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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海忠介公全集十一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5–140 段

兴国县知县海为地方时宜事,卑县自到任至今,据所见所闻,事体有当兴当革者,谨条具于后,共八议??大,乞裁度施行。卑县不胜幸甚。一屯田,永乐二年拨军下屯,大造屯田,黄册军民各有定分,诚足兵足食良法也。自是而后,军无耕作之劳,倍收子粒之利,事犹可言。弘治末年,因出清查事例,各军生奸,指邻近民田报作巳力开垦,遂增余田名目。查得屯田原一千余分三十亩,今余田数约六千余亩,当正田三分之一。查得隅都虗粮一千八百石,以田多人少,自国初至今,无一亩一坵开垦。民坐都坐里有虗粮,屯军原不住屯,佃户何利何取,工食独为之开垦,致有余田,若是耶?军田大率间杂民田中,四旁非尽山地,何自开垦?军之余田乃民之虗粮。册籍巳成,征收日久,小民貱粮无能辩诉,犹曰往事可诿也。目今军人生奸得惯,沿袭而来,凡屯田系是水冲沙涨,水涸抛荒,往往指邻近田为已田,原有之数一佃其田,百端生害。无事则子粒倍收,万一花费拖负运兊损数,军粮重事,料上司必为追理。又捏讼佃户拖欠巳粮,一年不完,佃户拖害一年不巳。是屯田之为害于民,自有屯至今无止日也。窃以为,请前日之余田补民田之虗貱此其善之善者也。次之,若于事体无妨,革去军人名目,止此佃田之人输纳子粒,而其输纳也,或并于县官,或上之卫所,随宜行之。下之小民无军人之扰,上之屯粮无亏欠之累,一举无不利焉。苐不知于事体何如也。一地利,昔人谓江右有可耕之民,而无可耕之地;荆湖有可耕之地,而无可耕之人。盖为荆湖惜其地,为江右惜其民,欲一调停行之也。兴国县山地全无耕垦,姑置勿计;其间地可田而未垦,及先年为田,近日荒废,里里有之。兼山地耕植尚可,万人岁入所资,七八万人绰绰余裕也。访之南贑二府,大槩类兴国;而吉安、南昌等府之民,肩摩袂接,地不能尽之使农,贸易不能尽之使啇,比比游食他省。是一省民也,此有余地,彼有余民,目亲覩,身亲历,听其固然而不一均之,也可乎?即今吉抚、昌广数府之民,虽亦佃田南贑,然佃田南贑者十之一,游食他省者十之九。盖远去则声不相闻,追关势不相及。一佃南贑之田,南贑人多强之入南贑之籍,原籍之追捕不能迯,新附之差徭不可减,一身而二处之役加焉。民之所以乐于舍近不惮就远,有由然矣。今日若张主有人,凡愿籍南贑者,与之除豁原籍,而又与之批照,以固其心;给之无主山地荒田,使不尽佃仆于富户,民争趋之矣。民争趋之,则来者附籍不归,未来者闻风仰慕,不数年间,南贑无余地,村居联络,可以挟制诸巢之冦;吉安等府无余民,衣食不窘,可无为迯流为盗贼之忧。一举而合省之民均有利焉,是亦抚绥一盛举也。一隘所奉文查议各地方隘官应否禁革?兴国县先年止设隘长总小甲,无隘官,千百长不能诘奸缉盗,专一吓骗啇民。廵检官每年下乡廵查,又往往需索过堡。常例虽卑职自到任以来痛加禁革,然而深山穷谷,假称盘讦借口骗人,其弊其害,尚未知其无之否也?且隘所又多设之无用之地,既非大村可守,其村又非高峻阨塞可据其险。料是先年里老人等虑有乡兵之扰,奸计以客户充隘长总小甲等役,故亦即此客户随田耕作,星散寥寥数人为居之地为之也。此等客户居税户之庄,所资税户之牛谷,大槩无妻子,无家当,一有警闻,孑孑一身挈而去。尔有万分之害,无一分之利,尽举革之无不可者。但隘长总小甲乡兵之名也,因有此名遂有此害。御冦诘奸乡兵之实也,今日不能爱礼以存羊,他日必不能因名而责实。查得冦自雩都来者,牛枙小护二岭,势得百二,近岭无人居,当佥近二十余里内居民充乡兵,警报趋守,其余皆无险峻,间有险峻而旁多岐路,守此出彼,守之无益。再查得冦自宁都来者,入兴国十余里,村名营前,约有四百余家,又一路入兴国二十余里,村名山寮,约有千家。除近县十里原不附隘所人村不计,余若方山里、白石村、蓝田东里、多村、惠化东中下都、温陂村、蓝田西下都、长径口村、长信里、胡家刘家相近二村、恽院团里、恽院燕山相近二村六处,多者有三四百家,少亦近二百家,二百家可起兵二百余人,通前二岭共十隘。先年十八隘,附近此十隘者迁之余八隘,除革即险为隘,则有居高临下之势,即村为隘,人人各顾身家,可无迯避退缩之忧。若夫民心不乐为兵,则在县官加之意鼓舞之而巳盘诘骗财过于常例,则在县官加之意禁革之而已。鼓舞之,严禁之,而又非大警报,廵检不许廵堡,非大警。报隘所不许,盘诘无故不得查点乡兵,无故不得召唤隘长。方无事设此名,而若无,则地方无扰;

译兴国县知县海,就地方当前应办的事务上陈述如下:本县自我到任至今,据我所见所闻,有些事情应当兴办,有些事情应当革除,谨逐条列在后面,共八项建议,恳请裁夺施行。下官不胜荣幸。一、屯田。永乐二年分拨军人下屯,大规模开垦屯田,黄册中军户、民户各有定额,实在是足兵足食的良法。从此以后,军人没有耕作的劳苦,却可获得加倍收取粮食的利益,这件事还可以说得过去。到了弘治末年,因为实行清查的条例,各军户滋生奸弊,把邻近民田指作自己开垦的田,于是增加了“余田”这一名目。查得屯田原有一千余分、三十亩,如今余田数约六千余亩,正好相当于正田的三分之一。又查得隅都虚粮一千八百石,因为田多而人少,从建国初年至今,没有一亩一丘得到开垦。百姓既要承担都、里中的虚粮,屯军原本又不住在屯田处,佃户能得到什么利益、收取什么东西?独独由工食供给者替他们开垦,以致有了余田,难道是这样吗?军田大多夹杂在民田之中,四周也不全是山地,怎么会是自行开垦的?军队的余田就是百姓的虚粮。册籍已经形成,征收也日久了,小民负担虚粮,无法申辩诉说,还可以说是往事可以推诿。如今军人滋生奸弊已经习惯,沿袭至今,凡是屯田被水冲毁、泥沙淤涨,或水退后荒废的地方,往往指邻近田地为自己的田;原有的田数,却只让一个佃户耕种,百般制造祸害。没有事情时,粮食可以加倍收取;万一花费、拖欠、运输损耗等造成数额亏损,军粮是重大事务,料想上司一定会追究办理。他们又捏造诉讼,控告佃户拖欠自己的粮额;一年交不完,佃户便被拖累祸害一年不止。屯田对百姓造成的祸害,自从设置屯田以来就没有停止过。我私下认为,最好请把过去所谓的余田补作民田的虚额,这是最好的办法。其次,如果在事务上没有妨碍,就革去军人的名目,只令耕种这些田的佃户缴纳粮食;至于缴纳方式,或并入县衙征收,或上缴卫所,随宜办理。这样,对下可使小民免受军人的骚扰,对上可使屯粮没有亏欠的拖累,可谓一举而无不利。只是还不知道在事务上是否可行。一、地利。从前有人说,江右有可以耕种的百姓,却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荆湖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却没有可以耕种的百姓。这是替荆湖可惜土地,替江右可惜百姓,想要设法调剂,使二者相互配合。兴国县全是山地,完全没有耕垦之处,姑且不计算;其中有些土地可以耕作却尚未开垦,有些过去曾作田地、近来却荒废了,这样的地方各里都有。再说山地也还可以耕种,足以供养万人一年,七八万人也绰绰有余。我查访南赣二府,大体与兴国相似;而吉安、南昌等府百姓摩肩接踵,土地不能全部用来使他们务农,贸易也不能全部使他们经商,于是到处有人流徙到外省谋食。这同是一省的百姓,这里有多余的土地,那里有多余的百姓,如今亲眼看见、亲身经历,却听任这种情形而不加以均调,难道可以吗?如今吉安、抚州、南昌、广信数府的百姓,虽然也有人到南赣租田,但租种南赣田地的只有十分之一,流徙到外省谋食的却有十分之九。大概因为远去以后音信不通,追捕和关隘也无法相及。一个人到南赣租田,南赣人多强迫他编入南赣户籍;原籍的追捕无法逃脱,新附籍的差徭又不能减少,一个人便同时承担两地的役务。百姓之所以乐意舍近求远,确实是有原因的。如今若有主持此事的人,凡是愿意入籍南赣的,就替他们免除原籍的赋役,并且发给凭照,以坚定他们的心意;再把无主的山地、荒田给他们,使他们不至于全都租佃富户的田地,百姓必定会争相前来。百姓争相前来,已经来的便会附籍而不返回,尚未来的听到消息也会仰慕而来。不到几年,南赣就没有多余的土地,村落彼此联络起来,可以凭此制约各处巢穴的盗寇;吉安等府也没有多余的百姓,衣食不困乏,便可以不再担心他们逃亡流徙而成为盗贼。这一举措使全省百姓都得到利益,也是一项安抚民众的盛大举措。一、关隘。奉文查议各地关隘官员应当保留还是禁止革除。兴国县过去只设置隘长、总小甲,并没有隘官;千百长不能盘查奸徒、缉捕盗贼,反而专门恐吓欺骗商民。巡检官每年下乡巡查,又往往在经过堡寨时索取财物。虽然按惯例,自下官到任以来已经严加禁止革除,但深山穷谷之中,假称盘查而借机骗人,这些弊端祸害究竟是否已经绝迹,还不得而知。况且关隘又多设置在无用之地,既不是大村,不能据守;村子本身也不是高峻险要、可以凭险据守的地方。料想这是过去里老人等担心乡兵骚扰,便设下奸计,把客户充任隘长、总小甲等役,因此也只是让这些客户在随田耕作、零散稀少的居住地担任此职。这些客户住在税户的庄田上,依靠税户的牛和粮食,大多没有妻子儿女,也没有家产;一旦听到警报,便只身携带行李离去。这样做有万分的害处,却没有一分的好处,全部革除也没有什么不可。不过,隘长、总小甲是乡兵的名目;正因为有这个名目,才产生这些祸害。抵御盗寇、盘查奸徒,是乡兵的实际作用。今天不能因为礼制难以完备,便连象征性的制度也一并废弃;将来更不能只凭名目而要求实际成效。查得盗寇从雩都来,必须经过牛枙、小护二岭,地势险要,足以一当百;两岭附近又没有人居住,应当征调近二十余里以内的居民充任乡兵,听到警报便赶去守卫。其余地方都没有险峻地势,间或有险峻之处,旁边却有许多岔路,守住这里,盗寇便可从那里出去,守之也没有益处。再查得盗寇从宁都来,进入兴国十余里,有一个村名叫营前,约有四百余家;另一路进入兴国二十余里,有一个村名叫山寮,约有千家。除去距县城十里以内、原本不归关隘所管辖的村庄不计,其余如方山里、白石村、蓝田东里、多村、惠化东中下都、温陂村、蓝田西下都、长径口村、长信里、胡家、刘家相近的二村、恽院团里、恽院燕山相近的二村,共六处,多的有三四百家,少的也接近二百家。二百家可以起兵二百余人,加上前面两岭,共有十处关隘。过去有十八隘,靠近这十隘的居民迁走后还剩八隘;除去革除的,便把险要处设置为关隘,形成居高临下的形势;以村为隘,人人都顾念自身和家产,也就可以没有逃避退缩的忧虑。至于百姓心中不愿充兵,只要县官有意加以鼓舞便是;盘查搜检、骗取财物超过常例,只要县官有意加以禁止革除便是。既加以鼓舞,又严格禁止;若不是大的警报,巡检不许巡查堡寨;不是大的警报,关隘所也不许盘查;没有缘故不得查点乡兵,没有缘故不得召唤隘长。这样,平时设置这个名目,似乎没有设置一样,地方就不会受到骚扰;

及有事,因此名而责实,则地方有赖。若谓尽可除革,因噎废食,无其名,孰任其事?守望相助之俗,终无可成之日矣。且无乡兵,必资缓急不得力之客兵,客兵掳掠之害,视贼有甚焉。卑职未敢以为然也。一均赋役,古先圣王,九两定民业,九职厚民生,而其取诸民也,又定为九赋之法,盖别内外、远近、多寡、轻重,使适相均称也。查得本县官民粮一万三千二百石有奇,自嘉靖三十年至三十五年岁止,派征银八千三百两,三十九年遂派征银八千九百六十九两,四十年派九千九百零二两,四十一年派九千七百二十六两,四十二年派九千二百零七两。即四十年较先年加银一千六百两,嘉靖九年布政司颁额刻石,民粮每石折银伍钱捌分,四十年每石征银柒钱八分五厘,四十一年银柒钱六分六厘,四十二年七钱二分三厘。即四十年较先年加银二钱五分。近年役银虽减,去瑞金、湖陂廵检司弓兵四十名,雩都肨袄银七十一两,又增代雩都弓箭弦条银六十八两,翎毛银一两二钱,举人水手银四两六钱,黄蜡银五两一钱,府柴薪增六名,府皂隶增二名,增府马丁银四十两,增府谷斗级一名银十八两,水西驿铺陈一名,原六两,今十八两,廪给库子原六名,每名银二十两,今增共八名,每名四十两,先驿馆夫五名,每名三两,今每名十五两,逓运所防夫五名,先每名三两,今每名十二两,又新增铺陈库子银十八两,小溪驿水夫二十名,九牛驿十五名,横浦四十四名,南埜二名,水西十二名,逓运所九十八名,攸镇十一名,今名数如故,银数日增。卑职自到任至今,县民每告称,近日赋役日增,民多迯窜。雩都里分虽少,田广粮轻,里甲富实,户户齐足,本县犹以人各私巳,将疑将信。及查户口,则名虽五十七里,实则不及一半。嘉靖三十年以前犹四十四里,今止三十四里。卑职到任后极力招徕,今亦止得四十里,其间半里、一分、二三分里分尚多。通十排年计之该五百七十人,今止有四百三十二人,其间有有里长而全无甲首者,有有甲首而止,存一二户,户止一二人者,以故去县二十里外,行二十里、三十里,寥寥星居,不及十余家。问其人,又多壮无妻,老无子,今日之成丁,他日之绝户也。人丁雕落,村里荒凉,岭内县分似此,盖绝少也。夫民庶无减于先年,而粮役增焉,犹不可也。乃今民数减前,秋粮徭役则增倍于昔。以粮计,无一亩田输七八十亩粮有之;以丁计,一丁供三四丁之差有之。满望造册年除豁,县中又以失额不理,所欣其偏有轻重,犹甚奈之何?民不穷而盗,盗而迯也哉!乃知前日之言,皆不得其平,而鸣疾痛则呼父母,穷困则呼天,真情率心间,有过当之言,而非全私巳也。窃谓君子大心,体天下之物,举凡天下之人,皆不当为分彼此,况在一省一府,自笃近举远之道,论之情尤切也。今后当粮役之先,伏望批行司府查议,清查各县之丁粮虗实,各县之人户富贫,将各县实征丁粮并原赋役,委官磨筭,要见某县止当尽某县差粮,某县差粮当取某县津贴若干,又某县当津贴某县若干,上下四旁均齐方正。君子有洁矩之道,而天下之情无不平矣。伏乞裁度。一红站马船江西均猺均平尽以一条鞭法行之。银止总数,役无指名,以此小民得止输正数,较之他省有一倍、再倍、三倍、十余倍,输当者相远,便民良法也。独红站马船又编正户正名,募人自征取夫,募人为利而来,积年趋利人也,少有可投之隙,必生倍取之奸。先年往往以过往繁多,府道院取用,借口倍取,小民不识官府前后事,用百端苦之。今任之募人,前任之募人也,查得吉安、南昌等府此役亦用一条鞭法,南贑独不然,必曰路冲军门住札多兵事也。南昌亦有军门廵按三司住札在焉,用度料不减于南贑南昌正数可足,南贑正数万无不足之事也。在南昌足,贑州不足,是则上之人不能加意裁节而巳。上之人加意裁节,万一事出不可巳,势在不可裁,可增加役银,不可编设正户。盖增银小民输官有定额,标之正户募人得有倚望而垂涎焉,任意贪取,为害深也。马船因有正户正银外,有官吏常例,兵部差人诸费,今红船马船编矣,正户有名矣,止征银官给禁,募人私自征取,量加南京路费,佥人赍觧,是亦一条鞭法也。一条鞭则便民,编正户势必为害,似当速改。

译一旦有事,便可以凭这个名目要求他们承担实际责任,地方也就有所依靠。如果说完全可以革除,那就是因噎废食;没有这个名目,谁来负责这件事?守望相助的风俗,终究也没有形成的日子了。况且没有乡兵,紧急时必然要依靠行动迟缓、力量不足的客兵;客兵掳掠的危害,比盗贼还要严重。下官不敢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一、均平赋役。古代的圣王用九两来确定百姓的产业,用九职来使百姓的生计丰厚;至于向百姓征取赋税,又制定九赋的法则,大概是为了区别内外、远近、多寡、轻重,使各种负担彼此适宜而均平。查得本县官民粮一万三千二百石有余,自嘉靖三十年至三十五年,每年派征银八千三百两;嘉靖三十九年遂派征银八千九百六十九两,四十年派九千九百零二两,四十一年派九千七百二十六两,四十二年派九千二百零七两。仅嘉靖四十年与前一年相比,就增加银一千六百两。嘉靖九年布政司颁定数额并刻石公布,民粮每石折银伍钱捌分;四十年每石征银柒钱八分五厘,四十一年银柒钱六分六厘,四十二年七钱二分三厘。仅四十年与前一年相比,每石就增加银二钱五分。近年役银虽然减少,裁去瑞金、湖陂巡检司弓兵四十名、雩都肨袄银七十一两;又增加代雩都征收弓箭弦条银六十八两、翎毛银一两二钱、举人水手银四两六钱、黄蜡银五两一钱;府柴薪增加六名,府皂隶增加二名,增加府马夫银四十两,增加府谷斗级一名银十八两;水西驿铺陈一名,原来六两,如今十八两;廪给库子原来六名,每名银二十两,如今增加为共八名,每名四十两;先前驿馆夫五名,每名三两,如今每名十五两;递运所防夫五名,先前每名三两,如今每名十二两;又新增铺陈库子银十八两。小溪驿水夫二十名,九牛驿十五名,横浦四十四名,南埜二名,水西十二名,递运所九十八名,攸镇十一名,人数如今依旧,银额却日益增加。下官自到任至今,县民每每申诉说,近来赋役日益增加,百姓大多逃亡。雩都的里分虽然少,田地广而粮额轻,里甲富足充实,家家都很齐备,本县还因为各人都有私心,对这些话半信半疑。等到查考户口,名义上虽有五十七里,实际上连一半也不到。嘉靖三十年以前尚有四十四里,如今只剩三十四里。下官到任以后竭力招徕,如今也只得到四十里,其中半里、一分、二分、三分的里分还很多。连同十排年计算,应有五百七十人,如今只有四百三十二人;其中有的有里长却完全没有甲首,有的有甲首却只剩一两户,每户又只有一两个人。因此,距离县城二十里以外,走二十里、三十里,居民零零落落地散居,连十余家也不到。询问这些人,又多是壮年没有妻子,老年没有儿子;今天成为成年男丁,明天就可能成为绝户。人口凋零,村里荒凉,岭内各县像这样的情况,大概很少见。百姓人数没有比往年减少,粮税和差役却增加,尚且已经不可以;如今百姓数目比过去减少,秋粮徭役却比从前增加了一倍。按粮额计算,有的一亩田竟要缴纳七八十亩田的粮;按丁数计算,有的一丁要承担三四丁的差役。满心希望在编造册籍之年予以除豁,县中又以这会导致赋额损失而不予办理;本来就因各处轻重不均而难以忍受,如今又能怎么办呢?百姓难道不是因为困穷才成为盗贼,又因为成为盗贼而逃亡吗?由此才知道,先前百姓所说的话,都是因为赋役不得均平;他们痛苦时呼喊父母,困窘时呼喊上天,都是发自真情,虽然有些话说得过分,却并不全是出于私心。我私下认为,君子应当胸怀广大,体察天下万物;凡天下之人,都不应分彼此而区别对待,何况同在一省一府,从亲近之处推及远方的道理来说,情势更为急切。今后在征收粮役之前,伏望下令司、府查议,清查各县丁粮的虚实,以及各县人户的贫富;委派官员核算,务必查明:某县只应承担本县的差役粮额,某县应从某县取得多少补贴,某县又应补贴某县多少,使上下四方均匀整齐。君子有推己及人的准则,天下的实情便没有不平之处了。伏乞裁夺。一、红站马船。江西各项徭役都实行均徭、均平,并全部按一条鞭法办理。银额只列总数,不指明具体差役,因此小民只需缴纳规定的正额;与其他省相比,有的相差一倍、两倍、三倍,甚至十余倍,承担的数额相距很远,这确实是便利百姓的良法。唯独红站马船一项,又编定正户、正名,招募人员自行征取夫役;募人是为获利而来,且多年专门逐利,稍有可乘之隙,必然产生加倍征取的奸弊。过去往往借口往来繁多、府道院取用,擅自加倍征取;小民不了解官府前后情形,便用百般手段使他们受苦。如今任用的募人,仍是前任所招募的人。查得吉安、南昌等府此项徭役也采用一条鞭法,唯独南赣不这样,必定会说那里道路冲要、军门驻扎、军务繁多。南昌也有军门、巡按、三司驻扎在那里,用度料想并不比南赣少;南昌按正额征收尚且足够,南赣按正额征收更绝不会不足。南昌足够而赣州不足,只是因为上级官员不能用心裁减节省罢了。上级官员若有意裁减节省,万一发生不可避免的事务,确实势在必行、无法裁减,也可以增加役银,却不可以编设正户。因为增加银额,小民向官府缴纳有定额;一旦标定正户,募人便有所依恃、垂涎于此,任意贪取,危害很深。马船一项除有正户、正银之外,还有官吏常例、兵部差人等各种费用。如今红船、马船已经编定,正户也已有名目,只征收银两并由官府发给,禁止募人私自征取;至于南京路费,可以酌量增加,令被征人员携带文书解送,这也就是一条鞭法。一条鞭法便利百姓,编定正户势必造成危害,似乎应当迅速改正。

