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海忠介公全集六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8–68 段

三月间,闻舟次上新河口,令人探之,则巳发帆数日矣。咫尺间不得一瞻颜,范可恨,可恨!仰惟我公守巳冰糵,视民若伤,诚百年内未有太守也。环海感戴,何可言尽?南来人因问而说云:「自公一身,言公无可议矣。然贪酷未免肆行,吏胥如旧为害,里甲用度徭平加征,未见其大有改革过前日也。纤微曲折照察不及,终为不满之分。此则在加之意而巳。」水清无鱼,治去太甚,别是一道。尽以为据而施之政事,焉不可也?生自入仕至今,未南归,俸金所入,仅仅足用,余无分文可债可货。田业止祖遗粮一石二斗外,未增一亩一升。有以二事呼瑞衔进状者,皆诈伪也。乞台下一查治之,勿少假贷。上碧崖下县属,并乞转此相谕人便。特此申候,兼致愿私,万惟留意。瑞南望沧溟,惓惓无任。

○复叶立斋陈熙斋诸年丈

贵府事生,习闻之矣。与今叶翰种种说,无一参谬。为虺弗摧,酿至今日,以千万人之命论之前人之罪,不胜诛矣。今日坐视之人,能迯责乎?天假贤守,才足堪谋,足济直前担当,直出数十年群守之上,生为诸丈,地方庆幸久矣。而当事者啧啧有言焉,可怪也。百凡事可以尽心,得以竭力,无不为诸年丈少効一二,以期无负。但核兵克粮,言执法可矣,论情则处之亦未尽是。用其力而不满其食,亦人心之所以不服也。虗数虗粮,事非一朝一夕,得非情所不便而不可行者欤?将相和调,则士豫附,成天下之事;而以乖戾之气行之,彼我文武区以别焉,不可也。大守不久大用,始终造福于潮。诸公罄所闻见,左右赞襄,侯守益励初心,宜通而通,宜执而执,则区区至愿耳。诸事不及尽者,付回人口数年殊缺,候问不便也。统惟台鉴。

○复熊镜湖军门

王道长至,拜领叶翰,谆谆然地方为念,仰知海滨有赖,十年巨冦一扫而平,不难矣。从前军门每每不能立有实功,实业其病有二:第一是怕自巳死,第二是怕士卒败。憧憧二念,而其所谓勇往直前者,索然馁矣,能有济乎?广中用兵,见敌便败,全坐士不用命。一句谭,二叶前后,迄无能执孙子斩宫嫔法,尉缭子半杀士卒,行之正以儿戏,将官骄子,士卒故非一日。万一约束加焉,激而他变成败,观人百谤随之,是亦畏败之类也。今日之事,果能不蹈前辙矣乎?士卒必用吾命,执事能了了然信之乎?如其不然,良法胜筭,无所用之。鲁仲连论田单所以破燕曰:“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夫古人岂欲其死与败哉?道如是也,机如是也,万惟留意。今日之事,惟此为急。若其设伏用间,伐谋击虗,目下船所宜造,兵所宜募,地利冦情,事之不可遥度者,此则先立乎其大,之后一经纶之而巳,无难事也。朝廷公念桑梓,私怀瑞临,楮不胜惓惓。

○启熊镜湖军门

君子成天下事,类皆虗巳,乐听为之。生非其人,感公虗巳下问,且自念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道长捧叶札,据愚见,随付莫员外奉复矣。料公自有成筭,刻日见功,不必更为赘论。医道多端,急则治其标,缓急皆当固其本。广冦大都起于民穷,民穷之故多端,大抵官不得其人,为第一之害。扫平之后,愿惟别加之意,使元阳得有底定之所焉,斯为可耳。瑞尝谓兴利莫如久任,除害莫如募兵,自以为切中今事,区区致望于公,此而巳不然,止绝于今,祸将复起于后。我兵中大半贼人,虽一扫而尽,宴乐太平,生不敢以功颂也。生叨转誊黄老母,年八十矣,不堪奔走,不得巳北上,荆妇柩归,狐死丘首,道途多故,欲乞一钧牌以保无虞。若于事体无妨,惟公惠之。夫马廪给妨百姓,烦驿逓,不敢求也。

○复周柳塘琼州知府

于公原未有闻识也。旧岁入京,会虞坡问及,坡翁称正为海外求此人物,时不胜喜忭。穷荒僻壤得此大贤为之,困者苏,疲者息矣。何幸何幸!下问地方事及居官矩度,此等具人心,布方册,举而行之而已,本无俟于人言。况在执事高明之见,尤不俟人有言,遵而行之者耶?今人每谓做官自有套子,比做秀才不同,不可苦依死本。俗人俗见,谬妄之甚。区区惟愿明公执我经书死本行之而巳。如此不执,虽熟人情老世故,百凡通融,失巳失人,全无用处。士夫如通判廖平庵,年高识邃,生自幼业师也,可就问。余事散见,奉去数帙中,兹不备悉。明公寄三千里之命,诚不可草草为之。昔人谓伊周之道,得一县亦可小试,况一府耶?瑞不胜惓惓。

