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简集卷三十七

译善于教化的熊侯治理松江第三年，适逢嘉靖庚寅年，大规模修缮学宫，诸位士子作诗歌颂熊侯的功绩。从前鲁国学校建成而泮水兴起，圣人把这件事记录在经书中；如今的郡，古代也是侯国。这件事在义理上相当，在古制上也相合，于是附带恭敬地作此颂。皇帝在位，圣明的作为使万物都能看见，文治的命令广泛施行，如雷震动、如风疾驰。于是有贤能的侯爵，治理古代吴地，恭敬奉行皇帝的德意，治理和教化全部张举。贤能的侯爵谨慎庄敬，能够端正自身，恭敬谨慎地遵守威仪，率领我邦之人。百姓既多又富，于是修治文教。又顾念学宫，年代久远已经毁坏，雨水剥蚀、风吹摧残，上面漏雨、旁边穿空；再不设法修缮，日后筹划就更困难。选择的日期十分吉利，选用的材料十分优良，征集工匠、会合徒役，运送干粮和粮食；拆除毁坏残缺之处，换成坚固整齐的材料，修饰模糊剥落的地方，使红黑色彩鲜明。殿宇庄严高大，房室堂庑整齐，有斋舍有居舍，没有一处不完美坚固。邦人互相告知，如流水般前来观看，回头瞻望、赞叹不已，歌颂侯爵的美德。侯爵来视察学校，披甲的四马车声势整齐，红色旌旗飘扬，五匹马矫健奔腾。侯爵登堂，多士如雨而至，考核、校正学业，辨析、质询疑难义理。侯爵到文庙，献上藻和芹，笾豆整洁美好，神灵一定顾念而享用祭品。侯爵到射圃，多士全部聚集，布置箭靶、设立正鹄，以比赛技艺、观察德行。侯爵在堂上宴饮，鼓钟齐鸣，邦中的众位老人都来，礼义庄严而和谐。有池塘有亭台，侯爵来此宴饮游乐，鸢鸟飞翔、鱼儿跃动，从中领悟大道的玄机；又登上楼阁，超然高举，远离尘埃，看见天高地厚，领悟大道的广大。众多士子幸而欢喜，跟随侯爵游览；如果还有人不奋发振作，侯爵就要责备你们。这项新建的功业，侯爵已经勤勉完成；只愿后来继续遵循，不要有人懈怠废弃前人的功业。熊轸峰郡伯寿颂 郡侯轸峰先生在嘉靖癸巳年上元日，又逢悬弧之辰，松江因此为寿公再增四年。侯爵治理政务，日益简明严肃，百姓日益安康喜悦。听说公的寿辰，大家都欢呼谈笑。于是少府笔峰黄君、椿堂陈君、别驾桃川杨君、存斋朱君共同商议祝寿的办法，来嘱托我写文章。叙述盛大美德、献上颂辞祷告，本来就是地方百姓的义务。于是拿不丰厚的文章献给公，颂辞说：皇帝改定历法，正月时节，律管应太簇，正是上元佳节。轸峰公的生辰恰在此时，临海国四野如天开，正如春日旭光普照，和风布散温暖。南极星光辉煌，祥瑞的彩光照临大地；百姓互相告知，手舞足蹈，欢欣愉悦，远近瞻望公所佩的玉饰，仰望公的足迹。大家举手祝愿公永远享有长寿，我也陈说颂辞赞美公的高寿。松江作为郡，屡次更换郡侯；我的父母官没有谁能像侯公这样。公来到这里四年，勤劳不倦地施行政务，没有使弱者不振作，没有使暴乱不平息。有织机在室内，有犁具在田野；你们纺织，我来耕种，各得其所。奸猾和狡诈得到镇定，孝顺友爱之风和谐可信；郡中百姓听不到喧闹呼喊，少年得到抚育，老人得以安居，都处在这广大恩惠之中。谁说四年就能得到百年的福气？这是公赐给我们的长寿。我们一方百姓的寿命，回报给公一人的寿命。我考察《易经》，得到泰卦的二气运行：三阳会合，天地交感，阴阳调和，万物畅达，充满和煦、得到滋养而醇厚。公的诞生，正逢这样的时节，禀受中和之气，美善的气息聚集于此。我考察天地山川，湖湘是深厚的土地，衡山高耸，彭蠡湖浩荡；灵秀之气磅礴蜿蜒，其他事物都不足以承当，最终聚集而成为英贤。公是楚地的杰出人物，确实胸怀奇伟，超越同辈和常人，没有谁能与之相比。造化与神灵，山川与灵秀，人心与诚意，都以德行为符验，以长寿为征兆。我们百姓永远依靠公的庇护。上天把贤者赐给这个世间，使他施惠于世；上天降下福泽于四海，公在左右辅佐它，就像古代平格能够承受神明的眷顾和保佑一样，使施行的恩惠更加宏大，积聚的福泽更加深厚、兴盛而美好，确实达到最大的吉祥，光明显赫而广大，承受上天洪大的美意，成为天下的舟楫，与韩愈、范仲淹这样的贤臣相匹配。中丞姚公平定蛮族颂