一招抚迯民居官,幸值全羙县分,安之不使迯流;不幸适当疲惫,去者招之使来,将去者抚之,使得安集,县官第一事也。即兴国一月,论迯绝户极多,问其故,则虗粮不能貱重役不能供也。而其去无还心,则拖欠之粮数未除,重役之差银尚在追征如故,数年并之,还之尤不可也。是以招徕为难。次则富豪之债轴老帖存焉,又其次则先年词讼,或被人诬扯,或自巳细小错悞,案牍存焉,分数多少不同,要皆小民致迯故也。卑职到任而来,查得五十七里半里,并不可为里甚多,间行乡落,人烟寥寂,村里萧条,耳闻目击,为心恻久矣。查追原业,本县可得行之,债轴磨害,本县得与豁之,其不得自行者,粮役之拖负,词讼之未完也。夫虗粮拖负,或非上司得专;若夫未完徭银,无人可取,无次丁可赔,其中经收人告是豫代原有指赔秤头,今日不得准理。先年案牍,府为多,守廵道次之,其间壮者迯,老者死,存被告无原告,存原被无干证,完之不能,存之徒开吏胥骗局。瑞尝谓假称迯绝与除豁,则滋刁猾之效尤;果迯绝不与除豁,则又不能招徕之新路,当细为酌实,速为蠲除。蠲除酌实,本县得请,事非本县得专也。又今见奉文量田,约在五月内可完事,荒田无人承丈者颇多,窃意无业复业之民,可即此给之,三年后实有收成,依例报税,收成稀少则听之,亦复迯流,抚穷困急务也。伏乞裁度。一哨官查得,先年原无哨官,有之始自嘉靖三十三年冬季,三十六年夏季停止,四十年冬季复取如故。奉文皆云佥取家道殷实、有武艺之人,一人之身,二端不可兼得,各县止是以殷实之家奉行尔。每一佥点,泣告扳扯,累月日不能定。若置之充军徒罪,然问之则曰,一季不止七八十两,费用富者变产破家。问所费则曰,处处常例也。本院到任以来,减去不止一半矣,而未尝无也。夫机兵百名,原有百长;三四十名,原有总甲;每一队原有队长,至团营又有把总诸员统之。何事哨官膏梁子弟,无武艺堪倡导?一季而更与机兵心非亲爱,非身之使臂,臂使指也。于操战无分毫之益。各机兵酒食之需,各统兵诸员拜见之礼,各衙门人役常例之索,开一骗局不小也。似当裁革。一革冗员,有是事然后是官设焉。先年增设,夫岂无谓也哉?然前后之时事不同,则前后之官员亦当酌处。兴国县先虽五十七里,近则户籍空悬,民多迯惫,半里一二三分里分为多。先年设清军县丞一员,管粮主簿一员,又捕盗主簿一员,典史一员,无所事。四十二年廵按陈考察,日卑职曾以捕盗事归典史裁革主簿,申详今未示下。查得四十一年刑科侯给事奏请裁革,四十二年礼科邓给事奏裁革,欵开一切人浮事者,可兼可并非,冲要而设驿逓,非要害而设廵检者,皆可裁革。查得兴国无大清军事务,主簿一人,清军管粮兼之事未繁琐,又儒学生员止七十余人,教谕一员,训导一员,似亦冗矣。其一员当裁革。自贑吉二府论,东界宁都,东南界雩都,西南界贑县,西北太和,西万安,北卢陵,东北永豊,兴国恰居其中。万一诸巢冦发,奸细生焉,各县盘诘之矣。一廵司弓兵三十名,廵检官小权轻,所济何事?况廵检百余年以来住县城不至寨所,徒有廵检之名。若不生事,无一分之事,弓兵虗受工食。若不生事,了无一分诘盗之劳。夫有一官,则有一官之费。若一官不安其分,则又有一官需索之扰。一官之费,分也理也,于民不无所妨。一官需索之扰,时变然也,通弊也,于民则为大害。昔人谓宽一分,民受赐一分。窃谓捕盗责之典史,主簿一员当革,清军并之管粮主簿,县丞一员当革,儒学当革,训导一员,衣锦廵检司廵检一员,回龙廵检司廵检一员,非要害均当裁革。伏乞裁度。

○拟丈田则例

丈田当行事欵

  归粮

  丈田不可行事欵

  严法

译一、招抚逃民。居官任职,幸而遇到全美的县分,就应安定百姓,不使他们逃亡流徙;不幸正遇到疲敝的地方,也要招引已经离去的人回来,抚慰将要离去的人,使他们能够安定聚居,这是县官的第一要务。就拿兴国来说,一个月中,论到逃亡、绝户的极多;询问他们的原因,就是虚粮无法负担,繁重的差役无法供应。而他们离去以后没有回来的心思,是因为拖欠的粮额尚未削除,繁重差役的银两仍照旧追征;拖欠数年合并起来,要他们回来补交,更是不可能。因此招徕他们很困难。其次,富豪追债的文书、旧帖还保存着;再次,过去的诉讼,有的是被人诬陷牵连,有的是自己犯了细小错误,案牍仍然保存着。涉案数额多少虽不相同,但总的说来,都是导致小民逃亡的原因。下官到任以来查得,五十七里以及半里等不成完整里制的地方很多;偶尔行走乡落,只见人烟寥落、村里萧条,耳闻目睹,长久以来都令人心痛。查追原有产业,本县可以自行办理;债务文书造成的侵害,本县也可以替他们核销;本县不能自行办理的,是拖欠的粮役和未完的诉讼。虚粮拖欠,或许不是上司可以专断的;至于未完的徭役银,没有人可以收取,也没有次丁可以代为赔偿,其中经收人还声称是预先代缴原有的指赔、秤头等项,如今却不能按照实际情形准予办理。过去的案牍,府里的最多,守道、巡道次之。其中壮年人逃亡,老年人死亡,只剩被告而没有原告,只剩原告、被告而没有干证,既无法结案,保留案卷又只会给吏胥留下设骗局的机会。海瑞曾说,假称逃亡、绝户而给予除豁,会助长刁猾之人竞相仿效;如果确实逃亡、绝户却不给除豁,又会堵塞招徕新民的道路。应当仔细核实,迅速为他们蠲免。蠲免并核实实情,本县可以请求办理,但这件事并非本县所能专断。又如今奉文丈量田地,约定五月以内可以完事;荒田中没有人承领丈量的很多。我私下认为,无业而愿意复业的百姓,可以就此把荒田给他们;三年以后确实有收成,再按例报税;收成稀少就听其实际情况办理。否则他们又会逃亡流徙。安抚穷困百姓,这是当前的急务。伏乞裁夺。一、哨官。查得过去原本没有哨官,开始设置于嘉靖三十三年冬季,嘉靖三十六年夏季停止,嘉靖四十年冬季又恢复照旧征取。奉文都说要选取家道殷实、具有武艺的人;但一个人同时具备这两项条件,本来就难以兼得,各县只是按家道殷实这一项来执行罢了。每次点选,都有人哭泣申诉、相互攀扯,数月也不能确定人选。若把此事视为充军、徒罪来办,询问他们便说,一个季度的费用不下七八十两,富户也会因此变卖家产、破败家庭。问其所费从何而来,他们就说各处都有这种常例。自本院到任以来,费用已经减去不止一半,但仍然没有完全杜绝。机兵一百名,原有百长;三四十名,原有总甲;每队原有队长,到团营又有把总等官员统领。为什么还要设置哨官,让这些没有武艺、只会享受膏粱的子弟来倡导统率?一个季度更换一次,而且他们同机兵之间并不亲近,不能做到身使臂、臂使指那样如意指挥,对操练作战没有丝毫益处。各机兵的酒食供给、向各统兵官员拜见的礼物、各衙门人役索取的常例,都会因此成为一项不小的骗局。似乎应当裁撤。一、革除冗员。有了某项事务,才设置相应的官员。过去增设官员,难道会毫无理由吗?然而前后时势不同,前后的官员也应斟酌处理。兴国县过去虽有五十七里,近来却户籍空缺,百姓多逃亡疲敝,半里、一分、二分、三分的里分很多。过去设置清军县丞一员、管粮主簿一员、捕盗主簿一员、典史一员,如今都没有什么事务可做。嘉靖四十二年巡按陈考察时,下官曾以捕盗事务归典史办理,裁革捕盗主簿,并上报详细意见,至今还没有批示下来。查得嘉靖四十一年刑科侯给事奏请裁革,四十二年礼科邓给事奏请裁革,条款中说:凡是人员过多而事务不足,能够兼任、合并的;在交通要冲设置驿递,而非要害之处设置巡检的,都可以裁革。查得兴国没有重大的清军事务,主簿一人足够;清军、管粮由一名主簿兼任,事务并不繁琐。又儒学生员只有七十余人,设置教谕一员、训导一员,似乎也属冗员。其中一员应当裁革。从赣州、吉安二府的形势来说,东面与宁都交界,东南与雩都交界,西南与赣县交界,西北与太和交界,西面与万安交界,北面与卢陵交界,东北与永丰交界,兴国正处在这些地方的中央。万一各处巢穴的盗寇发动,奸细出现,各县都可以盘查。巡检司设置弓兵三十名,而巡检官权力小、地位轻,能办成什么事?何况巡检一百多年以来都住在县城,不能到达寨所,只是徒有巡检之名。若没有事变,他们一分事务也没有,弓兵却白白领取工食;若没有事变,也完全没有盘查盗贼的劳苦。设置一个官,就有一名官的费用;如果一个官不能安守本分,又会增加一名官索取财物的骚扰。官员本身的费用,是职分所需,也是事理所应有,对百姓不能说毫无妨碍;官员借机索取的骚扰,则随时势变化而产生,是普遍的弊端,对百姓便成为大害。从前有人说,宽免一分,百姓便受一分恩赐。我私下认为,捕盗之事责成典史,主簿一员应当革除;清军事务并入管粮主簿,县丞一员应当革除;儒学应当革除训导一员;衣锦巡检司巡检一员、回龙巡检司巡检一员,以及非要害处的官员,都应当裁革。伏乞裁夺。○拟定丈量田地的条例 丈量田地应当实行的事项和条款 归粮 丈量田地不可实行的事项和条款 严明法令

丈田非欲人不为欺乎?欲人不为欺,而使势不得不出于受欺之人,为之上人未之思。立法不善,非受委之人,故自为欺之罪。当只田地坐落里中,佥人为之。凡公正书筭、弓手须家道殷实、素信服于人之人。公正人揔管丈事,公正人尤急。若里多有田地,则佥二人,一正一副。二人非谓轮流管事,二人共管一事,自有宽舒不劳之处。二人共当一事之罪,又自有担当之羙。其里有田地少人户,则借之邻图。邻图谓熟识田地与本图之人无异也。弓手用三人,绳丈、蔑丈、竹竿丈、弓丈,但每日查其步数,免其有长短之差而巳各听其便。筭手用今官教成者,一里一人,亦是田地里之人,无则邻图。再则城市,一里一人,庶专门而精。

又有公正业主照之,可万无失。先计不敷,则再教之。如琼山一百四里,须得一百四五十人,过数乃可完丈,而总于县中筭之,弊端百出,官府不能禁止。瑞巳先知其必有今日也,先期排年会踏一里界至两界之上,佰邻里排年定之,一挨地方次第,用纸一张,尽纸如改,连赃罚之类,通县如一,以便日后可钉可阅,不有参差。粗画一田地山水人村梹榔园之形,上书某一大埇,某一小埇,某一中埇,某零碎梹榔园,亦如此记。田埇梹榔园形详于山水地,今丈田所急在田廵道照崖陵等例,梹榔入编均徭,所急在梹榔也。书总土名,又书其埇的的别小土名,土名人所常呼之名,又书即名某某,谓人亦间有呼之,备书之,何盖恐今以一名报,他日官府查问人,又以他名对,或生遗漏之奸,兼亦难为查考。谓之粗,谓无许多画手草草大臬取之,人人可能而云,虽粗草而大槩皆具。其不挨次第,先者画之于后,后置之于先,此亦粗草流水鱼鳞,少有颠倒,即当作弊之罪。两界会同邻图里排讲定,多钉深入地木椿一面,书我界,一面书邻图界。

又业主亦先自丈已田,用小片板为牌,须写得册式上条款许多字,下方不过四寸五寸,业主名,黄册户首之名也。旁人田四至,亦照此牌户首名写牌,或油,或他隔水之物涂之,庶虽日久不溷其字。牌以绳牢悬于小椿之上,深插田中,直至县官覆丈册报完日,然后收起,不插。彼来而此不来,事有耽阁;来者今日来,而明日又复来,独受扰矣。定界悬牌,官示之以一定之日,其日不至者治之。悬牌而亦定之日,谓业主或不及知四至户首之名,亦或田之塍畔不明也。公正丈田所可依于业主者,土名四至而巳弓步田形上中下,则能保业主今不欺官乎?能保今无差谬乎?公正人顾我公正之名,而思其义,不可潦草随业主脚根后,反当罪也。起丈定日起,则一县同起,如琼山一百四里,正月初一日发弓,则一百四里之人尽是正月初壹,庶其报完,虽田有多寡不同,不至相去之远。公正业主书筭,弓手十排年各有司存弊,则各当其罪。然公正业主系是总管一切,他人作弊,公正业主罪不能免。发弓跳坵跳段,非流水鱼鳞,是作弊矣。

译丈量田地,难道不是为了使人不再欺骗吗?既然希望人不欺骗,却让事情势必落到受欺骗的人手中办理,这是上级官员没有考虑到的。立法不完善,非但不能使受委任的人免于欺骗,反而会使他们自己陷入欺骗之罪。应当只在田地所在的里中选人办理。凡公正书算、弓手,都必须选家道殷实、平素为众人信服的人。由公正人总管丈量事务,因此公正人尤其重要。一个里如果田地很多,就选两人,一正一副。两人并不是轮流管事,而是共同办理一件事务;这样自然有宽裕而不劳累之处,两人共同承担一件事的罪责,也自然有彼此担当的好处。一个里田地少、户数少,就从邻图借人。所谓邻图,就是熟悉本图田地的人,与本图之人没有不同。弓手用三人,绳丈、篾丈、竹竿丈、弓丈都可以,只需每天核查步数,避免长短有差即可,各听其方便。算手采用现在由官府教成的人,一里一人,也应当是本里田地所在处的人;没有合适人选,就从邻图借用。再者,城市中一里一人,使其专门负责而精熟。还要有公正人和业主相互照验,这样便可以万无一失。起初如果人手不足,就再行教习。像琼山一百四里,需要一百四五十人,人数超过所需才可以完成丈量;但如果把这些人全都集中到县中计算,弊端就会层出不穷,官府也无法禁止。海瑞早已知道一定会有今天这种情况。因此应在事先由排年集合,踏勘一里直到两界以上,再由邻里排年确定;按照地方次序逐一进行,用一张纸记录,纸面写满后再续写,连同赃罚等事项,全县统一格式,以便日后钉存、查阅,不致有参差。粗略画出一块田、山水、人村、槟榔园的形状,上面写明某一大埇、某一小埇、某一中埇、某一零碎槟榔园,也都这样记录。田、埇、槟榔园的形状,要详记在山水土地之下;如今丈量田地最要紧的是田地,巡道应照崖陵等例办理;槟榔要编入均徭,最要紧的是槟榔本身。先写总的土名,又写该埇确切的较小土名。土名是人们平常称呼的名称,还要写明“即名某某”,意思是有时也有人这样称呼,便一并写上,以防今天用一个名称申报,日后官府查问时又用另一个名称回答,或产生遗漏的奸弊,也便于查考。所谓“粗”,是说不需要许多画工,只须草草画出大概,人人都能做到;虽说粗略草率,大体却都具备。如果不按顺序丈量,先丈量的画在后面,后丈量的放在前面,这也属于粗略的流水鱼鳞式记录;稍有颠倒,就应按作弊治罪。两界会同邻图、里排讲定后,多钉一根深入地中的木桩,一面写“我界”,一面写“邻图界”。业主也应先自行丈量自己的田,用小木片制作牌子。牌子必须按照册式写下许多条款,下面的牌面不过四寸、五寸大小,写业主姓名,也就是黄册户首的姓名。旁边田地的四至,也照此牌书写户首姓名;牌子可以上油,或涂上其他隔水的东西,使文字虽经日久也不致混淆。把牌子用绳子牢牢悬挂在小木桩上,深深插入田中,直到县官复丈、册籍申报完毕之日才收起,不得提前拔除。那边的人来了而这边的人不来,事情就会耽搁;今天来的人明天又要再来,便只有一方受到骚扰。确定界限、悬挂牌子后,官府要告示规定一个确定日期;到期不来的人要治罪。悬挂牌子而又规定日期,是因为业主有时来不及知道四至各户户首的姓名,也可能不清楚田地的田埂界限。公正人丈量田地,能够依靠业主的只是土名和四至;至于弓步、田形、上中下等级,难道业主就能保证自己现在不欺骗官府吗?能保证现在没有差错吗?公正人顾念“公正”这个名义,也应当思考其中的意义,不可草率地跟在业主脚后办理,否则反而应当治罪。开始丈量、确定日期后,全县都应同时开始。比如琼山一百四里,正月初一日发弓丈量,那么一百四里的人都在正月初一日开始;这样到申报完毕时,虽然各地田地多少不同,也不至于相差太远。公正人、业主、书算、弓手、十排年各有主管;谁发生弊端,就由谁承担罪责。然而公正人、业主总管一切事务,别人作弊时,公正人和业主也不能免罪。丈量时跳过田丘、跳过田段,不按流水鱼鳞的顺序进行,就是作弊。

