等待天明，起身坐着听更筹的声音。东乡县 走二十里忽然遇到一个村子，走十里忽然遇到一个驿站。一路行来翻越重重山岭，漫长的路途遥远而迢迢。只是这里乡土风貌不同，山田已经略有收成，村落却很萧条。深林中传来钩辀鸟的叫声，更何况听说这里盗贼很多，遇到人便肆意杀害。这个县城确实是在战乱中重新建立起来的，抢劫掳掠才开始停止。阴云昏暗地压来，树林也越发深邃幽暗。大雨忽然倾盆而下，道路泥泞，沾满了车辙。仆人敲响柴门，请求说：‘何不在这里暂且停留一会儿？’唉，行路真是艰难，惆怅之情更加增添了烦忧。南昌

译今年秋天的气候异常，到了九月仍然炎热潮湿。客途中苦于奔驰劳顿，便停下车马来到南昌城。这地方确实是大镇，事务往来频繁。承蒙主人邀请，我因疏懒而害怕承受接待。想到庚辰年的变乱，叛逆者触犯了上天的刑罚。兵戈造成的骚扰苦不堪言，杀戮纵横无度。我经过旧日的废墟，鸣叫的禽鸟也寂静无声。凄惨昏暗之中吹来悲风，酒中仿佛带着战场的血腥气。孙、许二位真是壮烈啊，他们的英风至今仍令人凛然。却无法带一杯酒去祭奠他们，只能任眼泪洒向清澈的江涛。漳墅（镇） 解开缆绳从洪都出发，风势顺利，五两轻轻飘动。烟波浩瀚弥漫，放眼望去，水面平坦如掌。遥遥望见萧滩驿，又远望临江城。不知道这是怎样的地方，只听见鸡鸣犬吠。桅杆船樯密集如梳齿，水边为什么纵横交错？这里确实是四通八达的要津，商人船只多从此经过。壮年远游本来就是一种赋诗的情怀，胸中充满江湖的浩荡之意。过去一直守在堂屋门户之内，拘束地孤独度过一生。螺川（驿） 江上傍晚细雨蒙蒙，打湿了秋日的光景。来到螺川时正逢重阳，却辜负了这个节序的美好。登高似乎已经无缘，回头遥想故乡。篱笆下的菊花开得灿烂，秋风又是为谁送来芳香？故乡一天天远去，愁绪一天天增长。岭海遥至天边，前途渺茫无际。送仆人从这里回去，托他带信安慰高堂双亲。小船忽然消失不见，我伸长脖子远望，徒然徘徊惆怅。十八滩 一处险滩横在我面前，另一处险滩落在我身后。巨石多么层叠高大，拱立着好像在迎接行人。大江每天向东奔流，气势像万匹奔马疾驰。水流崩腾奔涌，声音喧闹，仿佛要同万块巨石争斗。起初疑心是大地翻转，又惊讶像是大海决口。船行稍有不慎，顷刻之间便无法挽救。再三叮嘱撑船人用力，默默祈求鬼神保佑。古人说临近厅堂的树也不可攀登，身处险境，怎敢不自我警戒？新城（南康、南安之间的居民为防御盗贼而修筑） 山路将要走到尽头，太阳下出现了这片平坦的原野；城楼和望橹忽然突兀地出现，横亘着一座孤城。进入城门，商铺排列整齐，鸡鸣犬吠，一片安乐。百姓不用依赖官府征发劳役来筑城，而是凭义心建成了这座城。过去没有盗贼时，人们便凭借这座城自守；城建成以后，防御暴乱便有了依凭。设置险要之地，自古就有这种做法，关键是使善良百姓安宁。修缮维护贵在不要废弃，也不要忘记当初经营它的用意。千山横陈，呈现紫翠色；夕阳映照着明丽的霞光。前方路途还未到黄昏，驱车仍须继续前行。梅岭 鸡鸣便起身办早饭、喂马，奔走在长路上。轿夫双脚健快，险峻的山峰仿佛飞掠而过。翻越梅岭，却看不见梅树，反而惊讶传说和记载是否有误。这里只有万株松树，枝干盘曲，伸入云雾之中。停下车马来到张相祠，瞻仰拜谒，想象张相的风采。古洞空旷幽深，白猿也无法呼唤。平生听说这座山险峻遥远，曾在梦中惊醒；如今来到这里遥望家乡，忽然满怀凄惨的情绪。公务驱使我四处奔走，筋力又被世事磨损。白云啊，你的心意何其无穷，我慷慨吟唱《陟岵》。平浦（驿） 翻越山岭时徒然悲伤，登上船后心情更加欢快。山川很是清朗开阔，稍稍慰藉了行路的艰难。浮烟从孤岛上散开，旭日从晴朗的山峦间升起。所欣喜的是瘴疠已经消退，哪里还顾得上水流浅涩干涸（自南雄以来没有水）。平浦的道路漫长悠远，经过了几处浅濑，又经过几处险滩。韶江想来已经不远，渐渐听说水面变得宽广深漫（听说到韶州江面才开始深）。老朋友从哪里来呢（这天遇见吴舜弼）？他巡视海外政务后回来，托人带信，却来不及详细叙说，只匆忙报了平安。韶阳 渡过凌江一带，忽然觉得眼界焕然一新。苍茫的村落稀疏，青山上多是白云。一路走过韶阳，蛮地的语言渐渐听不真切。衣服与中原不同，竹帽、皮帽都可以缝制（从这里开始看见戴竹帽、皮帽的人）。天气温暖，正值秋冬交替，却像深春一样。人在青色烟霭中行走，鸟在榕树的阴影里啼鸣。韶乐已经很久没有奏响（郡中有韶石，舜南巡时曾在这里演奏音乐），凤凰也再听不见了。凭吊古迹徒然徘徊，前面的山已经笼罩在斜阳暮色中。清溪（驿） 刚接到命令便又继续赶路，公务在身，哪里敢耽搁？早晨才辞别赤水，傍晚已经住在清溪。小船顺流而下，快马奔驰还嫌迟缓。两名撑船人劈开浪花，船夫们欢呼雀跃。众多险滩叫不出名字，巨石纷纷高低错落。轻风助起微小的波澜，船一掠而过，转眼便不知驶到哪里。万里迢迢的道路上，客子的忧虑疑惧很多。前途全都如此，我的行程难道还有尽头吗？飞来寺 群山多么纷乱重叠，远远望去仿佛没有道路。船行在两岸开阔处，才发现这座古老的佛寺。它幽深处是白云环绕的居所，曲折处是青莲般的佛宇。细小的道路盘绕着绝壁，轩廊屋柱的形势仿佛飞翔。深林锁住寒烟，时而传来猿猴相互呼啸的声音。遇到这样胜景实在欣喜，抬头凝望了很久。登山游览虽然来不及，却已经略略领会了其中的趣味。片刻间转过前山，回头便不知道寺院在哪里了。麻墟水 江水滚滚，江面宽阔；昏暗的毒雾不断吐出。船行至麻墟口，看到川原深邃险阻。重重山岭有千万层，盗贼的巢穴多得难以计数。向西或许连接闽、蜀，向东大概接通吴、楚。居民和商船常遭抢掠，却没有人敢抵抗。既然无人过问，又哪里敢索取赋税？我来时正遇连绵细雨，四周寂静，什么也看不见。长久站立，徒然叹息：难道这里独独不是王土吗？麟山（驿） 清晨出发，听到拂晓的猿声，客子愁苦得几乎断绝。凄厉的风吹响枯苇，石壁上挂着一弯残月。古老的驿站临近水边，隐藏在万重山岭之中。麟山这个名字徒然存在，豺狼虎豹每天都在这里噬咬。进入岭外才十天，风景已经完全不同。佩刀还插在衣襟间（从这里往南，没有不佩刀的人），谁能命令他们拔刀出鞘？怀念故土的心屡屡悲伤，远望景物时心情却稍稍开阔。我惭愧没有拯救时局的办法，但还能够写下这些纪事的文字。苍梧 小船避开逆浪，停泊在梧江岸边。孤城依傍山顶，向下俯视着深深的江水。这里是百粤的交通要冲，重镇扼守着咽喉。军门森严，军威肃穆，杀气常常萧森。不能凭吊重华，四野云气阴沉。水井中的泉水还在流动，火山上的光已经沉寂。傍晚的雾气夹着早晨的霏霏湿气，瘴疠正侵袭蔓延。这里是交南路程的一半，真正的行程从现在才开始。放眼望向天南边陲，遥遥望去，愁苦牵动人心。铁炉顶 船行经过寒溪，云气昏暗，天色渐渐黑了。过去听说有铁炉步，今天经过铁炉顶；铁炉已经看不见，只见山水空旷，林木幽深而昏黑。巨石鼎立，方圆百里看不到炊烟。山路上人迹断绝，只听船夫说：‘近来屡屡传来警报，有人偷偷从山崖沟壑下面经过。’仆从们脸色发冷，面对这条可怕的道路确实感到艰险，默默坐着，心中惶恐不安。白马堡 迢迢远行，日日道路都像长满荆棘。早晨经过白马堡，十二处险滩接连不断，群山极其深险阻塞。孤魂野鬼不时跳跃，不知天地开辟之初，这里为何如此险窄闭塞？成群的几十名士卒，冒雨背负矛戟，屯兵戍守却只剩空名。真到紧急时又有什么用？我想彻底搜查清剿，使川谷都得到涤荡；恐怕最终也不能做到，回头只能长声叹息。相思洲 曾有令人断肠的峡谷，也曾有漂泊亡魂般的险滩。为什么这次经过这里，竟使我忧虑万端？江面宽阔，风急浪高，逆流而上，船行艰难。何况这里瘴疠繁多，云水昏暗而弥漫。故乡究竟遥远到哪里？我的身躯陷落在千万重山中。听不到故乡的乡音，只看见鸟语般的蛮音。公务苦于尚未完成，我何时才能回去？想起少游的话，忧郁之情无法排遣。断藤峡

译险滩束紧江水，水流忽然从旁边分开；百尺多高的断岸，俨然像劈开的两扇门。人们说这个峡谷中水势常常崩腾奔涌。我来时正值冬日，水位下降，露出了石根。瑶人居住在深险之处，巢穴像蜂蚁一样聚集。此前听说他们肆意屠杀抢掠，犬和猪都在相互狂叫。峡旁很少有船经过，经过的人都屏住心神，惴惴不安，害怕他们出来作乱。谁能过问这里的道路呢？从前韩襄毅曾在此建立特殊功勋。离那时已经过去多久，江路又长满荆棘。如今光明煌煌地奉持使节，旌旗照耀着江上云彩。万里江山都在我的眼中，犬豕般的盗贼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浔州 可怕的道路多么崎岖，落日下江水一片昏黄。抬头看见浔州，孤城依傍着高岗。街市萧条，街道寂静；篱笆村落一片荒凉。山田荒废无人耕种，四野多有豺狼。边地官员辛劳地安抚百姓，盗贼却蔑视法纪纲常。想到这些事情更加唏嘘，悄然之间内心悲伤。两岸敲击刁斗，整夜严密防守堤岸。喧闹声使人不能入睡，起身看见明星的光芒。天色渐渐明亮，山鸟鸣叫着飞翔。于是扬帆继续前行，遥望着漫长的关山。乌蛮滩 洪大的波涛汇聚成浩荡之势，巨石多么高峻奇险。狻猊与猛虎相互搏击，角立在那里，都显得狰狞可怕。巨浪像蛟龙翻腾，汹涌之声犹如风雨。飞溅的水沫化作阴湿的霏雾，白天也变得昏暗。天地造化为什么要造成这样的险滩和不平之地？是谁触怒了巨灵，使天河倒卷倾泻？艰险危急阻遏了客子的心意，也使壮志受到摧折而惊惧。伏波将军还留下了功烈（南方有马伏波庙），我的行程应当去祈求他的神灵。火烟（驿） 船经过火烟驿，却看不见烟火山。山势环绕遮蔽白日，阴沉的石头耸立；巨石堆叠在河流中，急流猛烈，激射如箭杆。船在百丈险滩上艰难牵挽，拖曳停顿，像跛脚的鳖一样缓慢。悬崖巧妙地层层砌立，抬头看去，令人害怕它会坠落。下面有藤萝薜荔封蔽，上面有云雾锁住。道路越险，心情越迫切；能够观览胜景，也算颇有收获。终有一天应当乘着长风，一鼓作气驾船驶入江心。白沙 小船驾驭着洪涛，日暮时分停下双桨。沙子洁白，明亮如洁白的玉；鬼火忽明忽灭。好客的吴将军（参将吴宗来迎接）偶然相遇，设酒相待，并说道：‘盗贼繁多，战乱天天骚扰。皇上应当推举重臣，勤劳地治理边疆；如今谁来执掌兵权？可怜这些百姓，川谷间每天都在流血。远方传来的消息苦于尚未确实（这天得到交南的消息），客子的心肠愁结百端。酒喝到兴浓时观看吴钩，情绪激烈，双耳发热。金柝声在两岸喧响，画角声呜咽悲凉。酒散后又要分别，空旷的江面浸着明亮的月光。’ 南宁 即使整理船桨，路途还很遥远，漫长的道路哪里容许很快走完？山城忽然横在眼前，庆幸赶到了朗宁郡。人烟相当密集，田间道路很少荒废。鸡鸣、猪叫混杂在喧闹声中，竹木竞相显出清润。可怕的道路多有艰险，愁绪一天比一天困苦。这个地方或许算得上乐土，一笑便打破了孤独的烦闷。听说前面的路有陆路，便多次回头询问仆人。久阴之后忽然放晴，仿佛天意也处处顺遂。给车上油，重新喂饱马匹，准备等到明早出发。千龙寨 山间小路多么险恶，一座岭接着一条溪。起初还说坐船辛苦，走陆路更加险峻。清晨从千龙寨出发，山路崎岖，马走得很慢。道路逼仄得几乎没有路，深草长得和人一样高。隐约看见村落，竹屋大多已经倾斜。野人惊见使者，像鹿麋一样惊骇逃走。阳春之气遍及天下，偏僻的深谷仍然没有受到恩泽。询问情况却始终无法完全了解，只能迎着风长声叹息。忠州 连绵的山岭横卧，像巨鳌一般；林木苍茫，烟霭浓重，黄色茅草连接天边，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忠州暂时停下车马，太阳落山后凄风阵阵。当地首领背着弓箭，恭敬地行礼。×知州黄建保在郊外迎接，十分谨慎）这里地处偏僻，山路险恶，古来上级使者从未通行（从来没有上司走过这条路）。这次创行此路，惊动得老翁都感到诧异。跋涉经历岂是命中注定，只不过把行踪寄托在穷荒之地。天刚亮便登上前路，回头望去，已经隔着万重山峰。太平 长长的原野转成高岗，道路上尽是粗砺坚硬的石头，江流曲折环绕，山势绵延相接。进入城中人迹稀少，白昼也闭塞寂寞，公馆里草木荒芜。饥饿的乌鸦落在庭中啄食。椎髻的妇女相貌粗陋，穿着短衣，双脚赤裸（从这里往南，妇女穿这种衣服全都如此）。她们相互扶携赶往早市，白发用青色箬叶包裹。陆路多豺虎，水路多鲛鳄。客子的心情凄惨，所见风景都令人厌恶。屏岩（左江，山多峭壁，只有这里最为陡峻） 层层山崖多么高峻险削，向下俯视江水，山壁直立斩断，高达数百仞，隐约遮蔽了白日。山崖空洞处住着猿猴，黝黑得呈现太古的颜色。若不是鬼神巧手凿成，定是神灵用斧劈开。江风萧萧吹过，江水波涛荡漾。小船从它下面经过，人小得像蚂蚁虱子。此次壮游，最值得观览的景象多得难以一一述说。凭高睥睨，气势屈曲盘旋；凌空跨越，精神爽朗逸兴飞扬。旁边有村庄却不知道名字，风物更加萧瑟。若没有这样的奇观，凭什么慰藉郁闷的心情呢？镫勒（驿） 连绵的山岭忽然断开，萧条中看见村落废墟。古驿只有一个名号，篱笆村舍同普通百姓居所没有区别。驿吏跪在沙滩边，脸色凄惨，神情不舒展。他自己说为了俸禄做官，寄身在豺狼出没的地方。天地自有边界，天涯与大地相隔遥远。瘴疠每天都残酷毒害，鬼怪妖物每天都睁眼窥伺。奉使办事难道不荣耀吗？可是客居的忧虑每天都在增长。我经过这里尚且如此，想到你，更替你增加了郁结。龙州 茫茫大地辽阔无边，使者的星旌光明煌煌。我行经山川，走过南方边疆万里的路程。远方之人认出天使（土官知州赵相），在江边拜了两拜前来迎接。舍船经过荒郊，萧萧的征马发出鸣声。旌旗多么悠扬，落日中鼓钲喧响。全乡人都出来观看，儿童纷纷惊诧。天地覆盖承载的范围极广，绝远之地也都是王朝的百姓。奉行皇帝巡视宣抚之命，我才疏学浅，惭愧不能胜任。平生从未想到会到这里，半夜里心中仍不得安宁。神京遥望不到尽头，我抬头仰视青天。从龙州出发（因交南有事，未能进入） 犹豫不决，认识和判断常常昏暗而错失时机；心中虽然徒然勤勉，到了炎热荒远之地才停留片刻，忽忽然已经过了两旬。交南已经近在眼前，却只隔着一片云；上天的意旨限制了这个夷地，使它无缘承受皇帝的仁恩。轻快地返回皇帝的使者之车，今天说要归去。以后重来或许没有期限，想离开却又徘徊不前。奔波服役难道不劳苦吗？中途停止却不是我的本心。使者的职责既然没有完成，抬头仰望苍天，实在惭愧。从苍梧出发 悠长的客居之心惊惧不安，缓缓流逝的年华又改变了。春风吹来，天涯的百草已经凄然转青。长江中没有强健的鱼，远天的银河中有疲倦的飞鸟。如今跋涉万里终于归来，欣喜安慰之情都显现在脸上。楼船上箫鼓沸腾，东道主人辛劳设下饯行宴席。手持酒杯心中已经慵懒，解开缆绳反而不觉欢快。回想初来时，竟有朋友已经阴阳相隔（崇礼在十七日前去世）。鸟儿鸣叫呼唤同伴，野兽鸣叫寻求配偶。同来的人不能一同返回，悲痛之情使眼泪沾湿胸襟。经过梅岭 归途中忽然到了什么地方？在绝高的山峰前停下车盖，又登上了梅关。眼界顿时浩荡开阔，群峰显出奇异的姿态，竹木也露出新的风貌。景物并没有增加什么，只是自然与人的心意相互契合。山僧设茶供我饮用，见我高兴地庆幸自己仍然健康。已经走出瘴疠之地，颇觉心胸舒畅。乡思随着归云而去，逸兴超越了尘世。抬头望向故居，目光尽处已在飞鸟之外。赣江