译大中丞东泉先生姚公督抚两广时，放逐罢黜贪污者，诛除奸邪凶恶之徒，整治武备，使远近震服。从前那些凭险固守、不肯归顺的人，都想着洗心革面、归向教化。只有田州守土酋长岑猛，依仗险要而骄横，习惯作恶而不悔改，勾结党羽，攻打劫掠邻近城邑，占据险要关隘，煽动群蛮，逐渐走向不法，认为两广之地可以拱手取得。于是嘉靖五年夏六月癸丑日，公决定出兵进讨，接连攻破他的几十座寨堡，便长驱直捣他的巢穴。岑猛贼军溃败，穷途奔逃而死〔“穷■〈▯戚〉走死”疑有OCR误字〕，于是多年积累的祸患一日之间剿灭。我过去曾因出使到岭南，熟知岑猛的凶恶，私下叹息边疆无人；如今竟由公亲手荡平，平定之功在这里最为重大。我以文字为职业，惭愧地冒昧叙述这件事，作颂一篇，希望后世知道我大明有文武兼备的大臣，像公这样骏伟的功业、显赫的功烈，不愧于《诗经》《尚书》所称颂的人。颂辞说：神圣的君主登上帝位，教化遍及八方。有妖孽萌发，残害、阻塞皇帝的仁政。五岭以南，百粤深处，风俗粗野顽强，习性轻浮而剽悍。重山密林，深谷幽崖，鬼魅般的凶徒睁目窥伺，杀人如麻。那里有田阳，风俗尤其凶悍顽劣。有妖人占据此地，倚仗地势险深。这个妖人是谁？是王官的属员，系着铜印，靠这片土地供养自己，却跋扈自雄，已经有很多年。灭绝义理、辜负恩德，还认为理所当然。喧哗叫嚣，呼朋唤友，眼中没有法典，肆意违抗。劫掠邻近土地，虐杀无辜，磨牙吮血，只想吞食屠杀。抚臣畏缩，只求姑息，放纵奸人滋长凶恶，没有人敢于铲除治理。显赫可信的姚公，如古代的方叔，奉皇帝之命前往镇守南方。铲除弊害，排除凶顽。旌旗换了颜色，江山也改变了面貌。恩德和威严流行，震动远近。凶徒在岩穴中局促不安，没有谁不顺服等待。唯有田州的妖人，始终熟习作恶，因循旧习，认为没有谁能制止自己。于是勾结奸邪邻党，占据城墙，夺取我方印信，驱逐我方守吏。诱集丑类，说：“你们来帮助我，我率领你们行动，你们得到的利益不可估量。”像狼一样跳跃咆哮，像鸱鸟一样张翅飞翔。以为整个粤地都可以尽数夺取。其余的暴虐受到煽动，毒害流布漂荡，熏灼浸淫，五岭都为之动摇。公说：“唉，难道还可以宽恕吗？他的罪恶已经满盈，上天要迅速使他灭亡。”凡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把它看成可以趋附的方向；如果不把他消灭，凭什么惩戒其余的人？于是飞快上奏章，连夜迅速发出。臣有自己的谋划，希望不要有人夺去臣的权力。臣想调集湖湘的军队，斩杀这个小丑，使南方安宁。”皇帝说：“好，就依你；关于岭南的事情，朕把一切都交给你裁度。”羽书四处飞驰，像风雷一样迅速奔传。有数万勇猛的军队聚集在辕门。祭牙旗、祭禡神，在社坛祭告、盟誓，军队的呼声如雷，山摇海沸。杀气腾涌，威武振扬。彗星失去光芒，太白星闪耀光芒。此时正值暑热，酷暑猛烈，敌寇逼近城垣，因此我们加快行动。于是授予方略，整顿队伍，击鼓进军，长驱直入，深入险阻之地。那里有寨堡、巢穴、壁垒彼此相望，凭此自固，以为坚如金汤。我们的军队跃入其中，如同踏入空旷平地，践踏摧毁，荡然一空，没有留下一个敌人。有个名叫工尧的贼人据守要塞，抽调精锐来与我军交战。我军冲突而进，勇气更加振奋，有的斩杀，有的俘获，于是敌军大败奔逃。