每日听其顺田次第,或上而下,或左而右。田有湾斜象形,难定费心详勘者,每日多多少少,各听其人力量之便。每号或一坵,或十余坵,三则同听为之。每号田里逓等,公论公正人酌之,定上中下则。又最上者谓之上,又最下者谓之下。又上又即上上下,又即下下,必如此定,使上中下则之中又有分别,而五且不迭字而混也。上中下乃一府一县之上中下,非止即此一埇一里而定也。丈至有梹榔地方,公正等里排眼同查勘,数株起税,非谓有一万而一万逐株数也。数之有法,如一丈数有一百株,绳至十丈即是一千,由此推之,则虽千万之多,顷刻而数之完矣。又须开具老树若干,新树若干,出地几尺者若干,与后开荒田共一册,同是一日封报。每日天明即到田中起手,晚则止八格眼叶数完者,众花押封起,次早送官,一日一封,一日一报底册,公正等自封收,如有查考之故,任其自封自开。每日打梆之后,公正犹至犹不至者,公正小纸帖开名,同未满格眼几号几号未报之田送官,以凭惩治。里分出五十里之外,别定之日,不然县官起丈十日之后,即到中路某里某里覆丈,则前十日之远,后十日又如四厢之近,劳逸亦参相得也。然不先有一定之期,使人寻问县官所在,则亦骚扰。起丈定日日到,必践其言,万不得巳如琼山西黎一线牵入而长,则定作三日四日。县官覆丈之日,别行加意无不可者。一日一封,不许私下开封所报之册,县官亲任收取封锁之劳,因一而可以致儆于百者,正赖初时振肃声也。覆丈不必待多报完,报有册便可行覆丈。初公正各于起弓之处钉椿埋石记识,县官只寻号照悬牌,不可令原丈人指引,以致耽阁其日举丈之事。覆丈亦县官亲任其劳,不亲而差官代覆,亲去而高坐田岸之上,令人代至田中皆。弊之所为生,而害随之矣。荒田别为一册,恐其乱正册也,亦具田形四至,以待召耕,防有指熟为荒也。琼州地,大抵地多而额数甚少,地无虗粮,万分之一,亦有里逓人等肯为认纳,只照黄册额数,更是明凖,茫茫无可下手,不可丈。有鱼鳞纸幅之图,田形四至举目而见,可日报之册原有千字文次第四至,田形即是鱼鳞流水部题,亦止说?册不曾说及幅纸之图,无亦可丈。田人底册须与报官之册形式如一,庶可磨对。事后给之纸张官银,空言而已矣。先给之为便,报册用十张则给二十张,报册用百张则给二百张,底用亦给之纸。盖底册即小流水鱼鳞,每排年各一收贮之谓。中说千文次第,盖未丈之先,一里领一字号,如琼山东厢一领天字,二图领地字。丈田之日,册之第一格眼上书天一,第二格眼书天二,第三格眼书天三,余如之。许其十余坵作一号亦可者,随人之便。官册亦有省减号数之便也。

  右丈田当行事欵

丈田完,则造归粮之册矣。初丈起,每完一号,筭手即筭一号,积步苗粮,书手一一誊之格眼册之上。一里丈完之日,又总记土名某埇,田系是某里某人户田,各上中下弓步苗粮若干,别用白纸开誊附之格眼纸册之末。一县总完之日,如琼山县一百四里,县官又总一百四里之数,合之上中下各为一筭,又合之黄册额数之总,多有余步,分别补之中下之田,中下得有增步,盖使之可与上等田敌也。如《周礼》不易之地,家自亩一,易二百亩,再易三百亩之谓,必过相敌之外,然后上田得与中下分有再余步数。业主自报巳田,一如公正开报之式,此皆县官覆丈覆筭,有明白者。未合县额之先,顾先定有苗粮之数,何此公正业主等人人巳知。合县额之后,即此上加之而巳。明出告示,上中下各步若干,缩筭若干,苗若干,缩步筭该若干,粮若干,缩苗筭该若干,伸筭业主执之,自筭巳田而明白无疑矣。书筭人等虽欲再为先日飞洒之奸,亦不可得。如此而后为便,不如此,书筭人朝朝夕夕,恐不免乘间为弊也。瑞先廵抚应天之日,朝廷每有蠲免恩典,则州县钱粮又改换仓口,其年又通一会计,会计属之何人,属之平日惯为作弊之人也。民间输数年年不同,书筭为奸日深一日,江浙亦然,事与粮得过里百端飞诡无异。窃以为,天子富有四海,灾损几何,免则直免之而巳弊何从生?若得粮不过里,亦如粮不过县之例,飞诡绝矣。黄册之年,里书亦无骗钱门路,先与相公户乡诸公议定后,举疏未及上而归。今若得请焉,各业主分□各□□粮数日就各里输官,如不可得,则合□□而筭之,输官照是旧日之例。丈完粮册虽□□中□造,丈田人为先之数,县官一查核合总登之册纸之劳而已。粮册之造,殊非县官难事。

  右归粮

译每天都应按田地的顺序丈量,可以从上到下,也可以从左到右。田地有弯曲倾斜、形状特殊而难以确定的,应费心详细勘察;每天丈量多少,各按工作人员的力量方便办理。每一号可以是一丘,也可以是十余丘;三个人共同听从安排办理。每号田地在里中按等级排列,由公议让公正人斟酌,定为上、中、下三等。最上等称为“上”,最下等称为“下”;又在“上”中分上上、上中、上下,在“下”中分下上、下中、下下,必须这样确定,使上中下三等之中又有区别,且不至于因五等名称相互混淆。上、中、下是以一府、一县为范围确定的上中下,不是只在这一埇、这一里内部确定。丈量到有槟榔的地方,公正人、等里、排年共同查勘,按株数起征税额;并不是有一万株就逐株数一万次。计数有办法:例如丈量一丈数得一百株,绳子量到十丈就是一千株,由此推算,即使有千万株,也可以片刻之间计算完毕。还必须分别开列老树若干、新树若干、出地几尺的树若干,与后来开垦的荒田合在一册,于同一天封存申报。每天一到天亮便到田中开始,晚上停止;当天数完八格眼叶数后,众人签押封存,次日送官。每天封存、每天申报底册,公正人等自行封收;如有查考的需要,任其自行封存、自行启封。每天打梆之后,公正人无论到或不到,都要把姓名写在小纸帖上;连同尚未填满格眼、未申报的田地编号,一并送官,以凭惩治。里分在五十里以外的,应另定日期;否则县官丈量开始十日以后,便到中途某里某里复丈,这样前十日的远处、后十日又像四厢那样近,劳逸也可以相互调剂。然而,如果事先没有确定期限,任人到处打听县官所在,也会造成骚扰。开始丈量后确定的日期,县官每天都必须到达,务必履行承诺;万不得已,如琼山西黎一线牵入而路途较长,便确定为三日、四日。县官复丈之日,另行特别用心办理也无不可。每天一封,不许私下拆开申报的册子;县官亲自承担收取、封锁的劳苦,正可以通过惩办一人而警戒百人,关键就在开始时树立严肃整顿的声势。复丈不必等到许多册子全部报完,有册子报上来便可以进行复丈。起初公正人各自在开始发弓的地方钉桩、埋石作记号,县官只须按编号寻找悬挂牌子,不可让原来丈量的人带路,以免耽误当天全体丈量的事务。复丈也应由县官亲自承担劳苦;如果不亲自去而派官员代为复丈,自己却坐在高处田岸上,让人代替到田中办理,所有弊端就会由此产生,祸害也会随之而来。荒田另立一册,恐怕与正册混乱;也要具列田形、四至,以等待召人耕种,防止有人把熟田指作荒田。琼州的土地,大体上土地很多而额定税数很少,土地没有虚粮;即使万分之一的荒田,也有里排年等人愿意认领缴纳,只要照黄册额数办理,更加明确有准,茫然无从下手,不能丈量。若有鱼鳞纸幅的图,田形、四至一望可见;每日申报的册子原本已有千字文次序、四至、田形,正是鱼鳞流水册的项目,只是说到册子,没有说到纸幅的图,或许也可以丈量。田户留存的底册,必须与报官的册子形式相同,才便于核对。事后才发给纸张和官银,只是空话罢了;预先发给才方便。申报册用十张,就给二十张;用一百张,就给二百张;底册所用的纸也一并发给。因为底册就是小型的流水鱼鳞册,所谓每排年各自收藏一册。文中说千字文次序,是因为在丈量以前,一里领取一个字号;如琼山东厢领取“天”字,二图领取“地”字。丈量那天,册子的第一格写“天一”,第二格写“天二”,第三格写“天三”,其余依此类推。允许把十余丘田作为一号,也可以,随工作人员方便办理。官册也可以因此减少编号,较为便利。以上是丈量田地应当实行的事项和条款。丈量田地完成后,就要编造归粮册。开始丈量后,每完成一号,算手立即计算这一号的步数、苗数和粮额,书手逐一抄录在格眼册上。一里丈量完毕之日,又总记土名某埇,说明田地属于某里某户某人的田,各自列明上、中、下三等的弓步、苗数、粮额若干,另用白纸抄录,附在格眼纸册末尾。一县全部完成之日,如琼山县一百四里,县官又汇总一百四里的数目,把上、中、下三等分别合计,再与黄册额数总数相合。若有多出的步数,就分别补到中、下等田中,使中、下等田增加步数;这是为了使它们能够与上等田相匹敌。正如《周礼》所说不易之地,每家一亩;一易之地,每家二百亩;再易之地,每家三百亩,必须超过彼此相当的范围以后,上等田才可以同中、下等田分别拥有额外的步数。业主自行申报自己的田地,完全按照公正人开报的格式办理;这些都由县官复丈、复算,有明确依据。尚未合并全县额数以前,先行确定苗粮数额,是因为公正人、业主等人人都已经知道。合并全县额数以后,只需在此基础上增加即可。应公开发布告示,说明上、中、下各等步数若干、缩算步数若干、苗数若干;按缩算步数应合算若干、粮额若干;按缩算苗数应合算若干。业主拿着告示,自己计算本田,便明白无疑。书算等人即使想再次施行过去飞洒粮额的奸弊,也不可能了。这样办理以后才便利;如果不这样,书算人员早晚恐怕都会乘机作弊。海瑞先前巡抚应天时,朝廷每逢有蠲免恩典,州县钱粮又要改换仓口,当年还要重新统一核算;掌管核算的是谁?就是平日惯于作弊的人。民间每年缴纳的数额都不同,书算人员作奸舞弊一天比一天严重,江浙也是这样,事情同粮额被里甲百般飞诡的情形没有不同。我私下认为,天子富有四海,灾害损失有多少,既然要免,就直接免除罢了,弊端又从哪里产生?如果粮额不过里,也像粮额不过县的例子一样,飞诡之弊就会断绝。黄册编造之年,里书也没有骗取钱财的门路。我先前与相公、户部和乡中诸公商议确定,奏疏尚未来得及上呈便返回了。如今如果能够获准,各业主分□各□□粮数日内,就到各里缴官;如果不能这样办,就合□□计算,照过去的旧例缴官。丈量完成后,粮册虽□□中□编造,丈量人员先行确定的数额,县官只需查核合总、登载入册,所费不过纸张劳力而已。编造粮册,实在不是什么县官难办的事情。以上是归粮。

丈田之事,不过如此而已矣。有纲有纪,本自简易。先日人称今得均平之羙,今谓极苦而怨何?古人言执简而御繁,大抵天下以简御繁,繁者可明。以繁御繁,治乱丝而棼之之道也。县有黄册苗粮之数在焉。里逓业主,何为乎日开日不合式?今买田人契上只有苗米总数。琼州田与上方经丈之田不同,未丈之先,必不能得坵坵着有粮数。册有有名无名二样,曰人不及知,以此相磨对也。不知册多官,必不能自为磨对,必付之人。无名为弊,实与有名无异。纸旗不可过风雨,易混乱,一有悬牌足矣。纸旗必不可用,多差小官覆丈。曰人多而精,不知富户无一不是要出钱求减苗粮之人。小官无一人不是要做生端讨钱之事。里甲互丈已混乱,又有别造鱼鳞图长。每有一班人民间,又有一班费用奔走之苦。若造鱼鳞纸图,亦非领旗在岸上并村中造者可能。今议定诸琐琐,尚有言之不尽者。一切不行,知有不易简,则弊作害生,而天下无不可丈之田矣。

  右丈田不可行事欵

丈田议之定矣。先丈,百端作弊,其孔穴巳开,人人知何者,何者必县官不及知,必县官力查不到之事,百计千方。今非严刑峻法,胡然而天行之,必不能有效。昔之论治者曰:直一诛赏之余而起耳。董仲舒谓视亲戚贵属,在诸侯远正最甚者,忍而诛之,如吾燔辽东高庙乃可。夫不忍于作弊之人,愿于吾民受作弊之害,忍之乎?一有宽纵怠忽,十举而十无成,后悔无及。

  右严法

以上丈田事大槩备矣,有未尽者,田必覆丈,县官盖无一日不在田亩之间也。比前间出勘,事不同,是必米菜随行,手下人担水而□,其取之民,天下无弗与之,火而已。吏胥随行之多,尤当严禁,不然今日明日又明日,虽不为扰,而自无不扰之事矣。屯田有杂之民田之中者矣,其别自一埇,别自一区,不必言,虽有间错,当别为一册。民田四至书屯军某人田,军田四至书民某人田,四至加书军屯民字以为别。归粮之日,抽出筭入屯田军册之上。丈田有痴筭法,如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一步是一格眼,二百四十步是二百四十个格眼也。二十四步为一分,二十四步是二十四个格眼也。书之纸上,或以灰炭画地而数其眼,即便可见其歪斜,其零碎不成一眼则培补筭。痴筭人人能知之,则人人皆自筭得巳。田筭手不能欺之矣。丈田尺尺寸寸不可差错,横步直步有别。如有田直一百步,横步二十,直少报一步,只少得二十步;横少一步,则少去一百步矣。横步尤宜着意。秧地抯秧去,仍做一熟田者,报田止下秧,两熟俱不栽禾者,报作地,写入荒田册上,明开秧地。绳用棕细破鹅毛管如丝少杂之,遇雨遇水方不伸干亦不缩。每步为号,亦以鹅管丝横织棕黑管丝白间之,更有分明。弓步着一钉于脚下使转,则入地走丈不致那移。一熟田反胜二熟有之,然上等只当以二熟田为之一熟,虽极好,然只一年一得而巳当自中则起,下下又则一熟二熟俱有之。公正人等酌定。作弊人谓县官不及知,必求不及知之所在;知之作弊人谓县官力查不到之事,必寻力查不到之事查之。书筭乘间为弊,必朝朝夕夕册在我手,我虽不亲书亲筭亲目监督,县官能此而丈田自无不均之弊矣。

右余议前四欵不及言者,附见于此。

○流水鱼鳞图

见图(省略)

?就此小纸写之,使人照此如式云尔。官中当用大纸,如荆川、连顺昌等纸,一张截而为二,各随地方所有之便。东西南北,如此写县官一坐堂查册,南即其面向,北即其背后,东即其手之左,西即其手之右。如琼山县一百四里通公册、底册皆然,县官查对亦便可免,不致错乱。其余俱要一一如式写,不得少有颠倒。中有只写户首名者,其田系是户首之田也。前说上写户首名者,谓黄册只有户首之名也。今听其写户下人名者,恐其兄弟叔侄日后有争兢也。

井田不可复矣,限田又不可复矣,下策之良,无过丈田。盖丈田则无虗粮虗差,小民虽无田而得自生理,无先日官中苦恼矣。乃今无一处不称丈田之害,弊端百出,与先年黄册飞诡无异。民间出钱奔走,无日而息,甚之如雷州四竖激变,黄旗迯流他方者无数。人谓丈田如遭一大兵火,良是朝堂羙意,宁知今日反成毒害乎?其一,是书生平日不知有此,而朝更夕改,多为之法,致有骚扰;其一,是贪毒之人借此名目为取钱之计。若能先知,势必至此。南之田,北之地,一一深求其丈之之故,而讲明之,着为一定之法,必如此而丈,如此而丈少,不如法黜官治罪。议定后行,不先之曰听外便宜行事,为此通融之语,以滋外官生事纷扰之害。今日宁复有此乎?今日宁复有此乎?

○申军门吴尧山并守廵道请改招详文。

译丈量田地的事情,大致不过如此。有纲有纪,本来很简易。过去人们称赞如今得到均平的好处,如今却说极其困苦而怨恨,为什么呢?古人说掌握简要的原则来驾驭繁杂的事务,大体上天下事用简要的方法驾驭繁杂,繁杂便可以明白;用繁杂的方法驾驭繁杂,就像治理乱丝反而把它搅得更乱。县里有黄册中苗粮的数目。里排、业主为什么还要每天开册、每天改成不同格式?如今买田人的契约上只有苗米总数。琼州的田地与上方已经丈量的田地不同,未丈量以前,必然不可能每一丘都写明粮额。册子有记名和不记名两种,说是因为人来不及知道,借此相互核对。却不知道册子多了,官府必然不能自己核对,必须交给别人办理。不记名造成的弊端,实际上与记名没有区别。纸旗经不起风雨,容易混乱;只要有悬挂牌子就够了。纸旗绝对不能使用,却要多派小官复丈。说是人多而且精细,却不知道富户没有一个不是想花钱请求减免苗粮的;小官也没有一个不是想制造事端来索取钱财的。里甲互相丈量已经混乱,又另行编造鱼鳞图;每有一班百姓,还要增加一班费用和奔走的劳苦。如果编造鱼鳞纸图,也不是只靠在田岸、村中领取旗牌的人就能完成的。如今议定的这些琐碎事项,尚且还有说不尽的地方。如果一概不实行,就会知道不采用简易办法的后果:弊端兴起,祸害产生,于是天下没有一块田地不能丈量了。以上是丈量田地不可实行的事项和条款。丈量田地的议论已经确定。开始丈量以后,各种作弊的途径已经打开,人人都知道哪些事情可以作弊,哪些事情县官一定来不及知道,哪些事情县官一定查不到,于是便会想出百计千方。如今如果没有严刑峻法,怎么能使他们遵照执行?一定不会收到成效。过去谈论治理的人说:政事不过是从严格执行诛罚和奖赏开始罢了。董仲舒说,对待亲戚贵属,在诸侯中远离正道最严重的人,也要忍心诛杀;就像我焚烧辽东高庙那样,才可以办成大事。对于作弊的人不能忍心,却愿意让我们的百姓承受作弊的祸害,难道能忍心吗?一旦宽纵、怠慢、疏忽,十次举措十次都不能成功,后悔也来不及了。以上是严明法令。以上丈量田地的事务,大体已经齐备,但还有未尽之处:田地一定要复丈,县官大概没有一天不在田地之间。过去偶尔出外勘察,情况不同,必然要随身带米菜,手下人挑水以及□;这些东西向百姓取用,天下没有不给的,不过是柴火而已。随行的吏胥人数尤其应当严加禁止;否则今天、明天、后天不断如此,即使他们没有存心扰民,也自然没有不扰民的事情了。屯田有夹杂在民田中的,应当另自作为一埇、另自作为一区,不必多说;即使交错其中,也应另立一册。民田的四至要写明是屯军某人的田,军田的四至要写明是民户某人的田;四至之中还要加写“军屯”“民”字,以便区别。归粮之日,抽出算入屯田军册之上。丈量田地有一种“痴算”法: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一步就是一格眼,二百四十步就是二百四十个格眼;二十四步为一分,二十四步就是二十四个格眼。把它写在纸上,或者用灰炭画在地上,数出格眼,就能看出田形是否歪斜;零碎部分不足一格眼的,就补足后计算。痴算的方法人人都能知道,那么人人都可以自己计算,田地算手就不能欺骗他们了。丈量田地使用的尺,尺寸丝毫不能有差错;横步和直步各有区别。假如一块田直向一百步、横向二十步,直步少报一步,只少算二十步;横步少报一步,就少算一百步了。因此横步尤其应当留心。种过一季稻的秧地,除去秧苗后仍按一熟田登记;两季都没有栽禾的,登记为地,写入荒田册,并明确注明是秧地。量田所用的绳子,应把棕丝细细劈开,像鹅毛管一样,再夹杂如丝的细线,使它遇雨遇水不伸长,干了也不缩短。每一步都做标记,也用鹅管丝横向织入棕色黑丝、白色丝线,使界限更加分明。弓步处在脚下钉一枚钉子,使它能够转动;这样量地走一丈时,就不会移动错位。一熟田反而胜过二熟田的情况是有的,但上等田只能把二熟田折作一熟田;即使田质极好,也只是一年收获一次而已,应当从中等田开始划分;下下等田也有一熟、二熟两种。由公正的人斟酌确定。作弊的人会说县官来不及知道,便一定要查找他所谓“来不及知道”的地方;知道作弊的人会说县官力量查不到,便一定要寻找那些“力量查不到”的事情来查。书手和计算人员会乘机作弊,因此册籍必须朝夕都在我手中;即使我不亲自书写、计算、亲眼监督,县官若能做到这一点,丈量田地自然不会有不公平的弊端。以上是我对前面四项建议中尚未说到的内容,附带记载在这里。○流水鱼鳞图 见图(略)。[原文首字疑缺]就在这张小纸上这样写,使人照这个格式办理而已。官府中应当使用大纸,例如荆川纸、连顺昌纸等;一张裁成两张,各随当地所有、使用方便而定。东西南北,就按这样书写:县官坐堂查册时,南方就是他的正面,北方就是他的背后,东方就是他手的左边,西方就是他手的右边。像琼山县一百四里通公册、底册,都是如此;县官查对也方便,可以避免错乱。其余都要一一照式书写,不得稍有颠倒。其中只写户首姓名的,所列田地就是户首的田。前面所说上面写户首姓名,是指黄册中只有户首的姓名。如今允许写户下人的姓名,是担心兄弟、叔侄日后发生争执。井田制已经不可能恢复,限田制也不可能恢复;在较差的办法中,最好的没有超过丈量田地。丈量田地,就没有虚报粮额和虚报差役的现象;小民即使没有田,也可以靠自己的经营生活,不再有从前官府中的苦恼。然而如今没有一处不说丈量田地的害处,弊端层出不穷,和往年黄册中飞诡的弊端没有两样。民间拿钱奔走,没有一天停息,甚至像雷州四竖激变那样,带着黄旗逃往他方的人不计其数。人们说丈量田地就像遭遇一场大兵火,确实如此。朝廷原本的美意,哪里知道今天反而变成了毒害呢?其一,是读书人平日不知道其中情形,却早晚更改,制定了许多办法,以致造成骚扰;其一,是贪婪狠毒的人借这个名目作为取钱的计策。如果事先了解清楚,势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南方的田、北方的地,都要一一深入追究丈量的缘故,讲明情况,制定为固定办法;必须这样丈量,少丈量成这样,就不合办法,应罢免官员并治罪。议定以后再实行,不要事先说“听凭地方酌情办理”,用这种通融的话,来滋长外官生事扰乱的祸害。如今难道还要再有这种情形吗?如今难道还要再有这种情形吗?○呈给军门吴尧山及守巡道,请求改订招详文。

