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文简集十四

文简集卷三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8–179 段

医之为道,难言久矣。医,小伎,世之医丛丛也。而曰难者,何耶?匪医之难,医而良者为难也。是故穷乎造化阴阳之理,究乎消息盈虚之数,博极乎羣书而观其会通,考求乎古人而辨其得失,见未形之疾,审难识之候,巧寓权衡之内,神存心手之间。其术之所至,既已如此,而又以仁心行仁术,忧人之疾,愍愍然,拯人之危,皇皇然。其知之既明,见之既真者,则既已矣。少有一丝发之疑,必不敢自用其说,求诸能者以共事,知活人而已,固不计功之必自已出也。盖其慈仁恻厚之心,若以人之夭阏由己而不敢忽且易焉,慎重祗惧,必如是而后谓之良。古之医则然矣。今之所谓医者,其术之所至,既无以窥古人之妙,而诞妄忽畧,操粗疎之见以试人。是故浅易之疾则张大之以为功,颠冥之疾则莫肯让之,能者以自屈于不能。于是臆度尝试,侥幸于万一,虽杀人而不悔,曰:“命也,非我罪也。”噫!操杀人之术以为活人之具,其强愎自用,贪功冒利之心,若以人之命为戏者,而顾诿曰“非其罪”,其可哉?是故医之道,五五者具而后可以言医:智则不惑,礼则能让,廉则不贪,慎则不忽,而仁之一字尤为之本。五者缺一,吾未见其能医也。然则医可以易言耶?以医为易者,不知医者也。医其名而无医之实也,无能济人而反以殃人者也。呜呼!天下事若是而至于败壊者多矣。然则斯言也,岂独为医者所当知哉?吾于是乎有感。

宜野说

汤君朝仪,吾松良医师也。尝以宜野为号,人多疑之。朝仪间乞予白其义,予曰:“子何取于是也?天下之物,莫不各有所宜。是故舟之于水,车之于陆,戈戟甲胄之于军旅,俎豆琴瑟之于宗庙,殊其用也。仕者之于朝,居积者之于市,审曲面势,饬才辨器者之于肆,沾体涂足,以百亩为事者之于野,异其业也。子既以医名,挟匕剂以起人疾疢,是其为业,亦何所不适?而乃徒自放于空寥寂寞之境,若欲与彼田父野老为伍,甚非子事也。”朝仪曰:“此以寄吾志耳。吾少也懒僻,不乐势利,有窃一丘一壑之志,而为术业所拘,甚媿悔之。有屋数椽,傍溪之涘,左右薄田百亩,可农可圃,甚与意适也。故农歌牧唱与耳宜,美木嘉禾与目宜,水濵林际,濯清荫浓,或课仆力作,策杖挈榼,慰劳勤苦,徃来无时者与歩宜。或岁时伏腊,置酒洽比邻父野老,商略稼事,优游徜徉,便谓足了此一生矣。吾闻所安之谓宜,故鱼安于江湖,鸟安于山林,麋鹿安于郊圹,吾亦安于是耳。”予曰:“善哉子之言也!有安分知足之志焉,有恬然自守之道焉,有重内轻外之义焉。呜呼!竞纷华而耻澹薄,人情也。如子者,几人欤?吾又闻医之良者,与良相等,相而非良,顾泽弗下,究不可谓斯人而宜于位也。医而良,功之及人且广,不可谓斯人而独宜于野也。子之术几良矣,子之为人,温厚端悫,后利而急义,吾所知也。似子者而独可谓宜于野耶?彼弗宜于位者,固偃然安之,不自耻其弗宜。且人孰不欲自表见,而子独志存乎野,甘退处于无闻焉?则子之贤何如也?子之贤何如也?”

