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简集卷二十一

译海隅歌 勾吴的旧地，在东海之滨；戚先生为自己卜居，在海边村落幽居。这里的风物自然开阔明朗，曲折的溪流隐约回旋，哪里知道忧愁？还有这样适合藏修的地方。海上的雾气四时侵袭，衣服鞋履都沾满湿雾；流云充满庭院门户。水波荡漾，刚看见水色微动，天色微明时已经觉察扶桑日出。方壶、圆峤空蒙沉沉，安期生、羡门子又到哪里去寻找？秋风中痛快地看大鹏振翅奋飞，月夜里独自应和蛟龙的吟声。庄子已经辨明逍遥游的道理，天地之间仰望孔子乘木筏远行。潮水早晚涨落，静观天地造化，与它同样悠悠。戚先生近来任职于山水之邑，眷恋旧日的居所，内心为之感伤；将来政绩有成，赋诗归来，应当能长出几许尺高的珊瑚。题画鹰 雄鹰侧目而视，像胡地的勇士乘风从西方极远处而来。它在西天回旋，天地间云气和山谷都被荡开；低头俯视孔雀翠鸟，真是低贱的栖息者。旭日翻照江海，巨浪汹涌；有一座孤峰高耸，独立四顾，很是自负。它整理羽翼迎风而立，更显轩昂勇猛。你没看见深林幽谷，险阻而幽深吗？下面有狐狸兔子，上面有鸱鸮；雄鹰压制它们，使它们不能放肆。那些东西暗中伏视着你，把你看作仇敌。努力吧，青冥之上千万谨慎收翅，这些小辈正专心暗中窥伺。题画鱼 一幅生绢展开，水流潺潺而出，大鱼小鱼纷纷游来聚集。大鱼昂然挺立，仿佛有神采；鼓动鱼鳍，震荡水面，排开风云，想要跟随飞龙冲破大海，抬头一跃，游入浑茫的天池。小鱼密集游动，神情自然真实，偶尔依随着鱼群游走，仿佛彼此亲近。濠梁观鱼的至乐早已有所论说，装满车的鱼也不必用詹何的鱼线来捕取。画家也是高手，落笔处处都显出天机。试看这幅画，大鱼小鱼形态各不相同；横斜、向背，各自含有鲜活姿态。昏暗的烟雾从四壁升起，江风萧萧，水面仿佛要竖立起来。水洲上的蒲草、汀洲上的白芷纷纷交错。这里不是五湖，也应是七泽。我家茅屋在湖边，每当观鱼，总爱临近深渊。大鱼拨刺，小鱼嬉戏，俯仰之间意趣何等悠然！近来几年，我坠入尘世罗网；回头望江湖，徒然惆怅。偶然观看此图，心情为之翻涌，超逸的思绪已经落在水洲之上。我听说北溟有鱼，名叫巨鳌，变化不可测，吞吐云雾，兴起波涛。怎样才能骑上它追随李白，挥斥八极，一同遨游？海天春晓歌（为桂洲题） 晴朗的海天之间太阳升起，宛如从阳谷而来；东方天刚破晓，色泽淡淡而微明，渐渐显出朦胧的曙光。扶桑、析木荡漾着晶莹光彩，向下照射海水，红光如金蛇闪烁万道，翠色华盖摇映千里。天吴、象罔伏在那里一动不动，微茫浩大的元气浮动冲融；三座仙山露出青色芙蓉，璇台、贝阙、金银宫殿依次显现。珊瑚、木难映在水底，琼枝瑶草被烟气笼罩，葱茏茂盛。大鹏晒翼，等待着盘旋奋飞；蟠桃结实，生出华美祥风。海岛夷人和外国船只时隐时现，鲸涛浩渺，仿佛与天河相通。太平和谐的景象并不容易看见，恍惚间都画入了这幅图中。确知画家笔力高妙，挂在高斋中相对而观，足以开阔胸襟；恍惚听见流水从岩壑泻下，仿佛还有云气在幽暗空蒙中流动。不必等到听天鸡而登览日观峰，也不必只是空闻寻找蓬莱、涉海鞭打雷公。苍苍海角近在咫尺，想象天地四方都同样光明融合。真人开创天下，正遇到贤能辅佐；明君贤臣，千载之中如今相逢。至和之气熏蒸，遍满宇宙；极远山崖和幽绝山谷都没有阴霾。天地清宁，风雨顺时；四海安静，波涛平息。在太平盛世，阳光舒展，彰显太阳般的德泽，千秋万岁都歌唱时世和乐。南院屋舍破败得很，雨一来就漏水。戏作此诗呈给石庵、南山二位司空。连下三天三夜，雨像倒下来一样，昏暗沉沉，仍然没有停。乌云如山，压在厚重的大地上；宽阔街道积满水，足以行船。中庭忽然漫水，成了水塘；青蛙、蚯蚓、螺蚌等在两侧喧闹。阴湿的气息浓重不散，蜗牛和鼠妇爬上残破的墙壁和古屋。此时屋顶各处一同漏水，起初只是点滴可闻，渐渐飘洒开来，白天黑夜一直断断续续。修补缝隙，谁能做到？童仆婢女纷纷驱赶积水；盆、罂、瓮、盎摆满面前，东边支撑、西边遮挡，忙得不可开交。积水泥泞连到堂屋轩廊，书册横七竖八，凌乱地堆在几案上，甚至倒下；被褥帷帐和衣鞋也到处都是。安静坐着，却必须因为漏水一再起身；俯身到床榻上，又惊觉夜里已经搬了三次。压住心情忍耐事情，按道理也只能如此；只是害怕房屋倒塌压人，心中一直悬着。如今要振作精神、修补破败，还要依靠您的力量；请不要拖延，以免给后人留下艰难。腊月与霍渭厓等诸公在乌龙潭观看捕鱼，依苏轼诗韵作二首。太阳已经升高，湖冰融成一块块；水位下降，露出旧日水痕。洲背上的渔翁招摇着沉下渔网。贵客穿着宽缓衣裘前来游观。青鱼白鱼跃跳，举起几尾鲂鱼鲤鱼；不必说羊肉猪肉的脍，取用生物仍应保存爱物的仁心，何况还放掉一半，也兼及细小鱼类。（渭厓命人取一半，其余又放回水中。）鱼肉洁白如玉，眼看就要登上青翠的盘子；白色鱼鳍早已在清澈的水流中扬动。生死顷刻之间，哪里由人作主？万类谁能逃脱命数之外？我听说这里本来是龙的洞窟，须知风云之气有时会聚集。