贑州府兴国县为土豪大户欺骗买木银两返触打抢事,缘本县问张魁、张豹等事,参稽前后情节,迟留数日,极加详审。虑魁、豹称是张尚书公子,官舍或有后言,是以比凡百姓事,慎之又慎,审之又审,情真极无枉,申觧本府。蒙问拟不应罪,后张魁复诉分廵道,本县犹谓致不心服,或有故也,加详访,每逢人必问,所以见得供申无丝毫枉屈,是以别具文申军门分守分廵道并赵推官。今赵推官却又别为一问,今日卑县有不得不言者,民冤之甚,而合县之人不心服也。张尚书书柬,无一衙门不重迭投逓,过往贑州士夫,无一不请托为觧求,未可尽以嘱托公事当之。然张尚书居南昌,张豹犯事在兴国县,张尚书纵有神智,焉知千二百里外事?魁、豹若果张门家人,投托权豪,正为挟势骗财计也。出门而欺,常情常事。昔人谓狱贵初辞,张尚书遥度之言可信,本县申文乃无一字可信,本县申文无一字可信。张魁诉状乃无一点一画招虗。本县居官颇久了,知衙门宿弊,到任以来极留心察访诸人,今谓尽无分文,嫌于夸诞,窃谓万一有之,未至于张魁所诉状也。且魁、豹在县气焰可畏,皂隶唤之则不来,不唤则又突入登堂辩说,原装官舍气象,少与犯人作伍,肯与人以银乎?今日纷纷书柬,魁、豹先日原有此意也。泰山可倚,何故剥囊与人?本县恶其横而诈,魁、豹知之,供申出本县意也。魁、豹亦深知之,与书手以银觧脱,何罪种种招情,极出亏枉,此本县所以同合县人不输服也。参稽情事,成本部院之误批允者,赵推官成赵推官之误问者,锺齐朝、黄春槐也。春槐愚稚,子丧胆,权贵语言出入不足恠。齐朝积禾致富,今且托口观望,上人出不得巳,咎赵推官矣。巨猾老奸可轻纵乎?魁、豹得利而去,然系南昌人氏,非化外之民,王法度不相及。也上司职重在锄强抑暴,本县权微,专牧飬理,幽抑视民冤而不为言,知奸发而莫以告,上慢残下,可以为民父母哉?夫士君子行政,要在服人之心,不在服人之口。今日魁豹叩首谢恩而去矣,然其良心发见,心口相语,未必不别有说也。元规、元雍输银服刑矣,然母子弟兄与泣冤于家庭僯里,亲友与恤冤于巷野,未必不别有议也。法可执于庶民,不可行于乡宦,俗有是说,然论道理法度,不如是也。有官守者,不可与俗同谋同道也。本县有不得不言者,为此复备由具申。

○示谕

谕老人

贑州府兴国县为推选老人事,钦奉圣制,老人里长听各里之讼于申明亭。老人原非轻任,近日府县官奉行不谨,不加礼貌,遂至身充里老之人,亦自轻贱,不肯学做好人,不公不法,刻剥小民。加一老人,反生一害。本县今日省令各里里长排年,地方人推选,实是年高有德之人充当斯任,照旧同里长听各里讼。本县隆礼相待,不敢如前轻视尔等。尔等身为老人,须慎自爱惜,不可妄取小民一分一厘,一升一合,公直存心,均平处事。捧圣谕: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母作非为六事,朝夕为尔里内之人劝谕,必使遵行。凡一里之人,谁善谁恶,谁贫谁富,谁困苦谁强梁,谁户是虗粮虗丁,谁户是漏丁飞诡?县官远而不能察,尔等近而知之。真者一以公心直言,为县官告,使县官刑赏不差,政事恰当,是尔等能称斯任也。如或不然,是加一老人生一大害也。律有明条,本县必不尔贷。

○延平条议

教约

  规士文

  申海南道陈双山文

  驿传申文

  驿传议上策

  驿传议中策下策

  无策

  杂议

教约

译赣州府兴国县为土豪大户欺骗买木银两、反而殴打抢夺之事:由于本县审问张魁、张豹等人的案件,参照考察前后情节,拖延数日,极其详细地审查。考虑到张魁、张豹声称是张尚书的公子,担心官舍中或许有后来的议论,所以比审理普通百姓的案件更加谨慎,再三审问;事实确凿,绝无冤枉,便具文申报本府。承蒙本府审拟为不应得罪,后来张魁又向分巡道申诉,本县仍认为他不能心服,或许另有缘故,于是更加详细地访查,每逢遇到人便询问;由此可以看出供词和申文没有丝毫冤屈,所以另行具文申报军门、分守道、分巡道以及赵推官。如今赵推官又另行审问,这使卑县今天不得不说:百姓的冤屈太深,全县的人也不能心服。张尚书的书信,没有一个衙门不反复投递;经过赣州的士大夫,没有一个不请托替他们解释求情,不能把这些全都当作嘱托公事来处理。然而张尚书住在南昌,张豹犯事在兴国县;张尚书即使有神明般的智慧,怎么会知道一千二百里以外的事情?张魁、张豹如果果真是张家的家人,投靠权豪,正是借势骗取钱财的计策。出门在外行骗,是常情常事。从前人说审理案件贵在最初的供词;张尚书遥远推测的话可以相信,本县申文却没有一字可以相信,本县申文没有一字可以相信。张魁的诉状竟没有一点一画不是虚构的。本县做官已经很久,知道衙门中的积弊;到任以来极其留心访察各人。如今若说他们完全没有拿过一文钱,未免近于夸张;我私下认为即使万一有过,也不至于像张魁诉状所说的那样。而且张魁、张豹在县中气焰可怕,皂隶叫他们不来,不叫他们却又突然闯入公堂辩说;他们原有官舍中的气派,稍微有些身份,哪里肯给人银子?如今纷纷投递书信,张魁、张豹先前本来就有这种意图。既然有泰山可以倚靠,为什么还要剥开钱袋给别人?本县厌恶他们横暴欺诈,张魁、张豹知道这一点,供词和申文便迎合本县的意思。他们也深知这一点,于是给书手银子求得解脱;种种罪状都招认出来,极其有失公平,这就是本县和全县人都不能心服的原因。参照考察这些情事,造成部院误批准许的,是赵推官;造成赵推官错误审问的,是锺齐朝、黄春槐。黄春槐愚昧幼稚,儿子丧胆,权贵的话前后出入,也不足为怪。锺齐朝积聚禾谷致富,如今又借口观望;上司不得已,便要归咎于赵推官。巨猾老奸难道可以轻易放纵吗?张魁、张豹获利而去,但他们是南昌人,并不是化外之民,王法和法度并非管不到他们。上司的职责重在铲除强暴、抑制暴虐;本县权力微薄,专门负责牧养治理。如果面对受压抑的百姓和冤屈而不替他们说话,知道奸情发生却不据实报告,上级轻慢、残害下属,这样还能做百姓的父母官吗?士君子处理政事,重要的是使人内心服从,不是只使人嘴上服从。今天张魁、张豹叩头谢恩而去了,但他们的良心一旦发现,内心和口头互相计议,未必不另有一番说法。元规、元雍已经交银服刑,但他们的母亲、子弟、兄弟在家庭邻里间哭诉冤屈,亲友在街巷乡野间怜悯他们的冤屈,也未必不另有议论。有人说,法可以施用于平民,却不能施用于乡宦;世俗有这种说法,但论道理法度并不是这样。有官守的人,不能和世俗同谋、同道。本县有不得不说的话,因此再次详细具文申报。○示谕 谕告老人。赣州府兴国县为推选老人之事:钦奉圣制,老人、里长听理各里的诉讼于申明亭。老人原本不是轻易可以担任的职务,近来府县官员奉行不谨慎,也不加以礼貌对待,于是充任里老的人自己也轻视自己,不肯学习做一个好人,处理事情不公不法,刻剥小民。增设一个老人,反而增加一种祸害。本县今天省令各里里长按年次排定,由地方推选真正年高有德的人担任此职,照旧和里长一起听理各里的诉讼。本县将以隆重礼节相待,不敢像从前那样轻视你们。你们身为老人,必须谨慎自爱,不可妄取小民一分一厘、一升一合;要存公正之心,公平处理事务。捧读圣谕中的六件事: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不要作非为。你们要早晚向本里的人劝告,使他们一定遵行。一个里的人中,谁善谁恶,谁贫谁富,谁困苦、谁强横,哪一户有虚粮虚丁,哪一户漏丁飞诡,县官远在高处不能察知,而你们近在当地却知道。确实如此的,都要一概出于公心直言,告诉县官,使县官刑赏不差,政事处理恰当;这才是你们能够胜任此职。如果不是这样,就是增加一个老人而产生一大祸害。律法有明确条文,本县一定不会宽贷你们。○延平条议 教约 规士文 申报海南道陈双山文 驿传申文 驿传议上策 驿传议中策下策 无策 杂议 教约

延平府南平月儒学教谕海,为申明教约事。照得当职虽尝有志于圣贤之学,而质鲁力薄,终未能至于其间。环顾其中,无可以表率人者,但志图补荅一二而例之所得,今官也,一无以为诸弟子励焉。夫何以称用?是悚惕强自饬躬,求足以为观法地矣。外有一得可持以为修进助者,取为诸弟子论之。本职钦承明命,请以严师自处。诸弟子今有一日之雅,当以从令自画,一一遵信而强行之。本职籍成,以免尸旷之责,本职幸矣。如其不然,亦岂敢以姑息从事?轻则威行夏楚,重则兼请黜降,是亦今日事也。为教弛日久,诸弟子之不信吾说也,先为诸弟子严之。一、学问之道,朱子所揭于白鹿洞学者五教之目: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为学之序:慱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修身之要。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处事之要。巳所不欲,勿施于人,行有不得,反求诸巳接物之要。大槩备矣。诸生率此而行,夫何学之不进?第今人虽知圣门之教有在,而每援事之无害于义,从俗可也,自恕则于此不能无戾。试举一事,如册报类减年岁,甚者冐他方籍,顶他人名,原厥心未始不以通弊自诿也。然德之不修,机实此在。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盖言所知所行,无非为存心设法也。损年图进,此心巳陷于不诚不一之地矣,更学何事?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请为改图。约诸生五日内,一一将年甲籍贯、三代脚色从实写报本学,请提学道另行更造册籍。诸生凡素行类此者,亦痛自湔洗,勿以恶小而为之,庶乎不远而复。自此无不慊心之事,集义以生浩然之气,为贤为圣,异日为国家建伟业,无难矣。一、圣门之学在知行,德行属行,讲学属知,慎自修饬者,决无不讲之学。真实读书者,肯弃身于小人之归乎?是故知行非有二道也。然今称德行文章,则当有辩。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愿乎?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此其为人之槩也。”今俗则惟此是誉,诸弟子宁无若柳子所称一凡人颂之,自以为喜而陷于此者耶?至吾辈之所谓义气人者,又自可笑,非傲慢猛悍不逊不弟之为,则出入衙门,把持官长,攻讦他人长短,逞凶图利之行。孟子养浩然之气,平日以不见诸侯自守,或人申枨之对,孔子曰:“枨也欲,焉得刚?”诸弟子请干此辩之。今后凡一应优免讦告等事,不由本学申请,并先行禀说。者,纵有司见容,本职亦不汝贷。一文也者,所以写吾之意也。吾平日读书,体认道理明白,立心行已正大光明,吾之神也。作而为文,不过画师之写神者耳。孔子涵养至到,《论语》之言,莫非中和气象。孟子善养浩然之气,《论七篇》者曰:“泰山岩岩焉。”盖自所见所养出之,莫加亮末于间也。孔孟之文,天下至文。《论语》七篇,后人作文之法也。今则舍此不务,不求之心,而求之讲章墨卷。临文则取夙所记忆者,改窜首尾,影响模范。就文求题,则题意不可得;求人,则人品不可知。将举而见之行事间,所言又无着实地步。夫朝廷养士,盖欲异日为天下用。诸士日逐营营,必小有裨补后可。乃今一生读书作文,于家国身心无毫毛补益,谓之何哉!昔之评诗者曰:“可惜一生心用在五字上。”愚于此亦云。竟为滥恶之物以欺人,非工之良也。舍其梧槚而养其贰棘,则为贱场师焉。请试思之,俟本职酌取数篇为式。日后仍踵前弊,不流之胷中而取之他人者,纵极词华,亦加朴戒。一学以知为先,读书所以致知也。昔辅汉卿会粹朱子平日教人之法,定为六条:曰居敬持志,曰循序渐进,曰熟读精思,曰虗心涵咏,曰切巳体察,曰着紧用力。兼之前慱学审问数事,读书之法无越此矣。今与诸生约,将四书本经、通鉴、性理分为十二分应月考。又自一月中分为二应朔望讲书,又分为三应日课。诸生自量资力,次者减性理,再次者减通鉴,再次者减经。非甚不得巳,必宿号。宿号者,两日背书一次,复书一次毕。讲书用辰时、三、六、九作课,用巳午时。将作课发落前,课不在号生员去学十里内者,朔望赴学,背复半月以前书,送半月以前课。在十里外者,月考赴学后一日,背复一月书,送一月课。发落月考在再考次日辰时取便。村居生员也,发落课亦同考用二十九日。凡位次俱是本职编定,无得搀越。将明唱名,平明命题,唱名过至者责,准考封门;后至者从不到考者论,作课规矩亦同。诸凡程限,正欲诸生着紧用力,而又不失于骤迫。若居敬、持志四事,则作文、背复有可验者。就先人之已试而立之法,非作无益也。诸弟子行之。

译延平府南平县儒学教谕海,为申明教约之事。查得我虽然曾经有志于圣贤之学,但资质愚鲁、力量微薄,终究未能达到其中境界。环顾学中的人,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表率的,只想图谋补报一二,并以平日所得来勉励诸位弟子;如今做了官,却一点也没有可以用来勉励诸位弟子的东西。凭什么能够称职呢?因此惶恐警惕,勉强整饬自身,求得足以作为别人效法的地方。另有一点心得可以拿来作为修养进步的帮助,现取来与诸位弟子谈论。本职恭敬承受皇帝的明命,请允许我以严师自处。诸位弟子既然有一日师生之谊,就应当把服从命令作为自己的准则,一一遵守相信并努力实行。本职借此成就自己,以免承担尸位旷职的罪责,也就幸运了。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我敢以姑息的态度办事吗?轻的就用戒尺施加威严,重的就一并请求黜退降级,这也是今天应做的事。教化松弛已经很久了,诸位弟子不相信我的话,所以先为诸位弟子严明这些规定。一、求学的道路,朱子在白鹿洞学规中所揭示的五项教条是:父子之间有亲爱,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妻之间有区别,长幼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信义。求学的次序是:广泛学习,审慎询问,谨慎思考,明白辨析,忠实实行。言语忠实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克制愤怒、抑制欲望,向善迁移、改正过错,这是修身的要点。端正自己的义理而不谋求利益,明白自己的道而不计较功劳,这是处理事务的要点。自己不愿意的,不要施加给别人;行为没有达到预期,就反过来要求自己,这是接待和对待人的要点。大体上已经完备了。诸位生员依照这些去做,还有什么学业不能进步呢?只是今天的人虽然知道圣门的教诲所在,却常常援引某些事情说对道义无害,随俗而行也可以;这种自我宽恕的态度,在这里不能不违背道义。试举一件事:例如册报中大多减报年龄,严重的冒用他方籍贯、顶替他人姓名,追究他们内心,未尝不是把这种行为推托为通行的弊病。然而品德不能修养,关键其实就在这里。孟子说:“求学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心找回来罢了。”就是说,所知所行,无不是为了存养本心、设法自持。减报年龄以图进取,这颗心已经陷入不诚实、不专一的境地了,还要学习什么呢?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显著,请改弦更张。约定诸位生员在五日之内,把年龄、籍贯、三代履历如实写报本学,请提学道另行重新造册。诸位生员凡是平素行为有类似情况的,也要痛下决心洗除过错,不要因为恶行小就去做,希望还来得及回头。今后没有一件使内心不安的事,积累义理以生发浩然之气,将来成为贤人、圣人,为国家建立伟大事业,就没有什么困难了。一、圣门的学问在于知行,德行属于行,讲学属于知;谨慎地修养整饬自己的人,绝不会没有所讲习的学问。真正读书的人,难道肯把自身抛到小人的归宿中去吗?所以知和行并不是两条道路。然而如今说到德行与文章,仍应有所辨析。孔子说:“经过我的门却不进入我的屋子,我不遗憾的,大概只有乡愿吧?居处时像忠信之人,行为时像廉洁之人,这就是这种人的大概情形。”如今世俗只赞誉这种人,诸位弟子难道没有像柳子所说的那种凡人,听人称颂便自以为得意而陷入其中吗?至于我们所说的有义气的人,也很可笑:不是以傲慢、凶猛、强悍、不谦逊、不敬兄长为能事,就是出入衙门,把持官长,攻击挑剔他人长短,逞凶图利。孟子讲养浩然之气,平日以不去见诸侯来守持自己;有人问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太多,怎么能刚强?” 诸位弟子请认真思考并实行这一辨析。今后凡是一切优免、讦告等事情,不经本学申请并先行禀报的,即使有关官司容许,本职也绝不宽贷你们。一、文章,是用来写出我的心意的。我平日读书,体会认识道理十分明白,立心处世正大光明,这就是我的精神。写作成文,不过像画师描绘精神一样。孔子的涵养达到极高境界,《论语》的言语无不呈现中和的气象。孟子善于培养浩然之气,《论语》七篇中说:“泰山岩岩然。”这都是从自己的见识和涵养中流露出来的,不能再增添一丝末节。孔子、孟子的文章,是天下最好的文章。《论语》七篇,是后人写文章的方法。如今却舍弃这些不去做,不在内心上下功夫,而去追求讲章墨卷。临到写文章时,就拿平日记下的东西,改动首尾,依样仿作。只从文章中求题意,就得不到题意;只从文字中求人,也看不出人的品德。将来要在实际行事中表现出来时,所说的话又没有着落。朝廷培养士人,是希望将来为天下所用。诸位士人每天奔忙,如果不能有一点小小的补益,便不应停下。如今一生读书作文,对家国身心没有丝毫补益,这该怎么说呢?从前评论诗的人说:“可惜一生心力都用在五个字上。”我对此也这样说。最终成为滥恶的东西来欺骗人,并不是高明的工匠所应有的作品。舍弃梧桐、楸树等良材,却培养那些次等的酸枣棘木,就成了卑贱的园丁。请试着思考这件事,等我斟酌选取几篇作为范文。以后仍然沿袭从前的弊病,不把文章从自己胸中流出,却从别人那里取来,即使辞藻极其华美,也要加以严厉警戒。一、求学以求知为先,读书就是为了获得知识。过去辅汉卿汇集朱子平日教人的方法,定为六条:居敬持志,循序渐进,熟读精思,虚心涵泳,切己体察,着紧用力。再加上广泛学习、审慎询问等事项,读书的方法没有超过这些的。现在与诸位生员约定,将《四书》、本经、《通鉴》《性理》分为十二份,按月考查。又把一个月分为两次,朔日、望日讲书;再分为三次,作为每日功课。诸位生员自己估量资力,次一等的减去《性理》,再次一等的减去《通鉴》,再次一等的减去经书。不是十分不得已,必须住宿读书。住宿读书的,两日背书一次、复习书一次,完成后再进行。讲书用辰时;三、六、九日作课,用巳时、午时。作课发落以前,课业不在号舍、且住在距学校十里以内的生员,朔日、望日到学校,背诵复习半月以前的书,交纳半月以前的课业;住在十里以外的,月考后第二日到学校,背诵复习一个月的书,交纳一个月的课业。月考发落在第二次考试的次日辰时,取其方便。住在乡村的生员,发落课业也同样在考试时办理,使用二十九日。凡是座次都由本职编定,不得插队越次。将要宣布姓名时,天刚亮便出题;唱名以后才到的要责罚,按规定封门考试;后来到的,按照不到考处理。作课的规矩也一样。各种期限,正是希望诸位生员用心努力,又不至于过于急迫。至于居敬、持志等四件事,则可以从作文、背诵复习中考验出来。这些办法是依据前人的成功经验制定的,并不是制造无益之事。诸位弟子实行吧。