译过去从这条路离去，如今又从这条路回来。转眼间花石潭已经远去，章贡台上天公特意送来顺风，知道我久客在外的心情。船头浪花飞溅，喷激如美玉；江水清澈如洗，征衣上不染一丝尘埃。只有方寸之心仿佛容纳了万壑千崖，心神旷达超然，笑意自然流露。上天让我在岭外梦寐之中得以归来，回头望去，多么悠然畅快。桐江 桐江水清澈而湍急，送我乘坐仙槎归去。又经过无数美丽的山，又看见了严陵滩。山中的羊裘翁笑我历经艰险，我试着汲取江心清水，洗一洗因瘴疠而憔悴的脸。清晨春风来得急，长满苔藓的石矶上雨痕斑斑。船行因此滞留，仿佛天意故意稍稍吝惜。故园渐渐接近，春日景物将要衰残，姑且把这当作观山之行，滞留也不值得叹息。抵达家中 春风荡漾，清晨白日升起，喜鹊在庭院树上喧叫。游子从岭外归来，欢笑欣喜，仆人和车马陪我同行。去年中秋时，红色枫叶飘落在江边沙洲；归来时已经换过了一年。柳絮缓缓飞舞，容颜渐渐衰老苍白，急促流逝的时光一点也不停留。人生实在难以长久保全，亲骨肉能够欢聚堂上，实在可喜。拜见慈亲，进屋抚摸幼小的孩子。浮华的荣誉有什么值得说的？一笑便能解除百般忧虑。《文简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十四 （明）孙承恩撰 ○五言古诗 东归潞河舟中咏怀 北风来到寒冷的时节，冻日照着远行的景象，游子要返回故乡。云中的鸿雁整理归飞的翅膀，低回盘旋，充满感慨叹息，寂寞中很少有欢悦。回乡难道不快乐吗？只是抚今追昔，不免感慨。前年出使南方荒远之地，忧虑瘴疠和疾病；今年奔走在燕蓟之间，忍受风霜寒冷。飘飘荡荡如浮萍飞蓬，踪迹遍及万里天南地北。劳碌的一生苦于奔波劳顿，怎能使头发不白？一路行走出了都城门，悄然怀抱着凄恻之情。回头看五彩祥云笼罩的宫阙，万种感慨交织在一起。心中怀念圣明的君主，他端坐安然，处在深密的宫禁之中。回想当初皇上即位，我有幸担任侍从之职；像草野之臣上了两封奏章，不过是以微薄之力报效国家。三年远在江湖，心却在皇帝临朝所凭的斧扆旁，担忧万机烦杂，恐怕已经接近缺失和疏漏。一个阴爻面对六个阳爻，刚萌发的邪气已经消除；太阳到了正中也不能永远停留，渐渐便会向西偏斜。近来时事更新，我也亲眼目睹；唉，是非的辨别，关键在于慎重地决断选择。巍峨的九天高远无比，没有道路能够传达忠诚赤心；进谏争辩的力量不是我所能承担，只能悲叹着徒然握紧手腕。何况如今边疆告警，羽檄日夜奔驰；远方边境战马充盛，近郊也被长戟的阴影笼罩。如今正值严冬，肃杀之气浩荡充斥。边军久已疲惫困乏，哪里还能冒着锋刃箭镞作战？何况国家的财政空虚，粮仓中储积很少。很听说兵家的要务，应当首先使草料粮食充足。士卒吃饱了才会跳跃嬉戏，马匹吃饱了才会在马厩中腾跃。像这样缺少预备，凭什么抵挡强敌？我们的皇帝挂念百姓，临朝时频频叹息，推举重臣出征，急迫得如同拯救陷入火海水中的人。朝廷中坐着诸位老臣，精诚纯正，同心同德，难道没有挽救时局的谋略、为国家建立长远策略吗？只是你们这些位列侯爵的人，享有金玉般灿烂显赫的荣华，太平时窃取恩宠荣耀，光彩恩泽也施及家奴。难道不应勉力谋划，稍微竭尽报答的力量吗？怎么能够只是安然享受，白白让意气骄盛充溢呢？天地正值多事之秋，正是臣子献身效命的日子。可惜我不够勇武，不能同你们一道荷持兵器；只能空怀漆室女子那样的忧患，暗自抱有杞人忧天般的疑惧。何况如今远离紫禁宫廷，山川阻隔艰苦，怀着这片区区之心，忧虑怎能解除？同僚中几位君子，意气情谊一向融洽无间，反而安慰了我。你们在城东道路为我饯行，使我倾诉心怀，正说得和谐融洽；分别却又仓促，共同说要好好珍重自己，还说今后要长久相忆。唉，我缺少旷达的胸怀，遇到事情容易感动激烈；想到这份朋友情谊，心中怦怦跳动，转而更加忧愁。古人说同心相交，即使相隔燕、越也如同同处一室；只要在岁寒之时情谊不变，又何必常常亲自会面？落日时骑着跛驴，远水上漂着彩绘的船，迢迢越过水陆，清清楚楚经过一座座城邑。旅途的情怀转为萧条，思乡之情也更加剧烈。故园在三泖之上，遥遥望去，却还不能立即到达。我的园子很适宜居住，地处偏远，自然幽静寂寥；曲折延伸连接着郊野，萧疏森然，环绕着泉水山石。空旷的书斋足以俯仰休息，平坦的田垄可以登临。鸟鸣声上下相应，野竹浓密地投下阴影。我非常喜爱竹子，从前曾亲手栽种。老梅临近水边，疏朗的影子斜映水面；又正对着洁白的花朵，怀抱幽香，含笑等待人来。唉，我想要幽居避世的志向，到中年终于成了癖好。姑且在这里息止尘世喧嚣，聊以适应疏懒的生活。放下董仲舒那样的帷帐仍可使颜回得到快乐，终究不能改变弹琴的志趣。白日静静读《易》，清夜寂静无声。乡野老人容许我来请教文字，渔父也答应与我分席而坐。玄妙的造化深远难以知晓，世间事务没有终点。天塌下来而五岳仍然矗立，我却徒然忧惧不安。天地茫茫浩荡，岁月一去便不再回来。只是惭愧一生之中碌碌无为，没有什么可以称述。明亮的日月光辉照耀着我，头巾和鞋履的盈亏变化也大致可以考察。义与利也可以分别，能够乐天知命，只有圣人最为优长。顺应时运才是通达的见识，向羲皇稽首，占问履道。二保贞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草堂建成后随意写述 我整理小园中的丛生杂草，开始建造这座草堂。它幽深而临近溪水，轩堂高敞又面向朝阳。土木材料不求宏大华丽，规制却颇为适宜。八扇窗户敞开，室内空明；炎热时节也生出清凉。庭前有几株松树，屋后有成千根篔筜。全无红尘侵扰，仿佛觉得白昼也变长了。我的性情本来就旷达寂静，早已远远摆脱名利的束缚。何况如今幽居已经建成，正为素来的心愿得到满足而高兴。迎着风倚靠曲折的栏杆，等待月亮移动便挪动方床。既可以吟哦诗书，也可以慢慢饮酒。鲲鹏能够乘扶摇直上，蜩与学鸠却只能飞到榆树和枋树上。各自所适合的不同，我在这里感悟到庄子的道理。星变 五更时天空没有云，群星繁密地布列。抬头看东北角，怪异的事情突然出现。一颗星光芒闪耀，吐出数尺长的光芒，向上扫过天空；心宿中的斗柄彼此争着上下升降。银河影子清浅，月色暗淡无光。众星渐渐稀疏，只有它与太白星相对。我听说上天显示征象，感应召唤并非幽暗无凭。历来考察史籍，其中的训诫也十分明白。仰想我圣明的君主，心志合于陶唐，早晚勤勉处理万机，希望四海能够及时安宁。灾异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道理谁能详细说清？三年之中三次出现这种现象，是简册中从未有过的。草野之臣怀着杞人般的忧虑，时时忧心如焚。肠中的忧患连巫咸也无法询问，天道实在难以测量。抬头看苍穹，低头默然，心中徘徊不安。拟古诗二十七首

译季冬时节，长夜明亮，北风振动高大的树林。幽静的书斋中不能入睡，起身坐着发出悲哀的吟咏。美好的人相隔千古，留给我金玉般的声音。提起衣裳却遥远得无法跟从，惆怅遥望，徒然劳心。又 有一只鸟羽毛洁白明亮，从东海岸边飞来。它虽然没有华丽的纹采，羽毛却洁白灿烂。刚刚学会飞翔，便飞到神州，清越地发出声音。它像凤凰在朝阳下仪态庄严，和鸣声可以合于韶乐之琴。可惜白昼短促，羽翼单薄，天空辽阔，云雾深重。凤凰苦于无人知晓，鸱鸮却将要前来侵害。四处顾望，羁旅中孤独无依，悲伤地反复想到反哺之恩。将来一定要乘着顺风，再回到故乡的山林。又 我有一把好剑，传说是古代的镆鎁剑。我相信它并非没有文饰，只是埋没在混浊的泥沙中。剑身惨淡，没有晶莹光泽，斑驳剥落，生出铁锈。世人也有珍宝，各自夸耀不已。把剑磨炼得像白雪一样明亮，其本质本来并没有增加。用百金装饰剑首，金珠灿烂如星霞。一旦拿到市场上出售，众人争相传看，都称赞它美好。我的剑也在身旁，却无人顾及，众人争抢喧哗。好恶没有容纳辨别的余地，我抚摸着它只能自己叹息。把它层层包裹收藏起来，终究一定会遇到张华这样的识剑之人。又 上天显示警戒，灾异为什么频繁发生？各地奏报纷纷传来，使圣明的君主心中不得安宁。于是询问群臣，诏令在大庭广泛发布；陈述意见以补救缺失，使治理之道统一更新。北斗斟酌元气，君臣筹谋，运转权衡。皇帝的使者乘星驰的车马奔走，恩泽遍及百姓。我们伟大的皇帝圣德通达，以勤勉诚敬感应上天，难道只能消除灾变？三五之数的运行也可以得到提升。又 上天在西北亏缺，大地在东南倾斜。炼石可以补上缺漏，踢动山岳可以堵塞重重海域。洪水漫到天边，水流和景象纷乱纵横。赤手去阻挡倾颓的洪波，万古以来哪里能够成功？漆室中的女子怀有隐忧，并非只是因邻妇的叹息而惊惧。她的力量确实能施加什么呢？但她的志向实在值得怜惜。又 今天忽然不快乐，便驾车出门游玩。游玩又要到哪里去呢？曲折地登上高大的山丘，看见一座座孤坟，据说是古代王侯的墓。野人已经不记得、不认识他们，时常来这里放牧羊牛。漫长的黑夜寂寂无声，黄泉之下永远幽暗。无论身份高贵还是低贱，哪里还能辨识贤能与否？人事有代谢，荣华消逝，难以长留。想到牛山上的那番话，使我眼泪鼻涕一起流下。又 边疆近处充满杀伐之气，昴星照耀天空。明亮的长箭射向汉月，牧马驰过川原，遍地腥血。风雨急骤，抢掠使鸡犬惊恐。黑云压住孤立的营垒，哭声使三军为之陨泣。羽檄日夜奔驰，震动咸阳京城。天子按剑而怒，含着悲痛怜悯百姓。征召选拔勇武人才，授予兵权，思求豪杰英才。制敌的关键在于预先准备，得到人才便能壮大长城。哪里能够得到一百个廉颇、李牧，使边尘安静下来？又 少年时不懂世事，却胸怀志向，格外慷慨激昂。身处狭小的天地之间，却想要超越八方荒远之地。我要登上日观峰，放眼面对扶桑。双手托起日月，光芒照耀无边的四方。天道有隐微幽深之处，世途也有变更改易。与众人居处，惭愧自己只会喋喋附和；独自前行，又惭愧自己显得冷落。文豹也会隐藏在云雾中，神龙也会潜藏在深渊里。我这个困顿的人又能怎么办？姑且以长久徘徊来排遣。又 秋风振作，肃杀原野，草木变黄。正值适宜田猎的时节，便命令同伴和百名士卒一同出行。华美的衣服衬着许多美丽的姿态，骏马奔驰，像飞腾的龙。拉开弓如满月，响箭飞去如秋霜。飞跃如猿猴，敏捷地跃下千仞高冈。飞驰如电光消逝，矫健敏捷无人能挡。耳后生出风声，鼻尖仿佛喷出火光。俯身射死貙獳，仰头射下欃枪。妖狐无处逃遁，狡兔也无处藏身。田猎本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借此张扬勇猛之气。又 淳厚的风俗日益浇薄，世道因此丧失；江河奔流倾斜，危险中奸诈欺骗盛行。谈笑之间隐藏着刀兵，得势时老鼠也能变成老虎，失势时雄鹰也会变成斑鸠。秦、越之人也可以亲如骨肉，父子之间却足以成为仇敌。天道既然冷漠无言，人事又实在悠长无尽，谁能挽回沧海，洗刷百姓的羞耻？又有一位美人生在南国，佩戴服饰多么芬芳。采来的芝草已经装满佩囊，采来的蕙草又充满香囊。她殷勤地赠给夫君，诚恳地希望有所作为；可人心没有能够互相谅解，众多女子却诽谤美人。明明可以仰望先哲，典籍中也有光辉。我的道义本来没有过错，后世终会辨明是非；只是古道被湮没，使我徒然悲伤。又 认识人实在不容易，诋毁和赞誉常常都是虚妄夸张。人心各有爱憎，众人的说法又各自颠倒黑白。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孟轲受到臧仓的诽谤。欧阳修、朱熹这样的人也曾遭受流言，君子竟被说成豺狼。皎洁的明月珍珠，污泥却遮蔽了它的光辉。兰草蕙草难道没有香气？一旦被砍割，哪里还会留下芬芳？世事常常错乱，颠倒得使四方迷失。算了，不必再重提；再提起只会使人心更加悲伤。又 孔雀翠鸟炫耀着华美羽色，却被雕花笼子长期困住，实在苦闷；高飞的鸿雁在云端翱翔，射鸟的人只能徒然羡慕。局促得像被牛绳牵制，华美的姿态却如乌龟拖着泥行走。洛阳城下人们叹息陆机，东门之外人们悲悼李斯。如果没有利害关系，难道还会有荣辱吗？实行之后才知道长沮、桀溺一类人的道理，不能轻易责怪他们的瑕疵。又 幽居中长夜悄然，我独自吟咏，徘徊在庭院中央。天空澄澈，宇宙寂静；月光淡淡，微微明亮。群星多么清晰，八九颗星横竖罗列。抬头仰望星月，低头思念平生。星月难道没有光辉？只是无缘用它们表明我的忠诚。四下顾望，我将依靠什么？黯然之间独自悲伤。又 茫茫宇宙之间，人物为什么如此琐碎渺小？有志之士想要显现自己的才能，慷慨激昂，胸怀奇异的节操。手握美玉，怀抱兰草，品性如霜雪般凛然清洁。孤高纯洁的人却被造物所忌，太过明亮，万事反而容易破碎如瓦。世间如果没有公正的言论，我愤懑得几乎要泣血。又 万事都如祭祀用的草狗，真正可贵的只有自身。六种感官彼此争乱，使人沉沦而丧失天真。人生不是金石，古今之人都可能一旦昏暗消亡。青春容颜经不起秋天，转眼便化作尘土。自古以来的贤豪之士，想要施展于世，大多经历艰辛。死后究竟会怎样？不过是留下空名而已。空名载在方册中，死去的人难道还能再次听见吗？徒然任凭后人用褒贬之辞颠倒是非，传播在口舌之间。愿如广成子般飘然高举，脱去鞋子离开污浊尘氛；乘云驾驭飞龙，万古以来谁能驯服这样的境界？又 我想起那避世的人，原来住在匡山的角落。他的身体与浮云一样闲适，心灵与造化一同遨游。亲自耕作难道不劳苦吗？在田野中日日安闲自得。有酒便独自斟饮，得到诗句便自己吟唱。黄鹄高举千仞，世间万事都像水上的泡沫。孤高的胸怀确实高远超逸，清风般的品格遥远而难以匹敌。仰望他却无法达到，使我内心忧愁。又 我过去登上泰山，手持宝剑叩击天关；振衣而起飞临千仞高处，仿佛可以攀援日月。云雾缥缈低垂，天风飒爽而寒冷。低头俯视九州，尘世茫茫无边。遇见王子晋，他有绿色的头发和芙蓉般的容颜；他传给我《紫霞篇》，又让我饱服绛雪丹。招呼我进入太清境界，登临和下降三座神山。超越天地之后长久存在，独自站立，超出人间。只是取舍选择时不够勇敢，想要离去又徘徊不前。尘土很快将人淹没，万事都成为波澜。后悔也没有办法追回，只能抚胸长声叹息。又 鄙陋之人贪图侥幸，得志之士却不会苟且偷安。义与礼凛然构成大防，谁能触犯分毫？坚如磐石也不能终日不动，洪流激荡奔涌。胸襟磊落开阔，自以为能在光天白日下看待交游；满眼都是知己，却实在难得。希望你推想我的心意，为我照见肺腑。又

译漆园有一位傲然的官吏，放开言论，任意纵横。他把八荒当作庭院，把天地的角落当作屋宇；认为大鹏与小鸟大小相同，长寿与夭折也没有差别。虽然这不是中庸的道理，却也各有其道理。鸱鸮以腐鼠为珍，树木遭灾便怨恨青黄；在它看来，万钟俸禄又何止是一点糠秕？英姿勃发的凤凰高飞，矫健威猛的神龙腾跃。若这样的人能够再生，我愿意为他提起衣裳追随。又 我有经过百炼的铜，铸成盘龙镜，形制仿照轩辕镜。古朴的色泽像寒冰一样晶莹，外面可以照见毫发，里面可以使心胆宁静。我拿它赠给有道之士，希望它能使万象归于正道。为什么要兴起众人的嫉妒，竟相互诋毁呢？难道真是不了解事物的价值？想来价值自有定论，千秋万代存在于世间，谁能遮掩它的光芒？又 幽静的书斋里，我独自清冷地枯坐，以反省内心，守着一炉香。四十七年的往事，如今都成了空茫。我有一张绿绮琴，转动琴弦调成清商曲。心绪纷乱如丝，压抑难舒，弹不成篇章。翩翩的大雁从南方飞来，在云外嗷嗷长鸣。请替我发出哀音，使我更加黯然，增添离愁。我有一位心意相投的人，远在天涯一方。怎样才能和他一同回来，握着手倾诉衷肠？又 隐士的志趣是这样：山林泉石和高官显位，本来都不是我所向往的。高官显位难道不荣耀吗？只是我天性拙劣，所能担当的很少。鹰隼被系在绳笼之中，侧目望着云霄的道路；野马驾着华丽的车子，终究不是它原来的步态。我因一句话辱骂了小人，拂袖而去后又悔恨自己的错误。张子有美好的言论，碧山不会辜负我。又 祸与福彼此纠缠，天理和命数也混杂交错。自古以来天地之间，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天道幽深，无法窥测，神秘的机理沉默而幽暗。吊丧的人在道路上，祝贺的人在门窗前。想来造物主创制万物时，任意使人的身体屈伸变化。盛衰本来没有常态，合乎心意的事情哪里能够长久？昨天还是东陵侯，今天已经成了种瓜的老翁。又 白云从深谷中升起，团团的形状像车盖。谁说它本来无心，却不能降雨滋润干枯的土地？飘风从哪里吹来，竟把它吹落到九州之外。它依依飘荡却不能成雨，辜负了这般色泽。至于出处，本来不必拘泥于一定的规则，舒卷自如才没有妨碍。姑且重新归返旧山，云气氤氲，永远在那里。又 唉！我见闻浅陋，处理事务的能力也不够，平日又没有涵养功夫，因此忧愁和欢乐苦苦纠缠。时常遇到拂逆之事，内心浅薄，常常怦怦不安；虽然没有什么得失可以计较，却免不了因宠辱而惊动。有位客人来到我的厅堂，十分诚恳地安慰我，上面探讨天地造化的道理，中间述说圣贤的心情。他说我有所得，然而我心中悄悄的疑惑还没有平息；他说我无所得，又相信我的心地清白。大丈夫应有远大的志向和谋略，宽宏的气量可以包容沧海。身后的公论自会评定，琐碎小事哪里值得争辩！我起身拜谢，客人仿佛醉后沉睡一般，使我醒悟，一洗胸中的芥蒂，如烈日消融春冰。我牢记这些金玉般的言语，安闲地度过余生。又 我有五亩住宅，远远地坐落在东海一隅。有房屋百余椽，也有几片种芋的地。曲折的栏杆连接着芳香的水榭，修长的竹子俯临清渠。经过门前的没有庸俗宾客，席间相交的都是文人儒士。自从离别以来，岁星已经运行一周，我一直惆怅郁结。哪里只是辜负了风月，连猿鹤也都怨恨叹息。白云多么英姿飘逸，招呼我和它一同归去。我发誓将驾车返回，归来读先人的书。通达之人把自己交给造化，出仕或退隐没有固定的拘束。命运既然已经如此，徘徊不定又能怎么办？翰林院敬 一座亭子落成，恭敬地唱和御制诗章。丽正门上刻着飞翼般的装饰，皇上的恩宠显现在这座厅堂。我们的皇帝光明圣哲，学习文理何等精密详尽！天德和穆而纯厚，没有一点嗜好可以妨碍它。伟大的“敬一”之道，功勋华美卓著，与天地相望。光明和谐，归于一德，正适合明君贤臣；我们仰望圣明的谋略，报答称颂之心永远不会忘记。两松 这两棵松树是谁移来的？在眼前突兀挺立。故人知道我的心意，惠赠它们，价值百金。它们高过二寻，树荫足以容纳几席。根和树干大如盆盎，想来是两世之物。最初移植时，耗费了百余人的力气，装载车船，经过时甚至撞破了墙垣。我起初还疑虑移植艰难，恐怕它们不能承受迁徙。于是培土护根，使根扎得深；加土壅护，使枝叶茂密。树上系着长绳，树下镇着巨石。近来正值炎热，搭起高架遮挡烈日，园丁辛苦奔忙，灌溉不敢懈怠。从最初移植到如今，蓂荚也已经多次更换；上天的恩泽和人的努力一同到来，两方面都没有失误。生机稍稍舒展，鲜亮地吐出嫩绿，已经看见抽出新芽，接着将结出美好的果实。幽静的胜景增添了草堂的情趣，磊落的姿态压倒群植。浮生不会长久存在，坚贞的树干却经历了岁月。哪里知道百年以后，谁是主人，谁又是客人？宏大的观照俯视宇宙，玄妙的觉悟把空与色视为平等。因此作《两松诗》歌咏它们，聊且一笑，以自我排遣。出使郢地经过比干祠 孤坟郁郁高耸，在古道右侧屹立。高峻的祠堂也空旷敞亮，石碑和楔形牌坊从稀疏的柳树间显露出来。出使的车驾偶然经过这里，我每走一步便叩拜一次。抬头仰望他的忠义刚烈形象，千年之后仍然不朽。回想商朝末年，忠臣和奸臣混杂纷乱。君主之道本来就不善，臣子的职责甘愿接受剖心。虽然他没有七窍之心，实际却流出了三斗鲜血。上天彰显他的忠诚赤心，也把它昭示给百代之后。此坟不过几仞高，却与嵩山、华山一样高厚。豢养昏君的臣子有什么可责怪的？杀戮进谏者，国家必然覆亡。古代的训诫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他的美名流传于宇宙之间。《襄阳七怀》