千万叮咛不要轻易触犯它，以免它驾驭波涛奔赴大海。平静的湖面如席，洲岛像土块。渔夫击打水面，惊动鱼背。一网捕得几条鱼鳞，像拾取小草。鱼儿头挨着头，鱼鳃相贯，彼此缠绕。厨师挥刀，飞起雪花般的鱼片；座中客人停下进餐，谈论玉脍。只须尝一片，欣赏它的风味；不要大口吞嚼，以免嫌它细碎。上天生出食物，本来供人使用；山林和溪流中的牲畜鱼类也都是如此。即使想要任意糟蹋，也违背爱护生命的道理；再提出异说来求解，更超出常理。（座中有人谈论万物生命，吕泾野说：上天生养万物以供人食用，不值得比较。）举起一杯酒笑谈，姑且自得其乐。千古以来的胸襟志趣，谁还能够理解？我想学任公子，垂钓巨鳌；必须制作长竿，向着东海。记述捕鱼之事，少司马良已经写了两首和诗，末尾又有一篇抒怀之作，因此奉诗答复。寒窗下虫声咿咿，坐着像一块土石。正思念春日阳和，欣然晒晒背。病躯厌烦事务，常常连梳头也忘了；贵客登门，却发愁要束带整衣。古训微言需要费力钻研；道理和义理使心中喜悦，如同吃鱼脍。华美的篇章、绣美的句子，我哪里有？雕虫小技又嫌它琐碎。刘先生才气锐利，无人能敌，像鹰隼脱离丝绳，飞船顺流而下。与我论交三十年，早已在形骸之外彼此相知。从来知己不容易得到，谁能真正辨识骊黄牝牡？俯仰天地，不禁感慨；我想乘木筏漂浮在大海上。借用韵脚戏作一首夸张之歌 天是积聚的气，地是堆积的土块；四极八方，构成我的肩背。泰山、华山卓然高耸，像安放在两旁的案几；江河曲折萦回，横贯成一条带子。扬起北斗的斗柄，舀取天上的甘浆；截取大鹏的肉，做成菜肴鱼脍。双手托着日月，玩弄明珠；双脚踩着山河，还嫌它们太细碎。独自骑着凤凰，参见天帝；坐着牵制蛟龙，把它们蓄养在溪流和水泽。拿起长箭，射下九只太阳；挥动雄剑，倚靠在天外。浩浩荡荡独自进入无穷之门，浑厚深沉地与天地元气相会。已经把万古看作片刻，又要踢倒三座仙山填平渤海。题蟠桃图为严梅池节推祝母寿

译瀛海无边无际，波涛吞吐；神仙山峰高耸，镇守海门。蟠桃老树，根如弯铁；结出的果实大如盆，经历千年春光。翩翩而来的都是谁？西王母、双成、飞琼，庄严地侍立在左右。她们提起衣裳，抬头仰望云霄，捧着仙桃要为三位仙人祝寿。三位仙人中，有一位是南极老人，逍遥地驾着仙鹤而来；南方、东方流云拥雾，乘着长风，青鸾黄鹄纷纷相随。高明的画工费尽苦心，下笔用意深厚；世间有这样灵异的境界，忽然一天亲自出现在画中。梅池严先生是青云直上的才俊，堂上慈亲寿命更加长久健康；他求得这幅图，请我作歌。恭敬拜谢两次，献给高堂。高堂之上，五月熏风吹拂，严先生穿着锦衣彩服，在母亲膝下趋行。严先生爱母纯孝，永无穷尽；只恨现实中没有这样的仙桃，可以用来助母亲长生，斟入寿杯。我听说严先生为政仁慈而明察，尽心审理狱讼，多宽厚公平；难道不会像释之、定国一样，使郡县处处传扬歌颂？您有善政，母亲内心自然满足；和气招来祥瑞，凝聚百般福气，何况还有千人万人祝寿。母亲如今已经登记在长生之册上。天马歌赠马鹤沙二孙 渥洼之水是龙马的洞窟，世代产出奇异品种，骨骼超越凡马。这里有一匹老骥，真正奇异非凡；低头伏在马槽中是它所羞耻的，平生远大志向从未施展。它的儿子更加神骏，声誉已经传遍四方。只要得到伯乐一顾，身价便会提高百倍；脱开嚼环，奋力奔驰，踏开寒霜。伟大的这两匹马，虽然显达与隐晦不同，总之没有可以匹敌的。它们是房星的精气降下人间，奇异毓秀，自然不会缺少。如今又看见两匹小马，尤其雄健奇特，骨骼开张，气势轩昂勇猛。先天汗血的良种，自来受人看重；双眼炯炯，遥望四方，使我一见便精神振奋。将来难道会甘受寻常羁绊？被选入天闲御马之列，应当会有那一天。佩铃清脆的节奏，不过是小事；随从皇帝的车驾仪仗，跟随鸾旗出行。早晨到吴越，晚上到燕蓟；变化岂止千里，转眼便能到达。经过都城，越过山丘，看它腾跃奔驰；周穆王的八骏，也应当与它们一同被记载。您没看见世间万物有美有恶，常常百里挑一也未必能选中；庸常之物却在世上纷纷杂杂。两匹小马一旦遇到风云、得遂志愿，便会迈开高步奔驰；足以使驽马惭愧，只能跟在后面吃尘土。题画牛 早晨给农人送饭，经过东边的田地。有位客人拿着画来请我题诗。诗人说：‘戴嵩画牛，世上无人能比。看看这幅图，莫非就是他的作品？’牛的形状和神态都逼真到了极点；描绘事物能达到这种程度，几乎有了神灵。老母牛安闲地卧在原野，小牛也依恋而悠闲。莫非是春天将尽，耕田锄草的农事已经完成，漫长暑日里也该知道水车停下来了？我从小就听说我们松江人很少从事经商，都勤于务农。十户人家中有五六户饲养牛，趁着农时辛勤劳作，多亏牛出力。儿孙世代守着它，像守住恒定的产业；你家和我家也因此相互有来往。近来年成荒歉，百姓缺少食物，何况征收科派的命令又执行得急迫。卖掉牛和小牛来缴纳官租，这样的家庭还能有几户？恐怕连从前那样的生活都保不住了。客人面对这幅图，发出长叹。我有一句话，请您不要嘲笑：什么时候能有一种办法，把这些征税的人呵斥退下，把牛交还给农民，让他们背起犁耙去耕田？