贼军退到平马，企图再次逞强；我军一鼓作气乘胜追击，顷刻之间崩溃失败。父子哭喊，犹豫逃窜，望见我军便奔溃，跌下山崖，坠入〔“堕■〈土幻〉”疑有OCR误字〕；阴谋侦察他们的计策，暗中截断他们的道路。他们有姻亲，原本以为可以依靠，我们便向他们说明祸福，责令他们自己设法。那是什么人，竟敢触犯上天的诛罚？有人埋伏在草莽中，有人瞄准射箭，箭贯穿眼睛直到头颅，如同射死狐狸和野猪。于是将他们擒获，施以砧斧之刑，腰背与身体分离，剁碎成泥。公说：“唉，还不能解除警戒！那一带还有余孽，仍然潜伏据守。你们各自整顿军队，合力长久包围，截断他们逃生的道路，不要使一个漏网。”士卒笑着欢呼！妖贼首领已经被割下首级，那些愚蠢的幼小余党也能逃脱罗网。旌旗飘飘，战马萧萧。每天犒劳士卒，军纪严肃而不喧闹。粤地的商人可以在市肆中歌舞，你们出征，我安居，再没有忧患困苦。粤地的农民在田间笑着欢喜，你们锄地除草，我耕作劳作，再没有祸患灾殃。妖贼曾在一方盘踞，根深蒂固；如今一朝铲除，容易得像脱去鞋子。粤人叩头说，这都是中丞的功劳。事情与起初大不相同，功绩终于因此成就。从前的上官用贿赂和污辱来逞威，政令施加下来，百姓却蔑视不理。如今姚公凛然正直，以身作则率领众人，各级官吏都洗心革面、自我更新。从前的上官驾驭没有方法，恩惠不足以使人怀念，威严不足以使人畏惧。公深沉宽厚，有作为、有谋略；恩惠施行如春天，威严施行如秋天。只要他不动，一动就没有人不服从；只要他谋划，没有一项谋划不能成功。粤人说：“从前轻视我们，实在是愚蠢；如今公严明有威。以后谁再违时犯禁就诛杀；锻造你们的矛刃，磨砺你们的箭镞，跟随公出征，各自贡献力量。”粤人说：“那恶人实在愚蠢，竟以螳螂之臂阻挡车轮，曾不自己估量。你自己作下的罪孽，难道还要污辱我们吗？谁引诱谁，谁欺骗谁，也都是你自己踏入罪过。我们有抵御之具，从今天开始，难道敢不遵循正道吗？”稂莠已经除去，嘉禾因此繁茂；各人保全性命，都是公的恩德。田州之人不安定，公便诛杀其中的凶恶者；那些能够率众归顺的，公便抚养他们，禁止你们互相伤害，不让你们自相残杀，愿意与你们共同生存于天地之间。妖气因此清除，反复不定的人也得到平定。五岭以南，王道教化得以推行。王道教化得以推行，正是因为思念天子。愿把公召回朝廷，坐镇并安抚四方夷人。代巡周观所勋德颂

译嘉靖阏逢摄提格年，监察御史余姚周公如斗奉命巡按吴松。吴地所属郡县恰好有倭寇警报。倭寇来自东南海国，其人顽劣、凶悍、狡猾特别严重，不能用常人的道理劝告；而归附其统属的岛夷尤其多。此前，各岛夷与中国福建、浙江地区相近，像汀州、漳州、宁波、绍兴、温州、台州等地的大商人，多次与他们贸易，各自垄断利益。明朝初年有海市禁令，法律实行久了逐渐松弛。近年当权者又重新严格执行，诸夷开始愤怒怨恨，屡次侵犯。那些失去利益的大商人，倭寇一声号召，便全都乐于跟随依附。于是寇党日益壮大，公开焚烧、劫掠、杀戮，惨毒异常。起初侵犯浙江，继而到太仓，再到上海，渐渐波及松江境内。周公到达巡按部后，愤怒地说：“倭夷过去侵犯中原，都是在末世中国衰微之时。如今圣明君主在上，正是太平全盛之时，这是什么缘故？一定要把他们全部肢解处死，不得赦免。”于是总帅和属官振作整肃纲纪，谨慎巩固边防，谋划保障之策。前任总督大臣上疏调来四川、广东、湖广、襄阳等地的军队，但远方军队到达后不熟悉地利。倭寇设置诡计引诱我军，我军屡屡受挫，军饷耗费极大。远方军队强行夺取市场货物，动辄拔刀相向，百姓受到的骚扰并不比倭寇少。公说：“剿灭小小的贼寇，却调动天下军队，结果又没有功劳，只是使我的百姓受苦，凭什么进行征讨呢？”