译襄阳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地方。我抚摸遗迹，凭吊往事，对七个人有所怀想，于是各作诗一首。诸葛武侯 堂堂诸葛公，道术和本领本来可与伊尹、吕尚相匹敌。当他尚未遇到明主时，如龙潜伏在幽深的水渊中，默默等待；一旦感念时局而奋发变化，便深不可测。恢复汉室确实是他的本来志向，他发誓替汉朝讨伐贼寇；大义凛然照耀四方，仿佛使天地重新开辟。指挥之间风云为之变动，忠诚贯穿金石。读书人出生在三代之后，所见所闻日益卑下沉溺；只有您真正像天人，正气足以与泰山、华山相抗。礼乐都在纷乱中，战争每天发生，胸怀的抱负郁结而未能施展，永远使后人惋惜。您的神灵存在于天地之间，万古终究不会泯灭。再次歌咏《出师表》，整理衣襟，长叹三声。庞德公 庞公是隐逸之士中的大隐，世间的利益远远不能干扰他。他的身体如同野鹤，心志高举，与浮云一样闲逸。刺史不能招致他，只能到田野间候访；他和妻子一同耕作，妻子出来送饭，两人相对时常常面带喜色。富贵能得到多少呢？忧患却无端而来。至人的训诫真好，他留给子孙的只是安宁。鹿门山多么高远，他终于实现志向，长久盘桓其中；避世越来越深，采药之后便不再回来。只有遗迹留存，高尚的风范照耀人间。羊太傅 羊太傅留下了古代遗民般的仁爱，他的德行和义声远近都信服。他确实有儒者风范，从不施行狡诈诡计；即使统率军队，也能穿着裘衣，宽带自如。敌国的人感念他的恩惠，哪里只是感到如同得到一件裘衣的温暖！圣贤之士有些事情是不做的：不以天下的利益为借口，不杀一个无辜，不做一件不义之事。推究他心中所存的公正之心，或许也是后人可以努力达到的吧？您的功绩遍及汉水、沔水两地，爱戴您的从老翁到儿童都有。您去世后，邦人悲痛，奔走哭泣，空旷的街市都回荡着哭声。岘山日日高峻，汉水日日浩荡。思念您却不能使您复生，只能反过衣袖擦拭清泪。杜工部 少陵是诗中的圣人，浑厚充沛的元气贯通全篇。推论古今的创作，他的完美善美可与周公相比。胸中藏有五车书，笔力横扫千军，雄健无比。光辉灿烂的《三礼赋》，曾经献给明光宫。平生怀有经世致用的志向，自许能与稷、契相同。身遭衰颓而又遇时局艰难，坎坷困顿，悲叹道路穷尽。兵戈纷扰不止，皇帝的车驾蒙尘。他在崎岖道路上奔走于行在，饥寒逼迫自身。拿起笔来写时事，把宇宙万象都收入笔端。殷勤忧虑国家，恳切哀痛百姓。凛然的忠贞刚毅之色，如烈日照亮秋空。向上可以继承《风》《雅》，向下足以使雕虫小技显得浅陋。一时之间留下旅途中的踪迹，万古以来成为诗坛宗师。倘若九泉之下可以复生，我愿执鞭跟随他。李翰林 李白确实是天才，变化如同神灵。您平生以局促琐屑为耻，纵情驰骋，胸襟超越九州。过去在词林中任供奉，受到天子优厚宠爱。一旦遭到谗言构陷，便被斥退到金殿之外；高尚的情怀和飘逸的才思，丝毫没有因此停留。供奉之职不是您的荣耀，夜郎之贬也不是您的忧患。诗笔驱使万象，醉眼轻视王侯。您在扶桑之巅晒发，在沧海中洗脚。古今不过一瞬，天地也如同水面上的泡沫。根据古人的说法，人们称您像庄周。您离去已经历经多少世代，您的名声却重于千秋。谁说您已经亡故？您的神魂正在八极之外遨游。蓬莱仙山隔着弱水，浩荡无边，无法寻求。我遥想您旧日的行踪，心中悠悠不尽。孟浩然 孟浩然也是高士，精神思绪清明爽朗。他读书却鄙弃拘束牵制，行事喜欢疏放旷达；作诗妙合天然情趣，用尽力量也难以仿效；冲和融洽的雅正声音，如金石般振响，留下悠长余韵。在宫禁中遇到天子，奉召应对，说出了自己的志向；最终意气不合，便归去放情于南山。唐诗盛行千古，您也是李白、杜甫一流的人物。一个布衣在当时虽穷困，却享有极高声誉。后人仰望着来到这里，经过您的故里，不禁感慨万端，辛苦地遥想鹿门山当年的月色，依依不舍地望向汉江之上。张顺（附张贵） 昔日襄阳被围困，敌军骑兵凭什么能够凌辱它？两位忠烈之士英姿勃发，带兵援救孤城。他们含泪奋举雄剑，悲风在昏暗的天地间吹起。赤手空拳闯入虎穴，谁敢抗拒这样的义气？驾着轻舟冲入巨大的波涛，江水也为之奔腾。转战各处，前方没有可以抵挡的力量，声势仿佛可以横行天下。可惜上天使宋朝灭亡，他们的功劳最终没有成功。一时之间两面玉节光洁明亮，照耀日月星辰。我来寻找旧日的堡垒，只见惨淡的愁云凝聚。草木仿佛都在号哭，仍像传来战争厮杀的声音。英魂威严赫赫，万古以来常如活着一般。题大司空鹤山李公完名卷 造物主吝惜让人保全全部名节，君子谨慎对待晚年操守。在昏暗的利欲道路上，出处进退往往有污点缺失。我看鹤山翁一生的行为志向，也已经作出了决定。当他坚持正道时，奸党共同造谣陷害；他的高尚节操因此显现，也说明他能见机而保全明智。至于他看待爵禄，何止像吹一声口哨那样轻易不屑？皇帝怜悯他的忠直，诏谕极其恳切。御书“完名”两个大字，与星辰太阳共同昭示。卧云山中度过寒暑，甘心采食薇蕨。征召的诏书再次到来，他入朝后，八座之位彰显了他的美好功业。我深知他超世的志向，梦中也想念故山的月色。我怀念仲山父，这种大义已经久已断绝。俯仰之间感慨千古，面对秋风姑且低声叹息。悲萱永怀挽郑秋官母 北堂的萱草茂盛地生长，呈现出繁茂的花叶。西风撼动大地而来，一夜之间把它吹落。苦痛毒害着游子的心，眼泪流干，仿佛流成了血。鸟儿啼叫，白露降落，半夜里愁肠断绝。旧日的缝纫物还在，零落的织机旁一片凄凉寒意。难道没有牲畜和鼎俎可以祭祀吗？只是都比不上母亲生前的欢乐。河水向东流逝，滔滔不绝；这颗心如同明月，直到天明也不改变。水也有流尽的时候，月也有亏缺的时候；思念母亲啊又思念母亲，这一念永远没有终止之期。和陶靖节《止酒》陶翁作诗说要戒酒，实际上却从来没有真正戒掉。他在笔端反复谈论，沿袭着诗中答和的说法，微微喝醉时才显露真性情。沉溺酗酒不是君子之道，想要戒酒的心意固然很好，最初的念头也值得欣喜。愁苦因戒酒而停止，欢乐却不再到来；吟咏一停，兴致也无法兴起。不使酒量达到醉乱，这才有其中的妙理。立言要考虑长久与暂时，作诗戒酒本来是要用来劝诫世人的。十首诗中有八九首谈酒，却空说自己真的戒掉了。酒这种东西为世间所用，范围广大没有边际，细细数说也无法全部陈述。大的用途，是用来举行禋祀。《村居小景图》沿着山麓蜿蜒而去，到处都清楚地看见百姓居所。四周自然形成村落，编扎篱笆，栽种桑树和榆树。邻近共有几十户人家，各自安居乐业，欢欢喜喜。四五位老翁，霜雪般的白须白眉。一位老翁带着幼子，在屋檐下缓步而行。一位老翁和一位老妇偶然坐着，自得其乐。一位妇人上堂来，把美味供奉给公婆。一位老翁拄杖走在田畦间，督促仆人勤勉耕种。一位老翁站在酒垆前，有个童子拿着酒瓶买酒。一位老翁坐在席上，督促众童子读书。一位老妇和一位妇人正在洗涤衣服和衣襟。一位妇人抱着孩子走来；又有一人携带一个孩子，抱着孩子站立，怜爱玩弄他们，如同掌上明珠。一名男子斜视身旁，含笑看着，满是欢乐。一条狗奔跑着对人吠叫，另一条狗卧在门口。牛在树荫下休息，牧童坐在风中。一群羊猪吃食嬉戏，鸡鸭彼此喧叫。村中有古朴的风俗，似乎还保留着朱陈村的遗风。这里应当很少有盗贼警报，还是也没有遭受征税和诛伐的忧患？这样的地方实在不容易得到，想象起来更令人叹息。避寇移居入城

译杜甫过去逃避战乱，年纪刚到五十岁，便说自己衰老而奔走，疾病缠绕身体。我已经七十四岁，健步哪里还比得上从前？如今又遭逢祸患，只得仓皇设法潜藏。我以二品官身归来，难道像杜甫那样只是因为贫困忧愁吗？杜甫寓居秦地、蜀地，苦于跋涉万里；我没有离开乡土，只是被城墙隔开。只是想到骨肉亲人，免不了心中忧闷。何况远离祖先的祠堂，回头望去，眼泪沾湿胸襟。仰面叩问茫茫上天，祈求主宰明察知晓。迁居述怀 元亮过去迁移住宅，是想亲近心意相投的人；少陵善于与邻居相处，老翁之间饮酒，情谊真挚。我如今来到这里居住，并不是为了选择住宅。天地遭逢灾难困顿，海上盗寇肆意使用刀兵，村庄遍遭焚烧劫掠，杀人纷乱如蓬草。我既衰老又多病，每天处在忧患之中；错误地担任国家大僚，乞求退休以安度晚年，本来可以不至于损伤自身，却反而可能被盗贼杀害。因此携带妻子儿女，仓促来到城中居住。城里的土地昂贵，一尺土地也价值千金；既然是为了避难，生活清淡简陋就好，哪里敢希望宽敞华美？幸而有这间空斋，还可以安睡；床头有一卷书，漫长白日里姑且自我排遣。南风吹来，恍惚如同游历华胥之国。战乱尘埃仍在动荡，人心仍然忧惧警惕。城防片刻也不能松懈，刁斗从早到晚不停；而我年老疲惫，独自适意的心也无法安宁。什么时候才能洗净干戈，让四海歌唱清平？《文简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十五 （明）孙承恩撰 ○五言律诗 《为何养高题扇景二首》傲然俯视着辽阔的江天，岛屿在眼前依依可见，明亮清晰。风吹树林，听见落叶声；烟雾笼罩的水洲上，看见云气升起。黄绮这样的高士终究值得隐居，巢父、许由根本不羡慕声名。替您占卜并画下《易》中的卦象，履卦九二爻得到幽静贞正之意。又 处身困约，只求实现自己的志向；遇见别人也懒得弯腰行礼。空旷的山野足以纵情游览，幽静的境地可以远离喧嚣。野外景色连接着苍茫远方，诗情向着空旷高远之处延伸。掀起胡须，有谁能和我唱和？只有清凉的风声潇潇吹来。摇落 草木摇落的傍晚，孤村临着江山，只有一间破旧的茅屋。我很怜惜卑微的病人，故人却郑重地屈驾来访。酒已酿熟，酒樽中有许多酒；溪水很深，饭菜中有鲜鱼。百年人生中的一点心事，面对面相对，只能共同叹息。《何处难忘酒二首》什么地方会使人忘不了酒呢？在茫茫宇宙之间。人生短暂，不满百岁；壮志却可以延续千年。穷困或显达并不由我决定，贤能或愚拙也不全系于天命。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心中的事情要向谁倾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又 什么地方会使人忘不了酒呢？只因感伤时局，变故太多。有志之士以同流合污为羞，却没有力量阻挡衰颓的潮流。冷漠茫然，又能向谁询问？悠悠岁月，究竟会怎样？此时若没有一杯酒，连弹铗作歌也做不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南斋十咏》南斋的周先生拿十件物品请我题咏，以表示没有忘记我。我推究他的心意，作诗来表明它。书籍，是我家的旧物。经年累月，书脉中穿行着芸香；空置的旧箱笼里，蝌蚪形文字的古书已有一半陈旧。把它留给后人，确实是最好的产业；用它来修养自身，哪里是旧日的权宜之计？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日日与你共同相处。右为蛀蚀的书简 贫贱时的旧日情谊，近年来却徒增不平之怨。床头已经违背了昔日的契约，墙角又缔结了新的盟约。质地粗劣，不再是从前所见；凄凉冷落，也使夜间的光明减少。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相对坐着直到深夜。右为废弃的灯檠 绿绮琴传下来已经很久，逐渐残败，不能再使用。琴尾焦痕还保存着古制，琴弦断了，令人惋惜知音难遇。难以列入虞舜朝廷的雅乐，徒然含有太古的心意。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弹琴时月光正照在衣襟上。右为旧琴 宝剑出自吴钩，精光如紫色的闪电流动。芳香的尘土凝结在古匣上，锋利的剑刃遮掩了清秋之色。它还会发出蛟龙般的吼声，也能使魑魅魍魉忧惧。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悬佩着它登上京城。右为蒙尘的剑 精妙的墨迹流传下来，破旧的书斋也已老去；岁月像奔腾的泉水，徒然使渴骥奔入荒草；惊蛇般的笔势已经零落，春蚓般的行书也模糊不清；点画如暮鸦。我仍然想起往昔相逢时临摹拓写的情景，惭愧自己的笔法像姜芽一样拙劣。右为破旧的法帖 我喜爱丹青的妙处，可它传到手中已经历经岁月；画中的天然神韵变得惨淡，设色也逐渐模糊。烟水一片，时明时暗；云山空有空无。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曾经花费百金买来它。右为残破的画 纸张洁白如云，浪纹仿佛来自剡溪；卷起舒展开来还没有使用，已经在箱笥中存放了很久。让我拿它去覆盖瓦瓮，我哪里忍心？用它来铺陈文章，您也很适合。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心中的事情再次相互期待。右为旧纸 它的价值可与乌金相比，重新研磨后已经装满砚台；香气和鸿文曾经得到它的润色，豹囊也曾费心珍藏。如今已经看见形制残缺，应当感叹岁月漫长。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挥笔染墨，笔势如龙光飞动。右为余墨 它的名声曾传遍中书省，也曾夸耀凯旋的功绩，遗留下来的功劳尤其没有泯灭。到了末路已经惊觉艰难，锋芒和力量惭愧不如新笔，衰颓得像老旧残损之物。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横扫纸面，笔势如涛澜涌起。右为颓败的笔 我有一方端溪砚石，人们说紫玉般坚硬。文章经过它的点染，岁月使它逐渐老旧，长期磨研。凹下的砚底像云根漏水，中间被剖开的地方仿佛雨丝相连。仍然想起往昔相逢的情景，日日用它研磨松烟墨。右为穿孔的砚 过东禅寺在友人书斋小酌二首 哪里是藏修养性之处？是云水环绕的禅房。东院深幽，听不见犬吠；门径偏僻，长满苔藓。期待有朝一日如大鹏远观雕鹗，像蛰伏三冬的蛟龙等待时机。不必为世事悲伤，且共同领受这一杯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又 怜惜彼此交情深厚却久已分别，今天特意来这里寻找您。谈说往事以消磨清静的闲坐，开樽对着白云共饮。天地之间空旷寥落，世事总是纷纷扰扰。挽留不尽的依恋之意，回程时已经到了黄昏。《贞轩诗》古代先贤留下教训，衰末世俗中还能见到这样的人。您自然甘愿退隐，谁能让您混同于尘世？进退行藏都在我的道义之中，放眼宇宙，只有一身贫困。高尚的情谊确实值得托付，我将与您结为邻居。望雪 雪下得密密匝匝，又洁白晶莹；阴云浓重，天空始终没有放晴。雨水凝结成雪，飘落后渐渐堆积；风势急劲，雪被吹走后仍然回旋。想要把羲和、嫦娥召来询问，又要猜测混沌初开的情状。是谁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沽酒后从桥上走来？对雪 北方的雪使千林都显得茂盛，洁白的雪花连天飞舞。它依依地巧妙作态，默默地故意无声。只能像袁安那样卧雪，却难以像戴逵那样踏雪访友。小山完全没有俗气，玉石般挺立，更显峥嵘。《寄题储苎西山亭和汪东麓韵三首》幽深曲折地穿过山谷，在高峻的小丘上筑起亭子。溪川的光影如镜面般宁静，山石的气息夹杂着流动的云气。花鸟使幽居的兴致得到欢娱，蒲草荷花足以供晚年收赏。又听说您还考虑把事业传给后代，在层层楼阁中贮藏千卷书。又 古树遮藏着曲折小径，高台正对着石桥。两道堤岸苍茫曲折，合流成一条水道，故意显得悠远。鲑鱼和蔬菜在您家都很充足，山林泉石使我的兴致更加丰饶。什么时候才能趁空前去吟咏欣赏，连续住上几天？又 我听说莲塘曲一带，储先生在名山上修筑亭台；石头排列成三座山峰，溪流九曲回湾。尘世之中有兜率天，海上又能看见商颜山。羡慕您聚集了奇异优胜的景物，谁说造物主吝惜美景？在都城下卧病 卧病在洛阳城中，不知不觉时序已经更替。屡次贫困，深知作客的滋味；几次询问友人，承蒙他们顾念交情。壮志因愁苦而减退，衰老的容颜照镜时令人惊惧。前面的道路哪里能够计算？祸福休咎任凭浮生而已。送刘公勋乞终养归 刚开始占卜仕进便辞去官职，回家奉养亲人的愿望没有违背私情。乌鸟反哺，北山薇花坞也令人兴怀。潘安载母的车在秋风中安稳前行，老莱子娱亲的彩衣光彩照人。感叹我仰望白云的心意，因您的归去而更加翻飞。为戴道士题画鹤 不追随腰缠万贯的俗客，清溪之间岁月幽深（戴道士号清溪）。早晨向游碧落，晚上返回在瑶山休息。想起华表上仙鹤归来时的言语，也怀有黄州去日的心情。在苍茫的明月之夜，孤鹤挺立，守候在松树的树荫下。《迁寓五首》