题酇侯主饷图 嬴秦失鹿，刘邦、项羽相争；得到人才的昌盛，失去人才的倾覆。汉家的基业从关中开始，酇侯辅佐它，王业于是成就。他充实国家，安抚百姓，负责粮饷转运，独自承担重任。飞速运送粮草，供应三军；调发军队出征，命令维系得极为紧密。关中道路遥远而险阻，曲折难行，绕来绕去像羊肠小道，十步九折弯，百步三次登冈。军队前进，粮草紧随，军情如星火般急迫；羽书四面飞驰，纷纷聚集。大车轰轰作响，牛驾着车轴，攀越险岩，穿过田间小路；千轮万毂，声音喧闹。百人前面呼喊，万人随后相随。公事有期限，连吃饭也没有闲暇。为了王业同仇敌忾，哪里会推辞辛劳？车辆陆续前进，如乌鸦接翅；队伍连接不绝，如老鼠衔尾。去的自行离去，来的不断到来，来来去去如同流水。干粮充足，装满千座粮仓；士卒吃饱，战马腾跃，军队气势高昂。敌人的情势显出屈弱，军队于是溃败。楚歌声响起，悲叹天下将亡；赤龙旗日益奋张，乌骓马却日渐困顿。酇侯亲手扶助刘邦，驾临黄屋。三章约法已经使人心归附，纵然有鸿沟，也已经改变了局势。坐临九州，自称大君。昔日只是主吏，今日成为宗臣。宏大的事业本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冠绝一代的元勋，有谁能够与他相比？俯仰天地之间，已经几度更换世代。逐鹿群雄如今都已经成为过去。是谁下笔时如此费尽苦心，使人宛然看见当年之事？石路高低不平，山势高峻；展开图画，已经使人心情摇荡。假如又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战役，谁不会心酸腿软？还有谁肯冒着牺牲生命的劳苦前去？由此才知道优秀画工郑重其事地作画。这里面有深意，是把艰难困苦画出来给人看。刘邦开创王业绝非偶然，全部都在这幅铺满生绡的画卷之中。双栢行 玉堂中的两株柏树摇曳于清秋，高高的树干奇伟挺拔，枝条相互缠绕。常常怀疑风雨使白昼昏暗，仿佛平地上坠下两条蛟龙虬龙。它们的灵异根系本来来自新甫山，却仍觉得徂徕山的树木稍显妩媚。树气直通中天，云雾深厚；枝节经历北方寒地，饱受冰霜之苦。经历世事不知如今多少年，前人遗下的树木使后人追思。雨淋日晒，苍苔聚合，似有神灵扶持，想来一定有灵祇依附。它们的贞心自然应当自重，长大的材质将要在太平时代发挥作用。如今未必已经凌云，但正直之材终究会成为栋梁。蜀相祠前曾见它们空自盘曲，巴东县里也曾见过。哪里比得上把这样的树种在这里，饱受雨露滋润，成为凤凰栖息之所？地处尘世之外，自然孤高凛然；我来仰望它们，常常整肃衣襟。不要叹息木匠迟迟不来挥斧，反而可以让诗人费心题咏品评。啊，这两株柏树也遇到了好时代，盘踞挺立，疏落而真正奇异。您看山中难道没有大树吗？只是倚着绝壁枯死在蒿草间，谁又能知道呢？题村居图 《邨居图》是谁画的？是丁子画师玉川所作。玉川作画，笔法格调奇特，我很喜爱这幅图。画面古朴雅致：几间茅屋倚着山前，参差的老树在苍烟中摇曳。秋风萧萧，日色惨淡，草木凋零，毫无春日的明媚。山石高大错落，层层如墙，薜荔藤萝蔓延进庭院。柴门白昼敞着，鸡犬安静，也少有官府来催索租赋。村里人不出村，年年辛勤务农，甘苦辛劳都能承受。他们不愿囊中堆满金玉，只愿屋下儿孙一年年长大。这时前方林中聚起山雨，溪头阴沉沉的，水气云气都湿润了。大郎在台阶前翻捡穗粒，老妇人整理衣服，迎着风站立。行人在堤上冲入昏暗的雨雾，披蓑戴笠归来的只有老翁。草泥深深，牛儿哞哞，半边肩膀都湿透了。楚相跟随在后，斑鸠声中太阳将要西斜。新媳妇已经在灶头烧火做饭，牛回来劳作，已有新草料。人走累了、饿了，饱饱地吃饭；屋角堆起的稻谷高得像房屋一样。明年只要高兴不再有人饿得啼哭，还羡慕他们有更值得高兴的事：小牛到春天就可以负犁耕田。我听说近来催征科税也很艰苦，失去生计的人往往离开故土。有屋有牛像这样的人家实在稀少，可知是州司有好的官府。张子磊落不凡，是朝廷栋梁般的珍才，想到这些民生之事，心意谨慎而真切。他把这幅图给我，让我有所述写；我来发挥其中的风雅，惭愧自己实在不配。我也住在海东的田家，几天来面对这幅图，心神都凝聚其中。怎能再请玉川老人来，把《豳风》所写的农事画出来献给当宁呢？夜间饮酒，听顾挹江弹琴