○复王七峯琼山知县

译三月间听说您的船停泊在上新河口,派人去打听时,您已经扬帆离开好几天了。相距咫尺却不能一睹您的容颜,实在可恨,可恨!敬想我公守身清廉如冰蘖,视百姓如同受伤之人,确实是百年来未有的太守。四海百姓的感戴,哪里能说尽?从南方来的人因我询问而说:“自从您亲自任职以来,关于您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议论的。然而贪婪残酷之事仍未免放纵,吏胥仍像过去一样为害,里甲的用度和徭役虽有平抑,却又增加了征收,还没有看到比前日有大的改革。细微曲折之处照察不到,终究成为不满的一部分。这只在于您加意整治罢了。”水太清就没有鱼,治理若过于严厉,又是另一条道理。若把这些全都作为依据施行于政事,怎么会不可以呢?我自从入仕到今天,没有回到南方,俸禄收入仅仅够用,除此之外没有一文钱可借可货。田产除了祖上遗留的一石二斗粮田之外,没有增加一亩一升。有人以这两件事为名替我递进状纸,都是欺诈伪造。请您查明治罪,不要稍有宽贷。上告碧崖,下达县属,也请转告此意,以便行事。特此问候,并表达私下的愿望,万望留意。瑞在南方遥望沧海,思念之情无比深切。○答叶立斋、陈熙斋诸位年长前辈 贵府的事情,我早已听说。如今叶翰所说的种种,没有一件不相符合。小祸患不及时除掉,酿成今日的大患;若以千千万万人的性命来论前人的罪过,实在罪不可诛。今天坐视不管的人,能够逃脱责任吗?上天假手贤能的太守,才力足以担当谋划,足以直面担当,远远超过几十年来的各任太守,瑞为诸位前辈和地方庆幸已久。可是当事者却啧啧多言,实在可怪。凡事都可以尽心,能够竭尽力量的地方,我没有不替诸位前辈略尽一二分力,以求不负所托。不过核查兵员、核实粮额,若说依法办理是可以的;若论人情,处理也还没有完全妥当。使用人的力量,却不满足人的食粮,也是人心不服的原因。虚报数目、虚报粮额的事情并非一朝一夕,难道不是因为情理上不便、实际上不能施行吗?将相彼此调和,士人就会乐意归附,天下的事情便能成就;若凭乖戾之气行事,把彼此区分成文官和武官,是不可以的。希望太守不久就得到重用,同时始终为潮州造福。诸位把所见所闻全部告诉他,从旁赞助辅佐,使侯守更加勉励初心,该疏通的疏通,该坚持的坚持,这就是我的微小愿望。其余事情没有来得及全部写明,因为来信之人的数量几年中很少,问候也不方便。总请您明察。○答熊镜湖军门 王道长到来,我拜领叶翰,知道您谆谆以地方为念,也仰知海滨有了依靠。十年间的巨大倭寇一举扫平,并不是难事。从前军门往往不能立即建立实际功绩,实际事业的弊病有两个:第一怕自己死,第二怕士卒失败。这两种念头纷纷萦绕,那么所谓勇往直前的气势就全然消散、衰竭了,能够成功吗?广东用兵,见到敌人便失败,全是因为士卒不肯效命。一席话、两片叶子,前后至今,始终没有人能够执行孙子所说斩杀宫嫔的军法,也没有人实行尉缭子所说杀半数士卒的军法;把军法施行得像儿戏一样,将官骄纵,士卒因此败坏,并非一天了。万一加强约束,反而激起其他变故,造成成败难料,旁观者的百般诽谤也会随之而来,这也是害怕失败的一类。今天的事情,果真能够不重蹈前面的覆辙吗?士卒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执事能够清清楚楚地相信这一点吗?如果不能,那么再好的方法、再高明的谋算,也没有用处。鲁仲连谈到田单破燕的原因说:“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卒没有求生的气。”古人难道希望他们死亡、失败吗?只是道理如此,时机如此。万望留意,今天的事情,这是最急迫的。至于设伏、用间、攻其谋略、打击其空虚之处,以及眼下应当造什么船、招募什么兵、利用什么地势、了解什么敌情,这些不能遥测的事情,只要先把大原则立定,然后加以筹划经营罢了,并没有什么难事。朝廷公心顾念桑梓,我私下又怀念瑞州,纸短情长,实在无比惦念。○致熊镜湖军门 君子成就天下的事情,大都能虚心听取意见,乐于采纳并施行。我不是合适的人,却感激您虚心下问,也想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王道长捧来叶札,我根据愚见,随即交给莫员外代为答复了。料想您自有成算,限定日期便可见到功效,不必再作多余的议论。医道有多种方法,病情紧急就先治标;无论缓急,都应当巩固根本。广东的倭寇大多起因于百姓贫困,百姓贫困的原因很多,大体说来,官员不得其人是第一大害。扫平之后,希望您另外加以留意,使元阳获得安定的根基,这样才好。我曾说过,兴利没有比久任官员更好的办法,除害没有比招募兵员更好的办法,自以为切中当前事务;我把这些小小的希望寄托给您,仅此而已。若不是这样,只在目前截断祸患,灾祸将来还会重新发生。我们的军队中有一大半是贼人,即使一举扫尽,享受太平安乐,我也不敢把它当作功劳来歌颂。我承蒙转任誊黄,老母已经八十岁,不能奔走,不得已北上;妻子的灵柩归葬,正如狐死必首丘,路途中多有变故,想请您给一面钧牌,以保证一路平安。如果于事体没有妨碍,希望您施以恩惠。至于马匹、廪给会妨害百姓,驿递又烦扰,我不敢请求。○答周柳塘琼州知府 我原来并没有听闻、认识您。去年进京时,遇到虞坡,问起您的情况,虞坡老先生称赞说,正是为了海外而寻求这样的人才;当时我不胜欢喜。穷荒僻远之地得到这样的大贤治理,困苦的人得以苏醒,疲惫的人得以休息,这是多么幸运!您询问地方事务和做官的规矩尺度,这些都是人心本来就有的道理,已经写在方册之中,只需举而行之,本来不必等待别人的言语。何况凭您的高明见识,更不需要别人再说,难道不正应当遵循实行吗?如今的人常说做官自有一套,和做秀才不同,不可以苦苦拘守死板的本本。这是俗人的俗见,荒谬得厉害。我只有一个小小愿望,希望明公执守我所说的经书和本本,照着实行罢了。如果不执守这些,即使非常通达人情、熟悉世故,凡事都圆通变通,也会既误己又误人,完全没有用处。士大夫中如通判廖平庵,年高而见识深,我从幼年起就拜他为师,可以去向他请教。其余事情散见于所送来的几册书中,这里不再一一详述。明公承担三千里疆域的使命,确实不可草率从事。古人说,伊尹、周公的道,即使得到一个县也可以略试,何况是一府呢?瑞无比惦念。○答王七峰琼山县知县