译客居之中多次迁徙，到如今才开始安定居住。也知道同在旅舍之中，姑且把这里认作我的居所。邻居来访这位新迁来的客人，孩子们一同读书还未展开书卷。整夜睡得不安稳，明月照进空荡的窗户。又 高雅的志趣喜爱幽静清寂，我的居所也自觉合宜。城池临近，风很快吹到；地势逼近，月亮却来得迟。病后起身，身体仍然疲弱；门扉紧闭，客人却屡次留下题字。幽深的情怀无处寄托，只好多种几枝菊花。又 门靠着重重城郭，身处城中，抬头仿佛近在咫尺便可望见天空。最令人欣慰的是尘事少，何况又靠近仁德贤能之人。小小的房间足以让孩子读书，空旷的庭院足够让马回旋。做官的道路惭愧于贫寒浅薄，哪里敢过分要求完美？又 突兀地看见高耸的城墙，天然排列成屏障。打开窗子凭借深沉的安稳气象，栋梁高压而成，自有虚名。夕阳照耀，楼台绮丽；秋风吹来，鼓角声清越。上朝本来已经习惯，不必再听鸡鸣催促。又 到处又有谁不是寄居之所，我的居室也如此？再次迁徙到天涯，久病淹留。客居的愁思中又有欣喜，秋日清明，岁月却看着人衰老。受到拘束牵累，只能笑看这一生；故园在三泖之上，回首望去，独自含情。《邸中思家四首》寂静的书斋中，漫漫长夜对着短檠灯。身在千里之外的异乡，梦见故国，想起一家人的情意。岁末的风格外强劲，天空高远，月亮正明。独自吟咏，愁苦得无法入睡；戍楼的鼓声传遍高城，声声相递。又 白发亲人的年纪已到晚年，青山客路却还漫长。多年相隔千里寄来的书信，每读一遍都使我九转愁肠。最欣喜的是您仍能努力进食，深切盼望您早日促装启程。不知要到哪年哪月，才能在花下共饮霞觞。又一首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哥了，荆花静静开放，晚风平和。平生敦厚的手足之情，如今任凭我们各自漂泊东西。万里之外看鸿鹄高飞，三冬之中困着蛰伏的龙。不知今夜的烛火旁，谁能与我同饮一樽酒？又一首 寂静的长夜像一年那么漫长，羁旅的愁苦冷得如同灰烬。错误地通入了京国的名籍，徒然辜负了故园的梅花。睡不着，听见寒夜的梆声；多愁多感，使壮志也减损了。无缘无故的寥落心情，一件件都涌上心头。题陶渊明画 白日里看出归隐的心意，凉风吹动葛巾。世上实行的是元嘉历，而我的身子却是义熙年间的百姓。在远望之中吟咏《停云赋》，门前有送酒来的人。碧绿的杨柳深深环绕门户，别有一番人家的春意。雨 稀疏的雨声在深夜听见，早晨起来天色昏暗，已经分辨不清明暗。随着风看雨丝袅袅，夹杂着雾气更加纷纷。小径上的青草增添了幽深的翠色，池水织出细密的波纹。闲居无人与我交谈，只袖手对着炉火的香气。竹 竹荫交错，遮蔽屋舍；翠色映入窗中，送来傍晚的凉意。清越的声音时时传到耳边，浓重的露水沾湿了衣裳。老竹干排列着伸出篱笆，新竹梢落下带着粉香。再吟咏《淇澳》诗篇，不想学晋人那样放狂。与诸友避暑河亭小酌 听说河朔有避暑的盛事，我的亭子也自有适意之处。凝结的冻云低低压着昏暗的栏槛，水面清淡，泛起涟漪。竹声清越，听来使人清醒；瓜浆清冷，沁入脾胃。何况怜爱明月升起，归去的兴致更加迟迟不舍。将晓 纷乱的银河渐渐落下，朦胧的曙色微微显现。忽然看见晨光进入幽暗的门户，渐渐透过稀疏的帷帘；万物各自感知群动，我也想披衣起身。幽居虽然少有事务，但颓唐懒惰本来就不应当。幽事 幽静的事情时时都有，闲居生活颇为自在。听黄莺鸣叫，便停步徘徊；教仙鹤起舞，也助兴翩跹。捧水坐在长满苔藓的水边石上，寻着花香穿过竹径。却怜惜城市之中，车马骑从正喧闹不已。和答喻扬庵郡公五首 天地宇宙如此宽广，我卑微栖身也不过占一根树枝。哪里想到野人的屋舍，竟欣喜地得到大贤的诗篇。高飞的鸟朦朦胧胧地远去，飞花故意纷纷辞别。美人隔着秋水相望，没有办法始终相随。又一首 种竹是为了期待三径成形，栽花也只种下几枝。溪山寄托着我悠远的兴致，天地都进入了新作的诗篇。尘世生活久已令人厌倦，但清平之时却难以立即辞去。终究应当返回最初的衣服，与猿、鹤共同追随山林。又一首 遗老这种称号，我哪里敢当？闲暇时自得其乐，勉强耕作姑且度过一年。久病本想忘掉作诗，却感叹您的盛美有谁能比？我迂拙疏略，幸而承蒙您知遇；最可怜的是公务繁剧，想请您屈驾，却惭愧不知何时才能实现。又一首 卜地筑屋真像一场游戏，幽居山林任凭世俗猜疑。您屈尊带着冠盖登临，使蓬蒿之间也增添光彩。惭愧我的盘中饭食微薄，却能借此敞开胸怀。即使我迂拙，您若不嫌弃，乘兴时肯不肯再来？又一首 您敲门使我从残梦中醒来，开门便得到一首好诗。像骊龙颔下的明珠突然映入眼帘，使久病忽然如同得到医治。喜悦满溢，放声高歌；过了很久才勉强作答，来得迟了。小亭建成实在是一件胜事，幽静之中也焕发出春天的姿态。夜雨 小雨下了整日，黄昏时落得更加细微。新添的凉意透入稀疏的竹席，残余的湿润浸湿了书帷。栖宿的鸟翻动枝条，受惊的流萤触着昏暗飞去。云间星月颜色淡淡，时而又依稀可见。雨不止再咏 昏暗的连绵秋雨已经下了十多天，阴云只自顾自在空中浮动。竹窗边翡翠鸟筑巢，粉白的墙壁上爬满蜗牛。野外小径行人很少，溪塘的水漫溢流淌。为了全年的生计，病弱之人独自端坐，正满怀忧愁。雨益甚再咏 淅淅沥沥的雨没有片刻停歇，忽然惊觉雨势转为滂沱。急速奔流横过远野，密集的雨点暗暗洒遍长川。栏槛下的水眼看就要溢出，茅屋仿佛也将被穿漏。面对苍茫雨势完全无法理解，只默默地朝向苍穹。雨后邀友人 孙康的居处寂寞冷清，幽深的情怀仿佛可以同他谈论。昨夜一场及时雨过去了，今日满处聚集着绿荫。靠着栏槛先铺好竹席，临近水流再次洗净酒樽。只要您肯屈尊驾临，我便在柴门前等候您。雨中和答友人 风雨萧瑟，烟雾霏霏，从早到晚，天地四方苍茫地合拢，万物尽显阴森。蛰伏的龙惭愧于自己高隐，鸣叫的鹤怀念美好的声音。何时才能同席而坐，再次畅谈一生的心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雨止 渐渐有风吹起，树木稀疏；雨停后留下斑斑痕迹。清澈的溪水如明亮的白绢，斜阳灿烂如红色的圆盆。粉蝶飞过吟诗的帷幕，沙鸡在竹根旁起舞。幽静的寻访怎能停止？打算去一趟前村。和答詹东鲁年兄 寄托兴致有一座孤亭，居处虽贫寒也自有清幽。野花对着栏槛飘落，山鸟在近旁鸣叫。高雅的心意要以樊子为师，多才多艺却惭愧不能比长卿。此心没有世俗牵累，漫长的夜里与明月同样清明。腊月过东庄命园丁揷栁 东庄的傍晚寂静冷落，萧萧风声正严厉。常常惭愧柳荫太薄，这个月更应当添种。还没有打算让它形成深深的小径，先教它覆盖矮小的屋檐。明年看它枝叶蓊郁，云幕般的绿荫映着青色帘子。和张石盘侍御年兄过访之作二首 倒穿鞋子迎接您的骢马，焚香同坐在草堂。情谊因杯中酒而融洽，兴致随着野云而悠长。您特意趁空前来，反倒使我少了些忙碌。若不是为了深重的交情，我已经几个月懒得戴冠穿衣了。又一首 曲折的小径通向蔬菜园，清溪环绕着草堂。野花任意开放而自有美意，鸣鹤向着人长声叫。闲暇中得到自在的趣味，心神悠然，远离尘世的忙碌。偶然听到谈论出仕和退隐，便想为您撩起衣裳相迎。赠别石盘二首 以道义相交，情谊深重；在江湖间分别，离意深长。姑且借这清酒交谈，何日才能再同饮？慷慨地悲叹时事，蹉跎岁月而惭愧壮志未酬。往日忧国的眼泪，如今相对而各自沾湿衣襟。又一首 去吧，去吧，从此分别；再次相逢也遥遥无期。天地之间双眼望去何其辽阔，岁月流逝使一颗心长久悬念。感叹自己因病荒废学业，又忧虑时局而想到您的贤能。明日清晨还能在哪里眺望您？风雨阻隔着江水和天空。东里草堂二首为表兄赋 屋后桑树和麻长得茂盛，檐角鸟雀喧闹；丛生的竹林深深夹着小径，高大的树木翠色映向窗前。自得于清纯真实的情态，完全没有世俗牵累的烦扰。优游度过百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又一首 我这一生厌恶尘俗，羡慕你能得到深幽的栖居。座中有博学之士来访，门上没有显贵的凤字题名。绿色蒲草从水中笔直抽出，红色果实压低了枝头。今天跟你饮酒，真是醉得像烂泥一样。晨起

译为了避开世俗，我常常喜欢清静；早晨起身也不觉得妨碍。稀疏的星光映着幽暗门户，寒露落在芳香的池塘。花竹的光彩照着书帷，琴和酒樽静置在草堂。不只是因为有幽静之事，实在也是珍惜流逝的光阴。秋夜 露水降下，听见蟋蟀鸣叫；清早城中已经频频传来击柝声。惊风时时搅动树木，明月仿佛在窥视人间。壮志如同注视着雄剑，中年却惭愧病弱的身体。悲歌之后仍走出门户，徘徊仰望星辰。雨后过友人别业 雨停之后，郊外原野洁净，幽居使老夫感到惬意。花朵在晴光中摇曳，仿佛要开口说话；得意的鸟儿频频鸣叫。风吹柳丝千条袅袅，烟笼莎草一望铺展。想去拜访故人谈谈话，必须提着杖头的酒壶。克嗣侄毕姻示以诗二首 你的父亲早早离世，留下后人，死别的悲痛、兄弟之情何时才能止息？面对你，我只能徒然垂泪。抚养教育之责归我承受和传承，这一门家业又有谁来维系？成家之后，做人处世都应当效法大人。又一首 仓促之间感叹家贫物薄，区区之心只愿把这件事办完，将百年的眼泪一并倾入九泉深处。儒者清素的家风自来如此，难道只有今天才这样？奢靡淫逸使人容易沉溺，俯仰之间也应当深深思量。题便面二首 寂静的青山笼罩在傍晚，悠然景色仿佛古代的春天。溪边云气从白石上升起，茅屋隔绝了红尘。山岚浓重，几乎疑心是下雨；山林幽深，遇不到一个人。只应是桥下的流水，照见了我头上的白纶巾。又一首 脱去像浮云般的尘俗，远远地归于幽居。吟咏《考盘》，秋衣裁自薜荔，长佩上结着芝兰。白日从吟诗声中流逝，青山映入天际的眼帘。松风发出簌簌声，吹动我的切云冠。春日放舟 在春江上划动船桨，幽深的情怀无可奈何。轻风吹拂蒲草和柳树，斜阳荡漾在烟波之上。岁月只剩一双吟诗时穿的木屐，天地之间只有一件垂钓的蓑衣。渡过江河究竟能成就什么？我的心意渐渐在蹉跎中消磨。病起二首 一躺就是十多天，竟然害怕起病魔来。山中尘事很少，静处才见天地自然之和。邻居老人抄录药方送来，门生带着酒来探望。今早颇觉强健，还我以弦歌自娱的生活。又一首 久病之后，早晨起来梳头，慢慢行走，力气尚且懒怠。幽花全都自顾自地妩媚，野鹤故意能够跟随人行。远望使昏花的眼睛劳累，临池照见自己消瘦的面容。焚香之后仍静静端坐，任凭书卷被风吹动。为杨士行题扇景二首 树林散去清朗的雨后天色，微风缓缓越过水面。小舟荡过落日，红光照着吟诗人的胡须。超逸的兴致如孤云远去，闲适的情怀只有白鸟知晓。美人如今在何处？愿与他共同期待幽静的欣赏。又一首 老树倚着倾颓的山崖，轻快的小船拂过水边石矶。水花含着晚色，洁净的沙滩上鸟儿近人飞翔。凉风吹来使帽子倾斜，晴云仿佛要染上衣裳。怎样才能把这番景色添入我的诗歌？我倚着它面对斜阳。又题扇景士行号晴川 碧蓝天空中的烟霭一同收敛，幽深山岩间的花朵仿佛就要燃烧。美人兴致超逸，载着酒经过前面的河川。傲然俯视天地相接的原野，长啸高歌，风吹满整条船。什么时候能到三泖之上，也像你一样飘然自在？七月廿七日，借曹锦溪舟，出郭小泛，戏作呈舟主一笑二首。彩绘的船随着潮水出发，幽深的情怀颇觉适意。白鹭移向参差的别洲，蝉声呜咽送别高枝。碧水安静，风浪不起；黄花使人惊觉时序已到秋日。世途多有感慨，我的心意又要往哪里去？又一首 草木凋零在楚江岸边，秋风中独自划船。孤云使离别之思显得淡远，斜阳照着吟诗人的胡须。忽然想到横江而过的鹤，于是观看入水的鹚鸟。天随子自有真实的情趣，我愿与他共同期待相知。月夜露坐甚适 月亮升起，炎热的气息消退；空旷庭院中浮动着清爽之气。北斗的斗柄刚刚指向北方，银河将要向西流转。竹子横倒，侵入床榻；萤火虫飞过小径，经过楼台。坦荡地没有世俗牵累，自觉兴致优游自在。督园丁溉菊 元亮归来，因黄花而兴起岁暮之心；几枝菊花全都独自含藏。九月九日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将看见风霜肃杀，所以全靠现在深深灌溉。东篱菊花吐出幽雅的艳色，我想面对它清吟。独坐 旭日照着屋檐和栋梁，高敞的书斋空旷而更加明亮。闭门独处，幽静的心意很惬意；倚着几案，篆香烟气清淡。野鸟常常成双飞下，林中秋蝉不时鸣叫。哪里敢说已经抛开世俗牵累，不过暂且学一学无生之道罢了。次韵谢吴黄洲郡守过访 仰望企盼您的心情时时迫切，今日终于能够亲自陪同。偶然如同山简一般同游，兴致来时欣赏习池的春色。招待只用蔬菜等简朴食物，迂拙疏略，惭愧像个乡野之人。醉后还自行整理衣冠，随意戴着乌巾。借韵述懐二首 地处偏僻，尘世喧闹很少，幽居之中又有谁来亲近？以琴和酒消解侠气，花柳呈现长久的春意。感慨时事，频频怀想古人；想逃避声名，也想避开世人。身处百年天地之间，白日照着头上的乌巾。又一首 避开尘世并非我的本意，只是幽居的踪迹颇与隐士相同。在石田中迎着夜月锄作，在茅屋里承受春风。拖欠的文章债因蹉跎而未偿，江天万里只能空入梦中。怀念的人相隔遥远没有尽头，远望直到空旷寥廓之中。九月 天上降下繁密的霜，人间秋色已经深了。千林飘飞落叶，万家传来稀疏的捣衣声。潘郎的鬓发憔悴，宋玉的心情低回。想吟诗排遣烦闷，悲哀的吟咏却更加难以抑制。菊 野菊一丛又一丛，色彩清艳，香气细微，寒霜中孤独扎根。谢绝桃李，幽雅的情致与芝兰相契。想同陶翁一起饮醉，又想到遗给屈子的菊花饭食。小斋中明亮的漆几旁，移来一枝供我观看。秋日泛舟 幽深的心意渺茫而无所着落，便在溪边划一只小船。天气晴朗，野鹤鸣叫；波浪平稳，追随轻快的鸥鸟。不必等待鉴湖的邀请，姑且同笠泽之游相仿。任凭小舟悠悠驶向适意之处，我想听渔人歌唱。秋晩村行 穿着木屐在江村傍晚行走，西风稍稍吹起。秋意深了，树林喧响；鸟雀归落日，牛羊下山。千家同时传来织机声，田里的庄稼一望尽是收获。偶然同乡野老人谈论鸡和黍饭，因而停留得晚了。悲秋 海上凉风吹动，山中秋意已深。百年人生摧折了短暂的光阴，万里之外接连着层层阴云。严寒中的花蕊依时开放，寒蝉依恋树木而鸣。平生面对草木凋落的悲意，卧病之中更加难以抑制。观刈稻 秋雨初晴，郊外原野洁净，平坦的田地收割后空旷。千林留住夕阳，隔着山坞听见高高的舂米声。多少人劳作谋生，三时都想到仆人的功劳。流离迁徙的人家大多还没有复业，能够恢复如常的又有几家？和郭杏冈秋日漫兴十二首