名二子说

古人多以名字寓教予。昔名吾侄以大中,名吾子以大猷,而字曰允执,允升。一日,二子请其义,予欲举其切身者以教之,卒无以应也。自是心窃少之。兹名吾侄以克嗣,而字曰允孝;名吾子曰克绍,而字曰允才。嗟夫!业不难于创,而难于守。以吾耳目所及,衣冠之后为舆隶佣丏者有矣。昔之门第赫奕,不一再传,已鞠为荒草野田。过者见而咨嗟叹悼,烟销云散,欲求残甓断础已不可得者,岂非以子孙不守之故也?嗣也,绍也,念之哉!积善者后必昌。吾宗百余年来率儒素,吾祖吾父厚德弗享。我小子藉以粗立,自吾而言,虽蔑有所称,然自保无大恶以祸汝。而仰遡先人之遗休,意当不止是而已也。嗣也,绍也,念之哉!人言呉土绵薄,故世泽弗永。呜呼!富贵利达有所制固也,修身循理以不失为衣冠之后,则谁汝靳而顾是诿也?嗣也,绍也,念之哉!弓冶之子必学为箕裘。吾宗固儒也,舍是无所业。即使韦布以没世,修身循理,不失衣冠之后可矣。嗣也,绍也,勉乎哉!其毋弗克嗣绍而为不孝不才子哉?因书以示二子。