一体用原无二道,明经体也。以之啇确世务,必有道矣。第经术槩言其理,世务非一一自其事而讲求之,有不能中肯綮而尽事情者。昔胡安定以经义治事,分教苏湖,其弟子多适世用。今之三场五策,正其事也。乃今则徒悬括帖以应矣。朝有多士,而世务无赖者,亦奚怪乎?诸生如经史稍通,堪居仕列者,量将边防、水利等事,每月约讨论一二。本职就中命策考试否?亦于背复时诘其所以然。今之攻议世务,举伯者之说也,自谓适用,而不知其谬多矣。昔孟轲以辅世自处,谋事齐楚,则曰非吾所及。至推其极,亦不过强善以俟后人一步而已。诸生慎之。一、孔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盖内外交相为养,尽饬之道,莫非进学养心中急事也。今后诸生,凡遇一应圣寿、正旦等事,并在学家居见,官闲处拱揖拜立,皆必如礼。其有放纵不检者,除在学紏责外,本职访知,亦行重治。一冠、婚、丧、祭之礼,废久矣。所以久废之故,正以无士人为之倡率也。盖小民未尝学问,知礼义,见越礼者之耀俗,从而効之,无所纷叶于世者,则废不举,遂致斯礼澌尽。今后生员之家,值冠、婚等事,敢不行禀,并不依礼而行者,痛治之。其以父兄托词者,尤可恶。夫本职拳拳于诸生者,冀淑天下人也。乃今不能淑一二亲父兄耶?诸生异日将为朝廷治平天下也,乃今不能小小以礼齐家耶?此等人不足与有为,可知矣。一、古者执贽以相见,明有敬也。矧弟子之有求于师者,可无敬欤?然受命以教,与此则又不同。盖师生分定,朝廷为诸弟子求师,不待诸弟子将敬而后求。教官为朝廷设教,不谓诸子不求而不教也。诸生参见拜揖外,不许更执货物以进。凡俗例所云送节、酒食、馔先生者,俱不许举行。夫朝廷设有教官,将谓为尔诸生益也?宁曰剥诸生以肥教官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一介不以取诸人也,一介不以与诸人也。诸生欲以道义自处,请先以道义处人。一学校类置公堂银两,盖于生员之冠婚、入学、帮补、起复等事,酌为科敛,以充学中费也。夫冠婚等事,诸生宁无小费乎?有力者当而助之,义也。今反科剥其道,何在?或又谓无公堂银,则诸师费用无自出,尤之可也。一应上司彩帐,于何取之?夫上官果贤,则诸生以文章为事,歌之咏之,传之序之,又不然而行人口碑之贤者,得以光不朽矣。而贤而歌颂及焉,是诸忍见一路之哭,灭是非心矣。且今帐文历颂其羙,私居则痛讦其过,匿怨友人,孔子耻之。本职诚不欲诸生为此不情举动也。延平多贤上官,然执帐文而归,正贾谊所谓“墙屋被文绣,可痛哭流涕”者,而诸生独何喜为之?今日以革公堂为急,帐文次之。上人有缘,是怪责者,责在本职,于诸生无与也。一,诸生接见上人,会典诸书明有礼节。今后于明伦堂见官,不许行跪学。前迎接亦然。本学在郭外,接官不许离关门出郊野。宪司官至本县,一见后不许再同有司行三日揖。有犯于各衙门罪人也,亦勿得免冠叩头,奴颜哀免,自贬士气。盖不特本职力能为诸生立一赤帜,位尊者德必大,其遵制尤笃。诿之曰:“一介书生,可以生于人,可以死于人,有不得不舍礼以媚人焉。”是亦以小人心度君子腹也。诸弟子无恐。一、凡一应祭祀等事,礼生并赍诏书人员,俱本职秉公自行编取。诸生但有言及者,必加重责。其因之射利,又不必论矣。一乡贤名宦孝子节妇,朝廷旌之,礼之所以彰先德,励后人也。有未举者,诸生啇确举之;举之未正者,啇确请废之。知而不言,异日将何以直言天下事耶?学校公论所自出,诸弟子行之。一、诸生人众,本职稽考,不能经久记忆,今立大簿二扇,一稽德,一考学。稽德簿记诸生某月某日行某好事,某月某日行某不好事,责几礼貌得失附焉。考学簿记月日背复何书,全记并记,多忘少,责几记忘相半,责几记少忘多,责几考课之记如之,写字敬简附焉。岁终执此历历稽验,参酌书之三等,更为一大赏罚。诸生失之前宜补,之后不可当顽钝无耻之责;有厥初求一于终,不可当始勤终怠之责。一、诸生住居学左前后右某街某巷第几家,城中某街某巷第几家,约去学几里,某村第几家,约去学几里。书馆如之,师某与某生员同会,一一具帖,同年籍送学,俟本职投之于簿。此盖非独以为号课呼唤之节,诸生家之所行,学之所习,亦或缘此有知也。

译一、体和用原本不是两条道路,这是明白经书的根本。用它来考察讨论世间事务,必然会有方法。不过经术大概只讲道理;世间事务若不一一从具体事情上讲求,就会有不能切中关键、不能穷尽实情的地方。从前胡安定用经义治理事务,在苏湖分科教学,他的弟子大多能够适应世用。如今的三场五策,正是处理这些事情;可是现在只徒然悬想括帖来应付罢了。朝廷有很多士人,而世间事务却没有可依赖的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诸位生员如果稍稍通晓经史,能够跻身仕途,就酌量每月讨论边防、水利等事务一两件。本职也从中命题考试吗?还要在背诵复习时追问其中的所以然。如今攻击议论世务,往往只是拾取伯者的说法,自以为适用,却不知道其中错误很多。从前孟轲把辅佐世道自居,谋划齐、楚之事时,却说不是我所能及。推到极致,也不过是勉励善行,以等待后人前进一步罢了。诸位生员要慎重。一、孔子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学习就不能牢固。”这是说内外相互涵养,完全整饬自身,没有什么不是求学养心中最急切的事情。今后诸位生员凡遇圣寿、正旦等事情,以及在学校、在家中见官,官员闲暇时拱手作揖、拜见站立,都必须合乎礼节。有人放纵而不检点,除在学校责备外,本职访察得知,也要严加惩治。一、冠礼、婚礼、丧礼、祭礼,废弃已经很久了。之所以长久废弃,正是因为没有士人带头倡导。小民未曾学习,不懂礼义,看见越礼的人在世俗中显耀,便跟着仿效;没有什么可以在社会上纷争辨明的,于是礼制废弃而无人举用,终于造成礼制全然消失。今后生员之家遇到冠礼、婚礼等事情,若敢不行禀报,又不依礼举行,便严加惩治。那些以父兄为借口的,尤其可恶。本职对诸位生员拳拳用心,是希望使天下人善良。如今难道连一两个亲近的父兄也不能使之善良吗?诸位生员将来要替朝廷治理天下,如今难道连用一点小小的礼法整治家庭也不能吗?这样的人不足以共谋事业,这是可以知道的。一、古人拿着礼物相见,是为了明白表示敬意。何况弟子有求于老师,难道可以没有敬意吗?然而老师奉命来教人,与此又不同。师生的名分已经确定,朝廷替诸位弟子聘请老师,并不是等诸位弟子先表示敬意才去求取;教官由朝廷设置来施教,也不能因为诸位弟子不来求教便不教。诸位生员参见时行拜揖礼以外,不许再拿财物进献。凡世俗惯例所说的送节礼、酒食、肴馔给先生,都不许举行。朝廷设置教官,难道是要使你们诸位生员受益,还是要剥削诸位生员来肥养教官?伊尹耕作于有莘之野,却以尧舜之道为乐;一丝一毫不从别人那里取,也一丝一毫不送给别人。诸位生员若想以道义自处,请先以道义对待别人。一、学校通常设置公堂银两,大概是遇到生员冠礼、婚礼、入学、帮补、起复等事情,酌量征收费用,以充作学校中的开支。冠礼、婚礼等事情,诸位生员难道没有一点小小的费用吗?有力量的人应当承担并帮助他们,这是义理。如今反而借此征敛剥削,义理在哪里?有人又说,没有公堂银两,诸位先生的费用就无从支出,更是不应该。各种上司的彩帐,从哪里取用?上司如果确实贤能,诸位生员便以文章来歌颂、吟咏,为他传记、作序;即使不这样,民间口碑中贤能的官员,也可以借此光耀不朽。可是贤能之人受到歌颂,诸位生员却忍心看着一路哭声,泯灭是非之心吗?况且如今帐文中历数歌颂他的美德,私下居处却痛斥他的过错,还把怨恨藏在朋友之间,孔子以此为耻。本职实在不愿诸位生员做出这种不合真情的举动。延平有许多贤能的上司,然而拿着帐文回去,正是贾谊所说“墙屋披着文绣,令人痛哭流涕”的情形,诸位生员为什么偏偏以此为乐?如今以革除公堂银为急务,彩帐文次之。上司若因此责怪,责任在本职,与诸位生员无关。一、诸位生员接见上司,会典等书中明明有礼节。今后在明伦堂见官,不许行跪学礼;此前迎接时也一样。本学在城郭之外,接官不许离开关门到郊野。宪司官来到本县,见过一次以后,不许再和有司一起行三日揖。有罪犯在各衙门,也不许免冠叩头、奴颜婢膝地哀求免罪,自我贬低士人的气节。并不只是本职有力量替诸位生员树立一面旗帜;地位尊贵的人品德必定高大,越是应该严格遵守制度。若推托说:“一个书生,可以由别人使他生,也可以由别人使他死,因此不得不舍弃礼节来讨好别人。”这也是拿小人的心思去揣度君子的内心。诸位弟子不要害怕。一、凡一切祭祀等事情,礼生以及携带诏书的人员,都由本职秉公自行编选。诸位生员只要有人谈及此事,一定严加责罚;若借此谋取利益,更不必说了。一、乡贤、名宦、孝子、节妇,朝廷加以旌表,是礼制用来彰明先人的德行、激励后人的。对于尚未举荐的人,诸位生员应共同商议举荐;举荐不当的,也应共同商议请求废除。知道却不说,将来凭什么直言天下的事情?学校是公论产生的地方,诸位弟子实行吧。一、诸位生员人数众多,本职考察记录,不能长久记忆,因此现在设置两本大簿:一本考察品德,一本考查学业。品德簿记载某生某月某日做了某件好事,某月某日做了某件坏事,并附记受到几次责罚、礼貌得失等。学业簿记载月日背诵复习了什么书;全部记得的、记得多忘得少的、记得和忘记各半的、记得少忘得多的,分别记载并注明受到几次责罚;考课的记录也这样办理,并附记写字情况以及恭敬、简慢的表现。年终拿这些记录逐项考核,参酌分为三等,再施行一次大的奖惩。诸位生员从前有过失,应当及时弥补;以后不可再成为顽钝无耻之人。起初求学专一而终于始终如一的,不可责备为开始勤奋、后来懈怠。一、诸位生员居住在学校左、前、后、右的某街某巷第几家,城中某街某巷第几家,大约距学校几里;某村第几家,大约距学校几里,也都要登记。书馆也照此办理,老师某人与某生员同住会馆的,一一写具帖子,与同年籍一同送到学校,等候本职登记入簿。这不只是为了规定号课、传唤的方便,也是为了知道诸位生员家中的行为和学校中的学习情况,或许还可以由此有所了解。

一学吏职,在供写文案。今后纸笔费用,俱系本职区处。敢有因帮补等事,索取生员一钱,并为生员改洗文卷,决无轻贷。夫上人每每贱吏,正为趋利酷也。我于人无不爱且敬,况尔之有劳于我耶?第本职养诸生如父母,深闺养处子,任尔纳赂,生其利心。学校地光明洁凈,容尔一贱吏私为污秽,埋必不然也。尔慎思之。一、凡所示条约,无非欲诸生立有成就,父兄爱子弟之道也。子弟独无爱父兄之心耶?本职无似,辄领今官,睇目而视,昔之教戒我者不在上矣,昔之箴规我者不在左右矣。识见昏愚,心志怠忽,是将奚赖?孔子于啇赐有起予之叹,恶声不入于耳;于子路致欣幸焉。诸生如不以我长而难言,匡之翼之,予之福也。本职离师友,得此其感报,当如之何?以上条约,大槩也。本职初至学中,某善可兴,某弊可革,尚未尽识,容与诸生会议,并参酌提学道教条,别为更定。

规士文

举世衣冠往往通用,惟有生员衣冠。皇祖特为留意,襕衫之制中用玊色,比德于玊也;外用青边玄素,自闲也。四面攒阑,欲其规言矩行,范围于道义之中而不敢过也。束以青丝,欲其节制谨度,收敛于礼法之内而不敢纵也。绦繐下垂,绦者条也,心中事事有条理也。圆领官服,以官望士,贵之也。惟有头巾制度未定,一日,皇祖微行见士戴一巾,问此何巾?曰:「四方平定巾。」皇祖曰:「四方平定,必须民安,乃将巾前而按一掌,作民字样。」遂为儒巾。曰:「朝廷飬士,本为安民,以作元服,首重之也。」而今儒巾倒过来看,隐然是一「民」字,其两飘带则头角未至峥嵘,骟翼未至展布,欲其柔顺下垂,不敢凌傲之意云。嗟夫!圣祖之待士如何隆重,而望士如何殷切也?吾少时乡居,见闾阎父老、阛阓小民同席聚饮,恣其笑谈,见一秀才至则敛容息口,惟秀才之容止是观,惟秀才之言语是听。秀才行于市,两巷人无不注目视之,曰:「此某斋长也。」人情之重士如此,岂畏其威力哉?以为彼读书知礼之人,我辈村粗鄙俗,为其所咲耳。若闾阎其行,阛阓其心,言不根道义,信口开阖,身不守礼法,任意举动,三五相聚则恢谐嘲讪,鬪口舌之工;一二浪游则滛邪狎昵,作苟且之事。少年恃其才学,藐视师长,霸者挺其刁悍,挟制有司,或小不忍而动大怒,轻逓呈词;或一人事而约众人同行,嘱托说正话者则笑为道学,吹求其短必灌以狂泉;不诡随者则恶为古板,厌弃其人。不资夫丽泽,孟子曰:「其子弟从之则孝弟忠信。」管子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此谓八行,即无论士有百行,此八行者关系名检不细。士日以八行自点检,如此语言得无不忠信乎?如此举动得无丧廉耻乎?夫禾之高出曰秀,十中一人曰士,士肯好修,同学见其人而爱慕,居乡熏其德而善良,官于内则为朝署仪刑官,于外则为缙绅师表,此之谓秀出,此之谓士人也。不枉父母生长此身,也不枉朝廷作飬此身。他日属纩之时,将平生履历打筭一回,也不含羞于地下,也留赞叹于人间。百年易过,此身不复再生。一息尚存,此志岂容少懈。某平生立志,不专向道,不笃循省过端,千疮百孔,自治不暇,何能训廸诸士。第谬持风纪于诸士,有师帅之责,不得不以正言相教戒。今日士风三事,尤当首戒,特拈出与诸士谈之。余作小秀才时,见同学长者,竦然恭敬,不敢在傍高言大笑,不敢在班乱序先行。迎骑于长者道傍,勒马同席于长者告坐,隅迁分付,唯唯听从使令,踆踆奔走。夫礼非以尊人尽吾道耳,不循理非以慢人自弃其道耳。尊长尚存,谦虗卑幼,岂宜倨傲。况尊长之年轮到我身,卑幼如斯,果能堪否。故夫子责原壤以幼而不孙弟为首过,孟子谓尧舜之道只在后长徐行。诸生未必皆然,有则改之。其次公论出于学校,近日学校岂无公论之人。但有一种浮薄之习,以爱憎为毁誉,以口舌代戈矛。意所不快,造作谤言,写帖匿名,或无水而起风波,或因小而张重大。或聚谈人家是非,或编起同庠绰号。此等士风最坏心术,不知诸士有此习否,有则改之。至于结党一节,尤干法纪。夫朋友之义,过失相规,未闻同恶相济。士平日自爱重人,未有先侮士者。况天下处处衙门,自有重士体面,乃借斯文之名倡义气之说。或一士见陵于乡党,则通学攘臂争告于有司。或一士见辱于有司,则通学抱冤奔诉于院道。不知经史果有此道,律令果有此法,卧碑敕谕果有此许否乎。夫斯世之人,未有孤立而无类者。一民被刑,则百姓聚扰于公庭。一卒当诛,则三军聚扰于帅府。下至于工商吏卒里老,无不各有同类,无不各重同雠,势必至于私党横行。纪法尽废,此大乱之道也。且士之贤者,未尝不非笑其同类,而朋党既成,去者以不去者而薄,行甚者以势相要,骂相激,以利相鼓舞,奈之何不强相从乎?夫士也,诸类中之贤人,乃不以道义相先,而结党以为诸类倡,余甚悲之。某身非缁黄家,亦士族,而惓惓如此者,以士君子之行望诸生,不欲以姑息儿女之情相煦煦也。倘礼法当如此,则经史法律备载之矣,诸生其绎思哉!