译禁城幽深，邻近上天；清静之处姑且学瀼西闲居。风光没有辜负我，笔砚也得以在幽处安置。小径偏僻，花枝通到窗前；台阶深处，苔藓护着泥土。兴致来时得到佳句，便自己题写在墙壁之间。又一首 雨后蛙声喧闹，风吹来，鹤仿佛报知官署开衙。读书时焚烧柏子，临摹法帖时水面泛着松花。客人来到，屋檐上的喜鹊鸣叫；天晴之后，晚霞散布开来。这里清幽寂静至极，哪里容得下世俗的繁华？又一首 庭院寂静得像僧寺，官务清闲如同隐居。低垂的冻云接近树梢，暗中的露井与沟渠相通。思虑淡泊，进入禅定；心神遨游，回到上古之初。自知迂拙得很，哪里会有人来牵引我的衣襟？又一首 忽然为时事悲伤，悠悠地思量此心。道路困穷，知己很少；性情偏僻，深深避开人群。树色的阴影连接着屋舍，花香淡淡拂过衣襟。整日疏懒，便白白耗费了光阴，不能有所补益。又一首 空馆里充满深秋景色，闲适的心情坐看太阳西斜。幽花对着栏槛飘落，小鸟在屋檐旁栖息。石阶上苔藓漫延，泥地上留下鹤形的篆书痕迹。虽然没有观物的精妙领悟，兴致到来时也值得题写。又一首 闲散官职事务稀少，等候属吏，按照玉署的惯例办事。槐树衙署的树隙间，鸟儿窥视着窗户；水边鱼儿啄食花影。低垂的断虹映着夕阳，残雨搅乱了明丽的晚霞。这里本来就是神仙般的境地，幽静得远离尘世的喧哗。又一首。年纪尚未老便先感到欣慰，懒得辞别世人，习惯独居；喜爱花木，常常培土，引水也开凿沟渠。乳燕离巢以后，高大的梧桐刚开始落叶；有时防备属吏来拜谒，姑且重新整理衣冠。又一首。信步独自漫行，吟咏着悠远如太古的心境。听到鸟声的地方，习惯于眺望山色，觉得格外幽深。倚石休息，频频搔首；面对清风，振一振衣襟。一片云或许会送来雨水，小院里落下空蒙的阴影。又一首。欣喜地看着残余的暑气消退，白昼渐短，太阳天天向西运行。独自呆坐，精神格外清爽；收敛心神，与大道相依。风轻轻吹过，蜘蛛正在修补蛛网；雨后蚯蚓盘曲在泥土中。诗写得拙劣，惭愧被人看见；只应在偏僻处题写。又一首。庭院空旷，放些食物给饥饿的麻雀；属吏散去，早早结束衙门事务。牵着鹤寻找芳草，教童子扫落花。有书可以消磨白日，没有诗句歌咏青霞。集市遥远，人声安静，确实足以隔绝尘俗喧哗。又一首。林宗喜爱孙子，就像我喜爱闲居；得到诗句便频频赠给我，谈论交情时最常想起他。奇异的见闻很多，写在白帖上；精妙的句子可以比拟黄初之作。我浅薄低劣，实在没有什么可比之处，深感惭愧，竟能与他共同拖曳衣裾交游。又一首。慷慨追想千年往事，低回顾念自己一寸之心。白日将晚，边走边吟；怅然眺望，碧云深远。胸怀旷达的志向，思求超越尘世；内心空虚，无法充满衣襟。至于救济时世，我哪里敢当？只在书卷中比较陶渊明隐居时的情怀。《春日漫兴用前韵十二首》。在清朗的白昼徘徊，花影渐渐转向西边。写小诗妨碍实际学问，但野性的情怀适合幽静居处。推开门迎接山色，移动床铺躲避燕子的泥巢。无边的风光都很美，任意进入新写的诗题。又一首。既能在官场中隐逸，又能得到高斋的休息；早衙时以琴和酒消解意气，在风光明丽中陶醉于黄莺和春花。抚摸石头，衣服沾上湿润；临写书法，字迹如剪裁出的彩霞。明知这样会成为散漫放诞之人，姑且借此避开喧哗。又一首。我任性保持清纯真率的本性，情态很难同木石一样无知无觉。居处花木浓密，花阴照着台阶，细草浅浅，笼罩着水渠。正是蚕眠的时候，麦子也将开始成熟。听说城南景色更好，想要前往洗涤尘污的衣裾。又一首。疏懒拙朴，听从自己的性情；幽静闲适，令人心情畅快。断云随着鸟儿隐没，清越的漏声隔着花丛传来，显得深远。姑且享受吟诗中的趣味，谁来题写汉水之上的衣襟？在小庭院中坐了很久，茂盛的树木留下多余的荫凉。又一首。坐着惋惜春天将尽，边走边吟时太阳又已西斜。鸟儿都欢快地争相啄食，鹤只喜爱独自栖息。和暖的春风不断催促温暖到来，细密的雨丝却不使道路泥泞。诗写成后惊异于自己竟能写出，胜过竹林间的题诗。又一首。近侍本来就不是普通属吏，瀛洲哪里是衙门？有黄莺便都在呼唤朋友，没有一棵树不飞落花朵。研读《易经》，墨汁仿佛清露；寻求真道，咀嚼绛霞。从来轻视世俗事务，并不只是厌恶纷乱喧哗。又一首。今天看到江南景色，我想起水竹居。栏杆旁有翡翠鸟筑巢，花下有雝渠嬉戏。游客提壶饮酒的地方，农家刚开始听到布谷鸟鸣叫。怀念的人相隔遥远，难以立即相见，又有谁能和我共同谈心交游？又一首。节令景物随着时序变化，任凭浮云寄托这颗心。花香卷入帘幔，草色使闭门之处显得幽深。感慨世事只能徒然弹剑，怀念贤人时总要端正衣襟。流连不肯离去，斜阳穿过轻淡的树阴。又一首。厌恶世俗，却难以避开世俗；眺望山峦，山却更加向西远去。唯独喜爱玉署的清静，时常有白云在那里停留。面对成阵的花朵，何妨醉得如泥？我也有喜爱吟诗的癖好，明年再来续题。又一首。淡淡的云气升起，暮色阴沉，太阳经过衙署。小窗有燕子穿入，高栋被杨花拂过。调奏瑟曲，琴弦声如流水；斟饮醇酒，酒杯中仿佛泛着彩霞。出门就是尘世集市，车马骑从正在喧闹。又一首。幸好有知心朋友，时常来慰问独居的我；清谈使情谊融洽，高尚的友谊正显得殷勤。他从《羲画》中推求消息，从太初追溯幽深玄妙；只是怜悯我这个浅陋昧暗的人，反而使我面对衣襟更加惭愧。又一首。面对景物忽然无话可说，有谁能理解这颗心？寻找花朵，穿过曲折小径；洗涤砚台，汲取清深的泉水。小鼎不时添火，晴窗下随意解开衣襟。雀儿踩动树枝，不知从何处飞来，搅碎了满庭院的树阴。送余子华回乡省亲。诏书允许余子华回去省亲，人人争相观看太史归来。春意已深，花雾浓重；寒气退去，柳间的风轻柔。越过山岭，茶叶正适合采摘；姚江的鳜鱼正肥。因为你，我也生出兴致，夜夜梦见穿着彩衣娱亲。《文简集》卷十五。●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十六。（明）孙承恩撰。○五言律诗。奉使经过嘉兴，舟中面对春雨。雨中的群山昏暗，云层深处万木密集。斜横的雨丝飞向遥远的原野，飒爽的秋意随之而来。停船暂依萧寺，独自吟咏，倚靠在舵楼上。故乡还近在咫尺，却早已触动了离愁。游龙渊寺二首。踏着木屐登临这里。云门关深处，山路更深。佛香轻轻飘散，雾气迷蒙，僧人的诵经声宏亮。潮声似从竹院上空的苍翠中浮来，松窗积着暮色的阴影。世间仕途我也厌倦了，想在这里学习安心。在优美的禅林中徘徊，瞻仰依傍宽广的佛境。雨中的花朵飘落在石座上，幡影落在松树坛场。地势高远，隔绝红尘；云影笼罩，碧色殿宇显得寒冷。一泓潭水幽深黑暗，仿佛有龙盘踞其中。重游沈氏山庄四首。停船追赴这次美好聚会，留恋欢乐，珍惜这场筵席。在青色山障间投壶，在白云旁洗酒杯。主人有千金般深厚的情意，使者乘万里之船而来。题诗仍不能尽兴，提笔面对秋天。仍旧同乘旧船泛游，得以再次窥览名山。野塘增添了活水，修长的竹子长出新枝。仆人欣喜于曾经来过的客人，诗篇的题写还没有完成。明天又要分别，沉醉之中不必推辞。熟悉路径，登山应当便利；苔藓深厚，行走时屡屡惊动。山神知道我这位旧客，天意也赐予新的晴朗（连续多日阴雨）。空蒙的苍翠沾湿衣服，幽花映入眼帘，格外明亮。忽然想起张柱史，感慨他那百年情怀（过去曾与张汝立侍御同游）。我与山神一向交情深厚，此次重来是为了续接旧缘。深岩中可以栖息住宿，雾气弯曲，山涧中泉水呜咽飞流。不计较酒杯传递得急促，任凭帽影偏斜。醉中完全忘却自我，随意在风前起舞。《石屋次韵》。石屋是哪一年开凿的？我在秋风中这次来到这里。空明的洞穴贯通日月，苍翠的颜色层层覆盖莓苔。天地元气蒸腾，常常湿润；烟霭雾气锁住洞口，使它始终不能敞开。什么时候才能靠近这幽胜之地，随意筑起一座琴台？《螺川与杜元吉话旧二首》。

译九月九日，在江波之上与故人相逢，共饮一杯。清明的时代没有人鉴识人才，沧海之间却仍有被遗落的珍宝。可惜相会时光短促，频频催促饮酒；面对秋风，徒然整理头巾。还要遵行王事，在这里分别；回头望去，彼此已隔着云雾和津渡。交游数年，隔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共同谈笑。以清酒酬答美好节日，共乘彩色画船迎着秋风。道义和情谊都在胸怀之中，对天地充满感慨。唯独怜惜从前鸡黍之约，希望将来还有一天能从容相聚。晚泊。野外的屋舍平临江岸，江水弯曲地环抱城池。星光移动，拖在水面上泛出白色；月亮靠近，连接着沙滩的明光。梦境幽远，被青山隔断；愁绪太多，催生了白发。灯前听到戍楼的鼓声，独自坐着，正满怀深情。江夜。月亮升起，四面山峦寂静；江面空旷，只有一只鸟飞翔。远处沙洲的渔火昏暗，茅屋中居住的人稀少。病弱的身体忧愁地面对险途，中年以后志气渐息，不再经营机心。秋风从早到晚吹来，使故山渐渐显得苍老。江船上面对明月。寂静的夜里仰望明月，独自吟咏，触动了客居者的凄怆心情。唯独怜惜月宫所在之地，能够照见白头之人。细草间虫声在近处鸣叫，深林中喜鹊频频啭鸣。明天清晨照镜时，霜白的鬓发又会增添新白。到达梧州。南方炎热荒远的道路清晰可见，苍梧一带云气景物幽深。孤城笼罩在淡淡斜阳中，重重山峦带着肃杀的高秋气息。鲛人居室的光彩常常隐藏，龙洲的水自然浮动。到处都听见战争消息，感慨时事，更增添愁绪。游韩太监山园小酌二首。宫监的园亭正逢好天气，依枕着青翠山色。境地宽阔，鱼鸟自在欢乐；地处偏僻，属吏和行人稀少。细草熏染着长满苔藓的小径，寒花映照着竹门。不由得幽思被触动，惆怅地想起故乡的薇菜。清雅的宴饮随着飞盖展开，长筵面对碧色山峰。唱歌招引鱼从池中跃出，选射惊动了林中的鹿。酒杯间飘过花香，帘幕笼罩着深浓的树色。没有理由长久借住在这里，但已有约定，还要再来登临。忠州道中。清晨出发，望着漫长道路，苍凉景色映照着初升的太阳。寒藤缠绕古树，野竹遮蔽荒村。小径合拢处黄茅茂盛，山峦相连，碧色雾气昏暗。哪里敢谈论居高临下的危险？走吧，任凭天地安排。在龙州等候音信却没有等到。王事什么时候才能办完？思乡之心涌动，仿佛要飞回去。只能挨过白天，吟咏到几度斜阳。世事变化，所见常常错乱；人的谋划又总是违背心愿。愁绪来时损害睡眠和饮食，腰间衣带也应当因此减损。题写仙岩。峭壁在青色山嶂间裂开，幽静居处被翠微锁闭。黑色猿猴带着幼子悬挂攀援，苍鹰带领雏鸟飞翔。神人之斧曾经开凿此处，仙人却渺然不再归来。只有一片月光，永远独自依恋着这里。游仙岩二首。山城中的行厨靠近平原，小队人马一同俯身窥看；来到石屋，快步登临，想起了丹梯。夕阳渐薄，烟光昏暗；天空低垂，树影也低。寻找幽境使心胸开阔，羁旅愁思中吟咏倚立，更感到凄迷。空洞含着阴气，雾气虚淡明亮，远处天空从中显露。今天偶然前来游览，究竟是哪一年开凿的？逸兴飞到云外，遥远的思绪追溯到太古以前。夕阳下仍命驾返回，乌帽被风吹得偏斜。归途中到达南宁，欣喜地见到两个仆人，三首。在岭南将要归去的日子，天涯漂泊的一年将尽，偶然遇到童仆，反而生出对儿女般的怜爱。遥望青山之外，心早已驰向白雁飞去的地方。人到中年颇为怯弱，遇到事情便容易凄然。已经到了临近归去的日子，哪里忍心见到你们？怜惜你们寄居羁旅，像是生了病；你们也问起我的奔波劳苦。江水被险滩束缚，水声急促；山峦藏在高高的瘴雾中。故乡仍相隔遥远，离愁转而滔滔不绝。幸好听说你们大多平安稳妥，姑且借此安慰客途中人。上船后反而失意，对着酒又频频呼唤。骨肉亲人靠谁来传递消息？可有鱼雁捎来书信？极目也望不到尽头的白云，清泪落入江湖。因风受阻，与邓太守子几在崇礼舟中小酌。野外空旷，风势很盛；江面空阔，使者的船停泊不前。姑且以一杯酒相会，万里之外共同置身天涯。棋局覆败，谁应当像伯？枭棋取胜，各自夸耀。腐儒完全不懂，只袖手看着你们喧闹。船行途中又遇到风。白日将尽，沧江水流正深。风声震动大地而来，云气景物连接天际，一片阴沉。孤舟漂泊，梦境寥落；心中仍有飞腾回归故国的愿望。今夜将在何处停泊？不要靠近有猿声哀鸣的地方。赠吴参戎四首。在岭南度过三个冬天，乘使者的船航行万里沧江。幸而遇到贤明的地方长官，姑且慰藉天涯漂泊。你如周代的方叔，是国家的心腹；又如汉代的嫖姚将军，是朝廷的爪牙。羡慕你有许多将略，走到哪里都值得向人夸耀。你在南国的威名由来已久，朝廷特意授予你专任的使命；边远异地的人为你绘制画像，守持清白节操，士人都称赞你贤能。拂动宝剑，剑刃仿佛生风；弯起弓，月光仿佛充满弓弦。军中有很多闲暇，也没有废弃诗篇。山城笼罩着寒雾，江波映浴着远天。长风吹动雄壮的鼓角声，斜阳送着楼船前行。将军也懂得文事，武略出自名家；彼此相约建立功勋事业，博取汉代貂蝉冠的荣誉。我远行于岭海之间，风尘中的道路还没有停止。百姓的创伤日益严重，武略方面又有谁最为优秀？我怀着慷慨捐躯的志向，从容谋划应敌之策。此去将洗涤铜柱的耻辱，归来与赤松子同游。季冬重游韩太监山园二首。使节如今仍停留在此，欣喜地再次经过名园。进入山中，黄叶满地；屋舍中储藏着许多白云。水面平静，鱼儿深深隐藏；林中空寂，鸟儿也不歌唱。再次来访，知道恐怕不能如愿长留；回头一想，心情又如何呢？有空便再来寻访胜景，无须询问报信之书。题诗仍不能尽兴，刺眼的景物还和最初一样。主人礼仪文饰齐备，儒生却疏于礼法；只是连日相聚，把一园蔬菜都采摘尽了。与蒋舜咨夜宴话别二首。属吏散去，庭院台阶一片寂静；摆开筵席，充满笑语。亲近得不嫌整夜交谈，因为我们都是异乡人。岁月徒然染白两鬓，只有此身独自承担高深的志业。相约建立功勋，岭海之地正处在风尘之中。以文会友，酒杯频频停举，清谈的言语并不喧哗。高楼上传来戍鼓，瑶席上灯花散落。他乡寒日里的梦，春风中的海上行船。像浮萍和蓬草一样没有固定处所，彼此相忆，又隔在天涯。留别舜咨二首。万里之外的家乡山川，兴致延续十多天，尽是与故旧欢聚。你的轺车暂且停留，我却将随使节回去。王事使人离散，身在天涯也必须努力进食。高堂之上父母已经白发，希望你替我报一声平安。幸好在南国相逢，却忧愁地看着你吟诵《北梁赋》。江湖催促日影西斜，原野被烟光映得妩媚。藩省专掌百姓和土地，贤良的科举中得到俊秀人才。不要叹息长久借居外地，将会看到朝廷早早征召黄霸。哭悼都谏俞崇礼三首。临近天亮时还从容交谈，突然惊觉你我已经生死相隔。我牵着你的衣服，频频回望，怎能忍住哭泣，又呼唤你的名字？书籍和宝剑陪伴着亲人的灵柩，精魂仿佛凝结成暮云。面对僮仆无话可说，衰老的眼泪纷纷落下。交情相隔还不到一天，便在危难中身处异乡。上天降下变故，白日照着苍黄天地。深厚情谊被幽冥隔断，魂魄归去，山水漫长。病弱的身体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回望自己的身影，独自精神悲伤。为王事奔波已经很久，辗转经过岭南；你的才略本应居于首位，你与我共同守持冰蘖般的清节；盟誓如同子堪。如今人物之中失去了俊杰英才，临到灵柩前寄托一场痛哭，难道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吗？从梧州出发。移动船桨，青山仿佛随之移动；扬帆前行，沙洲上的鸟儿鸣叫。诸位公卿劳驾设下祖饯之席，万里归程令人畅快。上天使我这微薄身躯仍然康健，行囊也知道使节清白。夕阳下再次回头，烟雾隔开了孤城。舟中面对雨二首。旧日的雨连着今日的雨，江上云气接着岭上云气。昏暗迷蒙，看着云雨转密；空濛无际，辨认起来难以分开。汉家使节平安归来，家乡书信却遥远得始终听不到。推开船篷试着独自饮酒，很容易便微微醉了。密雨的声音仍在延续，高远的天空昏暗，始终不能放晴。忽然看见雨云横过原野而去，转眼又遮蔽江面而来。水鸟有力地掠过船身，溪边猿猴呼唤同伴，叫声悲哀。客愁多而寂寞，向北眺望，心情正悠远。舟中有所怀念，寄给三府二首。