呉生名字说

译医学作为一种道理,很难说清,已经很久了。医术是小技艺,世上的医生又很多。可是为什么说它难呢?不是行医难,而是行医而成为良医难。因此,必须穷究天地造化、阴阳变化的道理,研究消长盈虚的规律,广泛通读群书并考察它们的会通之处,考察古人的医术并辨明其得失;能够看出尚未显现的疾病,审察难以识别的征候,把巧妙的判断运用于权衡之中,使神明般的心思贯穿于心与手之间。他的医术达到这种程度以后,又要以仁爱之心施行仁术,对别人的疾病忧心忡忡,救助别人的危急时惶惶不安。他对病情的认识已经明白、观察已经真实,如果还稍有一丝疑虑,就一定不敢自行采用自己的见解,而要向有能力的人求教,共同诊治;只知救活病人,原本不计较功劳一定要出自自己。因为他慈仁、恻隐、厚重的心,仿佛认为人的夭折是由于自己的缘故,所以不敢有丝毫忽视和轻率;谨慎、郑重、敬畏,必须做到这样,才称得上良医。古代的医生就是如此。如今所谓的医生,医术达不到窥见古人精妙的程度,却荒诞妄为、轻率疏忽,拿粗疏的见解来试治病人。因此,对于浅显容易的疾病,就夸大病情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对于危重难治的疾病,又不肯让给有能力的人,使有能力者反而屈服于无能者。于是凭主观臆测进行尝试,把希望寄托在万分之一的侥幸上,即使杀了人也不后悔,还说:“这是命,不是我的罪过。”唉!拿杀人的方法作为救活人的工具,这种刚愎自用、贪图功劳和利益的心,仿佛把人的性命当作儿戏,事后却反过来推说“不是自己的罪过”,难道可以吗?所以,行医之道必须具备这五种品德,之后才可以谈论医学:有智慧才不会迷惑,知礼才能谦让,廉洁才不会贪图,谨慎才不会轻率,而“仁”这一字尤其是根本。五者缺少一项,我就没有见过能够行医的人。这样看来,医学可以轻易谈论吗?认为行医容易的人,是不懂医学的人;只有医生的名义而没有医生的实际,不能救人反而祸害人的人。唉!天下许多事情之所以像这样走向败坏,也是这个道理。那么这些话,难道只是行医的人应当知道吗?我由此有所感慨。宜野说 汤朝仪,是我松江的良医。他曾经以“宜野”为号,很多人对此感到疑惑。朝仪私下请求我说明其中的意义,我说:“你为什么取这个名号呢?天下万物,没有不各有适宜之处的。因此,船适宜在水上,车适宜在陆地,戈戟甲胄适宜用于军旅,俎豆琴瑟适宜用于宗庙,各有不同的用途。做官的人适宜在朝廷,囤积货物的人适宜在市场,审察曲直、观察地势、整饬材料、辨别器物的人适宜在店铺;沾湿身体、弄脏双脚、以百亩田地为事的人适宜在田野,各有不同的职业。你既然以医术闻名,带着针和药剂来治愈人的疾病,这就是你的职业,又有什么地方不适合你呢?却只是把自己放逐到空旷寥落、寂寞无人的境地,仿佛想与农夫、乡野老人作伴,这实在不是你的事情。”朝仪说:“这只是借此寄托我的志向罢了。我年轻时懒散孤僻,不喜欢权势名利,私下有隐居山林的志愿,却被医术职业束缚,实在为此惭愧后悔。我有几间房屋,靠近溪水,两旁有薄田百亩,可以耕种,也可以栽园,很合我的心意。因此,农歌牧唱听来合耳,美丽的树木、优良的庄稼看起来合眼;在水边林际,清水可洗,浓荫可享,有时督促仆人劳作,有时拄杖提酒,慰劳他们的辛苦,来往没有固定时间,这些都适合散步。有时在岁时伏腊之际置办酒席,与邻近的父老乡亲亲近交谈,商量农事,优游徜徉,便觉得这一生已经满足了。我听说,心中安适所在的地方就叫作适宜,所以鱼儿安于江湖,鸟儿安于山林,麋鹿安于郊野,我也安于这里罢了。”我说:“你的话说得好啊!其中有安守本分、知足的志向,有恬淡自守的道理,有重视内在而轻视外物的意义。唉!竞相追逐繁华而以清淡俭朴为可耻,是人之常情。像你这样的人,有几位呢?我又听说,良医可以和良相比;如果相不是良相,即使有恩泽,也不能下达,终究不能说这个人适合处在那个职位。医生如果是良医,功劳惠及世人而且广泛,也不能说这样的人只适合在田野。你的医术几乎可以称为良医了;你的为人温厚端谨,诚实厚道,把利益放在后面、把义放在前面,这些都是我所知道的。像你这样的人,难道只可以说适合在田野吗?那些不适合职位的人,本来就安然处之,也不以自己不适合为耻。况且谁不想显露自己,而你却独自把志向存放在田野,甘愿退居而不求闻名;那么你的贤德又该怎样评价呢?你的贤德又该怎样评价呢?” 名二子说 古人常常把教诲寄托在名字中。从前我给侄子取名“大中”,给儿子取名“大猷”,又分别取字“允执”“允升”。一天,两个孩子请我讲明其中的意义,我想举出与他们自身切近的道理来教导他们,却终于无从回答。从此我心里暗暗认为这两个名字取得不够好。现在给侄子取名“克嗣”,字“允孝”;给儿子取名“克绍”,字“允才”。唉!事业创立并不难,难的是守成。以我的耳目所见,先代穿戴衣冠的家族,后来成为车夫、奴仆、佣工、乞丐的都有。从前显赫的门第,传不过一两代,已经变成荒草野田。过路的人看见它,都会叹息哀悼;烟消云散,想寻找残砖断础也找不到了,难道不是因为子孙不能守成的缘故吗?嗣、绍,你们要记住啊!积善之家,后代一定昌盛。我们宗族一百多年来大体都以儒学为业,我的祖父和父亲积有厚德,却没有享受到它的福报。我这个小子借此勉强立身;就我自己来说,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还能够保全自己,没有大的恶行来祸害你们。可是仰望追溯先人的遗德,心想应当不只是做到这些而已。嗣、绍,你们要记住啊!人们说吴地风气绵弱浅薄,所以世代的恩泽不能长久。唉!富贵利达固然有其限制,但修养自身、遵循道理,不失为衣冠世家的后代,谁又能限制你们,反而要把责任推给地方风气呢?” 嗣、绍,你们要记住啊!善于造弓、冶金的人的儿子,一定学习制作箕和裘。我们宗族本来就是儒业之家,舍弃这一点就没有别的事业。即使一生穿布衣,也只要修养自身、遵循道理,不失为衣冠世家的后代,就可以了。嗣、绍,你们要努力啊!不要不能继承、延续家业,成为不孝而无才的孩子啊!因此写下这些话给两个孩子看。吴生名字说