译一、学校吏员的职责,在于供应、书写文案。今后纸笔费用都由本职安排。若敢因帮补等事情向生员索取一文钱,或替生员涂改、洗改文卷,决不轻易宽贷。上司往往轻视吏员,正因为吏员趋利而苛酷。我对人没有不爱护、敬重的,何况你们对我有所劳作呢?只是本职养育诸位生员,如同父母养育深闺中的女儿;任凭你收受贿赂,就会滋长贪利之心。学校是光明洁净的地方,容不得你这个卑贱吏员私自弄污秽,埋藏其中一定不行。你要谨慎思考。一、凡所颁示的条约,无非希望诸位生员有所成就,也是父兄爱护子弟的道理。难道子弟独独没有爱护父兄之心吗?本职没有什么才能,却贸然担任今日的官职;回头一看,从前教诲我的人已经不在上面了,从前规劝我的人也不在身边了。见识昏昧愚钝,心志懈怠疏忽,这将依靠什么呢?孔子对于子贡有“起予”的感叹,恶意的声音不传入耳中;对于子路却感到欣喜。诸位生员如果不因为我年长而难于直言,能够匡正我、辅翼我,就是给我的福分。本职离开了老师朋友,得到这样的感应报答,应当怎样对待呢?以上条约只是大概。本职刚到学校,哪些善事应当兴办,哪些弊端应当革除,还没有完全了解;容许与诸位生员共同商议,并参照提学道的教条,另行修订。规士文。天下人的衣冠往往可以通用,只有生员的衣冠不同。皇祖特别留意此事:襕衫中间使用玉色,是用玉来比喻德行;外面用青边、玄素色,表示自守。四面聚拢成栏,是希望他们言语合规、行为合矩,限制在道义之中而不敢越过;用青丝带束住,是希望他们节制谨慎,收敛在礼法之内而不敢放纵。下垂的绦穗,绦就是条理的意思,表示心中事事有条理。圆领官服,是用官服来尊重士人,表示贵重。只有头巾的制度尚未确定。有一天,皇祖微服出行,看见一个士人戴着一顶巾,问:“这是什么巾?”回答说:“四方平定巾。”皇祖说:“四方平定,必须百姓安定。”于是把巾的前部按下一个手掌的形状,做成“民”字,于是成为儒巾。又说:“朝廷培养士人,本来就是为了安定百姓;把它做成首服,正是最重视这件事。”如今把儒巾倒过来看,隐约就是一个“民”字;它的两条飘带,表示头角尚未达到峥嵘、翅膀尚未展开,希望他们柔顺下垂,不敢凌厉傲慢。唉!圣祖待士是多么隆重,对士人的期望又是多么殷切啊!我年轻时住在乡里,看见街巷父老、市场小民同席聚饮,任意谈笑;一看到秀才到来,就收敛容色、停止说话,只观察秀才的仪态,只听秀才的言语。秀才走在街市上,两边巷子里的人没有不注目观看的,说:“这是某斋长。”人们如此看重士人,难道是畏惧他的威势力量吗?是因为认为他是读书知礼的人,而我们这些乡村粗鄙之人,恐怕被他嘲笑罢了。如果住在乡里而行为像市井人,内心也像市井人,说话不以道义为根本,信口开合,自身不守礼法,任意行动;三五人聚在一起便嬉笑嘲讽,以争论口舌为能;一两个浪游在外,便淫邪亲昵,做苟且之事。少年凭恃才学,轻视师长;强横的人逞其刁悍,挟制有司;有时一点小事不能忍耐便大发怒火,轻率递交诉状;有时因一人的事情约集众人同行。请托说正经话的人,便笑他是道学;吹毛求疵、攻击他人短处,便给他灌“狂泉”;不随波逐流的,就骂他古板,厌弃这个人。不借助朋友之间相互砥砺的益处。孟子说:“他的子弟跟从他,就会孝悌忠信。”管子说:“礼义廉耻,这叫四维。”这就是八行。即使不论士人的百种品行,这八种品行关系到名节,也不是小事。士人每天用八行自我检点,这样说话难道还能不忠信吗?这样的举动难道还能不丧失廉耻吗?禾苗长得高出众禾叫作秀,十人中有一个人称为士。士人肯于修养自己,同学看见他便爱慕,居住在乡里便以他的德行受到熏陶而变得善良;在内任官,便成为朝廷的仪表法则,在外任官,便成为缙绅的师表。这才叫出类拔萃,这才叫士人。这样才不辜负父母生养自己的身体,也不辜负朝廷培养自己的用心。将来临到气息将绝之时,把一生的经历回顾一遍,地下也不会含羞,人间还会留下赞叹。百年容易过去,此身不可能再生;只要一息尚存,这个志向怎么能有片刻懈怠?我平生立志不专心向道,也不能笃实地反省过错,身上千疮百孔,连自我治理都顾不上,哪里能够训导诸位士人?只是错误地承担着整饬士风的责任,有师帅的职责,不得不以正言教诲告诫。如今士风有三件事尤其应当首先戒除,特意提出它们与诸位士人谈论。我还是小秀才时,看见同学中的长者,便肃然恭敬,不敢在旁边高声说话、大笑,不敢在班次中扰乱秩序、抢先而行。在长者的道路旁迎接车骑,长者命令同席才勒马入席;长者安排座次,便唯唯听从命令,赶忙奔走。礼不是为了尊重别人而使自己尽道而已,不遵循礼义也不是为了轻慢别人而自弃其道而已。尊长还在世,作为谦虚卑下的后辈,怎么可以傲慢?何况尊长的年龄终会轮到我们自己,后辈像这样对待我们,我们果真能忍受吗?所以孔子责备原壤,把年幼时不谦逊、不敬兄长作为首先的过错;孟子说尧舜之道只在于尊敬年长者、慢慢行走。诸位生员未必全都如此,有这种情况的就改正。其次,公论出自学校。近来学校难道没有主持公论的人吗?只是有一种浮薄的习气,把个人爱憎当作毁誉,用口舌代替刀兵。心里不快,就编造诽谤的话,写匿名帖子;有时无中生有地掀起风波,有时因小事而夸大成大事;有时聚在一起谈论别人家的是非,有时给同学编造绰号。这种士风最能败坏心术,不知诸位士人有没有这种习气,有就改正。至于结党这一条,尤其触犯法纪。朋友的道义,在于互相规劝过失,从未听说要共同包庇恶行。士人平日自爱而敬重他人,没有人会先侮辱士人。何况天下处处有衙门,自然会维护士人的体面,却有人借斯文之名倡导义气之说。有时一个士人在乡党中受到欺凌,全学校的人便挽袖挥臂,争相到有司处告发;有时一个士人在有司那里受辱,全学校的人便抱着冤屈奔走到院道申诉。却不知道经史中果真有这种道理,律令中果真有这种法条,卧碑、敕谕中果真允许这样做吗?世上的人没有孤立而没有同类的:一个百姓受刑,百姓便聚集到公堂骚扰;一个士卒应当处死,三军便聚集到帅府骚扰。下至工商、吏卒、里老,无不各有同类,无不看重共同的仇敌,势必会发展到私人党羽横行。纪律法度全都废弃,这是造成大乱的道路。而且贤能的士人未尝不讥笑自己的同类;朋党既已形成,离开的人便因为留下的人而受到轻视,行为激烈的人便凭势力相要挟,互相辱骂激怒,以利益互相鼓动,怎么能不勉强相从呢?士人,是各类人中的贤者,却不以道义为先,反而结党成为各类人的倡导者,我对此十分悲痛。我并不是出家为缁衣黄冠之人,也是士族,却如此苦心告诫,是因为我以士君子的行为期望诸位生员,不愿意用姑息迁就儿女私情的态度来相互温存。假如礼法本来就应该如此,那么经史、法律中早已详细记载了。诸位生员应当反复思考。

申海南道陈双山文

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儒学为区处兵后地方以绝后患图久安事,缘本职会试未第,曾具奏,蒙兵部奉圣旨,行抚按守廵道从公计议,后授今职,母老在堂,便道归省,且冀得一至台奏所未尽,并不可先言者,一一诵之,事或可成也。时台下往雷州府候清军察院,旋琼与本职起日相值,不得巳更日求见,奈门者拒之,咫尺间候二日不得接,思凭过期始渡海北上,中途每思及此,深用怃然。今已至任,未得言者,请为台下言之。夫琼州府州县外旋黎岐中处,正皇甫规所谓虺蛇入室焉者,台下试思天下有此等心腹疾而能一日安者耶?无黎则三州十县可宁谧,去二三万黎人,安五十六万百姓,加五七年功成,千万年逸。台下试思天下有此等用力少获利多事而可舍不为者耶?黎溃则三州十县举受祸,然以三州十县制为则,又千溪万径皆可施功,五裂四分,柄执在我。台下试思天下有此等反掌易事而可曰不可能者耶?然自国初至今日竟无一人担当此者,何其故有四?全无志者不必论,大约今人官居类传舍,至任未久,迁擢竞心,影响间见黎岐难处,遂终以难视处。黎五年七年事也,慕荣途之速,心蔽迟难之一见先入为主,一也。询访未的,妄信人言,谓黎岐地方阔,山岭峻,林木茂密,通之为难;妄信人言,谓黎人强众,出没千百为辈,十发十中,敌之为难。英雄豪杰当先为而不为,是则无故,二也。平素攻举子业,未尝留心经畧民事,区处犹难,况兵戈危险不知其易,妄意其难,思及存亡呼吸,心胆丧矣,不复为谋,三也。其有思得其方志立功业者,又虑黎平我去后,万一事出不虞,邀功起衅,人将置我何地,目前成功后当显祸,四也。自国初以至今日,言者屡矣,迄无能取信上人者,何其故有三?雷同平黎之说,懵然不识地利险阻,兵行法粮随费,致上人以白面书生笑之。一也,津津然说平黎易,究竟所以见其一,不见其二,说东遗了西,中南差了北。上人因其二尽,疑其一二也。志书历载诸人议论,然其人亦有可为地步。言之不行,母乃议事易,处事难欤?致上人以纸上空谈视之。三也,二者皆非矣。台下诚能以必为为志于本职,奏疏上兵部,图说治黎策一道,少致意焉。且于不可信之三,求其必执此说之故;于不担当之四,深求众不担当之由。彼此参互,不用其三,借三以壮吾胆;鄙笑其四,借四以深吾谋。将见反掌事烱然,台下目中矣。夫一时之爵,孰与千万世功名?一世之荣,孰与千万年甫食?台下欲不为之得耶?本职言尽矣,然尚疑台下有惮心焉。宁非谓提督府不与我以他方兵粮乎?夫本职云调广西土兵、广东汉达官军,量拨一次大征银粮之半,此据人皆可行言耳。若台下兵备之权则不然,盖琼民游荡,并无衣食,弃为盗贼者甚多。练集五六月,可成精兵。借州县民壮工食,权宜区处,给其始资;黎地米山货木价,给其终兵行粮随,殊无难事。又宁无谓兵事一举,存亡呼吸,谁则料之乎?夫本职云用兵良,亦以势不在我,或生奸人玩侮欴念。大约此举先易后难,随机鼓舞,止用一抚字,自可了事。本职思之日久,考之日深,问之日多,事决可成,成无后患。台下请壮胆行之。本职初官遽不得上人意,这等世界,究竟做成甚事业?母老在堂,归期指日,中有言未尽者,俟到台日悉焉。奇货可居,无越于此。台下幸勿犹豫,以黎为奇货,此细人趋功名之心也。一时欲激双山,姑用此语。南平县儒学为学校便宜事,准本学教谕海瑞关照得:卑职嘉靖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到任,看得儒学中一应事体,有酌之义,义当改而行之,不可照旧例。照旧例害正道者,未敢擅便,谨条具移关转达,伏望俯赐裁度,卑学不胜幸甚等因,备关准此。拟合申禀,为此合行备申,伏乞详夺施行。一教官生员,凡迎送参谒上司官,我祖宗相继作有礼节,与他衙门员役稍假一二,盖寓作士气意也。今一切不行,日就委靡,沿习非一朝一夕,亦非一处。士之号能通变者,固曰事之无害于义,从众可也。然子羔不径不窦,先儒谓夫子最属意焉,不幸先夫子而死,不见其所成就。子路不悦于夫子者最多,先儒乃曰吾人当学子路,酌义趍时。大人君子有定见矣。初学生使之望尘拜跪,于作气之道既巳失之,守未定而辄曰变通随时,舍礼从俗,今日从之,明日又从之,从之又从,浮沉逐世,迄何所底止哉?夫今日舍礼以媚人,他日必不能守道以正世,我国家何取焉?窃谓今日教官生员于祖宗礼制,当一据守行之,过则亢,不及则污也。

译申报海南道陈双山文。福建延平府南平县儒学为筹划兵乱之后地方事务、杜绝后患、谋求长久安定之事:由于本职会试未中,曾经具奏,承蒙兵部奉圣旨,命抚按、守巡道从公计议。后来授予现在的职务,母亲年老在堂,便顺道回家省亲,并且希望能够到台下,把奏疏中没有说尽、以及不便先说的事情一一背诵陈述,事情或许可以办成。当时台下正在雷州府等待清军察院,随后到琼州,又恰好与本职出发的日期相遇;不得已改日求见,然而守门人拒绝,本来相距咫尺,却等了两日也不能相见。我想等期限过后才渡海北上,途中每每想到这件事,内心深感怅惘。如今已经到任,过去未能说的话,请让我为台下说出。琼州府州县之外,黎岐环处其中,正是皇甫规所说的“虺蛇入室”。台下试想,天下有这样的心腹大患,却能有一天安宁的吗?如果没有黎人,三州十县便可以安宁;除去二三万黎人,就可以安定五十六万百姓;再用五七年功夫成功,便可以获得千万年的安逸。台下试想,天下有这样用力少而收益多的事情,难道可以舍弃不做吗?黎人一旦溃乱,三州十县都要受祸;但如果以三州十县为制度范本,又可以把这种办法施行到千溪万径,分割成五处、四处,权柄掌握在我们手中。台下试想,天下有这样反掌之间便容易办成的事情,难道可以说不可能吗?然而从国初直到今天,竟没有一个人担当这件事,究竟为什么?有四个原因。完全没有志向的人不必说;大约如今的人做官,官位好像传舍,到任不久便一心想着升迁,偶然看到黎岐难以处理,便始终把它看作困难之事。平定黎人需要五年、七年;羡慕升迁显荣迅速,心中先被迟缓艰难的念头蒙蔽,这是第一。调查访问不确实,轻信别人,说黎岐地方广大、山岭险峻、林木茂密,打通道路困难;又轻信别人,说黎人强悍众多,出没时成百上千,发箭十支十支命中,抵抗他们困难。英雄豪杰本应先行作为而不肯作为,这是没有理由的,第二。平素专攻举子业,从未留心谋划和治理民事,安排处理尚且困难,何况兵戈危险,更不知道其中有容易之处,妄自以为困难;想到关系存亡、迫在呼吸之间,便心胆俱丧,不再谋划,这是第三。有些人想找到办法,编成方略,建立功业,又担心平定黎人后自己离去,万一发生意外,别人借邀功而挑起事端,人们将把我置于何地;眼前成功,后来反而显出祸患,这是第四。自国初直到今日,进言的人已经很多,却始终没有能够使上司相信,究竟为什么?有三个原因。附和所谓平定黎人的说法,昏昧地不知道地势的险阻;军队行动、法令粮饷随之耗费,使上司把他们当作白面书生来讥笑,这是第一。津津乐道地说平定黎人容易,实际上只看见其中一个方面,没有看见另一个方面;说了东边却遗漏西边,说了中部却错过南北。上司因为看到他们只说尽了其中一个方面,便连他们所说的两方面都怀疑。方志中历来记载各人的议论,然而那些人也有可以施为的条件。说了却不能实行,难道不是议论事情容易、处理事情困难吗?这使上司把它看成纸上空谈。以上三点都不对。台下如果确实把必定实行此事作为志向,本职将奏疏上报兵部,拟定一份治理黎人的方略图说,稍稍加以留意;并且对于那三个不可信的方面,追究人们为什么一定执着于这种说法;对于那四种不肯担当的原因,深入探求众人不肯担当的缘由。彼此参照,不采用那三个说法,借它们来壮大我们的胆略;鄙视那四个顾虑,借它们来深化我们的谋略。这样将会看见事情反掌可成,台下也会看得清清楚楚。暂时的爵位,哪里比得上千万世的功名?一世的荣华,哪里比得上千万年的安宁生活?台下难道愿意不做这件事吗?本职的话已经说尽了,但仍然怀疑台下心中有所畏惧。难道不是认为提督府不会给我调拨其他地方的兵粮吗?本职所说的是调集广西土兵、广东汉达官军,酌量拨给一次大征所需银粮的一半;这是根据人人都可以实行、都可以说的办法。如果把台下所掌的兵备之权交给我,情况就不同了。因为琼州百姓游荡,没有衣食,弃身为盗贼的很多。训练、集合五六个月,就可以成为精兵。借用州县民壮的工食,权宜安排,给他们最初的资助;黎地的米、山货、木材,按价供给他们,使他们最终成为士兵,并随军供给行粮,这实在没有什么难处。难道不能说用兵一举关系生死存亡、只在呼吸之间,谁能预料结果吗?我所说用兵有利,也是因为形势不在我方,或许会使奸人产生轻慢侮弄之心。大致说来,这一行动先易后难,应随机鼓舞士气,只要使用一个“抚”字,自然可以办成。我思考这件事已经很久,考察它也很深入,询问过许多人,事情确实可以成功,而且成功后没有后患。请台下壮起胆量实行吧。我初任官职就不能得到上级赏识,在这样的世道里,究竟还能做成什么事业?老母亲还在堂上,归期就在眼前,其中还有未尽的话,等到我到台下时再全部告诉您。可居为奇货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请台下不要再犹豫;把黎人看作奇货,是小人趋求功名的心思。我一时想激励双山,姑且用了这句话。南平县儒学关于学校事务的便宜处置:据本学教谕海瑞禀报,卑职于嘉靖三十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到任,察看儒学中的各项事务,认为其中有些事情应当酌情处理,按道理应当改办实行,不可照搬旧例。那些照旧例办理而有害于正道的事情,不敢擅自处理,谨将各项事项逐条列出,移文关报转呈,请您俯赐裁断。卑学实在不胜荣幸。现据此合行申禀,伏乞详加裁夺施行。一、教官和生员凡是迎送、参谒上司官员,我朝祖宗相继制定了礼节,比其他衙门的吏役稍微优待一二分,大概是为了寄托振作士气的意思。如今这些礼节一概不实行,士气日益委靡。这种沿袭成习的情况,并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只是一处如此。士人中号称能够通权达变的人,固然会说,只要事情不损害义理,随从众人也可以。然而子羔不走小路、不穿小门,先儒说孔子最看重他;可惜他死在孔子之前,孔子没有看到他的成就。子路不合孔子心意的地方最多,先儒却说我们应当学习子路,斟酌义理而顺应时势。大人君子自有定见。如今刚入学的学生就让他们望尘跪拜,从振作士气的道理说,已经失去根本;立场尚未坚定,却动辄说要变通、随时势,舍弃礼制而顺从世俗,今天这样,明天又那样,一味随从,随波逐流,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有止境?今天舍弃礼制去逢迎别人,他日一定不能守住道义来匡正世风,我国家要这种人有什么用?我私下认为,今日教官和生员对于祖宗制定的礼制,应当一概据守实行;过分了固然是亢进,不足了便是污下。

一宪纲教官生员一见后即回学肄业。盖以学必专静而后能有成,不与有司同礼节,所以专其业也。本职会试曾道经梅关,灼可七八里,行则喘促拘挛,望者起惮心焉。行必求息,故上下有息肩亭。延平城跨岭衙门据高峻地,每一迎谒所历不止一梅关也。矧一省必由之路,候迎上司,或半日尽日而至,或二日三日而至,一刻参迎伺候,常用百刻,大槩一月尽有半月奔走。夫人精力有限,谓不失纷纷礼仪,又不失职分公事,是亦欺心而巳延平险地,上人当有怜恤之心,因之废公上人当为轻重之辩。窃即宪纲推之,本道宜逐日伺候,他衙门当免;抚按当迎送他上司,教官生员曾谒见者,其时来时去当免。分廵道延平府官迎送及朔望之揖不可废。其间忽然起突然归些小礼节当免。夫以下事上,理所当然,朝夕于大人君子之门,亦严惮求仁之助也,而可如此耶?因之废公事,违祖宗制,有不得不然者,惟上人谅之。若假之以济其宴惰之私,则上人自有明法,卑职不能避且不敢怨也。申提学朱

申文

南平县儒学为议处驿传事,蒙本县抄蒙福建按察司分廵武平道佥事吴议处前事牒行本学,时集学生计议,稽查旧制,乃知七县所议不同,有故。盖自近年不能裁革,关文多出,牌票官当、民当同一疲敝,二害难为权量,故一偏之见,致有异同,实非官当便于永沙,尤大苗当便于将顺也。为今之计,只当议裁革,不当议官当苗当。盖能裁革苗当,国初行之而验;官当正德年行之而验。无利于前,不利今日之理。不能裁革苗当,时无染指之患,后无冐破之忧,若差胜矣。然应付不堪,必至迯避,迯避误官事,必如初年水夫之变。水夫不能裁革,恐亦必如近年借倩夫保、顾募夫保、均徭夫保、改置纷纷不巳也。纵就中较量,夫保纳银付管厨官吏支应,又差为胜,然剥削贫难,称过使客,彼此观效,日私日贪。譬之马堪百钧?之千钧之重,或徒而前,或转而后,不出燛之一身,不能使马前行一也。使智囊晁错日夜筹之,民不得受一分赐矣。裁革事在道院,然孟子谓有司莫以告,是上慢残下。本县父母斯民,当以裁革请,不必轻重二端为无益议论也。且仁爱之心,人人有之,上司官不与使客裁革为途费计也,小民困亡莫为之恤,无乃见牛未见羊欤。本县正当历叙支应之苦、破亡之状于以上闻,不可更为若此可利、若彼可利之议,致上司遂谓得便而行之也。又查将乐水夫银三千三百余两,属驿只支一千二伯三十六两,余二千六十四两觧支他驿,顺昌觧支他驿亦一千一百有余。今二县乃欲以本县之粮尽编本县之役,似非古者轻任并重任分之意,皆私意也。南平今告困矣,益之锱铢,民不堪命。去将顺贴银只佥九千一百九十五石粮充三驿用,不特不可行,且不能行,似不必议驿传之议,无过于此。合并驿传议一册牒呈本县,更参众论。施行。