译秋日厅堂夜饮，夜色还未深，嘉宾雅士胸怀高雅，各自尽情欢乐。孙子虎头，才调出众，取琴为我一次又一次弹奏。琴声含宫调商，泛出清越的徵声，五音在他指下联翩流动，情感随境界转移，自己都没有察觉。琴声峨峨洋洋，实在有其缘故，恍惚觉得自己坐在徂徕山的树荫下，飕飕声中仿佛听见万壑长吟。九皋月色明亮，风露清冷，午夜时分琴声铿然，扬起清越的音调。潇湘水面浩荡，连接天际，古今浮云同样悠悠，使我的兴致落入烟波之中，便想拂袖乘一叶扁舟而去。大音稀有，世间流传很少；那些繁声绮调，又有什么意义？你跟随什么人学琴，彼此契合而传授？秦筝赵瑟般的乐器，风格都能驾驭；轻快的曲调、急促的鼓点，没有不适宜的，幽深、慷慨，也能归于平和。可叹我羁旅中的情怀，久已郁结，此刻因为你，心神顿觉怡悦。夜深了，你收起琴囊，想要离去，我却还没有领尽其中的趣味。明早若有兴致，肯不肯再来？我当拂拭几案、焚香，斟上清醑相待。题写屏障 团团的碧树遮住宫墙，老梅吹送香气，春日白昼漫长。三面锦屏围着绣床，中间独自坐着一位长髯男子，乌纱帽高耸，穿着华美衣服，手指娇美；回头看他的神态，是多么徜徉自在。莺莺燕燕侍立两旁，八位美女艳丽非同寻常，明眸皓齿，云鬓闪光，轻盈柔美，宛如清扬之姿。她们迎风娇立，垂着轻柔的佩带，行走间环佩摇动，玉珰叮当作响；龙脑香缕缕飘入，生出温暖的香气，余寒中还试穿着罗衣。她们争奇斗艳，夸耀新妆，迎合主人、争取宠爱而不肯退让，脂粉香气聚成了温柔乡。整日欢娱，心愿才算满足，却使平生事业成了歧路亡羊。大家都说这种快乐还没有尽头，这种快乐还没有尽头。哪里知道浮世多有沧桑，古今俯仰之间，黄粱梦已经煮熟；百年的忧乐全都消亡。当时的盛丽如今渺茫，只能空说遗迹还保存在缥缃典籍中。翰林先生有铁石般的心肠，看到这幅图长久地感慨激昂。柔靡淫丽自古便会招来不祥，养心而少欲是圣人所赞许的，并不只是有国者才应惩戒淫逸荒乐。奉命到郢、昆阳城凭吊古迹 昆阳城头秋日凄清，昆阳城下沙尘飞扬。风烟苍茫，鸟儿也飞不过去，黄狐白狐向我哀鸣。当年炎汉国运遭逢中衰，鬼魊因此盗取神器。世人厌弃王莽的王田、伪井田制度，上天便使白水真人刘秀兴起。想当初寻邑驱兵而来，百万大军气焰如风雷。虎豹般的将士咆哮助威，已经把汉室军队看作灰尘。小小的怯弱竟能成就大勇，实在奇异；杀气沉盛，震动天地。前面的军队倒戈，形势如山崩，百万雄师一时溃败。堂堂大义的声威传遍四方，既是天意所向，谁能抵挡？炎汉的精气再次复苏，恢复旧有基业，以汉室配享上帝，尊崇宏大的王业。时代虽已过去，江山仍旧如常，城垛四周依然宛如楼橹。抚今追昔，凭吊古迹，更增慨叹悲伤；高情雅意，只有坡翁的赋作可以相比。严尤不过是个小人，哪里算得上英才？他把自己交给篡逆之徒，究竟是为什么？不能留下芳名，反倒遗臭万年；千年之后，谁会为他哀怜？年代久远，已经没有冤鬼哭泣，乡野老人却时时还能拾到遗留的箭镞。我来到这里，来不及从容询问；但想象当年的情景，仍使眼前心中感到悲怆。如今海内天下清明安宁，闾巷里听不到刁斗的鸣声。天地间的帝王之力，你们未必知道；只管快乐地扶犁挥锄，歌唱太平吧。题写新建的李白祠 李唐开元全盛之时，文教光明显著，异才奇人应运而生。先生本是长庚星的精华，光彩炯炯地降落人间，使众人惊异。胸中罗列珠玑，灿烂如星斗；笔锋能驱使造化，惊动雷霆。金銮殿召见，至尊皇帝欢喜；挥毫作赋，迅疾如风雨。声名华美，气度高岸，压倒满朝士绅；把妃嫔看作侍妾，把高力士看作奴仆。尘世龌龊，不可久留，于是骑鲸而去昆仑山。来到这宇宙之间，便成就千秋声名。一旦又作荆襄之游，荆襄的郊外，兰江之上，山势回转，水流环绕，景色清旷。如今突然在这里建立新祠，万古诗豪高高题榜。地方因人而胜，自古就是如此；从此兰江在天地间更加有名。汉江歌赠柯双华 我听说汉江的水出自嶓冢山，绵延贯穿荆楚，曲折回环。巨鲸般的波涛浩渺无边，自古至今，狂风早晚都掀起涛澜。天吴高峻，阳侯威赫，神蛟巨鳌相互翻掷，驱云拥雾，显现精怪；江水从旁冲击，横流四溢，没有边际。古来实在临近江岸，平畴沃野多么广大！有时遭逢旱灾，得到江水灌溉；否则就会正好成为时世的艰难。楚地向来又多雨，过度的淫雨使平地变成沼泽。江涛泛滥，冲破巨大堤防，大水滔天，茫茫无处可避；年年因此接连歉收，百姓困于饥饿。何况又受到官税逼迫，许多人流离失所；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眼看着日渐凋敝，谁能支撑？庐阳柯子，真是伟才。近年来主持湖湘事务，前来承受皇帝的德意，宣扬教化，尤其为百姓解除忧患。辛劳治理水患，筹备版筑工程，核定章程；发动民众，亲自安抚。用安逸的方式使百姓乐于奔赴，千锤万锸，响应者如云。堤坝建成，笔直延伸数千丈，长虹蜿蜒卧在江上。即使霖雨使江波上涨，滔滔洪水沿着堤岸而行，也只向东流去。沼泽已经变成高原，放眼四野，春风回转；你的疆土、我的田亩，各自播种耕作。流离的人全都回归，时令调和，五谷丰登。堤上浓荫沉沉，种满杨树；堤边隐约可见人家居住。远近都能听到樵夫的歌唱、农人的歌谣，早晚可见牧马和喂牛的人散布其间。西湖徒然名胜很多，坡翁所说的武皇瓠子堤也只能空自称雄。汉江有堤，从今才开始，欢乐和利益将无穷无尽。我说柯子，真能替百姓兴办大利，除去大患。已经听到万众民谣为他立碑传颂，还要征求士人的议论，作为千年后评定的公案。将来谁会成为传扬名臣的人？今天我姑且为汉江作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为提学谢侍御祝寿图请作赋 春日阳光温暖万物，浓厚得如饴糖。蟠桃结出果实，何其累累；仙童捧出来，送到瑶池。果实大得像盎，鲜嫩如凝脂。太和之气孕育滋养，流布华美的精气。三千年才出现一次，当年曾允许曼倩偷看。哪里知道后世还有偷桃的孩子？谢子纯孝，上天应当知道。他侍奉亲人，珍惜奉养母亲的时光，拳拳之心专注于母亲。母亲圣善仁慈，庭前兰桂繁茂。高堂之上白昼漫长，熏风吹拂。祝福祈寿、设置帨巾，正当此时。青鸟飞来传达贺辞：‘桃子如今再次成熟，送给你。助你向上天敬献长生酒杯，使你的福禄丰厚，寿命达到期颐。’ 《云冈歌》