呉生培质美才俊,好问学,凌厉踔发,咄咄渐逼人间。以其名与字质予,请益。噫嘻!子之父师既名子以培,字子以益矣,予复何以益子也?虽然,试诵所闻,培益也。《说文》培敦土田山川为字,从土,土生物者也,从咅,咅倍也,倍益之也。是故山以培则高,田以培则腴,垣墉以培则固,堤防以培则厚坚,草木以培则生意畅,培增而益之也。噫嘻!子其务培以自益乎?是故培其德以立本,培其业以致用,培其善端以尽其性,培其知识以尽其才。忠信所以培德也,修辞立诚所以培业也,涵飬以培善端,问学以培知识,励志亲贤所以益也,秉谦执虚所以受益也。呜呼!自满者不能培,自画者不知培,自欺者不暇培,子将何居乎?荘周曰:「风之积也不厚,其负大翼也无力,九万里风斯下矣,而后乃今培风。培风者,风之厚也。厚积而后可以胜重。」是故大蓄以蓄其德,小蓄以蓄其艺,积斯厚矣。謏闻寡知识弗大,厥负者自满、自画、自欺之过也。培也,其务厚积矣乎?则子异日之所就也,孰量?抑予闻子之先世以医活人无数,吾外舅一斋翁,子大父也。古行古心,位不满德,以世德论,所以为子培者豫矣。而子也复克自力,呉氏其昌大矣乎?是在子之所以培者何如,而予浅薄之言何以益也?姑书以贻之。

陛鑐字说

阴阳一升降也,天地一阖辟也,鬼神一屈伸也,人身一呼吸也。一升一降,而阴阳之化运矣;一阖一辟,而天地之道着矣;一伸一屈,而鬼神之用妙矣;一呼一吸,而人身之气顺矣。是故升而不降,化且息;阖而不辟,道且穷;屈而不伸,用且泯;吸而不呼,气且殆。嗟夫!吾观士之守绳墨者多谨愿,开朗者多旷达。夫一于谨愿也,则拘泥龌龊,而不足以应天下之事;一于旷达也,则荡无拘检,而其弊或至于脱畧而不可覊。固守绳墨,所以持已也;疏通隽达者,所以应事也。其殆庶几乎?譬之户枢焉,既无常启,亦无常闭,启闭惟其时而已耳。譬之目睫焉,瞭而为张,瞑而为翕,翕张顺其自然而已耳。雷潜九地之下,或奋迅于九天之上,其潜也所以飬其奋也,其奋也所以用,其潜也夫人亦若是夫。吾甥陆生,名鑐,昔字子固。鑐为锁所函,有固守意,予病其意之一偏也,故易之曰「子开」,而复书此数语以示之。鑐也勉哉!吾将日考子之所以副名与字者何如也。

文简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文简集卷三十七

(明)孙承恩 撰

○颂

拟黄河清颂

某年月日,黄河清,自某处起至某处,凡若干里,自某日至某日,凡几日,澄澈莹洁,色如琉璃。逺近叹嗟,以为异事。时淮安守臣以闻,羣臣议称贺。皇上谦德,弗许。于是臣某退伏自念,谨按《拾遗记》有云:“黄河千年一清,实为至圣之瑞。”《京房易传》曰:“黄河清,天下平。”钦惟皇帝陛下,天纵圣明,嗣大厯服,临御以来,恪敬天地,孝恭祖宗,诛戮奸回,登进贤哲,大化浃洽,洪恩滂洋,克享天心,用降兹瑞。感应之理,是岂偶然之故哉?臣闻周成王燮和天下,致时雍熈,海不扬波,逺人重译致颂,谓中国有圣人。今我圣天子应运龙飞,灵贶斯锡,适届其候,气数之应,有不诬者。夫水,天一所生,盈天地间之物,其受气与质,莫有先于水者。而河之发源最逺,隐见迁徙,莫可穷诘。于天下之水,又独为灵异,则其呈是休嘉,以为我圣明瑞,固然哉?矧迩者齐鲁荆蜀多弄兵,赤子天子命重臣统御,四征羽捷之至,无有虚日,而灵贶适见天显协瑞,海宇肃清之兆,其又不在兹乎?臣不佞,学术寡陋,不能究知其详,輙敢因载籍所记而推及于此,无任喜忭踊跃之至,谨上颂辞一通,乞宣付史馆。