译铺开席面，劳烦诸位攀留饯行；手持酒杯，却惭愧地屡次推辞。醉来完全忘记分别，酒醒后又只能徒然思念。清冷夜里更漏不断，蓬窗在雨声传来时显得凄清。此身如浮萍断梗，回首看去更加凄凉。欣喜地托身相处了十多天，却因真正的离别而相隔万里，难以承受怀念别离的愁恨；幸好还能回到故乡。极目望去，连绵山岭阻隔视线；船帆张开，带着雨飞行。平生深受情感牵累，不知过几日才能再次依依相聚。舟中夜雨。淅淅沥沥的雨何曾停住？寒气侵入孤舟。只这一夜的雨，便滴碎了百年的心。睡不着，频频斜倚枕头，呼唤童子再拿一床被子。清晨江水上涨，应当已经淹没旧日深深的痕迹。阻风二首。浩浩荡荡的北风迅疾，阴沉沉的春日寒冷。孤舟逆着风浪上行，百丈纤绳拖着船越过高高的沙滩。越发觉得归心迫切，只能徒然叹息道路艰难。遥远的白云牵引着目光，面对饭食也不能下咽。北风翻动波涛汹涌，孤舟坐在浪中倾斜。客居的心情徒然黯淡，雨意沉沉，仿佛即将落下。吟成诗句、删改吟诵之后，焚香静坐。身在天涯却欣喜即将归去，不敢怨恨行程迟迟。赠鸥江徐老先生四首。暂且停止出使的车马，来到君子居住的地方。登临龙门，惊得连木屐都几乎掉落；在草阁中共同焚香。世俗的服饰和事务早已投闲置散，上天让我得以长久阅历岁月。您只应隐居在高处，任白发映照着苍茫水波。欣喜看见您已到桑榆晚年，乡里都推重您的年齿与德望。哪里料到我身处如浮萍断梗般的异地，还能承蒙您以温厚笑语相待。您往日蒙受的教养之恩至今如旧，两家通家之谊更加深厚。因公事而多生悲恻，想到风木之悲，暗自黯然销魂。童子恭敬趋前，日日先公的道义都令人感到凄凉；可叹岁月久远，像先公这样福禄安逸的人实在难得。还应当为高年长者作赋，不必人扶而能独行；只是惭愧我才学浅薄，想报答德意的志愿至今仍孤单未成。多年来一直问候您，约定要登门拜访；今日终于能够畅谈清言，欣喜又有新的收获。往事令人不禁长叹，江面辽阔，孤岛漂浮其间，春日阴云中生出微寒。何时能够再次相逢实在难以预料，今日拜谢再拜，想到要与您分别便十分艰难。再次会见杜元吉兄弟二首 早已约定以鸡黍相待，今日您出使归来，我得以追随陪伴，承蒙您深厚的情谊。人生离合本来多有缘分，清谈一直延续到整个夜晚。银河落入远处的江川，实在不忍再谈往事——那已是二十九年前了。当年在京城同为同门，如今相隔天涯，只能谈起旧事。当时的故交怜惜我们久别，浮世中又感叹道路多歧。惭愧自己才薄而非分，腾达自有时机。请努力崇尚德业，等候您如凤凰般飞临凤凰沲。赠给吴黄洲五首 想起自从您归去以后，我们这些人无不深切思念。如今看来，您的议论已经足以流传百年。贤哲哪有不遭毁谤的？即使进退行藏，也不要再疑惑。承蒙您知遇，我惭愧自己浅薄，至今还没有报答您的私恩。想知道黄洲的尊贵，如今看谁能与您相比？谁能在任期届满之后，仍然只是像穷困的儒生一样？天道终究会作出裁定，世人的议论久后自然会归于公正。看您英俊的仪表，您的儿子也必如骏马之子；将来一定会振兴家风。要问黄洲这位隐士，何必惭愧不如陆贽、裴度那样的贤者？闲情寄托于渺远的烟水，高兴之处直薄云天。只要道义在，哪里还须计较贵贱？身心轻快便如同神仙。曾听说您极其深邃地思考玄理，还注释成了《卫生篇》。黄洲之上天地浩荡，您超然脱离尘世喧嚣。水鸟不时靠近坐榻，庸俗的客人从不登门。倚石休息，云气生在衣袖；吟诗时月光洒满酒樽。浮华荣宠又有什么可取，既已看破，何必再谈论？久别之后情意何其深切，相逢时谈话格外绵长。感叹世路艰险如蜀道，心事只好托付给沧浪。您问我幽居在什么地方，我说就在奇异的水石旁边。只是没有机会请您同去，再到旧日的茅堂痛饮一场。留别黄洲二首 我乘着孤舟停在清江岸边，离席设在落日边。一樽酒中共同谈笑吟咏，明日便要隔着山川。看我们的交情如此深厚，离愁反而更加渺远难遣。没有办法慰藉对您的瞻望思念，只能时时盼望您寄来诗篇。举杯时春风吹动，吟诗时仿佛白雪生香。归心迷恋故国，离别之意充满河桥。以后再会实在难以预料，送别的骊歌唱多久也不嫌长。心里知道无论远近都同样相连，为什么还要再三彷徨呢？在常山欣喜得到家信三首 今天收到家信，价值千金的喜悦更加真实。身在异乡仰望他乡的月亮，与故园的春天相隔；只盼家中平安无事，年迈的亲人身体康健。拳拳寸草般的孝心，感激苍天的庇佑。幸好家中平安，又说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惭愧自己不能像孔子、释迦那样超脱。梦中已经符合熊罴之兆，难道天意将要有所安排？只是我的年岁已经渐渐衰老，宗庙传承百年的大事，想到自身便不由得重重叹息。孩子们失去了学习的机会，令人怜惜。临封缄家信时，心中并非没有话想说，只是眼下仓促，哪里有苦心经营文章的工夫？春雨中招引梅花为友，秋风里请来橘树为伴（信中说：近来种了梅树和橘树）。小园里有许多事情要料理，幸好还不至于荒芜。经过嘉兴 放眼望去已是吴地山水，听到乡音渐渐觉得亲切。身在天涯徒然消磨岁月，脚下不知染了多少风尘。乡梓之地人情美好，莺花使客中的心意也焕然一新。男儿哪里会贪恋乡土，只是堂上还有白发亲人。到家杂诗四首 解下行装，感谢漫长的道路；到家时已经是暮春。眼前风光全都令人欣喜，花鸟仿佛也来亲近我。州府官员前来慰问，父老乡亲厚意往来；真正的山川我已经游历很多，有时还会使乡人惊讶。跋山涉水如今已经结束，我却低回流连，情不自禁。更因为归来的日子而欣喜，又回想起离去时的心情。我的微薄才能实在没有什么补益，而山高水深的恩德确实一直临照着我。年迈的双亲得到许多慰藉，只是我又增添了白发。小园中生出许多新的兴致，在长满苔藓的台阶上寻找旧日踪迹。胸中仿佛藏着万重山壑，眼前却看不见那座孤峰。兴致一来，便想起王孙草；吟诗时又想到处士松。更怜惜茅屋角落，添出的竹荫已经浓密。在暮春时分徘徊，边走边吟，踏过碧绿的苔藓。还在思念往日的离别，没想到来年竟能回来。柳树正逢时节，新枝已经插下；桃树是过去亲手栽种的，仿佛怜惜主人出门太久，竟开出了几枝花。和答郭杏冈司成三首 听说您的官署居处很好，悠然自得，颇有吏隐之情。花边棋局屡次下完，竹影下不时写成诗句。功勋事业可与前辈相比，才略谋猷足以为后生楷模。况且听说您的门第清静，如冰雪般照人而清明。我的幽居也很好，新建了水竹之居。道心使人趋于淡泊，旧日习气已经消除一半。慷慨时能够忘却尘世，疏懒之中也没有荒废读书。只是有王事催促奔走，明早又要驾车出发。暂且享受幽居的快乐，几乎忘了自己还在做官。迂拙疏懒，幸得故人惦念；我的行踪，连野鸥也知道。牵引月光照在吟诗的帷幔上，留下云气护着药圃篱笆。一生只随时运安排，身在何处不能相宜呢？叠用“清”字韵述怀一首 安于守拙，熟悉人生的道理；安静居处，感受世间人情。从今天开始学习《易》，炼丹不知何时才能成功。惭愧自己浅薄，辜负明主；声名则有赖朋友的扶助。幽静书斋中谁来作伴？只有风月送来两种清幽。和郭杏冈别业八首

译杏冈子把《杏冈别业诗八首》给我看。我也曾在东海之滨略加修葺园亭，读到杏冈子的作品，顿时引发幽居之思，于是依韵唱和。郭泰藏修的地方，是城东十亩庄园。苍翠的竹子深深夹着小径，绿色的薜荔蔓延攀绕在墙上。采药时云气侵到木屐，吟诗时月光照近床前。幽深的情怀无边无际，面对海天发出清啸，悠长不尽。听说东庄很好，果然远离尘世纷扰。我拄着短杖行走，引鹤来到倾斜的石边坐下，看云；邻居父老有时送来酒，山僧也来求取文章。只是因为幽静的情趣使我亲近鱼鸟，所以心中十分欣喜。辞别天上的鸾掖，在山中结下草庐。天地容许我寄托傲岸之情，江海辽阔却使我怀抱忧愁。静居时有《思玄赋》般的思绪，贫困时却没有向人求米的书信。素来的心性厌恶尘俗，并不是故意说自己留恋居处。选得一处宽阔闲静之地，依次营造幽居，筑成曲折栏杆通向幽深处，高大的屋栋自然空明。鹤舞之时手持酒杯，看见朋友来访便倒屣出迎。把所有廊庙济世的志向，全都任由它寄托在芳香的兰衡之间。到野外散步，来到春日寺院清吟，面对傍晚的沙滩。打开门扉，听燕子在巢中呢喃；移来酒杯，坐在花旁。像宰相陶弘景、仙人蔡少霞那样。深知这些幽雅之事极为盛美，实在足以向人夸说。未必就能忘却尘世，只是把遗落的荣华留在这片心境中。浮名虚度岁月，幽情姑且寄托于云林之间。地处偏僻，车马尘土远离；门庭清闲，草色深浓。陶渊明自有真实意趣，我也厌弃那种以琴求知音的世俗生活。肥沃的土地连接着平坦树林和空旷厅堂，曲折小径通向薜荔藤萝。幽淡翠色深浓，篱边菊花在寒丛中艳丽。撒下食物留给山鸟，收集芸草驱除蛀虫。野外生活自有真正的喜悦，没有事情便不必进城。还没有打算让自己完全闲逸，只是姑且穿着旧服回归本真。不忘勤于修葺房屋，才得以拥有这片林间居所。留客闲坐垂钓，焚香静静读书。生活情趣如此，和王维的辋川居又有什么不同呢？东郊别业用前韵 我既已和杏冈子的《别业八首》，于是想起故园，又借用原韵简短叙写。譬如洛中与吴下的风景虽然不同，但其中的幽雅情致可以相互体现。什么地方可以容我归隐？就在这里砍伐茅草开辟庄园。青山纷纷呈作供品，白云缭绕如同围墙。野竹生长在门前，夜里的虫声响在床边。水边林下，时时纵情放声长歌。没有治理世事的长久良策，归来休息还有一座破旧的庐舍。云山仿佛在向客人献媚，花鸟也像忘了我。默默领悟使心安定的方法，闲时抄写种树的书。既然已经看到幽隐生活的兴味，哪里还会羡慕城市朝廷中的居处？险峻的石头正对着窗，层层疏林排列；傍水长成万竿修竹，满径野花鲜明。土地肥沃，适宜耕种；村庄荒僻，少有迎送。坐久之后鸡犬声都静了，漫长白日里只管关门自守。草阁临近鸥鸟聚集的水洲，柴门连接着鹭鸟栖息的沙滩。披星戴月催促收割，冒雨观看移栽花木。有感而歌：黄鹄没有才华吟咏落霞，只能姑且抒写幽怀，并不是想向人夸耀。性情偏僻而违合时俗，喜欢居于闲静之地，以此使心情舒畅。白天在雨中的楼阁睡眠，清晨梳头后坐在风林中。茂密的水藻下潜藏着鱼，安静的寒林中雀鸟聚集。深远空旷处看花，对世事不免一番感慨，如雍门周弹琴般寄托悲怀。关上门户，青春时节一片宁静；焚起香来，小小房间显得空明。这里留下高士的踪迹，是上天赐予的居所；我这个野人居住其中，自得于迂拙懒散。惭愧自己疏于礼法，进退行藏都各有命定。不要问这是否合乎道，难道不是吗？抗拒浮华荣宠，向外游历时心神却深入远古。起初幸而来到这里放置散漫的踪迹，正好像喜爱自己的庐舍。仓中有新收的粟米，家中藏有旧日受赐的书。这样俯仰之间已足以陶然自得，并不想再写贫居之赋。渔船深深靠在岸边，炊烟隔着树林远远升起。庆幸没有俗客到来，却时常有幽人寻访。落日之下心气仍然豪壮，只是到了中年，感慨容易侵扰心怀。考察《考槃》所歌咏的隐士，仰望先贤，千古之后继续高声吟咏。仲夏廿二日，与吴石湖、苏一斋、杨麟山会聚于王鹤城别业，随意赋诗四首。略有归隐丘园的兴致，欣喜同心之人来招邀。野渡上的船行在宽阔的春水中，茅屋午间的炊烟渐渐消散。花静下来，蜜蜂停止采蜜；篱边清闲，药苗不断生长。如果可以在邻近之处置业，便打算终老于渔樵之间。我住处也靠近村庄，最近才知道王先生的居所。肥沃的田地枕着茅屋，蔓生的竹子环绕着长长的水渠。乡野老人惊讶于车马冠盖，闲适的心情亲近鸟鱼。因为眷恋朋友情好，天天来往，几乎没有一天虚度。村中小路幽深，隐约通向溪塘，塘水漫漫流淌。高原上有人放牛，古树旁客人系舟。坐久了便提衣起身散步，诗写成后举酒高歌。蹉跎岁月究竟为了什么？我的道路只能托付给沧洲。欣喜能托身于斯文之中，志同道合便不必推辞。酒或浅或深，今日相聚尽情交谈。道义交谊伴随一生，心境如野外般开阔，直到日落仍愿停留。溪云笼罩楼阁，天色将晚，兴致也将尽，我想要回去了。归鸟渐渐飞回树林。六月廿七日，诸位君子会聚于我的草堂，依次前韵赋诗四首。重新订立《茅堂约》。不要责怪我写信相邀来游玩；若不是仰仗诸位的意气，满腔情怀又向谁排遣？把村酿从邻家的酒瓮中分来，以山蔬配上菊苗。如果安期生那样的仙人可以访问，我便想前往海门做樵夫。高人停下车辙在我门前，使寒舍顿生光彩。打开窗轩纳入凉气，铺席俯看清渠。乡野老人送来红果，溪边老翁留下白鱼。轻雷应当带来雨水，百里天空响声空旷。岁月匆匆离去，江河缓缓流淌。且以笑谈和酒樽自娱，人生身世本如空舟。不要轻易催促归去的念头，应该倚着船桨放声歌唱。还请容许我把小船移来，与你同傍白苹洲。座席拂过花香，细小台阶连接着深浓的草色。我纵情高歌已经醉了，您为什么还不饮酒？烟水笼罩的三江辽阔无边，风云使万里天空阴沉。平素的心愿究竟寄托在哪里？只能把踪迹托付给山林。七月廿五日，会见苏子于嘉会堂，再次依前韵赋诗四首。名酒我本应留恋，可惜行云般的客情不能挽留。素来的心志和内在丹心自然炯然，衰老鬓发如白雪却难以消除。穿短袖任风吹动，拿长锄铲除芋苗。把【缺字】书籍尽数抛下，弃去买山，断绝到北山做樵夫的念头。在酒席上共同清雅宴饮，面对江山吟咏独居。登楼欣然远眺，想用清渠之水洗去暑热。文火中香篆将尽，芸香散落，蛀虫也被驱除。世俗纷扰全然不能到达这里，真羡慕您志意恬淡虚静。超逸的兴致如孤云飘向远方，年华如流水消逝。陶渊明有三径秋菊，范蠡有五湖之舟。我斟酒，您一定要饮；您作诗，我便为您歌唱。若真有长生的秘诀，就一同寻找玄洲仙境。以文章佐酒，我的情怀颇为清雅。言辞华美而情谊深厚，风光正是游乐之处。慷慨饮醉时，心中的花朵纷纷散发。雾云散开，天空一片洁白而阴凉。谁说做官游宦很好？也比不上这片园林。在吴石湖的精舍会饮，依前韵赋诗四首 吴先生幽居的地方，闲暇时承蒙您盛情招邀。玉杯漂着清酒，翠色酒釜映着红光。雨后菜蔬长出豆荚，施肥之后禾苗抽长。知道您轻视世俗的牵累，高雅的志趣在于耕作和樵采。水竹环绕，像王维的宅院；烟花映照，像老杜的居所。寻访芳香穿过曲径，欣赏景物后在清渠边休息。草地柔软，蝴蝶飞舞；浮萍分开，白鱼跳跃。一生有许多闲暇美景，不要让幽雅兴致白白虚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面对酒杯高歌，明月映照清水，濯洗衣冠的清流令人怀想。不必搬动短榻，我想离去时便划一叶小舟。花朵仿佛随着婵娟起舞，鸟声如弦管般歌唱。晚风声时断时续，渔歌从汀洲那边传来。万物的情态与人的心情相同，正值美好春光，酒意也一同深浓。云山仿佛在献媚，花鸟也知道我的心意。石鼎中升起青霞般的香气，胡床置于碧树阴下。晚蝉鸣声还未安定，拖着声响飞过前面的树林。宋樗庵、李鹤峰与一斋同来访我，依前韵赋诗四首

译贵客平时难以请到，和煦春风特意为之招来。我备下酒器，任由自己在您面前消除鄙吝。雨后初晴，野色迎来清新；旧苗散发天香。共同说今年收成很好，稻穗渐渐可以收割做柴薪。有贵客乘高车来访，我惭愧自己的居所如木石般简陋。寒蝉频频传入耳中，秋水渐渐通到水渠。酿酒已经成熟，酒樽中酒很多；溪水深处有鱼可供下酒。不必忧愁天色将晚，松间月光会照亮空庭。我这个卑微之人沉溺于幽静，诸位公卿都是杰出人物。西山足以拄笏远望，野渡可见横卧的船。聆听诸位高论如闻玉屑，惭愧自己的歌唱像巴俞俗曲。临风舒展一笑，超逸的思绪充满沧洲。天边凉风急骤，庭前秋色深浓。触景生情仿佛心有负累，静静欣赏又能有什么心情？鱼儿频频跃向水藻，鹤鸣正从树阴中传来。《白驹》之歌明亮清越，我想把白驹系在这片树林中。在麟山别业会聚，再次依前韵赋诗四首 风月本来就足以自得，酒樽又在这里招邀。野外情怀转为萧散，旧日习气还未完全消除。海上有金光草，山中有白雪苗。若浮华荣宠可以舍弃，我便与你一同做樵夫。地处偏僻而没有尘俗，事务高雅，正合隐居之人的身份。打开门便见云在门前，疏通水流使它进入水渠。听说瀚海之上有大鹏奋翼，也在濠梁观看鱼儿跳跃。一生之中真正懂得大道的人很少，我粗略地探究了盈亏变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小径被花影合拢，闲阶上日影流动。主人说应当尽兴，仆人却说该回舟了。岁月中没有什么公案可忧，沧浪之上只有船桨和歌声。白鸥悠闲得像我，随意停立在芳洲。物外另有一片天地，酒樽之前兴致深浓。欣喜地观看云山，惭愧自己的事业辜负了最初的志愿。野水淡淡引发秋日情思，庭院槐树生出傍晚的阴影。二三位朋友唱起商歌，超逸的声调震动云林。述怀 远道在心中引起悲恻，隆冬却有晴朗天气。风势轻柔，官船行驶安稳；野外空旷，暮色中生出寒意。珍惜与知己厚交分别，为不能匡正时世而惭愧，辜负圣明。离群之后只剩一只孤雁，凄厉的叫声实在不忍听。江夜 漫漫长夜风势强盛，蓬窗前烛影孤单。鱼龙在幽深山谷般的江壑中翻舞，星月仿佛坠入澄澈的湖面。对广大的天地没有什么补益，只能徒然悲叹年岁流逝。病弱的马还想着饲料，心中折损，却仍向往远方长途。野望 北方大地严寒，几乎到了极处，黄河源头冻得仿佛将要干涸。遥远天空环抱着辽阔荒野，落日滞留在漫长道路上。古老的戍堡昏暗，雅集之处村落荒凉，旅店孤寂。到了中年，心中萧索，登高远望怎能不生感慨。舟中对月四首 明月照在清江之上，临流而望，心情爽然。水面如白绢摇动，月影没有定形；月光像玉璧破碎，不能复圆。鸟雀翻动树枝，惊动了鱼龙，却又抱着月影安睡。美人遥远地在何处？我独自一笑，仿佛落在云边。如此美好的夜晚竟无法入睡，漫然倚着蓬窗。风月之光相连，浩渺水气与空蒙天空相接。大地仿佛没有尽头，银河似乎也可以通达。谪仙李白若肯相约，我便乘兴访问龙宫。月光映照千山白雪，水波摇动万道金光。水风吹来，清淡爽朗；林木坐落在阴森幽暗之中。远塞征人的眼泪，高楼独居妇人的心情，都令人感伤。我心中多有感慨，也不禁悲吟。皎洁月魄照开无边天地，清辉洒满大千世界。白榆星摇曳分明，玉露点点滴落。羁旅生活增添愁思，故园的兴味遥不可及。年年都看这明月，倚在草堂前吟咏。月下行舟 灯影摇晃，蓬窗寂静，船在荒凉的夜色中前行。无法入睡，心情黯淡，打开窗只见苍茫月色。宿鸟安稳地栖在枝头，险峻堤岸隐没在绵长雾气中。忽然听见人声靠近，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南归时会见金陵李栗斋，与他同行。夜雨中，栗斋邀我在船中饮酒。昏暗的篷窗外细雨绵绵，遥远的故国之心不断牵念。欣喜与同道相逢，夜间共同斟饮酒樽。漂泊江湖，迎送奔走，岁月已经深长。因您谈起往事，凄恻之情难以抑制（四十年前曾随先君在金陵做官）。淅淅沥沥听着寒雨，篷窗外已是半夜将尽。孤城中杂乱地响起更柝，高浪急急拍打江滩。细数灯花坠落，不要推辞，直到酒杯饮干。只是怜惜自己身带疾病，又凭什么来奉陪这清雅的欢聚？夜色寂静，江声传得遥远；雨意深重，风色寒冷。禁不住归乡之情迫切，反而想到仆夫孤单。人生末路更加增添长叹，情怀渺远而放眼大观；小山幽静的兴致仍在，露水洒满成团的桂花。与栗斋同饮于张仰山别驾的舟中三首 慢慢饮酒，清歌随之响起，微风牵动着锦缆。平日常常怜惜人生如浮萍断梗，偶然相逢便应当尽情留连。古道上低垂着残日，幽深高远的鸿雁飞过远天。无端又生出故园之兴，越过酒樽飞到眼前。江面辽阔直连天边，船帆张开，背着斜落的夕阳。孤村依傍远处戍堡，夜宿的鹭鸟聚在寒冷沙滩。病体面对深酒有所畏惧，清谈的兴致却更加遥远。眼看冰雪将至的暮年，怎能不珍惜年华？城市之间多有阻隔，官途上幸喜能够接连相逢。平川上移动着远去的船桨，高柳俯向长长的筵席。旧日相识王祥的尊贵，又新近承受董相般的贤德。幸而陪您谈论今日之事，已经胜过独自读书多年。卫河舟中短述，奉赠同行诸位君子 野外空旷，居住的人很少，河流沿着岸边曲折前行。苍茫烟气使古戍迷蒙，落日下乌鸦聚集啼叫。已经因漫长道路而悲伤，又听到对意外变故的警报。幸有群贤相互依靠，姑且慰藉客中的孤独心情。傍晚停泊 系船停桨，暂息风浪；樵夫的炊烟升起，我暂且靠在沙滩边。疏落星辰低垂，仿佛接近旷野；明月浸在江水中，寒意清冷。时时听见狗叫示警，栖息的乌鸦最终也不得安稳。帝京与故乡都在遥远之处，离愁绵延无尽。除夕 一年将尽，只有今夜围着炉火熏暖自己。年华随着太阳流逝，事业却与心愿相违。北斗以北的星河将要迎来天明，天南的乌鹊已经飞翔。披上衣服再次走出门户，独自仰望，依依不舍。元日 拿起笔写元旦诗，整理衣冠，恭敬地迎接美好的时辰。帝城千家万户迎来天明，皇统愿如万年之春长存。岁月都消磨在黄卷书册中，遥望紫宸心中惆怅。悠悠然白白享受俸禄，惭愧不能补益前人。在朝天宫举行习仪，和甘司空几山韵三首。大礼在仙宫举行，仰望上天近在咫尺。东方群臣穿戴冠服，面对明亮旭日；环佩声散入微风。天地覆载之功难以报答，黄帝、虞舜的治道正当兴盛。只应勤勉地歌颂祈祷，想来天下万方都将如此。阁道间云彩移动，香炉中的香篆袅袅升烟。天地都资助帝王的至尊地位，我才疏德薄，惭愧忝列官员之中。云气闪开，露出黄色帷帐；雷声惊动，清晨的鞭声更加肃穆。幸逢垂老之年，仍身处太平盛世。琳琅宫宇中群臣汇集，新春万象复苏。尧帝朝廷曾听到华美的祝辞，汉室也不必再仿效嵩山呼万岁。电光环绕，开启昌盛运势；真龙飞腾，契合祥瑞图谶。圣明的君主切切求治，我这虚薄之人伫立等待良谋。留都玉署没有梅花，惆怅中怀想小园 古老官署空寂无梅，这份幽怀要怎样消解？东海之上还有几株梅树，相隔千里，梦魂也遥远。那里生机尚存，果实硕大，枝干坚贞，并非柔弱枝条。年年春风都好，何必为今日没有梅花而惆怅？东园燕集 良辰之日，张设盛大宴席，名园中聚集了诸位名公。谈笑之间言辞如玉屑纷飞，歌舞惊动春风。花雾迷蒙城墙，山间云气连接着梵宫。向来幽雅兴致最为浓烈，此番欣赏更是意趣无穷。送陈大谏献绩北上 奏报考绩完毕，走到枫陛前，停下车马告别草堂。三年来多次进献谋议，千载以来正值君明臣良。风操高峻凌驾云霄，忠诚如日月相伴。临别之际还能有什么效劳？只能牵手赠你宝剑干将。送曹大谏献绩 在北阙早已听闻你的名声；日南都会之地，正当年少而才华出众，身处青琐门下。人们传诵你吟咏白云的诗篇，烟霁花明；驿路旁江水在春天与长天相接。我倚歌黄鹄，送你兴致飘然地远行。送傅光禄献绩 暮春时节，太阳渐渐西沉，长风吹来，野外景色阴沉。你将入朝趋见温室殿，树立名声，著称于汉代官箴之中。圣明的君主求贤心切，天下百姓对治理的期望深切。你将进入台衡这样的高位，愿望也将实现，降下一场甘霖。