译龚云冈宫谕升任南司成，便以他的雅号作歌赠送给他。我听说闽中的山水多秀美灵异，蕴含奇异，流动的光彩晶莹闪耀；那里有高峰峻岭，远远超出烟尘之外；下面有千道、百道岩泉喷涌，如雷鸣金波，仿佛蛟龙交战，吐气往往聚成朵朵云霞。南台忽然传来灵沙聚合的消息，神光上应奎星精华。龚家的书屋正处在它下面，葱郁的佳气遥相映照。读《易》时常燃藜火，早晨观看宝剑化为双龙。当时大家都说云冈先生，祥瑞符命相合，凭空兴起。你以天人之策献给朝廷，一日之间声名震动朝市。皇帝亲笔题为第一人，天门上凤凰飞翔，使群伦惊异。词林和讲幄中显现你的风采，时时陈述唐虞的治国之道。那时云冈之云灿烂成五色，文彩施于御座；椒兰焚烧，皇帝有命，曾专任使者，玉带闪耀，华文绮丽。边远夷地争相观看，知道你如凤凰麒麟；声名才实，实在是清明时代的祥瑞。昨天你离开留都，主持科举衡文，选拔人才，不让于欧阳明。文章风气一变，尊奉《大雅》，学子文士争相把你作为准则。皇帝眷顾留都这个根本之地，把大学师范和教化寄托给你；于是咨询选任，特命你前往，以礼乐陶冶教化众多贤才。你没看见钟山的云彩每天舒卷自如吗？云冈之云也随你同行，氤氲聚散，化作应时甘雨，使枯萎的草根畅茂生长，均匀受到滋润。上天赋予你栋梁般的才器，你的姓名应当被重瞳之君记住。嘱咐你这次出行不要急速奔驰，将会有征召你的诏书随时从天而降。愿云冈之云更加广泛施布，大量降下甘霖，遍及远近。《句曲山房歌》，司徒王克斋请我作赋 句曲山是古老的灵秀之地，山势高峻耸入长空，远处连接峨眉的秀色，近处承接钟山的雄姿。听说这里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如今又有高人选择营建屋舍。高人是谁？世代居住于此的，正是司徒公，太原后裔。司徒的精舍在山南，林木环绕，幽深苍翠。门前溪流九曲，屋后松树千章。水石之间雾气飘浮，地势深远，自己喜爱幽居在远离人境的地方。梅窗下读《易》，清静夜晚过去；草堂中鸣琴，白昼安静。山中从前有华阳翁，在此著书，居于云松之巢，观云听松，自得其乐，却只顾独善其身，不能拯救苍生的困苦。司徒当年早早出仕，大鹏高飞九万里，排开风云；在内外任职三十年，留下的事业足以发扬清名。近来在都门得到良会，他给我看山图，我们一同展开观赏；由此知道先生身在云霄之上，却时时因故园而劳心入梦。鸿雁飞翔矫健，令人羡慕却无法攀附；柴门幽静，暮色中生出寒意。颇疑中林的猿鹤在怨恨，几次看见石径上的莓苔斑驳。小山上的桂树枝条有多高？树叶凋落时清吟，仿佛山鬼在说话；翠色山峰到了秋天多有白云。玉田春深，红雨涨满；先生如今正像商家之霖雨。忠诚尽职之心被九重深深知晓眷顾，崇高的鼎铉之位终有一天会被任用；遥远的故国，只能空自牵动心思。将来功成名就，挂冠归隐，再到山前开辟一片绿野。《登瀛图》维扬李子石鹿、临川张子西吴、余姚胡子日门，既然考中一甲进士，授官于词林，便相约请工匠各自绘图，夸示这一荣耀的际遇，让各家收藏；我为此作长歌一首记述其事。长安旭日光色朦胧，黄金宫殿在五彩祥云之中，和风荡漾，春意融融。六街三市人群密集，千家打开高门，十里间香尘飘扬，绿杨红杏蒸腾如云。行人快意地看见三位郎君，郎君骑在马上，风采俊美。此时看见的人谁会不喜爱？新穿的宫袍裁制精美，唐巾样式古雅，流风遗韵仍在。武夫手持车盖在前面引导，仪仗肃穆，行人无不惊叹。垂下马鞭，衣袖低垂，容貌闲雅；俯仰之间神态自如，仿佛春风生出。萧萧声中仿佛听到骢马嘶鸣，马匹调顺良善，也像懂得人的情意。后面跟随的是谁？大京兆官员纷纷而来，前拥后随，实在光荣。只看这幅画，究竟是谁摹绘的？人们说这是夸耀做官的图，我说这是《登瀛图》。三位郎君姓什么？有才美的李子、张子和胡秀发；山川间尽是英才俊彦，优秀画工笔下别开生面。九州四海广大空旷，仿佛一朝都在图中看见。同登仕途的情义并非偶然，这是夸示恩宠、记载盛事，夸耀于当年。岂只是分别之后供人瞻仰，也要让后代子孙传说。唉！人生的命运有穷有达，能够达到这样的地位，难道不是杰出之人吗？也知道温饱并非高雅志向，更有远大的事业期望追踪前代贤哲。为克斋司徒题《汉宫春晓图歌》斜阳西落，明星稀疏。汉家宫中，春云低垂。铜龙漏声寂静，午门打开；鱼钥声传来，万户一齐开启。此时六宫的人全都起身，对着明亮的宝镜梳洗。螺黛妆成，眉间积聚翠色烟霭；洗去残脂，流下红色油腻。