抵御外敌没有什么比先治理自身更重要；古人有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的办法，难道确实不能施行于今天吗？于是命令守令广泛组织团结，召募义勇。但奉行的人没有成效，吴人大多柔弱怯懦，不懂得战斗。只有海上以贩运私盐为业的人，多半强健勇猛，而且熟悉风涛，熟悉地利。有关官员虽然接受公的命令，却认为这两件事只是具文、没有用处，随意轻视，只组织乡野耕农，召募市井小贩；海上的健士于是都被倭寇俘获，驱使成为党羽，所以倭寇更加猖獗，没有人敢与乡兵交战，乡兵往往遇到贼寇便失败。客军又都习性桀骜，无法节制；失败就逃跑，不顾一切，胜利就骄横放纵、任意妄为；常常被倭寇利诱，十次战事中成功不到三四次，失败却有八九次。公对此深感痛恨。不久，公奉命任期将满，应当由继任者接替。松江各郡的士民上疏恳求暂借公留任，得到准许。此前倭寇开始正值农忙，百姓流离逃窜，失去职业，饥饿困顿，哀号等待死亡；上下人心汹涌不安。公说：“农事已经荒废了，还希望有什么收成？平常的赋税拿我们的百姓怎么办？外有倭寇侵扰，百姓又不得安宁，变乱将要在内部发生了。” 于是上疏请求免除并宽缓赋税，幸而得到诏旨批准。倭寇侵扰既久，势力更加炽盛。公说，客军虽然精锐锋利，但用兵在于节制；节制不能施行，我怎么能够使用他们？所以非有乡兵不可。三吴号称人多，难道没有一个大丈夫吗？公申令告诫守令，以礼相待并招致任用。公又时时警戒察访，巡行慰劳；百姓因为免除税赋而心情大定，能够专心御敌，又得到公的鼓舞，士兵也各自奋力。倭寇一来，就多次被歼灭。义勇中那些以才能干练自负的人，也各自奋发，率领自己的部属，多次跟随官军作战，获胜、擒获、斩杀，献上的首级大多来自他们。倭寇知道已有防备，开始不能在松江得逞，渐渐散去。他们在其他郡以及偷偷占据海边一块地方作为巢穴的势力，焚烧劫掠大为减少，势力日益削弱。公考虑到倭寇中有很多是被胁迫随从的人，便张榜晓谕，让他们恢复原业。百姓多有背弃贼寇前来归顺的；公的威严和恩德已经显著，人心大为和谐。倭寇开始惊惧，想要散去。后来天兵南下，公协同剿灭，最终将他们擒获消灭。公任职两年，前后保障地方、抚慰百姓，对民间疾苦极其痛切，无不尽力。安定内部、排除外患，以守为急、以战为缓，意志坚定，不能动摇。公分明辨别功过，人们知道奋发努力；弹压奸邪小人，使他们害怕而不敢放肆；调和上下关系，使人心和睦。公的心力可以说已经竭尽到极点。松江人说，过去的监司实在没有一个像公这样的人。于是各乡士绅吴长史稷、冯御史恩、沈参政恺等，偕同各乡进士李宜等，以及太学两学的诸位学生和乡中年高德劭者，共同谋划立碑记载公的功德，前来请求我写文章。我说：“周公奉命来巡按吴地，并不专门负责松江，松江哪里能独占公的功劳？譬如凿井得到泉水，不能说水只专属于这里。”众人说：“松江地处海边，倭寇容易发动，松江因此受祸既久且重。周公驻节松江境内，也比在其他郡更多。松江受到公的恩惠尤其多，那么说功劳专属于松江，又有什么过分呢？况且我们也只是想尽情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其他事情并不计较。”我认为他们的话有道理，于是想到从前丁未年我惭愧地主持会试，公正是我所选拔的人。谁能料到三百人中竟有像公这样有才干的人，为天子捍卫东南的一大祸患。东南百姓又是何等幸运，受到公保全生命的恩德；而我作为公的乡里、家庭亲友，感慨又该怎样呢？唉，公难道不是豪杰之士吗？这实在不能不记载，也令人惋惜我年老了，才力衰退，拙劣的言辞哪里足以尽述公的盛大美德？