驿传议  上策

译一、宪纲规定,教官和生员拜见之后就应当回到学校专心学习。因为学习必须专一安静,然后才能有所成就;不与有司官员行同样的礼节,是为了使他们专心于学业。我参加会试时曾经经过梅关,山路险峻,约有七八里,行走时气喘急促、手脚拘挛,旁观的人都为之心生畏惧。行走必定要寻找休息之处,所以山上山下都有息肩亭。延平城跨在山岭上,衙门又处在高峻之地,每次迎谒所走的路程不止一段梅关。何况一省的必经之路,等候迎接上司,有时半天或一天才能到,有时两三天才能到;一次参迎、伺候,通常要花费一百刻,大体上一个月竟有半个月奔走在路上。人的精力有限,如果说既不能失掉纷繁的礼仪,又不能耽误职分上的公务,这也只是自欺罢了。延平是险要之地,上级应当有怜悯体恤之心,因此废止这些礼节;上级也应当辨明公事的轻重。我私下按宪纲推论,本道官员应当逐日伺候,其他衙门可以免除;抚按官应当迎送其他上司,已经拜见过的教官、生员,届时来去可以免除。分巡道和延平府官员的迎送,以及朔望日的作揖,不能废止。其中突然起身、突然返回之类的小礼节,应当免除。下级侍奉上级,是理所当然的;早晚到大人君子的门下,也是严肃敬畏、求助于仁德的一种方式,难道能完全这样做吗?因此而废弃公事、违背祖宗制度,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缘故,惟愿上级体谅。如果有人借此来满足自己宴饮懒惰的私欲,上级自有明法惩处,卑职不能逃避,也不敢怨恨。申报提学朱某。申文。南平县儒学为议处驿传事务一事:承蒙本县抄送福建按察司分巡武平道佥事吴某就前事发下的牒文,随即召集学生共同商议,查考旧制,才知道七县所议不同,是有原因的。大概近年以来不能裁革,关文大量发出,牌票所需的官当、民当同样使人疲敝;两种弊害难以权衡,因此由于各执一偏之见而产生异同,实在不是因为官当便于永沙、尤大苗当便于将顺。如今的办法,只应当议论裁革,不应当议论官当、苗当。苗当能够裁革,是因为国初实行过并且有效;官当在正德年间实行过并且有效。没有理由说过去有利、今日反而不利。苗当不能裁革,眼下没有染指钱财的忧患,日后也没有冒破钱粮的忧虑,似乎还略胜一筹。然而如果供应不堪承受,必然导致逃避;逃避会耽误公事,必然像初年水夫变革那样。水夫如果不能裁革,恐怕也一定会像近年借倩夫保、顾募夫保、均徭夫保、改置等办法一样,纷纷不断。即使在这些办法中加以比较,夫保交纳银两,由管厨的官吏支应,也还稍微好一些;可是它剥削贫苦百姓,迎合过往使客,彼此都以此为效法,日益私欲、日益贪污。譬如一匹马本来能承受百钧,却让它承受千钧的重量,它有时徒步向前,有时转身向后,总之没有超出这一匹马自身的力量,不能使马向前走,都是同一个道理。即使有智囊晁错日夜筹划,也不能使百姓得到一分恩赐。裁革之事在道院,但孟子说有司不把实情告诉上级,这是上级轻慢、残害下属。本县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应当以裁革为请,不必把轻重两端列为无益的议论。况且仁爱之心人人都有,上司官员并不是不愿意为使客裁革路费;但小民困苦死亡却无人怜恤,岂不是只看见牛而没有看见羊吗?本县正应把供应的痛苦、破产逃亡的情状逐一叙述上报,不能再作什么这一项有利、那一项有利的议论,使上司最终以为这样做方便而实行。又查得将乐水夫银三千三百余两,驿站只支用一千二百三十六两,余下二千六十四两解送给其他驿站;顺昌解送给其他驿站的也有一千一百多两。如今两县却想把本县的粮食全部编入本县的差役,似乎不合古代把轻任与重任分别承担的意思,全是私意。南平如今已经困苦不堪,再增加一丝一毫,百姓也承受不了。去往将乐、顺昌的贴银只佥派九千一百九十五石粮食供三个驿站使用,不仅不能实行,而且根本无法实行;如此看来,驿传之议没有比这更不应当议论的了。现将驿传议合并为一册,牒呈本县,再参考众人的意见。施行。驿传议 上策。

官于延者,皆以至难区画。惟驿逓一事,延之疲于驿逓,有更仆未可尽者,诿曰:“时世至此,无奈之何而巳窃谓一举可苏,一人可定事,若反掌,人多昧而不察尔。何则?国初“五马三驴”之法,海内通行。行之于延,而民不告病者,盖国初人心纯实,居官者多不贪,已不贪,不以贪恕人;不自私,巳不私,不以私待使客,责下礼貌,据典制无今日谒问送迎多方求备,所以应付文牌,不得已公遣外,不妄给。往来士夫与法例合者,然后驰驿。二司官坐司坐道,少越职往返,上行下效,萌折干侵刻之心者,若远去焉。驿逓中自然省事,使客过往而民安焉。今考国初八闽科第之盛,百仅一二,官增数员,而近日又减去市舶司镇守太监传食人员,国初今日畧相等也。议者不求国初可行之故,而日易月改,官当民当,百端求济。谓国初事简法严,彼此一时不可执一例论。夫谓事繁宁?朝廷近多差遣。谓灋宽宁?朝廷近有改革,致支应过多耶?只此官员,只此事务,律令宪典二百年画一奉行不谨,人自为私,是将何咎?然奉行非难事也。以近事论,进与倭奴交刃,立有死亡,非素负谋勇者不能堪,谓之难,或可听讼以求民隐情伪有万,非心胷清澈者不能照,谓之难,或可莅政临民事,文牍旁午,非才艺敏决者不能应,谓之难,或可文牌应付与不与,我一反掌间尔。顾曰时势难为,孟子谓“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为,非不能此以难诿矣。”万一倭奴压境,变出不测,尚可望为民一御侮耶?受人之直而不任人之事,亦可怪矣。且事可筹划,未甚厉民,难之不为可也。舍此之外,更无良灋,乃坐视人之困苦哀疲,立有死亡而莫之救,长人者何心?长人者以何为事,而若此耶?官当民当,之法尝有以譬之,夫马力百钧,负之百钧可也,增以千钧,欲马之奔趍前进,决不可得。民当则小户不相津贴,泊户勒为多取,身亲为之,不谙驿事,过客欺之而苦为逼勒,加之鞭笞,假贷鬻产,苦难尽谕,或告讦纷纭,或弃家迯避,当事者苦其不行也,谓千钧引前,马前足不能起,转而官当然领银,候日迟久,得银染指者几逸其半,赔貱查盘,丧身亡家,是千钧引后,马稍前进,然数步而踬,较之引前之不行一而巳又不然,不知减马之负而徒转徙不已,不出马之一身,不能使马前行,一也,议者又咎用度不足,尽由冐破,夫天下无不弊之法,支应之用既简,奸猾之骗必微,譬之吾用十两,彼冐破其一,用至百两,彼冐破者十矣,况过往纷纭,易为奸弊,百两冐破不止于十耶,故凡百孔千疮,莫可救药,皆不能节省为之也,且今上司官尚有折干越取利者,人之所趍,声应气求,捷于影响,贻之以下,观之化而欲其不为,法上之取其可得乎,探本穷源,是不当责人而忘自责也,宋人谓小民之家,方其穷困,计其衣食之奉,宽然于十金之中,及衣食既足,心志之欲日以益广,是以愈求而愈不足,为今之计,惟当求之穷困十金之时,不当求之嗜欲日广之后,是故求复国初之外,官当民当,虽议事尽其变,防弊极其周,皆下策也。

中策下策

译各项在延平任职的官员,都把驿传看作最难筹划的事情。只有驿递一事,延平因驿递而疲敝,换班的仆役也数说不尽,大家推托说:“时势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无可奈何罢了。”我私下认为,只要一项举措就可以使民力复苏,只要一个人就可以把事情确定下来,反掌之间即可办成,只是人们多半昏昧而没有察觉罢了。为什么呢?国初实行的“五马三驴”制度,天下通行。在延平实行后,百姓没有告病,是因为国初人心纯厚诚实,做官的多不贪污;自己不贪,也不因为贪污而宽待别人;自己不徇私,也不以私情对待使客。只按典制要求下属遵守礼貌,没有像今日这样多方设法求备、迎谒问候送往迎来。因此,对于应付文牌,非不得已的公差才派遣到外面,不妄自发给;往来的士大夫符合规定以后,才允许乘驿。两司官员各自坐守所属衙门和道署,很少越职往返;上行下效,萌生从中侵夺刻剥念头的人就如同远去了。驿递之中自然省事,使客往来而百姓安宁。如今考察国初八闽科第的盛况,百人中不过一二人;官员增加了几位,而近来又裁去市舶司镇守太监传食人员,国初与今日大致相等。议论的人不寻求国初制度可以实行的原因,却日日更改、月月变换,官当、民当,各种办法都拿出来求取补救。有人说国初事务简少、法令严明,和今天不是同一时势,不能拘泥于一个例子来论断。可是,说事务繁多吗?朝廷近来差遣反而很多。说法令宽松吗?朝廷近来已有改革,难道是因此使供应过多吗?还是这些官员,还是这些事务,律令宪典两百年来一贯存在,只是奉行不谨慎、人人徇私,这将归咎于谁呢?然而奉行法令并不是难事。就近事来说,进而与倭奴交战,立即就有死亡,不是平素有谋略勇力的人不能承受,这可以说难;或者审理诉讼,寻求民间隐情真伪,千头万绪,不是心胸清明的人不能辨察,这可以说难;或者处理政务、治理百姓,文书纷至沓来,不是才艺敏捷、决断迅速的人不能应付,这可以说难;至于文牌应付还是不应付,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却只说时势难以作为。孟子说“替长者折断树枝”,有人对他说:“我不是不能做,是不肯做。”既然这样,就不能再把困难作为推托的借口。万一倭奴逼近边境,突然发生意外,难道还可以指望这样的人替百姓抵御侮辱吗?接受别人的俸禄却不承担别人的事务,也实在可怪。况且事情可以筹划,又没有严重损害百姓,既然如此,即使觉得困难也应当去做。除此之外再没有良法,却坐视百姓困苦疲惫、眼看有人死亡而不去救援,身为长官的人究竟怀着什么心肠?身为长官的人把什么作为自己的职责,竟然这样做吗?官当、民当的办法,曾经可以用一个比喻来说明:一匹马的力量是一百钧,让它负一百钧还可以;增加到一千钧,却想让马奔跑前进,决不可能。实行民当,小户之间不能相互补贴,停户又被强迫多取;百姓亲自承担,却不熟悉驿传事务,过往使客欺压他们,使他们苦于被逼勒,再加上鞭打,只好借贷、变卖产业,痛苦难以尽述;有的相互告讦、纷纷诉讼,有的抛弃家产逃避。办事的人苦于民当不能实行,就像用千钧之力向前拉马,马的前脚根本抬不起来。转而实行官当,当然由官府收银,等候日期拖得很久;得到银两而从中染指的人,几乎要逃掉一半,最后还要赔补、查盘,以至丧身亡家。这就像用千钧之力向后拉马,马稍稍向前走了几步,却很快跌倒,同样不能实行。又不只是这样:不减少马所负的重量,只让它不断转移,始终没有超出马本身的承受范围,仍然不能使马向前走。议论的人又责怪费用不足,把一切归因于冒破。可是天下没有完全不生弊端的制度;供应费用既然简少,奸猾之人的欺骗自然就少。譬如我们只用十两银子,他们冒破其中一两;若使用一百两,他们就会冒破十两。何况过往事务纷繁,容易产生奸弊,一百两中冒破的难道只止于十两吗?所以各种千疮百孔、无可救药的弊病,都是因为不能节省造成的。况且如今上司官员还有折干越额取利的事情,人所趋向的风气彼此呼应,比影子和回声还快;把这种风气传给下属,自己看着这种教化形成,却希望下属不这样做,难道能做到吗?探究根本源头,就是不应当只责备别人而忘了责备自己。宋人说,小民之家正当贫困时,计算衣食供给,在十金之内尚且宽裕;等衣食满足以后,心志上的欲望一天天扩大,因此越求越觉得不足。如今的办法,只应当在贫困时按十金的标准求取,不应当在欲望日益扩张之后求取。因此,除了恢复国初制度以外,官当、民当即使把各种变化都考虑周全、把防弊做得极其严密,也都只是下策。中策、下策。

议者或谓上策大不近人情,行之丛怨构祸,不能一日安乎其位,非通论也。夫昔有杀一人以媚人,不为之者,支应之苦,有因之投溪,因之自缢,破家亡产,比比皆然。今及子孙哀怨之谈,嗷嗷未绝,媚人不止杀一人矣,而独忍之,宁无仁心者耶?安位与否,巳非君子所宜较量,矧执此之故,未至此乎?请以中下策论举其可行者证之。愚曾道经江西驿传道谭次川裁革事,闻之颇悉,应付多寡,因职级卑崇,关文数多,从革损非公牌票一切涂抹,不付驿上官显宦不能如愿,有愤弃关行者,时以过刻归之矣。谤者之口不能胜誉者之舌,今升广西大参,彼下谭数等而行者,自谓厚交矣,罢黜不显,亦多有之。一切借关有节减,无涂抹,无能尽复国初之旧,然百钧之马,百钧外增数钧,尚可竭力,前步虽无舒逸,亦无丧亡,故曰中策。然论裁革时第一人也,谭能行之江右,今不可施之闽中,岂通论乎?前院赵玉泉,府县无送迎谒问,士夫驰驿无今日滥与滥行也。时夫保贴用多五六两,少三四两,迄今称便。夫便于徭户,必不便于过往,不能无少逆矣。谤者之口不能胜誉者之舌,今再勑浙江,彼下赵数等而行者,自谓厚交矣,罢黜不显,亦多有之。水夫外犹须贴用,非专意节减也。百钧之马,百钧负尚增数百,目前勉强终必疲亡,故曰下策。然居今之世,难乎其继也。谤赵之口不能胜誉赵之舌矣。况中如次川,上如国初法,将誉之者天下有同然焉。谓不能一日安乎其位,岂通论乎?大抵今人不能克巳,私贪成习,故以已度人,因之妄动,得失之念殊不知人心之天,万古一日,虽牿亡于旦昼,汨乱于习俗,一有触焉,终必发见,发见则盛大流行继之。试以巳论,下程酒筵接踵驿逓,必曰财不巳费厚自纳交矣。清夜独无剥削细民,动心不忍者乎?又无曰以此媚人非动必如正者乎?人以裁革加我,或不能无慢,我之愤然,清夜独无曰:“以正自律,不为谄谀者乎?”我有此念,人有此念,可知。苏式有云:“所谓从众者,不从众多之口,从其所同然之心。”裁革应付,盖众多之口举不悦其心之所同然者,同然之心固在,谓裁革不可通行也可乎哉?长人者幸执而行之,母杀人媚人,人不可媚,徒自愚也。

无策

译有人说上策太不近人情,实行后会招致怨恨、酿成祸患,不能一天安稳地居于职位;这不是通行的正确议论。过去曾有为讨好别人而杀一人的事,有人不肯这样做,供应的苦难却因此使人投溪、自缢、破家亡产,这种事比比皆是。如今连子孙都在哀怨,哭诉之声还没有断绝;为了讨好别人,已经不只是杀一个人了,却独自忍受这种做法,难道还有仁爱之心吗?能否安稳居官,已经不是君子所应计较的事,何况坚持上策并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呢?请再从中策、下策中列举可行者加以验证。我曾经取道江西驿传道,听说谭次川裁革驿传之事,知道得很详细:供应多少因职级高低而不同,关文多少也不同;除革损减之外,公用牌票一概涂抹,不发给驿站。上级显贵不能如愿,有人愤怒地弃置关文离去,当时常常把这归咎于过分刻薄。诽谤者的口舌不能胜过赞誉者的口舌;如今谭次川升任广西大参,那些职位比他低许多而照此办理的人,都自称与他交情深厚;被罢黜而不显达的,也有很多。凡是借关文办理的事情都有节省,虽没有涂抹,也不能完全恢复国初旧制;然而一匹能负百钧的马,在百钧之外再增加几钧,尚能竭力承受,虽然前进得不舒畅,却不至于死亡,所以称为中策。然而谭次川是当时论裁革的第一人,他能在江右实行,今日就不能在闽中实行吗?难道这不是通行的道理吗?前任巡抚赵玉泉任内,府县没有迎送谒问,士大夫乘驿也没有今日这样滥用、滥行。当时夫保贴用多的五六两,少的三四两,直到现在仍被称为便利。对徭户便利,就必然对过往使客不便利,不能没有一些抵触。诽谤者的口舌不能胜过赞誉者的舌头;如今赵玉泉再次奉敕巡抚浙江,那些职位比赵低几级而照此办理的人,都自称与他交情深厚;被罢黜而不显达的,也有很多。水夫之外仍然需要贴用,并不是专门为了节省。百钧的马,已经负有百钧,又再增加数百钧,眼前勉强能走,最终一定疲惫死亡,所以称为下策。然而处在今日这样的世道,恐怕很难继续下去。诽谤赵玉泉的口舌,终究不能胜过赞誉赵玉泉的舌头。何况中策像谭次川,上策像国初法令,赞誉他们的人天下都会有同样的看法。说这样做会使人一天也不能安稳居位,难道是通行的道理吗?大体上,今日的人不能克制自己,私欲贪婪成为习惯,所以用自己的情形来揣度别人,因而妄自行动;却不知道得失的念头与人心的天性,万古以来都是一样的。虽然人的天性会在白昼中被拘束、被习俗扰乱,但一旦受到触动,最终一定会显现;显现之后,盛大流行便会随之而来。姑且拿自己来论说:下程酒席接连不断地设在驿递上,人们一定会说财物并没有白白花费,厚厚地交结了人情。可是到了清静的夜晚,难道没有因为剥削细民而触动心肠、感到不忍吗?又难道不会想到,用这种做法讨好别人,自己行动时难道就一定能像正人那样吗?如果有人因为我实行裁革而怠慢我,我愤怒之时,到了清静的夜晚,难道不会想到:“应当以正道约束自己,不做谄媚奉承之事吗?”我有这种想法,别人也有这种想法,这是可以知道的。苏轼曾说:“所谓随从众人,并不是随从众多的口舌,而是随从众人共同具有的本心。”裁革供应之事,大概众多的口舌都不喜欢;但人人共同具有的本心原本存在,难道能说裁革不能通行吗?请长官把握住这一点实行,不要为了讨好别人而杀人;别人不可讨好,只是自己愚弄自己罢了。无策。