译《文简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十七 （明）孙承恩撰 五言律诗 江上阻风二首 极目所见风急浪壮，几乎怀疑大地的中轴都在浮动。飞鸟惊得一半坠落，蛟龙在深水中游舞自得。我的道路将无所施展了吗？上天的心意似乎要让我停留。故乡遥远，不知在何处；回头望去，禁不住忧愁。出仕或退处应由谁来主宰？我的行止可以自由决定吗？为什么一条江水横在中间，反倒使我滞留了半旬？云色连接长天而昏暗，涛声冲击大地而翻腾。安稳平静应当总有一天到来，任凭我渡过江心。和答沈凤峰二首 沈君进京赴朝，正好与我一同奉命。年幸在这里联结桂楫，忽然无端被淮水阻隔。船只远望已经到了秋台，重文将要面向北斗。相隔近十天不能相见，谈笑和逸兴都遥在云川之外。落日时思念友人更加迫切，面对苍茫江波，划桨也迟缓。我承受丹陛之命，你奔赴白云司。强健的羽翼终将奋飞，我这疲弱的劣马已经厌倦奔驰。忽然承蒙你赠来美玉般的诗篇，只能裁诗作答，惭愧文辞荒陋。德州晚泊 落日映在苍茫江波上，孤城边停泊着客船。风声在绝岸间回旋，月色漫照平沙。归鸟频频移换树枝，残灯细细吐出灯花。半夜愁苦不能入睡，归乡的思绪浩荡无边。舟中见燕 斜阳迎着风，燕子身形轻弱，看去低低掠过水面。天涯遥远，长路已到晚春，泥土也足以融化。它们有时在洲上共同休息，在柳树边却又独自迷失。小堂多有旧巢，如果要去，任凭你栖息。燕群飞向南方，作诗送它们 眷恋故土，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随着春天南飞，却也已经晚了。此日你打算怎么办？还要自己依傍在人的舟旁吗？旧屋多有栖托之处，巢还在不在呢？不要嫌主人将要出门，尽管飞去，我会替你留住它。再次吟诗送燕 想到你向南飞去，可怜我正要向北行。我们在异乡相对的日子，忽然牵动了故园之情。旧梁上的巢仍未改变，新泥修葺也容易完成。只担心主人出门，不要为了迎接我而卷起帘子。夜行二首 月亮升起，江波清澈发光，我的船暂且自行前进。高桅追逐着月影远去，远处的灯火带着星光明亮。清平时代原本没有警报，在异乡却也不免惊惧。听不见人的话语，几次暗自询问前途。听见人的说话声，知道船只已经靠近；有了同行者，我这一路也不算孤单。为何从梦中醒来，前面的路还没有走完？月落之后行船格外艰涩，山崖高耸，远远呼喊也很费力。劳苦的行人暗自惭愧，这种心情实在不能没有。在许龙石学士园亭饮酒，短述三首 桂木船停靠在沙洲旁，与主人在茅堂中共饮。多年来辛劳思念，今日终于慰藉了深切的怀想。栏杆边的竹子在细风中吟响，流云缓缓飘过园苑。尘俗胸襟因而欣喜开朗，坐得久了，几乎想忘记辞别。早早从天上归来，在城偏僻处选择幽静之地营建居所。孤亭高高凌日而起，高树接入浮动的云气。看见凤凰的人争相称快，登龙门的士人都希望得到收纳。为了侍奉亲人，暂且容我如此；还不许我真正自由游赏。地方偏僻，隔着深林，尘世喧闹渐远，暑气也稍稍消退。酒杯临近曲折的栏杆，尽情饮酒面对斜阳。世事如浮云般变幻，交游屈指一算已经稀少。人生百年能有几次相会？临别时依依不舍。送张玉溪院中四咏 玉溪给我看了四首诗，借物取譬，寄托着《诗经》“风”诗的意义，并不只是辞藻工巧而已。紫藤一篇尤其还有深意。唉！正直这种品格所对应的事物，嫉妒它的难道只有松柏吗？我拾取余绪，也作了四首。小山 当年堆筑小山的往事，如今高峻挺立，俨然成为真山。不要徒然说三岛更胜，它同样与天地并峙。松树小洲与春云相合，藤萝庭院在夜月下幽闲。我知道您登临观览之时，逸兴远远超出尘世。方沼 回想从前来到池上，曾有几位朋友一同观赏莲花。疏通泉水，使它连通汉苑；作赋咏莲，使唐宫也显得浅陋（宋之问有《秋莲赋》）。新生的碧叶令人逸兴迟留，低声吟咏，伫立等待晚风。应当知道其中自有消息和道理，不要说美色本来就是空无。蔷薇屏 小小的蔷薇一丛丛密植，名字也近似省薇。凭借它姑且作为屏障，不要用它来扰乱、钩挂衣服。狭窄的小路上枝条应当绑缚，暖风吹来，花朵自会飘飞。遥遥想起故园中的你，三年来一直没有赏花的乐趣。紫藤花 群芳寂寞地凋谢了，这种花却到晚春才开放。花朵低垂，丛林深处雀鸟隐现；老藤干弯曲盘绕，如蛇一般。柔枝袅袅向上攀缘，鲜花灿烂，漫似彩霞。风霜摇落之后，为你的青春年华消逝而惆怅。再次唱和玉溪四咏 这里清幽而无尘，地势高低起伏，略有小山，姑且借此寄托幽静的情趣，顿时仿佛走出了人间。鹤停息时心同样宁静，云栖居时意态自然闲适。张衡多有藻丽诗句，流传吟诵，遍及四方。池上的莲花栽种得很密，年华没有辜负您。香气分同巴子宅，颜色胜过梵王宫。莲叶茂盛地蘸着清水，花姿袅袅，浮动在明亮的风光中。从前的游赏如果能够继续，就不要让欢乐的观赏落空。空旷的庭院借蔷薇作屏障，枝条缠束成形。即使花朵不多，处在其中也应怜爱它染上衣服的美色。月明时姿态更加柔美，雨过后正是芬芳繁盛。孤松不能成荫，事物的规律本来就常常彼此相违。春风吹发，群花也都开放，又来到这藤花旁。它从石根斜斜牵引，如带子一般，在树梢间杂乱地藏伏，如蛇一般。深夜垂下清露，遥远的香气散成彩霞。幸而没有遭到剪伐，姑且与你共度年华。再次叠作四首韵诗 玉署本来就不是俗世，瀛洲也应当有山。秀美之气凝聚在红日之下，山势连接白云之间。花落之后午风寂静，鸟声啼鸣，春意闲适。九衢车马喧闹，这处仙境却与人间隔绝。收拾、检点眼前风光，不再细究岁月流逝。您很快就要看《青玉案》，诗思涌出白云宫。小小花盖高高擎起，露水微润，暗香随风飘散。幽深的情怀寄托在诗篇中，超逸的思绪几乎要凌空而上。石家有锦绣制成的步障，玉署中则以黄薇作屏障。繁花使睡蝶迷醉，香雾侵染春衣。乐意用它遮蔽风日，姑且借此欣赏芬芳。只担心春事凋歇，转眼之间又要彼此分离。花枝弯曲向上延伸，藤蔓浓密聚集满架。眼花心乱，仿佛依照桧柏的形状。并不拟作龙蛇，却袅袅摇映明月，纷纷聚成紫霞。群芳各自争奇斗艳，唯独你压倒了春日的芳华。和陈石亭《早梅》诗 才看见阳和转暖，春意将要到来，风信便催促着，仿佛要把春色带来，特意向主人开放美景。若比较兔园的早梅，你的诗才可与何逊相同；只是怜惜亭上的石头，少了我与你一同徘徊。送太学生邹子开南还 你的文采翩翩，正值年少而专心穷究经书；来到上国游学，转眼归期已到早秋。孤舟的桨悬在西斜的日光中，寒枝上的秋蝉咽咽悲鸣。应当好好寻得桑梓之乐，还吟咏《鹡鸰篇》吧（邹氏兄弟关系不和）。送刘启明赴泰宁尹 问你将到哪里任官？你驱车进入晋阳。郊原笼罩着淡烟，日光下旌旗肃然；风霜之中，百姓隐忍含悲，等待安抚。边疆防卫之任十分重要，务必好好勉力。树立功业吧，看你在云路上高高飞翔。和夏桂洲《喜瑞雪》二首 欣喜地看见雪花飘落，应当知道这是丰年的征兆。银色的花朵分映晴霁之色，白玉般的树木借得春天的妍丽。浩荡的光气浮动，昏暗朦胧，连接着遥远的天际。至高无上的神明昭然降下默默的佑护，天下同心，鉴察人们精诚虔敬。上苑中云气聚布，遥远的天空瑞雪飞舞。千林都像用琼玉筑成屏障，万雉高的城墙仿佛由白玉围成。大地与天相合，令人知道天很近；山色明亮，几乎惊讶于夕阳的光辉。圣明的君主勤于忧念百姓，神明的鉴察似乎不会违背他的诚心。送陈二尹部运还松 驿路催促你快快归去，旌旗沐浴着熏风，五两轻轻飘动。你负责征收运输，政绩丰美；安抚百姓，已有贤能的声誉。巡视农事的星轺遍行各处，吟咏松树，公署清幽。我因为桑梓之地的情怀，送你远行，更加深了离别之情。送熊文德任剑南沙县县尹

译送你赴任，离天遥远，风露渐凉。好好看看《循吏传》，不要觉得案牍文书繁忙。巡视乡俗，花村寂静；弹琴理政，白昼悠长。先公留下的遗迹还在，难道肯为他洒下椒浆祭奠吗？（先公有哀慕祠在延平。） 使郢出京，西玄宗伯又设宴饯行 早年承蒙交情深厚，今朝又承受宠爱，殷勤设宴饯行。心里知道并非长久分别，友谊却自然怜惜离群。北风浩荡而猛烈，秋日萧瑟而昏暗。明早回头遥望，烟树将隔在红云之外。早发 清晨起身，披着星光出发。冰霜凛冽，透入夹衣；凄冷的风侵袭着旧帷帐。病弱的身体依靠厚重狐裘，向北遥望天汉，向南飞行的乌鸦又使我感伤。片刻之后曙光开始流动，渐渐看见漫长的道路。早发时遇微雨，雨过天晴，道中即事 细密的雨洒在长路上，飘行的云气落到行人的衣服上。刚看见衣服沾上微雨，旋即又露出微微的晴光。乡村集市上人们渐渐聚集，林野间的鸟也逐渐飞起。忘机的两只属玉鸟，正站在碧绿苔藓的水边石上。驻节萧寺 暂在萧寺停留使节车驾，闲闲仰看琪树成林。没有遇到僧人讲说偈语，便想问佛如何使心安定。白昼渐暗，长廊寂静；香火消散，古殿幽深。坐得久了还要催促车驾，日子很容易就西沉了。邮亭早饭 在空旷寒冷的时节迎着严寒赶路，茫茫然乘坐着板舆经过。孤亭中姑且稍作休息，病体得到些许舒展。眼前风物使乡心更加迫切，吃的是盘中剩下的野饭。屋檐前有饥饿的麻雀，飞下庭院来乞食。夜行 深夜苦苦催促，叫人出发行路，话语不敢喧哗。林中的乌鸦受惊，列炬照路，候骑在旁，听见胡笳声。星星历历垂在旷野，月光澄澄铺在沙地。忽然听见山犬吠叫，知道附近有人家。南阳道中 绵延的川原彼此相接，征马萧萧长鸣。西风吹落树叶，残阳环抱着树林发出光亮。凭吊古迹，悲歌不由得激荡；感伤时局，幽愤油然而生。苍茫之间极目远望，依稀看见一座孤城。恭敬拜谒显陵 天地间灵气汇聚于此，地中藏着先皇的剑履。万神庄严地护卫，千古封闭着幽深的玄堂。江汉之水远远输送源流，匡庐山脉引来绵长的地脉。仰望中天的北极，只见五彩祥云缭绕飞翔。恭敬拜谒潜邸 庄严肃穆地仰望皇帝旧居，高耸的宫宇直逼云霄。红色庭院在白昼中寂静，桂殿寝宫飘着祥瑞烟气。上天开启飞龙之象，大地呈现彩虹流动之兆，圣明王朝万年长存，征引往代典籍昭示四海，奉戴神尧。都司公燕 太府位于皇宫旁，孤城在晓日东升时显现。楚地名僚齐集，盛大的宴会此时共同举行。高台上旌旗仪仗排列，霜气清冷，鼓角声雄壮。酒宴将尽便又要分别，锦绣衣袖依傍着微风。陆石泾中丞邀饮王总戎园亭 盛大的聚会、高贵的宾客汇集，名园中幽雅的兴致很多。野亭藏在雨后竹林中，曲折小径通入烟雾笼罩的藤萝。几席间香烟缭绕，笙簧之声仿佛由鸟儿送来歌唱。更怜惜贤能的主人，若不醉倒，这一趟也算白来。邀石泾夜酌 暂且屈驾中丞前来，还怜惜我这个迂拙的老头。霜气清冷，城角声响；月光照过竹窗，窗室显得空明。亲切交谈中多有乡土之思，粗陋的饭食也惭愧有负客人。一定要挽留你尽兴，不要问夜色究竟如何。吴荪塘带酒夜访 当年在白下分别，今夜却共同举起清酒。你被案牍事务困住，犹如骏马受屈；我两鬓衰白，已经成了老翁。岁月蹉跎之中，天地之间满是感慨。谈兴很长，不知疲倦，直到红色烛花全部落尽。王、周二位学生移酒夜访 寂寞的竹台上，今夜欣喜地承迎两位才士来访。城头响起严厉的更柝，屋角悬着明亮的银河。你们殷勤劝酒，令我怜爱；谈论文章，又使我获益很多。看你们才具如此优美，将来若屡遭困顿，又会怎样呢？五泉中丞、南江宪副设宴招饮，席上即兴赋诗。握手相逢而年华已变，我们两家世交，情谊深厚（二位大人的尊父都是先人与同年好友）。若不是因为今日相会，几乎辜负了别后相思之心。竹院中霜晨肃杀，山城上虽有海日却显得阴沉。世路终究令人感慨，我们相对长久吟咏。在黎仰止宅中饮酒 雨后江天空阔，层层楼轩打开了野外视野。面对云烟感叹往事，歌声乐声伴着深深的酒杯。太平时代思念德高望重的老臣，湖湘一带有老成俊秀的人才。病弱的身体仍久久坐着，主人盛情厚意可嘉。驼村大巡邀饮 文饰的旌旗从天上而来，湖南一带有执掌法度的星官相伴。高楼敞开盛大宴席，短暂的白昼落入空庭。尽情畅饮，欢乐得以充分；悲歌醉后也听来可喜。还说情意尚未尽兴，又约定在山亭中相聚。戏作留别青莲二首 神思遨游到汉水、沔水之间，乘坐星轺也来到郢城。一朝得见奇异之事，千古文人之间的情谊由此相连。劳烦你屡屡赠我仙家书札，我内心独自虔诚地焚香致敬。回头望兰江之上，只见白云日日升起。玄圃辞别仙侣，瑶宫驾着海鲸而行；风云供我笑咏，湘水、汉水凝聚精英。想到我归去的日子，你赠诗寄托惆怅的别情。怀念你时，我将在何处望明月？只有大江横在眼前。在何老家吃饭 重重山冈缭绕，村落散布在其中。门前常有达官贵人的车辙，主人却保有古人的风度。我很少到城市去，田地年年屡获丰收。野外的情怀没有合适的对象可以倾诉，作短诗赠给山翁。宿于古寺 这座古寺是哪一年开辟的？我奉使出行，也偶然来到这里。疏风吹过，禅榻寂静；寒夜里竹窗敞开。纷扰的尘世人生，经历漫长劫数终将化为灰烬。半夜睡得不安稳，羁旅之愁更加难以排遣。清早进入天寿山，遇微雨二首 清晨踏上桥陵的道路，沉沉雨意笼罩树林。青山埋没了白日，黄殿显得肃穆而幽暗。功德流传无穷，英灵仿佛庄严地降临。无能报答天地覆载之恩，只惭愧暮年正在侵逼。日月环绕陵寝，烟云笼罩桧树松林；千年遗留的神秘宝剑，万道山谷拱卫着神龙。仙游已经遥远而寂寞，王者之气浓重氤氲。轻雷忽然传来，挟带着雨水越过前方山峰。和张阳峰《山行诗》五首 五佛寺 一向喜爱名山胜景，只可惜从未在春天游览。幽深的情怀遥远无尽，疲倦的双脚还勉强可以登山。想询问无生偈语，还要寻找出世的僧人。只是我在风尘中沉沦，反而更增添了病容。梅花洞 这里仿佛缥缈的罗浮仙境，又像虚明清幽的小有天。低垂的梅枝横挂着月亮，古老的石头暗中生出烟霭。地方僻远，隔绝了尘世喧闹；名胜之名历代流传。无从考究是谁开凿，只能任意谈说沧海桑田。弘光寺 稍稍尽兴之后登山，兴致来了便投宿古寺。深处云乱，迷蒙着鹫岭；清白的白昼里传来鲸钟之声。世事确实如梦幻，霜色渐渐染上簪发。姑且解除迷惑而得到一点领悟，只惭愧自己一生的心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登岩顶 攀援着陡绝的石阶登上去，凭临高空，得到宏大的观览。抖落衣襟，仿佛飞翔在万物之上；极力睁大眼睛，视线直入云端。太阳落下，乡愁令人心碎；天空空阔，剑气令人感到寒冷。不要说白费了这一天的力气，姑且用来适合野外游赏的欢情。洞口 山峰回环相接，连接着千重屏障；山洞深邃空阔，仿佛豁开两扇门。地方幽静，春天自然渐渐衰老；云气护持着山岭，使白昼也长久昏暗。沿着曲折小路踏着吟诗的木屐前行，浮动的山岚侵袭酒杯。时常应有猿猴和鹿经过，石上苔藓留下蹄印。和张龙湖《山行》冬日放晴，郊野原野一片寂静，天空展开如水墨画屏。稀疏的树林间露出茅屋，寒日被云边遮蔽。逸兴思绪悠远，玄妙的观览绵长，歌声传入紫色的天空。山中尘俗事务很少，僧人的门户白天也长久关闭。送全九山太史出使鲁藩 冰雪覆盖，年将终尽；西风吹折柳条。皇帝派遣使者宣扬重视文德，藩王府恭迎如同仰接台星。剑气冲破晨雾，皇恩光辉遍及鲁地郊野。玉堂中推重您为宿学名儒，等待您早日回朝。登燕台 九月登上燕台，凭空远眺；遥想神都的王气相合，故国却被白云遮蔽。日落时猿声急切，风高处雁影倾斜。羁旅的愁怀正无可排遣，何况又听到悲凉的胡笳声。有感故园和马西玄韵三首