龙脑香丝丝进入罗衣，珠钿玉佩相撞，珰珰作响。试问宫中谁最美，赵家姊妹夸耀新妆。东风习习，春意还浅，她们稍稍站立，徐徐行走，娇步轻柔。梦醒后杨柳还含愁蹙，睡足的海棠仍显疲倦。帘子垂下，翡翠悬挂在珊瑚上；渐渐看见花影摇动着金色门饰。她们闲来整理玉筝，调奏锦瑟，传来皇帝退朝回宫的呼唤。列屋之中美人盈盈，个个妖冶，依仗宠爱争相取怜，谁也不肯退让。修饰容貌哪里比得上修饰性情？当年樊姬舍身挡熊、辞辇进谏，又是为了什么？容貌之美也可能有被遗忘在覆盆之下的，燕笑欢娱之中哪里知道有人在角落哭泣？昭阳宫歌舞争相显示春色美好，长信宫却凄凉，怨恨更深。春去春来，年复一年，人生哪里能够永远娇美？恍惚愁苦之中，绿鬓渐添白发；匆忙之间，镜中朱颜已经改变。沧海桑田哪里值得多说，富贵荣华谁能长久保有？试看当年繁华美丽的宫苑，如今连芳草也无处生长。感谢锦衣孙伯泉画菊相赠 孙侯把这幅画赠给我，我看着画中的菊花，怀疑它来自甘谷。往昔黄筌的画派少有流传，近年陶成又共同继承其技艺。怪石层层，苔藓斑驳；苍崖曲折，湍流高鸣。浅红嫩白的花朵巧妙错落，黄金般、紫玉般的花朵纷纷成团。石根下细草青青，绵密柔软；三四丛篔筜森然成簇。无名野花也争相吐艳，云烟淡淡湿润，展开秋日的容色。我家故园在东海之旁，篱笆边年年费心栽植。离开那里多年，想来已经荒芜。如今身在天涯面对画幅，只能徒然相忆。我说孙侯画菊，不只是画出了菊花，精神仿佛已经和菊花融为一体。晚节的寒香，只有自己知道；精心构思、神妙的笔墨，哪里还要论价？坐着玩赏，逸兴也不断生起。古往今来的骚人都怀念菊花的幽贞；还请孙侯拂开白绢，替我画出老夫食菊花落英的情景。送郑东湖

译我从前在南雍结识郑子，俯仰之间天地已经三十年，其中世间万事有什么没有经历过？浮沉变幻都像飞烟。郑子的才气本来就超群出众，读书五车，文章丰富；脱颖而出的时机将到，却眼看万人低回于坎坷之中，谁能怜惜？近来奔走忙于辅佐郡政，有才却没有施展回旋的地方。英气往往不能自我隐藏，珠玉般的光彩洁净，难以掩藏。今天早晨遇见我，欢喜得几乎笑倒；从前都是少年，如今都已老了，只好用高声吟咏来排遣寂寥。不要再思念往事而伤怀，男儿既有此身，千万不要轻视自己；百年的意气必须高昂。不见自古贤豪之士，难道一定要做卿相才可留名？疾风吹动船帆，你将要出发；楚水吴山，转眼便会越过。抚剑长歌，遥遥为你送行；后夜相思，我们共同面对明月。双岩歌赠樊司马 你难道没看见，阴阳的精气相互凝结，凝结成为岩石？天地之间，又可见天上的星辰有时坠落，地形地质发生变化，岩石坚硬而牢固。我听说鲁国樊氏，是忠孝之家，家中有双岩如两位英雄蹲立；不知道是阴阳二气凝结而成，还是星辰变化而来？灵秀汇聚、奇异凝成，独立挺拔，不分秋春；拔地而起，仅仅超过一丈，却看似从千寻高处突兀而出。它的棱角有时令人怀疑经过雕刻，险峻高耸，固然知道难以仿佛。岩石中间空洞，可通日月；明润泽亮，时常有烟云从中生出；纹理灿烂，焕发华彩，节操气概磊落，直摩苍天。天生的奇异之物难以遮蔽隐藏，皇帝命令把它移来安置在明堂；它的风神早已使朝廷官署震动，声价又传遍遥远地方。唉，世途一天天衰败，滔滔横流无边无止；像这样高耸的岩石浮立其间，镇定浮躁，谁能担当？所以我特为这双岩表达倾慕，希望它们坚贞牢固，永远不变，留下孤高的标志，受到千秋万代的尊重。《泾原行》送王南江郡伯赴任 五马车多么轻快？金带绯袍鲜明。王子暂且停下车驾，听我歌唱泾原。泾原是天下的都邑，人称关中；关中是要地。泾原山川雄伟，秀丽挺拔而又险阻重重，是中华的襟带，古今都一样。黄河汇聚在它北面，崆峒山镇守在它南面。左面控制，右面扼守，号称四塞之地，地势广大，森然开张。风气朴厚繁茂，接近淳古；习俗沉着雄健，武材兴盛。先王的德化仿佛仍在，崇尚义理、知晓方正，像邹鲁之地。重重城池高耸，号称雄奇。边人也有时窥伺郊境，弯弓张箭，射向汉家的月亮；百里之内时时看见烟尘飞起。汉家十分重视这里的屏障，何况刺史正处在这个逼近戎族营垒的地方。前代贤哲的功勋名声代代都有，难道没有平常牧民的贤能之人吗？王子的才识实在罕见，不是寻章摘句之人。刚承受新的宠命，众人都羡慕；拂拭干将宝剑，意气振奋。早晨辞别帝都，遥望远处的泾河，河水在山下可以呈蓝色，青草深深。勤武堂前暮云呈紫，你要安抚流亡、救治沉疴。使十个县邑酿成春风般的和气；巡视农事时除去冠服，显露身份去凭吊古迹，还要悲歌。书生都说我见识浅薄，且看前代贤哲究竟做了什么。不要让战鼓震动边尘，不要让蕃人来放牧战马。我歌唱《泾原行》，送你前往泾原。一年之后，我将侧耳听闻你的嘉政，等待着征召你的诏书从九天降下。《荆阳草堂歌》荆山南面，侍御李子在那里有居所，所以用“荆阳”作为号。我一向敬重李子，作《荆阳草堂歌》赠给他。荆山高高耸立，山的南面层层山峦、重重岭脉，如展开的云锦。左边拱卫，右边作揖，仿佛骏马腾跃；面对的地势开阔轩敞，非同寻常。