下策类于无策,无足取矣。舍上策、中策无可行之理者,延固穷困之家,不当妄为百金之奉,金钧之马,不堪千钧之任也。近日十室九空,聚为盗贼,见其端矣。谓立有死亡,岂虗语哉?二端无利,无不利,不可行均也。必欲较量于二端之中,则亦有别。夫官当只以水夫之银为之,官当胜矣。今既征水夫,又编夫保,遂致名与官当无异,所费实则倍之。盖其征有水夫银在官矣,立之夫保事有所诿矣。官吏遂认官银为巳物,月不如数支给,驿中事务指为夫保分内事,不登循环供应,尽以?之。夫保债主谓有此官银也,取息必如应官时,不得巳所书之质,使客谓有此官银也,廪粮夫马,百计折干。俗谓财不露白,今露白矣,孰能保群盗不仗戈夺之?夫在彼,在此,只此支应,假使苗当不征水夫银之在民,不得全数敷用乎?虽有贴户不供之病,然贴户正户同体,小民善者可以理谕取,悍者得以法惧收。比之奸强染指,噤不得出一语不同,又或谕之不可,惧之不得。然民财赋自出之地,财在民间,譬之邻有富室,今不吾与,他日或可求贷,举乡人而贫窭焉,左无可哀,右无可丐,将不散之四方,转之沟壑耶?及至察院查盘,又云冐破夫水夫有余,何故立之夫保?正谓计粮征银,增至一石,再至二石、三石,此不可以论于国法也。阴以赔貱寄之,赔貱破家,复罹酷法,是群盗不特夺之,且杀之矣。若苗当得以全财为用,虽多赔貱了无后灾,苗当无官当之害矣。然苗当虽便于民,不便于官,不可久行。昔曾苗当而变夫,岂无故?盖时如出廵、朝会、关文垒至一二日间,费计百两,小民无从出银迯避支应,迯避悞官事,是以有水夫之变。官当则当此急迫之时,得以并据上下月银为一时支吾之计。官当不便于民,然出水夫银,一人夫保又一人,徂公赋茅朝四暮三,民不觉也,苗当至悞官事,官当民至破亡,而事不上闻。官得供应,苗当势必变而为官当,苗当不必言矣。请以官当议之。夫征水夫,谓官当矣。均徭又佥夫保,不已之取无名之费。夫保当之,大约官银用以一夫保,已银常以十,可以谓之官当耶?窃谓水夫可增,夫保不必设。今议欲少纾夫保工食,一两征十六两付厨夫供应夫。君子议事,必为久行计。为奸贪防水夫,合七县苗通派均役也。抚按二司通知其为几钱几分也?若夫保佥于均徭,虽以粮多者为之,有夫保不佥他差,然他差用一分,夫保百倍。尤沙、永大,又以去驿远,只佥数名,有不均矣。不均必偏累,且驿逓供应,论人之巧拙,遭之繁简,一两工食用至十余两、二十两、三十两,不可预定。上人所知工食之数,纵知赔貱未知已甚若此也。因有夫保染指官银,历历非一日矣。夫保之银,又征在官,夫正价一两付照票,必一两。上人纵知,未必如票,必不曰十六两也。且他日应付不敷,将官自赔貱耶?自十六两之上,召原纳者,增至五两,增至十两,势必有之。应付有余,必无扣还原纳之事。征银在官,徒为贪人橐囊计矣。且水夫有数,今年余,用来年可减。如某年收三钱几分,某年减二钱几分,是巳。夫保银不登数,将何以为筭而减之?水夫计粮通征,减则人人蒙惠。夫保偏累之役,值减征所减,又非偏累之人,非不均乎?且所谓徒资贪人,弊有甚者,上策不可明?壬矣。万一有举行其中,举行其下者出焉,节损多寡,恐亦无召夫保而还之事也。何也?驿用数目,小民不知其为几何。夫保纳银,上人不知其为几何也。簿籍不明,易生欺弊。于此有贪人焉,财在民间,且千百计图之,酷罚峻刑,畧无恻隐。银征在官,固囊中物也,何所忌而不取之耶?此则议法未尽之弊,非法久而后弊生也。为今之计,当除夫保,增征水。夫四钱不足增五钱,伍钱不足增六钱,每值不足以渐增益。盖水夫有报官实数,势不能以奸骗,不佥夫保,将欲骗之,倚何人以勾当公用耶?较量于无策之中,增水夫银为胜矣。且正粮一石,银伍钱,旧额水夫几与正粮敌矣,外复加益,大桀小桀,国法盖未尝有是也。昭布册籍,宁无心恻,而思以济之下,如赵中如谭,又上而如国初法行之者乎?爱礼存羊,几或有在议者,又欲以驿事尽付厨夫,愚又以为不可。夫夫保初佥,亦云供应之劳而巳厨夫均徭之一也,安知数月后不变而为夫保之赔貱异日查盘,又不至以夫保当冐破罪耶?

译下策近于无策,不值得采用。若舍弃上策、中策便没有可行的道理,延平本来就是贫困之家,不应当妄自要求百金的供奉;一匹只能负百钧的马,也承受不了千钧的重任。近来十室九空、百姓聚集成为盗贼,已经可以看出苗头了。说立即会有人死亡,难道是虚话吗?两种办法都没有利益,也都不是完全没有利益,因而都不能实行。如果一定要在两种办法中比较,那么也还有区别。官当只用水夫银来办理,官当就胜过民当。如今既征收水夫银,又编派夫保,便使名义上与官当没有区别,实际费用却增加了一倍。因为水夫银已经征在官府,设置夫保后又有了推诿之处。官吏于是把官银认作自己的财物,每月不按数支给;驿站中的事务又说是夫保分内的事,不登记在循环供应账中,全部以“?”处理。夫保的债主认为有这笔官银,取息一定像供应官府时那样;不得已时就拿所写的契券作抵押。使客也认为有这笔官银,廪粮、夫马百般折干。俗话说财不露白,如今财物已经暴露,谁能保证群盗不拿着武器来夺取呢?无论采用哪种办法,所需要的只是这些供应;假使实行苗当,不征收水夫银,使百姓手中的钱财不能全部拿来使用吗?虽然有贴户不愿供给的弊病,但贴户与正户本来是一体的,善良的小民可以讲道理劝说而取得,强悍的可以用法律威慑收取。与奸强之人染指其间、百姓噤声而不能说一句话相比,已经不同;有时即使劝说也不行、恐吓也不能使其服从。然而百姓的钱财本来就是从他们自己赋税之地出,财物还在民间;譬如邻近有富裕人家,现在不肯给我,日后还可能向他借贷;如果全乡人都贫困了,左边没有可以怜悯的,右边没有可以求乞的,难道不会四处流散、转死沟壑吗?等到察院查盘,又说冒破水夫银还有余款,那为什么还要设置夫保?正是因为按粮征银,增加到一石,再增加到二石、三石,这种做法不能用国法来衡量。暗中把赔补寄托在百姓身上,赔补会使人破家,又要受到严酷法律的惩罚;这样一来,群盗不仅夺取财物,还会杀人。若苗当能够把全部钱财拿来使用,即使发生许多赔补,也完全没有后患,苗当就没有官当的害处了。然而苗当虽然便利百姓,却不便利官府,不能长久实行。过去曾由苗当改变为夫役,难道没有原因吗?因为有时出巡、朝会、关文接连而来,一两天内费用就要百两,小民没有办法拿出银两,只能逃避供应;逃避会耽误公事,所以才发生水夫的变革。实行官当,在这种急迫时刻,可以把上下月的银两一并拿来,作为一时应付的办法。官当对百姓不便利,但如果征收水夫银,一个夫保又由一个人承担,正如公赋中所谓早上拿三、晚上拿四,百姓并不觉察;苗当却会耽误公事,官当又会使百姓破产死亡,而事情还不能上报。官府既然能够得到供应,苗当势必会改变成官当,苗当也就不必再谈了。请从官当来议论。征收水夫银,就称为官当;均徭又签派夫保,是不断征取没有名目的费用。由夫保承担,大约官银用于一个夫保,而自己的银两常常要用十份,这能称为官当吗?我私下认为,水夫银可以增加,夫保不必设置。如今议论想稍微减轻夫保的工食负担,规定征收一两、付给厨夫十六两供应。君子议事,必须替长久实行作打算。为了防止奸贪侵吞水夫银,应当把七县的苗当合并派入均役。抚按二司是否知道具体是多少钱、多少分?至于把夫保签在均徭中,虽然以粮多的人承担,有了夫保就不再签派其他差役,但其他差役只用一分,夫保却要用百倍。尤其尤沙、永大两地距离驿站遥远,只签派几名夫保,已经有不均之处。不均就必然偏重地累及某些人;而驿递供应又要根据人的能干或笨拙、所遇事务的繁简,一两工食可能用到十余两、二十两、三十两,无法预先确定。上级所知道的工食数目,即使知道赔补,也未必知道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夫保染指官银的事情,历来并非一日形成。夫保的银两又征在官府,夫保的正价一两,按照票就应当付一两。上级即使知道,也未必知道实际并不按照票额,更不会说是十六两。况且日后供应不足,难道要官府自己赔补吗?从十六两以上,再召原来纳银的人,增加到五两、十两,势必会发生。供应有余,必然不会扣还原来所纳的钱。银两征在官府,只是为贪官装入钱袋打算罢了。况且水夫有定数,今年有余,来年便可以减少;某年收三钱几分,某年减少二钱几分,就是这样。夫保银不登记数目,将凭什么计算、凭什么减少?水夫按粮通征,减免时人人都能得到恩惠。夫保是偏重的差役,恰逢减征时所减的却不是受偏重的人,这难道不是不均吗?而且所谓徒然资助贪人的弊端,还有更严重的;上策不可明确实行。万一有人实行其中一项,又有人实行其中下一项,即使节省多少有所不同,恐怕也不会召回夫保并退还钱银。为什么呢?驿站所用的数目,小民不知道究竟是多少;夫保所纳的银两,上级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账簿不清楚,容易产生欺骗和弊端。假如其中有贪婪之人,财物还在百姓手中,他尚且会千方百计谋取;施以酷罚严刑,丝毫没有恻隐之心。银两征在官府,本来就是袋中之物,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取呢?这就是议定制度尚未周全所造成的弊端,并不是制度久行以后才产生的弊端。如今的办法,应当废除夫保,增加水夫银。四钱不足,就增加为五钱;五钱不足,就增加为六钱,每逢不足便逐渐增加。因为水夫有报官的实际数目,势必不能靠奸骗;不签夫保,若想欺骗,又依靠谁来办理公用呢?在无策之中比较,增加水夫银还是较好。况且正粮一石,银五钱,旧额水夫银几乎已经和正粮相当;在此之外再增加,大桀小桀,国法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定。把账簿公开明示,难道不能使人心生恻隐,想办法救济下民,像赵中如、谭次川那样,甚至上追国初而实行旧法吗?有人又以“爱礼存羊”的意思,主张把驿站事务全部交给厨夫,我却认为不可。夫保最初签派时,也只是说为了供应劳苦罢了;厨夫本来就是均徭中的一种,怎么知道几个月后不会变成夫保式的赔补,日后查盘时又不会把它当作夫保一样追究冒破罪呢?

前院驿官日给银二钱五分,吏日给银五分,正以满其私念,免蚕食也。今官吏取银如数,只奔走送迎,驿事别有长管,别有蚕食,失初意矣。窃意驿官以供应为职,银宜付之驿官出纳支销,任彼透用,上司责其支应,不责其送迎。彼以供应为职,则有盈缩之权,异乡穷官,俸仅三石,非若徭佥夫保人得借口侵刻,贪者无如之何矣。况驰驿折干,国有明律,驿官持印得以申之府司,司之抚按,又非若夫保厨夫付之无可奈何而已。增水夫后,其间事有可论者,盖如此,然非可行之道。百钧之马,使负千钧之重,终亦必亡而已。故曰无策。

杂议

夫清驿传,几由正已事,在裁革固矣。然驿为利孔,因成弊穴,其间事端丛互,不逐件讲明而祛除,去欲裁革尽善难矣。除杂见四策中者不必论,余未备者条具诸后,行者酌焉。

一裁革就察院论,察院多坐省城,裁革必待挂号历数驿而至院者,为害不巳多乎?欲裁革,必先遍颁则例。夫马廪粮本省某等样官用若干,乡士夫某等样官用若干,差遣人员某等样者若干,携家眷者若干,无者若干,参酌详明,母使遗漏。驿官使客少越则例,必当之罚,执之坚若金石,行之信若四时,则下属奉行得有依据。他省来客不得执伊原文矣。夫是之谓善。

一则例既定,然夫马廪粮过客不能尽同,不同何以稽之?凡发轫驿逓,先给夫单,过者亲填用数,仍用见扛发夫之例,则例数只许其减,不许其增。站短行忙,有不用中火者,用否亦亲填注。如是则使客不意驿人我骗,必欲折干驿人,不幸过客可欺,妄登虗数,夫是之谓善。或又谓今上司官不可以此肘掣夫,官有崇卑,则奉有隆杀。如或不得巳多用自募人充之,亦制于法,不得不然也。此盖不特可以免挟带之弊,而敛黩货之心者,亦由之矣。

一支应有定数,驿官必无过与矣。然上司既发火牌逓驿,必须办候,候日迟久,宁无夫马中火费耶?宜行各该上司,凡发火牌,必须自酌行期,明书某日某时到某驿某逓运所于上,各驿逓依期办候。其不能预定日时者,按临后昔办悞至,驿人先候,并原有定时驿人先为谄媚者,必各罪之。此若无大破费,然一人悞用,其一十人悞用则为十积之不巳,有至千百者。允况驿用毫厘,莫非小民膏血,毫厘有不可轻耶?驿禁折干,此良法也。然常见听差舍余有强步行者,问之乃知,彼役于官家用无所从出,折干步行,不得已之故也。行促折口粮,别图饮食,时亦有之。窃谓支应既有定价,彼虽折干,亦其本分,非越取也。然至上司府县官,则又当以法从事。盖前院定有三二钱之数,非为折干计也,亦以体尊者奉,宜厚。有能撙节减一分,民受一分赐矣。乃因之以为利,丧廉耻节,长贪墨风矣。阔畧于承差舍余,网密于上司府县,夫是之谓善。

一禁文牌不得二纸并行应付,良法也。然其间有不得不行之故,以延平论,如武平道差一人至省,或觧册觧卷,用夫宜多;或他上司寓此,顺差此人至兴泉,只有公干,用夫宜少。全用其少者,则夫不足扛;全用其多者,则至省毕事,而兴泉又不可行。盖文牌宜先起处应付,无从中应付之例。又逓运应扛夫,驿应轿夫,旧例也。然小轿夫亦逓运支应,曾见察院委官公务,驿关有随带吏书给口粮脚力之文,夫脚力小轿宜付逓运,今付之驿,彼有逓运应扛,关宁无执驿关支之驿,又并逓运取之耶?纵彼不取,驿人宁无执脚力文登虗数耶?人扛一船可载者,亦时有两关并行折干其一之弊,此皆给关不明之咎,未可尽罪之行关之人也。宜凡给文牌,明书某牌夫若干至某驿止,某牌执至某驿方起夫若干,前牌夫单即以后牌续填于上,明书顺差之故,陆行夫若干,舟行夫若干,驿舟可以足扛者,明书舟行逓运不得再给,一切可以生弊之故,一一详之关文,必如是而后议法详明,防弊周密,可以尽裁革之善矣。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一

四书义

  御制祭葬文一

◆四书义◆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章

  先进于礼乐章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章。

有安社稷臣者,正巳而物正者也。

  乐天者保天下

  巧言令色足恭章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无违樊迟御子告之 无违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译前任巡院规定驿官每日给银二钱五分,吏每日给银五分,正是为了满足他们的私下需求,避免他们蚕食公款。如今官吏照数取银,只负责奔走送迎,驿站事务另有主管,另有蚕食,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用意。我私下认为,驿官以供应为职责,银两应交给驿官收支使用,任凭他灵活支用;上级只责问他能否供应,不责问他送迎。驿官以供应为职责,就有增减支用的权力;外乡贫穷的官员,俸禄只有三石,不像通过徭役签派的夫保人那样可以借口侵削,贪婪的人也无可奈何。何况乘驿折干,国家有明文法律,驿官持印可以向府司申诉,府司再向抚按申诉;这又不像夫保、厨夫交付后只能无可奈何。增加水夫银以后,其中有些事务可以讨论,大致就是如此,但这不是可行之道。一匹只能负百钧的马,让它负担千钧重物,最终也一定会死亡罢了。所以说是无策。杂议。要整顿驿传,大概首先在于端正自己,裁革固然是根本。然而驿站是利益汇集之处,因而形成弊病的漏洞,其中事务头绪交错;如果不逐件讲明并加以清除,想使裁革完全妥善就很难了。四策中已经说过的杂事不必再论,其余尚未完备的,逐条列在后面,实行者可斟酌办理。一、有人主张裁革应由察院讨论。察院多在省城,裁革必须等各驿挂号、历数驿站到达察院,造成的危害难道还不多吗?要实行裁革,必须先把各项条例普遍颁行。马匹、廪粮,本省某等品级官员使用多少;本地士大夫某等品级官员使用多少;差遣人员中某等身份使用多少;携带家眷的使用多少;不携带家眷的使用多少,都应当斟酌详明,不要遗漏。驿官和使客稍微越过条例,就应当按规定处罚;执行要坚如金石,实行要可信如四时,那么下属奉行就有依据。其他省来的使客不能拿他们原来的文书来强行要求。这样才称得上妥善。一、条例既然确定了,但夫马、廪粮与过往使客不能完全相同,不同又凭什么稽查呢?凡是从驿站出发传递,先发给夫单,由过往者亲自填写使用数目,仍然按照现有抬夫发给的规定办理;条例规定的数目只许减少,不许增加。站程短而行程急,有不使用中火的,是否使用也由本人亲自填写注明。这样,使客就不会怀疑驿役欺骗自己,也不会为了折干而一定要求驿役;即使不幸遇到可以欺骗的过客,妄自登记虚数,这才称得上妥善。有人又说,现在上司官员不能用这套办法限制夫役;官员有尊卑,供应也有厚薄。如果实在不得已而多用自募人员充任,也必须受法律约束,因为形势如此不得不然。这不但可以免除夹带的弊端,也可以使贪污财货之心有所收敛。一、供应有固定数额,驿官必定不会多给。但上司既然发出火牌传递驿站,就必须准备等候;如果等候日期拖得很久,难道没有夫马、中火的费用吗?应当通知各有关上司,凡发火牌,必须自行斟酌行程,明确写明某日某时到达某驿、某传递处,再逐级上报;各驿递依照日期准备等候。不能预先确定日期时,按照到达后延误的情形办理;驿人预先等候,以及原来已有固定时间而驿人提前去谄媚等情形,都必须分别治罪。这看起来没有大的破费,但一个人错误使用一次,十个人错误使用十次,积累起来就会不断增加,甚至达到千百次。何况驿站所用的每一厘钱,无不是小民的膏血,毫厘难道可以轻视吗?驿站禁止折干,这是良法。然而常常看见听差、舍余中有人被迫步行,询问后才知道,他们受官家差使却没有钱粮来源,只好折干步行,是不得已的缘故;行程催促而折扣口粮、另寻饮食的情况,也时有发生。我私下认为,供应既有定价,他们即使折干,也属于本分,并非越额取用。但到了上司、府县官员那里,就应当依法办理。因为前任巡院定有三二钱的数额,并不是只为折干考虑,也是因为尊贵者应当厚待。若能节省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惠。却因此把它当作谋利之道,丧失廉耻节操,助长贪污风气。对承差、舍余宽松一些,对上司、府县严密防范,这才称得上妥善。一、禁止文牌同时用两张并行应付,是良法。然而其中有不得不同时办理的原因。以延平为例,武平道派一人到省城,有时是解送册籍、试卷,所需夫役应当多;有时是其他上司住在这里,顺便派这个人到兴泉,只有公干,所需夫役应当少。如果全部按少数供应,夫役不够抬运;如果全部按多数供应,到了省城事情办完后,再去兴泉就无法办理。大概文牌应当由最初发出的地方先行供应,中途没有再行供应的例规。又有传递运送应当用抬夫、驿站应当用轿夫,这是旧例。然而小轿夫也有传递运送的供应;我曾见察院委派官员办公时,驿站关文中有随带吏书、发给口粮脚力的文书。小轿夫脚力应当由传递运送供应,如今却交给驿站;既然传递运送已经供应抬夫,难道不会有人拿着驿站关文再向驿站索取,并且连传递运送的一份也一并索取吗?即使他不索取,驿役难道不会拿着脚力文书登记虚数吗?一艘船可以装下的货物,却有时出现两张关文同时发出、把其中一份折干的弊端,这都是发给关文不明确造成的过失,不能把责任全归咎于发关文的人。今后凡发给文牌,应明确写明:某牌所需夫役若干,送到某驿为止;某牌送到某驿后才开始起用夫役若干;前一牌的夫单由后一牌接续填写在上面;明确写明顺便差遣的原因;陆路夫役若干,水路夫役若干;驿站船只能够足够抬运的,应明确写明水路传递不得再次发给夫役。凡是可能产生弊端的原因,都应逐一详载于关文;必须这样,议定的法令才详明,防弊才周密,裁革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一。四书义。御制祭葬文一。◆四书义◆。创造财富有正确的途径:生产财富的人多,消费财富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快,使用财富的人从容节约,那么财富就总是充足。“富与贵,是人所想要的”一章。“先进于礼乐”一章。子路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先给百姓作表率,再使他们勤劳。”子路请求再多说一些,孔子说:“不要倦怠。” 子贡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使百姓信任政府。”一章。所谓能够安定国家社稷的大臣,就是先端正自己,从而使万物都端正的人。乐于顺应天命的人可以保有天下。“花言巧语、伪善的脸色、过分恭敬”一章。求学问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把那颗放纵在外、失掉本心的心找回来罢了。“不要违背樊迟驾车时,孔子告诉他的道理”——不要违背。创造财富有正确的途径:生产财富的人多,消费财富的人少,生产的人勤快,使用财富的人从容节约,那么财富就总是充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