姑且像这样叙述其大概，又附上诗说：从前天子有时巡行天下，承受天命治理世间，抚慰劳问万民，以道治理；法律制度随时而异，于是设置监司代天子办事。贤明的监司，是天子的倚重，国家的纲纪由他们执掌，官府常规和百姓隐情都由他们考核察访，禁止暴乱，培植善行，恩威并施。越地有松郡，位于东海之滨，是闻名古今的乐土名邦。每年输送王室供赋，十份中占三四份，财赋源源不断，是国家的重地。农田耕作，机杼纺织，百姓勤劳尽力，乡里富足兴盛。然而盛极便衰，安泰到了极点便转为困厄，城池又陷入护城壕中，灾祸忽然发生。那愚蠢的岛夷，有人称为倭奴，违逆天理，悖乱常道，狂奔叫喊，纠集党徒，大肆焚烧劫掠，逞其凶暴，没有人敢于阻挡。督府征调军队，军书往来奔驰；远道跋涉，耽搁经历了年岁。军队不是本地人，不熟悉地利，敌人以逸待劳，因此使远近百姓屈服逃窜，流离死亡，杀气弥漫天空，人心惶惶。周公神采刚健，早年便禀有明德，声望高居台端，弘大坚毅而诚信充实，接受朝廷使命，来到吴地巡按。大江以南的人仰望着他的车舆，松地百姓盼望周公赶快来，不要迟延。周公并非只管松地，却好像专门为松地而来；所以周公到达后，倭寇仍不悔改，火焰熊熊地焚烧，接连不断地杀人。

译周公说：“可叹啊！天地清明安宁，日月光明炽烈，在太平时代，怎么会有这样的妖孽！我要振举纲纪法度，整饬告诫各部门，无论守臣还是县令，都来共同谋划、广泛咨询。”他听说古人有这样的话：治理外患先要治理内部，使人心和睦；防御的大道，考察古制来制定办法，把军队寓于农民之中，这是历代相同的良法美意。征调远地士兵，实在不是好办法；既不能抵御敌寇，反而白白耗费供给。远来的士兵如同狼一样，只图贪污，禁令不能实行，彼此不能推心置腹，却想驱使他们奔赴死地；他们见到敌人便溃散，只会丧失我军的士气。免除这项军饷，来使我的百姓富足。在激励奖赏之下，就会有人共同憎恨敌寇。我的良民众多，难道还不能用吗？在上位者应当任用远村近镇的人，给各处定名聚集起来，各自出壮丁数百上千，编成伍、旅，选择人员统率他们，发给兵器，使他们练习。敌寇来犯，各处都出兵迎敌，随地支援，不敢怠慢疏忽。周公告谕守臣县令：设置险要守护国家。城墙和城垛所谓险要，并不只是依靠坚固的城池，而是以人心为可恃。官府组织市民，划定界限巡守，务必做到财富和威势都均等，不使一处缺漏。充实军械，准备长戟大斧、强弓硬弩和炮火，以张扬武力；假借鞭笞之威，惩罚警戒怠惰嬉戏者，稽查不可疏忽。敌寇仰望着孤城，重重关隘高耸坚立。你们督率属官，约集乡里的贤达，共同谋划保卫之策，德行相同，胆略相通。周公对有土地的官员说：要扩大心胸思虑，兼听才能明察，偏听只会滋长昏暗。敌人的奸计实在深沉，不要被它迷惑了心志；对于肤浅片面的言辞若不察辨，就会使自己耳聋昏昧。周公对三吴的守臣县令说：三吴难道没有杰出有识之士吗？敌患正炽烈，用人最为紧要。用人的方法，是放下自己的成见招纳人才，不拘泥于类别，只取其才能；用意气感动他们，以礼文厚待他们，给予临机处置的权力，以诚心相托。使谗言诬陷无法施行，听取察看必须审慎，纪律必须明确，赏罚必须信实。察看地形，占据要地，勤于操练而不分时日，侦察敌情缓急，战守都要适宜。远方军队的供给动辄以千万计，把这些物资转来用于此处，难道还不足以使百姓富足吗？廉颇、李牧、孟贲、乌获这样的才士，后世并非绝无其人；在重用人才的情况下，难道没有奇伟杰出之士吗？各部门遵奉执行，众多士人争相奋发，多次交战多次取胜，献上敌人首级，捕获敌人精锐，受到感召而振奋，忠义之气更加振作。有的敌军略受创伤，有的大败奔逃；敌人畏惧周公的威势，逐渐退去，藏入洞穴暗中窥伺，像狐狸和老鼠一样。