屋舍枕着山麓，沿着山冈而建，像屏风和椅背。地脉蜿蜒，聚集灵气。陇西后裔、如今声名显著的人，选择奇胜之地，来到这里居住。屋檐相连，栋梁相接，如云屯聚。鸡鸣犬吠，声音彼此相闻。哪里只是世代德行以诗礼著称，更可喜的是民俗重新变得和乐淳厚。柳树环绕的院子、槐树掩映的庭院，地处深远幽静，日月循环，从早到晚相伴。曲曲药栏中春风飘香，草堂幽深，白昼寂静。棐木几案洁净，摆满各种图书；琴瑟鸣奏，像摇动美玉。博学贤士、俊秀文人纷纷而来，陈述礼乐，歌咏唐虞。主人如今正逢明时，必将有显著功业，声价如美玉璠玙。钟鼎般的功勋事业，终究有所等待；山中的猿鹤，不要因此怨叹。东归，告别词林诸位君子 秋日炎热，照着客人的衣裳。我挥动马鞭，骑着欵段马，走出燕地都城。词林中的故人奔来相送，想告别却又不忍告别，仍然依依不舍。遥望白云无边无际，哪里是尽头？年老了也不要忧愁，天地并不狭窄。百年的忠孝之心，总是牵挂心头。回头望向君门，眼泪沾湿胸襟。问月 从前李白问月，曾写过诗。我也有话向它追问：自从天地开辟以来，不知道你这月亮究竟在天地之前还是之后？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与太阳同在天空，成为两只眼睛？为什么运行于天上有快有慢？妖蟆有什么本领，竟能侵蚀你的光明？狡兔有什么智慧，竟能进入你的腹中？吴刚不停砍斧，何时才能休息？羿的妻子到今天还在吗？既然说月亮盈亏有固定的道理，为什么还要每年每月让三万八千户修补？从古到今经历了多少时代？古人和今人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天地变化的灾异，一件接着一件。月亮照见我们人世多少荣枯？世道一天天下降，民生疾苦都被你看见。你应当替我向天公通报；你既是上天的眼睛，永远负有这样的职责，即使你看见了却不说话，又何必向你询问呢？默默无言，完全没有回答。仍驾着彩云，向天外而去。老夫独居空斋，无事可做，抬头面对苍茫天空，独自久久伫立。《观梅行》次答富春山 春山先生性情超逸，平生嗜好山水，已经成了癖好；探寻奇景、游览胜地不怕劳苦，楚地蜀地的名山都走遍了。辞去政务归来，更加萧散自在；上天给了他清雅的缘分，谁能管束？他摆脱势利，羞于像酰鸡那样自守，寻求快乐仿佛嫌人生短暂。近来又作《观梅行》：吴岭梅花开放，春日正晴；穿轻衣、束宽带，自在从容，和闲云野鹤一样有高雅情怀。玄墓山中的梅花洞，千树万树难以形容；玉缀琼铺，远近都迷漫在花色之中，花朵繁盛芬芳，如蓬勃的香气。四面上下都像白色素绢，与虚空相同；明镜般的世界中没有人迹，人在树间行走，仿佛踏在空中。十里二十里都飘着香风，凝霜积雪在晨曦中摇动，细密雾气沾湿衣裳。万籁沉寂，四野空旷幽静，不知道自身和尘世将归向哪里；恍惚像从冰崖坠落，莫非这里就是琼楼玉宇？尘世区区，又有什么值得在意？庾岭、孤山实在太小了。我听说海上的姑射山，神仙驾云时常往来，路可以通到玄墓山；其中道理或许自有神奇的解释和珍贵秘诀。先生曾传说餐霞吸露，调和玄妙津液，酝酿成藻饰文思；诗句清润，句句没有尘土气，句句还带着梅花的春意。感谢你多方教导，我因感受到你的深意而顿然开朗，只是老夫精神和心志已经昏昧。《石川行》寄赠张子

译天下的水无不在地中流行，千条河流、万条支派纷纷相从。是谁凿破云根，疏通山骨，使洪大的源流奔涌荡漾，横波扬流，自然曲折延伸？水势如雪激云奔，深而清澈；陵谷平常尚且会变迁，这条河自古以来却没有改变流向。十里十折，千回盘涡；两岸石壁陡峭，像青铜磨成。滔滔水势仿佛从水窟涌出，浩浩荡荡几乎要浮起银河。银河遥远，像贝阙宫殿；波涛惨淡，是鱼龙的洞穴。时常听见仙侣采摘灵芝，也有幽人垂钓明月。幽人选择胜地，究竟是谁居住在那里？张子在川边建屋，仰慕宣尼，体会大道；闲暇时思念曾点，在风雩台咏唱。回想从前乘时出仕，系银花带，垂着朝绅。碧山悠悠，长久进入梦中；野鹤飞翔矫健，终究难以驯服。一旦回首，归隐的兴致便被触动；脱下功名之履，远离尘世道路。石室重新打开，云雾深深；风吹林木，再次扫净莓苔，环境清静。暂且在清明时代做一名隐士，往日的鱼鸟仍然亲近。玄真子哪里肯屑于设置钓饵，季鹰原本也不是为了思念莼菜。虚浮的名声哪里比得上一杯酒？封侯也不能换来千首诗。博望乘木筏远去已经很遥远，平子思索《玄》理的赋作应当完成了。石川之子啊，石川如今有你，便不再孤单。水石焕发秀润，风烟从早到晚自然缭绕。四时的佳趣无时无处不在。可叹啊，石川的这条河，哪里只是这样奔流在地、滔天而起，永远没有尽头？待到龙飞升而云跟随，便卷起这条河的水，充沛地化作甘霖，遍布远近。《文简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简集》卷二十二 （明）孙承恩撰写 七言律诗 《拱宸楼次韵》（在南都作） 闲暇时登楼眺望，正有一座高楼，便倚着栏杆遥望斗牛星宿。