大河之源,发于昆仑,浩渺弥漫,其流浑浑,千年一清,载籍攸记。圣人在上,乃兆斯瑞。于维我皇,盛德恊天,抚世作则,握坤统干。圣仁神武,沕沕肃肃,日照月临,罔不率服。天休以呈,保合太和,孕兹祥祯。相彼洪河,洋洋湛湛,发灵吐竒,一洁弥旦,漪清澄冽,滢泓渊潾滉瀁沦涟淳漻瀞深,匪汰匪澄,不溢不竭。如练斯净,如鉴斯澈,倒影沉碧,浮光泻清,天水一色,波涛不惊。孰谓灵胶径寸可胜?孰谓神珠诞幻莫证?鬼神输役,阴阳化机,俄焉忽焉,莫知端倪。夷夏欢传,耄倪忭舞。昔也耳闻,今也目覩。守臣封章,达于承明。羣臣曰:“都拜扬!”王廷稽首,圣皇惟帝之德,式符斯祯,允作民极。稽首圣皇,惟帝之休,式符斯祯。天子万寿!皇帝曰:“吁!朕媿菲德,惟此夙夜以答玄锡。惟皇奉天一德,罔愆弗满弗假,益敬益虔。惟天眷皇,佑命纯一,愈盛愈隆,无厌无斁。干道永清,坤维永宁。”小臣作颂,千秋万龄。