译我有一处读书修业的居所，层层轩窗连接着清白的水波。病弱的身体适宜空旷寂静，幽深的情意寄托在松萝之间。离开京城已经多年，荒芜之处日渐增多。平素的心愿原本已有约定，我哪里敢辜负披烟戴蓑的生活。自从离开那幽静的栖居之地，无时无刻不忘故乡的山。不知山岩上的桂花是否已经开放，白白辜负了草堂的清闲。江海阻隔，迟迟未归的思绪不断；风尘劳顿，更使面容衰病。看那鸿雁飞得矫健高远，羡慕你们，却实在难以攀及。我怀念那幽静的栖居之地，那里是萧然的水竹居所。姑且以野外的情趣自我适意，微薄的福分哪里敢求更多？中散大夫嵇康只适合懒散自在，我想仿效河汾先生著书。平素的情怀深远无边，并不只是为了思念鲈鱼。瑞雪三首 上天赐下丰年，瑞雪预示着春意将乘势而来；花朵将使圣院明丽而呈祥，白玉般的积雪覆盖望仙台。雪花纷纷飘来无穷无尽，浓云氤氲，难以扫开。九重宫阙显现太平的征象，万家都仰望尧帝般的圣阶。北方的雪使千林茂盛，洁白的雪花连天飞舞。它们依依然巧妙地呈现姿态，默默地故意不发出声音。仿佛置身空明的境界，简直疑心到了白玉京。感受到上天的感应，歌咏皇帝的德行，击鼓欢舞庆贺太平。滕六恭敬地奉行天事，天孙巧妙地撒下花朵。积聚起来洁白无瑕，飞舞之处却故意斜斜飘落。精诚通达三界，欢声协调着千家万户。皇帝的德风应当已经显现征象，春色浩荡而无边无际。无逸殿直宿次韵三首 在神君殿进献币帛祈求神灵，在太乙坛祈愿普降一场均匀的雨，施布四方。宽阔的月光映照着殿角，值宿时风从碧树间吹来，透着寒意。感念皇恩而惭愧不能报答，忧思浩荡而没有尽头。陈设礼仪，以美玉作为席垫；呼请降雨，以白玉筑成祭坛。仰知圣上忧民之心迫切，等待着使百姓富足、放宽禁令。鼓声传来，清漏滴响，细葛衣上生出轻寒。甘霖应当不会遥远，就在五彩祥云的尽头。紫微宫肃穆寂静，香篆的气息微微清幽。眼看尘俗之事远去，顿时觉得道心生起。开合变化都听从玄妙的造化，忧勤之心仰赖圣明。实在承受不住急切的仰望，屡次起身询问阴晴。送陈佩昌赴龙游博士二首 从前先父在延平做官，三山的陈君佩昌曾写信与我往来，我因此得以见到他。当时陈君的尊翁在吾松掌教，而我的先兄正是他的弟子。俯仰之间将近二十年，如今陈君因贡士身份得到分派，前往浙江的龙游。我既看重陈君的学问品行，又有今昔之感，所以作诗赠给他。早已听闻您如冰雪般清洁的声名，今日在燕台相会。多年身处文场，头发已经斑白；世代的事业只剩下青毡。夜雨中弦歌寂静，秋风里苜蓿鲜美。知道您敦厚重视古人的情谊，志向并不在于飞黄腾达。我二十岁时承受庭训，读到长篇书信便想到您的贤德。对于齐芋之类的微薄事物，我惭愧自己竟然过分承受；楚璞这样的美玉，又有谁来怜惜？看世事如同棋局更迭，年华像逝去的河水一年年流走。无端生出怀旧之意，相对之时更加凄然。送周莱峰出守平度州二首 旭日照着都门，道路上含着凄清之意，我为您送行。我们已有许多科场中的情谊，何况又有同乡之情。柳枝拂过春日郊野，骑马经过时花朵映亮海国之城。您刚刚在云霄间起步，希望您在那里树立声名。我爱您是文章之士，如今却掌管百姓和社稷的事务，务必谨慎。只有国家根本最为重要，不要厌弃卑微郡县的文书事务。古代弦歌教化仍在，春深时草木欣欣向荣。圣贤治理政事的方法，必须记住在讲习求索时加以研求。和答宣龙田自况之什二首 今日才得相见，您的声名从往年便已听闻。鹏鸟展翅高飞时机已久，想让骏马屈身任用，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赋作显现出安于贫困的志向，文章辞藻足以换取润笔之资。我这困顿之人姑且托付情谊，仓促之间哪里敢说有缘。我已年老，渐渐衰颓，惭愧还在追逐少年人的做官之情；姑且任由野性漫然如此，故而仍旧浅薄。承蒙上天眷顾，却尸位素餐，愧对俸钱。何时才能返回最初的服饰，习静自守，停息各种尘缘。送吴玉田赴进贤训导 旭日照着吟诗的马鞭，和暖的南风吹着客船。洪都即将响起新的教化之声，圣井仍留有旧日的风烟。慷慨地歌咏今日，迟迟徘徊，怜惜这送别的筵席。请努力端正地树立规范，此地本来就有许多贤者。送杨东川赴监利训导 荆门的道路遥远曲折，看您领受教职而去。行途中从故乡带领士人，喜见近郊有人迎接。云雾散去，狮山显现；清风吹来，鹤泽澄清。仲宣楼依然存在，愿您作赋承继王粲的美好声名。送戴瀛冈赴奉新训导 戴子是我国的俊彦，世代承传书香和风雅；孤高的平素志向，把事业寄托在青毡之上。岳山昏暗，云雾埋没山麓；江边春水拍击着天空。袖中藏有龙剑，把它赠给您在帝城之旁。送朱后斋赴河南 在大省任职，看您开始接受官职；名门之后，能够效法贤者。还记得您年少时与我相逢，如今却看见我已衰老。（我过去曾与您的尊翁横溪一同游学太学，当时您刚满二十岁。）这自然是源远流长，并不是因为雨露偏爱。玈翁还留有遗迹，请试问洛地之人是否传说。（您的伯父玈溪曾任河南左辖。） 和放棹即景兼述怀三首 落日西斜，扁舟驶向远方，微凉从葛袍间生起。沙滩随着新涨的水略有增加，船帆倚着夕阳高高扬起。世间事故看谁才是真实可靠，风雅的情怀不容易消退。敲击船舷长声一啸，秋色铺满江边高地。仕宦事业全无成就，羁旅的愁怀日益加重。有书可消磨白昼，却没有诗句歌咏青霞。高雅的曲调如流水般从琴弦流出，悲歌中长剑拂过花影。茫茫的沧海山岭之间，回首看来，归期本不应遥远。尘世之外黄金也显得卑贱，酒杯之中白发渐渐稀疏。古代贤人多半逃避尘世，我老了已经忘却机心。若明月可以相约，白云何时才能归来？应当看破浮云般的世事，我想去询问江边的渔矶。辞官归里 休假已经多年，才上疏请求归去。回到这里的日子，只是因为忧虑衰老和疾病，哪里敢说自己薄有荣名？吟诵《击壤歌》，《思玄赋》也将写成。柴门少有客人经过，我也懒得出门迎接。题《北溪耕读卷》在清溪边选择地方筑屋，横木为门，房屋枕着稻田。桑麻深深环绕屋舍，烟霭水色映着平直的水渠。拄杖歌唱《黄鹄》，呼唤孩子备好小车。石林值得晚上对坐观赏，随意翻阅残存的书卷。园中漫兴 小园在深春时节闭门自守，闲居中顺应本性而感到真实自在。整理蔬菜便想到抱瓮灌园，品尝春笋便想打开酒樽。年老了，已经没有高远的兴致；故交稀少，能有几个呢？姑且寄情于林泉，仅此而已，不再过问朝廷官场。避寇入城寓居官廨 为躲避寇乱来到这里，住了二十多天。伏天暑气尚未完全消退，高城上传来巡夜的梆声。日落后关门，起初风月自有清幽的景色。帘幕窗棂已不是原来的居所，草堂时时还在眼前。竹子的影子映上空虚的窗户。慰问侄孙友仁、昌祖的住宅都遭寇乱焚毁二首 祖屋化成了灰烬，倭夷凶狠残毒；我听说后更加感慨叹息，你们一定泪流满面。事情已经过去，不必长久沉痛，慢慢还可以重新营建。只要才能逐年增长，哪里还用担忧事业不能成就。世事难道不是命数吗？人生本来就会有灾难。多年辛劳积累，一天之间化为灰尘。飞出山谷的黄莺无处寄托，迁巢的燕子也疑惧不安。只管勤奋地建立事业，上天自有安排。选择居所 为躲避寇乱来到城郭，仓皇间就在这里居住，哪里敢想求得宏伟华丽的宅第，能够免除忧患已经很幸运。草屋邻家的老人经过，菜畦里幼子在锄地。地方偏僻，心情尚未安定，我自然仍然思念自己的房屋。在城中占卜居所，适逢端午 海上遍布旌旗，世间正值佳节，却身处乱离之中；上天毫不顾惜，面对樽中酒我哪里还有心情？城镇村落遍是战火烟尘，杀气深重。逃亡迁徙中思念亲骨肉，却到哪里去寻找他们的音信？盗贼 盗贼为何这样充斥？咆哮起来比虎狼还凶猛。焚烧掠夺，不留一点遗迹；人们各自仓皇逃窜。亲骨肉很少有音信，交游中也有人死亡。忧愁袭来，频频惆怅远望，清泪沾湿衣裳。大雷雨二首

译忽然听见轰轰雷声震响，几乎疑心大地在摇动。大雨滂沱，急骤的雨声轰鸣；狂风猛烈奔走。玄妙的造化幽深难测，天威默默地自然昭示。凶恶顽劣之徒实在太过分了，应当让你们魂魄消散。枭鸟高飞，鸱鸟张势，你们的跳梁行径难以抵挡。可叹没有罴虎般的将领，遗憾放纵猰■〈犭俞〉如此猖狂。罪恶已经多得贯满绳索，神明自然会鉴察裁量。难道不会有轰鸣的霹雳降下，使万里炎荒都清净吗？寇乱退去后抒怀 听说倭夷已经退去，贪婪残暴的心志已经满足。官军还在姑息休整，将帅又有什么功劳可说？天意隐藏在模糊难明之中，人心处于战乱惊惧之内。不要让桑梓之地再次看见燎原的烟火变红。乱后出城二首 刁斗声还在，疮痍的痛苦正深。田地房舍已认不出原来的产业，漂泊之中只能安慰归乡的心。生活根本无所依靠，何况催征赋税又怎能承受？感慨时局，增添老泪，到处都沾湿衣襟。变乱持续多年，何况皇天尚未洗雪灾难；兵乱接连不断，村庄才遭一次突袭，十口人家便有一半不能生存。过夜的鸟无处栖息，孤儿寡妇接连走在道路上。只能艰难地努力救活性命，愁苦地听着催征赋税的声音。除夕示儿侄三首 城上传来急促的更鼓声，酒樽前烛焰通红。只听这几刻时间过去，便是一年的终结。与兄弟们相互酬酢，看着他们，唯有我这个病老之人忧愁叹息。不知今夜饮酒，以后还能有几次这样共同相聚。老泪因感伤时局而落下，衰老的面容借酒力泛红。哪里料到故乡国家遭遇灾难，竟然在这种情形下迎来一年终结。忧伤地怀念先人的德行，孤苦伶仃地成了老翁。回想当年奉养父母、承欢膝下的日子，那样的笑语还能共同经历几回？只有满面愁容，怎忍看那红润的笑靥？试从千古来评论，谁能留住百年光阴？一生终究难以没有历练。孩童容易长大，老人又能等到哪一年？今夜的相聚一定要记住，这一夜我们共同度过。欣喜儿侄都来唱和 身外的尘俗缘分浅薄，堂前的酒杯情意深厚。你们笑我多愁多感，我却高兴你们渐渐能够吟诗。怎敢忘记先人的德行，也应当怜惜后代的心意。醉后还以此自我安慰，膝下的子孙如美玉般森然成行。勉励诸孙四首 你们已经身着冠裳，列在常人之中，早已不同于普通孩子。名声和称号必须务求名实相符，做事开始时就要谋划到底。笃实教导并不全靠我的力量，真正要劳心用力的是你们自己。我将在百年之后归去，先世的德行期待你们振兴家风。如今刚刚涉入学问的大海，所需下的功夫没有尽头。眼下看来还只是童子，哪里敢把你们当作大人来期待？我没有留下多少清淡的家业，承继传扬要靠你们自己。祖孙原本是一脉气息，正因为爱你们，所以不断勤勉督促。我的祖父开创了文章事业的根基，严父又使它更加壮大，我继承下来仍然勉力支撑；你们的父亲只能勉强维持，到你们这一代责任应当更加重大，投入艰难实在就在此时。世路多有逼仄曲折，能够振作奋起才是真正的男儿。草有薰草和莸草，人的贤愚也会因习染而不同。今天还是同队的伙伴，将来有的成为贤者，有的成为愚者。白日轻快地一天天过去，青春接连催促着流逝。再过三两年，便会成为大人。勉励诸侄孙二首 看见你们这些孙辈，我惊惧地感到自己已老而迂拙。如今我忝居显达之位，深知鲁钝地历经艰苦求学。立志必须超越世人，继承家业只能以儒业为本。男儿应当期望长远宏大，不要忘记桑弧蓬矢所象征的男儿志向。众多青年学子，你们并不比同队的人特殊。早晨来访，恰好相互见面；后来不免长久叹息。求学如登天，需要下工夫，如同掘井。年轻人不要轻易抛掷光阴，应当珍惜时日。赠董子元移居，次张月鹿韵二首 您是清心修身之士，悠然如大隐之人。移居原野，是为了避乱习静，也是为了逃避名声。庭院中有在树荫下鸣叫的鹤，树林里有许多寻求朋友的莺。承蒙世交而来往，实在惭愧；羡慕您已经著书有成。羁旅中彼此来访，白天谈论文章。几次启发我于风尘之中，姑且面对酒和水竹，暂且谋求居处的快乐。志向应当合乎公理，垂意仿效董仲舒。旧日树林间的烟月，在归乡的梦中也不应疏远。石湖诸公小会草堂二首 曾经约定在草舍相聚，今日屈尊来到文轩。面对清幽景色，游览达人之事；好客的老夫与诸位共同珍惜这份情谊。交情深厚，不要推辞酒杯深满。百姓的艰难正日益加重，感叹之中几度沉吟。竹窗与茅屋，俨然是野老的庄居。高雅之士时时屈尊来访，使衰老苍白的面容顿时增添光彩。小径上的青草浮着晴日的翠色，树林里的花送来晚间的香气。酒杯传递不要停手，天边的太阳很容易就西斜。诸位作诗唱和后再次作答 眼前到处是战争，酒樽之前却多是眼泪。时局艰难，理应会有这样的情形；可是天道究竟怎样？向往上古的隆盛之治，忧愁的情怀如流水逝去不知多少。彼此相看都已白头，不要厌弃多次来访。用前韵再呈石湖 凡俗之人无须交往，名贤却屈尊眷顾来临。辞去荣华，要学陶渊明；兴忧国事，要学杜甫。心像黄鹄一样翩然远去，沧海的波涛随着日子越来越深。既然有《阳春》般的高雅曲调，便伫立等待您长声吟咏。我有樊生园圃般的高雅志趣，遥遥惭愧不能比拟裴相的庄园。辞谢青云仕途和冠带服饰，白首之间仍映着光辉。酒樽中盛满深碧色的酒，炉中香烟细细袅袅。连日阴天使愁思更加深重，今日终于放晴，阳光明丽。书写《三诗翁集》后三首 过去有三位诗翁，吟咏的情怀与明月一样高远。百年之间忘却富贵，千古以来独擅风骚。挂剑相交的情谊何其深厚，怀念贤者的心独自劳苦。万安桥下的流水，日夜自然滔滔不绝。豪迈地沉浸于诗歌，志向穷尽仍坚守义理；只是没有得到好事者的援助，白白辜负了苦心之人。悲叹伯道没有后代，原思独自承受贫困。招提寺是游乐之处，惆怅远望，不知多少次长蹙眉头。白日坐看时光倏忽，青山自古至今不变。眼前已经没有耆老，却跨越时代得到遗留下来的声音。后来死去的我哪里能够赶得上？对于斯文的情谊却格外深厚。无力使老人的声誉长久流传，俯仰之间只能沉吟。《文简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十八 （明）孙承恩撰 ○五言排律 留别方伯刘公（先父与您同年，正德庚午年） 圣明的君主施行皇极之道，名臣重任在于保辅天下。千年迎来太平昌运，八叶正逢昌盛之期。您啊，山川凝聚秀美灵气，巍然具有国家栋梁的资质。萧何本来应合昴星，傅说又骑箕星而来。德行厚盛，成为人的规范；才略隆盛，为皇帝简拔而知遇。毕公终将辅佐宰相，方叔暂且镇守藩维。政令一出如风雷震动，恩泽施行如雨露滋润。百官遵守约束，众多士人仰望您的光仪。老练的手段足以处理繁剧事务，受宠之才得以充分施展。劳心虽常警惕勤勉，退朝进食也始终从容。功勋事业如今达到如此程度，台衡重任确实在您身上。哪里只是追赶丙吉、魏相，简直可以继承皋陶、夔的事业。声望越高，内心越加谦下；官位越尊，礼数反而更加谦卑。旧交虽然长久离散，微薄的情意仍未被遗忘。卑贱的我惭愧庸劣，困居之中感叹命运蹇滞奇特。壮志徒然高昂，人生末路竟然屡遭失误。鄙俗之人正相讥笑，唯有您的高情独自奖掖推重。我的赤诚之心真正可以托付给您，若非公您，还有谁会以青眼相看？您的德行比丘山还重，恩情如抚养教育般慈爱。哪里只是勤勉佩戴铭记，简直想把它刻入肝脾。不要相信我终究会沉沦失意，我还应当策励自己这匹迟钝疲惫的马。宝剑藏在匣中而不能显露，我以此为羞；锥子藏在囊中，终有脱颖而出的志向。天地广大而空旷，岁月悠悠而迟缓。怎能内心怏怏不乐，只是谨守规矩而已。我自许应当雄健奋发，从来以屈伏如雌鸟为耻。报答恩情尤其有地方，报答德惠难道会没有时日？此次出行实在难以辜负您的厚意，只是上天之事不可预期。愿您多享福祉，历经世事而享有期颐之寿。提笔舒展内心情愫，临封缄时却更加忸怩。不能说尽您的大德，姑且借此记下我的一点私情。将要分别，心中更加依恋；来到岔路口，意绪格外悲伤。西风吹动离去的船桨，抬头望去，您又在天涯之外。登第之后上表谢恩、释菜之日，都适逢下雨，因而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