九重帝阙浮现王者之气；千雉都城隐没在高远秋色中。回头望故乡，不禁感叹王粲；心驰上国，感念魏犨。万里壮游，正是浩荡开阔；为你含笑一杯，观看吴钩宝刀。奉诏初次进入翰林读书 我的词章文笔应当惭愧，哪里敢比拟《上林赋》；却有幸从此地仰望奎星参星的光辉。新近传授经典，以羲皇的卦画为学；分班讲授，还要继续咏唱正始之音。碧色宫殿面临琼岛，近在眼前；红尘遥遥隔绝，翰林院深邃幽静。圣明皇帝殷切培育人才的心意，我若要报答，只有发誓献出一片寸心。斋居次戴师观韵 在玉署斋居，和诸位列仙般的人畅谈。深夜不能入睡，棋局到了残局反而多有奇着，诗写到结尾又得了胜联。银烛的灯花摇曳，风吹入门户；空庭中人声寂静，月亮正当中天。高才之士只有东皋子，赐给我再吟咏《白雪篇》。赋咏玉河春水 遥远的玉河在中天接近尾宿箕宿，冰雪消融，春水上涨，几乎与堤岸相平。荇菜的带状叶在水面摇曳，根还很浅；蒲草的针状嫩芽刺出水面，颜色还不齐整。浩荡的水面尽可容纳鲂鱼鲤鱼；禁苑虽有严禁，适时也会下来野鸭鸥鸟。水中蕴含的圣恩应当无穷无尽，诗人还能因此兴发而题诗。送谢水部升任湖广少叅 曾听说水部盛有才干谋略，如今在江汉之间巡行宣抚，令人羡慕这番胜游。藩府独自承受治理民社的重任，东南方面正切切承受朝廷的忧虑。才华如安石，年纪还轻；诗才胜过玄晖，语言更加劲健。你所到之处都举行春日巡视，必有很多逸兴；诗写成后，应当寄给西方驿站中的我。约诸友游万泉庄二首 万泉庄上的风光很好，大家约定明天一起去游览。客居之中能有几次赏心乐事，何况城南的村落也没有多少。不必洗涤准备丰盛的宴会，只要清淡真率，配得上雅歌即可。不要让俗务造成牵绊，且看春日的好景又将蹉跎过去。骑着欵段马挥鞭而来，很高兴陪你游览指点。高山多有白云，地势优美，正好让毛颖之笔把它记下。泉水流动，仿佛可以分饮羽觞；偷得闲暇，让日月供我们潇洒散淡。放纵胸怀，轻视世俗气氛；幸好身处清贵的官班，没有俗事烦扰。太平之世出游游乐，怎敢离开群体。送友人归乡祝寿诗 白日里凉风吹动舞衣，天涯游子顿生归乡之思。土地分隔燕地和越地，人们画图为你祝寿到期颐，我便作诗相赠。鲈鱼切成鱼脍，秋意进入菜肴；香稻蒸熟，饭粒如雪翻在匙中。望见云彩也引起江南的兴致，只是没有办法随你回去，空自扭捏惆怅。初度招友人小饮二首 客居在外，明天正逢生日，回首令人叹息。世道衰微，百岁人生又添一岁，牙齿也更衰老。一杯酒由谁来为我祝寿？母亲居处寄来怀念之情，我姑且频频敲句作诗。会见客人何妨再典当衣服？马有青草，仆人有白饭，早早来相聚，不要违约。我也是明天清晨过生日，壮志和旅思一时都焕然一新。半生困居陋巷，常常看剑；今日在清明朝廷中有幸出仕。惭愧凭文章求取宠禄，发誓将以忠孝报答君王和双亲。诗写成后请你一笑相和，依照约定再来与我细谈。庆成宴和戴师观韵 皇帝在彤墀赐宴，百官拥聚，承受天恩；华丽帷幕靠近金銮殿，杯中浮着法酒，浇润我们这些吃粗食的人。宫县乐奏响，凤鸾仿佛下降；我们共同怀着报国的耿耿之心，仰望天颜，一齐舞蹈，玉佩珊珊作响。太平未必真的没有征象；惭愧我这书生只是白白享用俸禄。出城访隐士 熏风原本不吹起尘沙，我一路吟诗挥鞭，赶着落花前行。住地偏远，难怪你知道我来；喜鹊的叫声先替我向你家报信。用山中野味、野菜频频饮酒，在石鼎中依着松根细细煮茶。留连不尽，还是要告别离去；夕阳已经落在天边，乌鸦也归巢了。和十峰迁居韵 你选择胜地居住，我知道你也只是姑且求安；再次迁居，我惭愧不能与你结邻。忽然惊动劣马，乘兴前来看望药栏；高兴的是有诗篇使情谊融洽，不必准备鸡黍共同用餐。天地之间去留暂且随意，携手在空庭中相视一笑。题吴学士先生白楼三首 这里如广寒宫的境界，不容黑色、纯色或白色涂饰，完全没有彩绘。施以白雪般的装饰，尤其适合苏子的兴致；月色明亮，还可以吟咏庾公的诗。清虚本来就是没有尘埃的地方，质朴原本同于太素时代。千古《羲经》推重白色的文饰，谁说只有漆园先生知道呢？心境高远，哪里妨碍住在市井附近？这里径直上溯太古，接近先天。最好的文章也本来从质朴而来，为什么只有大雅被教导去崇尚玄深？外界的扰攘不让世俗杂念纷乱，内心观照也不使自己沾染尘缘。东海月亮升起，西窗一片洁白，正是先生安稳坐禅的时候。新建的层楼直上五彩祥云之边，古朴无华，质地完整地保持着混沌本色；另开一处并非色界，虚明清净便是小壶天。柳絮飘入帘中，浑然无迹；梨花拂过屋栋，失去了原有的娇妍。莫非玉堂实在过于清绝？深夜风露袭来，独自感到凄然。中秋夜携酒访戴东滨 月色星光淡淡，仿佛将要流动，忽然惊觉客舍中又到了中秋。一年中最好的景色只有今夜，三年来漂泊的踪迹不过是浪游。惆怅遥望，明知千里之外也共赏此月；孤独斟酒，难以排遣十成的愁苦。最为怜惜知己戴安道，乘着兴致还要和他较量酒筹。斋居奉和费鹅湖老先生韵四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