周公顾念士卒，六月出兵，不愿把武力施展到底，姑且因势安抚他们。敌寇虽有百余群，仍未完全平息，习惯了旧日行径，时常来抗拒。众将士奉命，这次应当全部杀尽，不留根株；将他们击败追赶，终于把他们擒获捆缚，锁住脖颈，铐住双手，捆得像狗猪一样。周公说：“可叹的奴寇！上天并不憎恶你们，活着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自己招取苦难？你们辜负天地，罪恶极大，凶暴至极；你们的罪行像山一样高，神明之理怎能容忍！”他们闭口不言，叩头请罪，双腿战栗，仿佛魂魄已丧，不敢喘息。于是施用刀斧，斩断腰背，剖开头颅，砍断脚足，剖取肠肚。周公想到余下的党羽都是我的良民，张榜晓谕他们回来，重新安定地生活。周公下令评定功劳、进行赏赐，不超过规定时日；主将和士卒一并受赏，贵贱都各得其宜。给他们的身体系上锦带，在头上插花作标志。上疏为他们请求恩赏，官职爵位随即授予；士卒踊跃欢喜，分发绢帛和钱财，袋中有钱财储积，家里有绢帛堆满。周公抵御敌寇，独自决断于胸臆之间，不急不缓，终于取得了成功。当敌寇横行时，远近百姓逃窜躲藏，农民不能安居田亩，妇女不能安处家室；挨家挨户搜寻掠夺，百姓被斩断、杀伤，流离仓皇，无处遮蔽藏身。村落荒凉，遍地无人行走；播种错过时令，何况还能收割？剩下三五个遗民，皮包骨头，哪里有稀粥可吃，只能咀嚼草根。荒乱死亡之后，疫病又兴起，饿死者和漂流的尸体填满沟壑。周公说：“可怜的百姓！连救活自己都来不及，却只有正税要缴，百姓从哪里拿得出来？如果日夜鞭打扑责，只会使他们丧命，我将要冒罪上奏，叩击天帝的宫门。” 于是他上疏陈述百姓的疾苦，一字一泪，皇帝的心因此悲伤，停止进膳而发出叹息，于是命令司农免除常税。皇恩浩荡，百姓歌唱自己获得新生，老人和孩子都感到安慰喜悦，感动得哽咽流泪。百姓说：皇上的恩德实在是由周公为我们求得的，我们没有德行来报答，怎么能不尽力？应当安居乐业，缴纳赋税不改变；这不仅是报效国家，也是酬答公家的私恩。敌寇暴虐残害，我们凭借周公来抵御；饥荒死亡，我们凭借周公来庇护。周公是我们的保障，也是我们的父母；我们的饮食衣服，都是他像乳哺一样供给。监司像周公这样的人，谁能比得上？百姓愚钝，难以全部说尽，史官勉强记述下来。啊，周公克制自己，生活俭朴，不事炫耀，不以华美外表自饰，甘于淡泊；官府的俸禄供给不肯耗费，因为那都是百姓的膏血。自己吃得有多少，却要这样削减百姓的财物！啊，周公，处在危急紧迫的事务中，处理起来从容不迫，不震动也不偏侧，镇定的力量和宽广的气度，正如晋安石。啊，周公，是百姓的希望；百姓把他当作依靠和庇护。他来时百姓欢迎，他离去时百姓忧愁思念；百姓的安乐与忧患都系于周公，正像唐代的裴度。啊，周公，百姓躲避灾难时，争相进入城中居住；淫雨把道路淹没，老弱之人疲惫不堪，听说周公怜悯忧伤，见到他们便流泪。宋代有张浚，遇到敌人而军队覆败，却鼾睡不顾；和周公相比，究竟如何！啊，周公，国家所需极其重大，你多次上疏请求借贷，面对雷霆般的威严也不计个人祸害，只知道百姓的急难；凭恃皇上的圣明，皇上没有加以谴责，实在是因为明白周公的忠诚。如今周公上奏功绩，明白地受到显著的升迁；周公的德行留在人们心中，深入心骨。高大的石碑巍峨耸立，碑首雕着螭龙，碑座像龟，刻下我这首诗，使后世知道而不致失实。《文简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三十八 （明）孙承恩撰 ○铭箴 《树德堂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