泮宫考成颂

译吴生培质,才华俊秀,喜好求问学习,意气凌厉、奋发向前,咄咄逼人,渐渐逼近世人。他拿自己的名和字来询问我,请我进一步说明。唉呀!你的父亲和老师已经给你取名为“培”、取字为“益”了,我还凭什么来增益你呢?即便如此,姑且试着诵说我所听闻的道理。“培”就是增益。《说文》说,“培”是用厚土培植田地山川的意思;字从“土”,因为土能生长万物;从“咅”,“咅”就是加倍,是增益它。因此山经过培植就会高,田经过培植就会肥沃,墙垣经过培植就会坚固,堤防经过培植就会厚实坚牢,草木经过培植就会生机畅茂;培就是增加、增益。唉呀!你要努力培植自己来使自己增益吗?因此要培植德行以树立根本,培植学业以求实际应用,培植善良的萌芽以充分发挥本性,培植知识以充分发挥才能。忠诚守信,是培植德行的办法;修饰文辞、树立诚意,是培植学业的办法;涵养,是培植善端的办法;求问学习,是培植知识的办法;砥砺志向、亲近贤人,是使自己得到增益;保持谦逊、守持虚心,是接受益处。唉!自满的人不能培植自己,自我限制的人不知道培植自己,自我欺骗的人没有工夫培植自己,你将选择哪一种呢?庄周说:“风积聚得不厚,承载大翅膀就没有力量;飞到九万里高空时风势才会下降,然后才开始凭借厚风。培风,就是使风势积厚。” 积蓄深厚以后,才可以承受重负。因此,大的积蓄用来积蓄德行,小的积蓄用来积蓄技艺,这样积累才算深厚。见闻浅少、知识缺乏而不能宏大,是自满、自我限制、自我欺骗的过错。培啊,你要努力使积蓄深厚吗?那么你将来所成就的事业,谁能估量呢?不过我听说你的先世凭医术救活过无数人,我的岳父一斋翁,就是你的祖父。他行为古朴、心存古道,职位虽不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从世代的德行来说,他为你所作的培植已经预先具备了。你如果再能自己努力,吴氏难道不会昌盛广大吗?这取决于你培植自己的程度如何;至于我浅薄的话,又能给你增加什么呢?姑且写下这些送给你。陛鑐字说 阴阳不过是一升一降,天地不过是一开一合,鬼神不过是一屈一伸,人的身体不过是一呼一吸。一升一降,阴阳的变化运行了;一开一合,天地的道理显现了;一伸一屈,鬼神的作用神妙了;一呼一吸,人体的气息顺畅了。因此,只升不降,变化就要停止;只合不辟,道理就要穷尽;只屈不伸,作用就要消失;只吸不呼,气息就要危险。唉!我观察士人,拘守规矩的多半谨慎朴厚,开朗通达的多半旷达。专一于谨慎朴厚,就会拘泥局促,不足以应对天下的事情;专一于旷达,就会放荡而没有约束,其弊端有时会达到脱略而不可羁制。坚守规矩,是用来约束自己的;疏通俊达,是用来应对事情的。这样大概才接近适宜吧?譬如门轴,既不常开,也不常闭,只是按照时机开闭而已。譬如眼睫,睁眼就张开,闭眼就合拢,开合只是顺其自然罢了。雷潜藏在九地之下,有时又在九天之上迅疾震发;它潜藏,是为了养蓄震发的力量;它震发,是为了发挥作用。人也应当如此。我的外甥陆生,名叫鑐,从前字子固。“鑐”字含有被锁所包藏的意思,有固守之意,我认为这个意义太偏,所以改为“子开”,又写下这几句话给他看。鑐啊,要努力!我将每天考察你是否能够符合自己的名字和字,做到什么程度。《文简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三十七 明代孙承恩撰写 颂 拟作《黄河清颂》某年某月某日,黄河水变清,从某处起到某处,共若干里;从某日到某日,共若干天,清澈明洁,颜色如琉璃。远近的人都惊叹,认为是奇异之事。当时淮安守臣把此事上报,群臣商议应当称贺。皇上以谦德自持,没有答应。于是臣某退下后伏地自思,恭敬地查考《拾遗记》,其中说:“黄河千年一清,实在是至圣之人的祥瑞。”《京房易传》说:“黄河水清,天下太平。”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天生圣明,继承大统,登临帝位以来,恭敬对待天地,孝顺恭敬祖宗,诛杀奸邪,提拔贤能,伟大的教化广泛浸润,洪大的恩泽充沛流布,能够承受上天之心,所以降下这种祥瑞。感应的道理,难道是偶然的吗?臣听说周成王调和天下,使时世和乐,海上不起风浪,远方的人经过多次翻译前来进献颂辞,说中原有圣人。如今我朝圣天子应运而生,龙飞九天,神灵赐福恰好降临,正逢这个时候,气数的应验,确实不可诬妄。水由天一所生,是充满天地之间的东西,它所承受的气和质,没有什么先于水的。黄河发源最远,源流隐现迁徙,无法穷尽考察。在天下的水中,它又独具灵异;因此显现这样的美好祥瑞,作为我朝圣明的征兆,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吧?何况近来齐、鲁、荆、蜀多有发动战争的事情,天子命令重臣统率军队,四方征讨的捷报不断传来,而神灵的赐福恰好显现于天,成为海内肃清的祥瑞征兆,难道不也正在这里吗?臣不才,学问浅陋,不能详细探究其中的道理,只敢根据典籍中的记载推论到这里,内心欢喜踊跃到了极点,谨上颂辞一篇,请求宣布交付史馆。大河的源头发源于昆仑,浩瀚无边,水流浑厚奔涌;千年才清一次,这是典籍所记载的。圣人在上,才显现这样的祥瑞。啊,我朝皇帝,盛大的德行与上天相合,治理天下、树立法则,掌握坤道而统摄乾道。圣明仁慈、神武威严,深沉肃穆,如日照临、如月监视,没有谁不率领众人归服。上天显现美好,保全和合的太平,孕育出这种祥瑞。看那大河,浩荡清湛,显现灵异、吐纳奇观,一经洗涤便终日洁净;水波清澄,水质寒冽,深广清亮,水势浩瀚,波纹连绵,纯净幽深,不靠淘洗,不靠澄清,既不泛滥,也不枯竭。像白绢那样洁净,像明镜那样清澈;倒映的影子沉入碧色之中,浮动的光辉泻出清波;天与水融为一色,波涛平静不惊。谁说直径一寸的灵胶能够胜过这种祥瑞?谁说神珠只是荒诞幻说而无法验证?鬼神役使万物,阴阳运行变化,转瞬之间忽然发生,没有人知道它的端绪。夷夏之人欢呼传告,老人孩子都欢欣起舞。从前只是听说,如今亲眼看见。守臣封缄奏章,送达承明殿。群臣说:“好啊,拜谢并宣扬!”王廷中的群臣叩头,圣皇只归功于上帝的德行,以此与祥瑞相符合,确实足以成为百姓的准则。叩拜圣皇,只愿上帝的美好与祥瑞相符。天子万寿!皇帝说:“唉!朕惭愧德行浅薄,只能早晚不懈地用来报答上天深厚的赐予。愿皇天保佑,奉行上天一心一德,不犯过失,不自满,不虚假,更加恭敬,更加虔诚。愿上天眷顾皇帝,保佑天命纯一,使国运越来越盛、越来越隆,无所厌倦、永不懈怠。愿乾道永远清明,坤维永远安宁。”小臣作颂,祝愿千秋万岁。泮宫考成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