承不遐弃,赐之华翰,捧诵之下,感激倍之。琼山百姓日就憔悴,正以数十年来未见一好县官也。执事满怀经济,小试割鸡,顾此僻邑,何幸何幸,生亦与焉。用是日日南望,台下切瞻仰也。今人居官,且莫说大有手段,为百姓兴其利,除其弊,止是不染一分一文,禁左右人不得为害,便出时套中高高者矣。此不足为执事道,因有感触,姑一质之人,便谨此奉候。外条约二册,尘览亦冀执事有以教之,有以取之也。诸不及尽者,惟台鉴。

○启谭次川侍郎

钞关李生政至,拜领尊札。公之爱我,盖不特以同乡之故而巳。矫枉过直,古今同之。不过直不能矫其枉,然生之所矫者,未见其为过直也。事期有成,必不至于宋人之戒。但公之言,自是龟鉴不可少者,感荷一念,何可如之?何可如之?江南粮差之重,天下无有,古今无有。生至地方,始知富饶全是虗名,而苦楚特甚。其间可为百姓痛哭,可为百姓长大息者,难以一言尽也。国计不可缺矣,分外使用及吏胥诸人之弊,若公少加意焉,宽一分,江南人亦受一分之赐矣。江南廵抚完钱粮,是一大苦事。是以一言为公渎,外条约二册,告示八件,就有道而正统,祈留念。

○复赵大洲阁老

政府新命,闻之忻忭百倍。公任以天下为天下,苍生不觉过喜幸也。今既数月矣,施为次第在公,自有剂量。伊周事业,具人心布方册,宁待请之人而后知也哉!今人事权在手,每每不满人意,病在借口时势难行,因循迁就。公勿以此自安,斯高出人人之上,而天下与有幸矣。承谕散兵事,已处之停妥矣。人之讹言,勿听之可也。荒岁无从得米,事机甚是可虑。议浚吴淞江,兼行赈济,乞留米二十万石,亦计无所出,不得已而恳之君父之前也。惟公力为主张,使得成事。条约二册呈览,更祈加意详教。

○启朱镇山工部尚书

瑞于正月内题修吴淞江,今工夫已至七八分,饥民云集,是以人皆以为直画成耳。自未有若此之速者,吴淞江则成矣。常熟县白茆河,隆庆二年虽开,而浅狭大甚,是以三年之水毕竟不能消泄。且青黄不接时分尚多,吴淞毕工,饥民无从取食。计再修白茆,已于今初九日起工矣。其工可成,与吴淞无异。望惟早赐题覆,银在前疏议内取用,计无不足,分毫无取于民。而一则可以济目前之饥,一则可以兴百年之利。百凡无妨,老先生幸勿疑虑。

○启阁部李石麓诸公

瑞误蒙主知,滥叨重任,才不建明,不及有之,然心力则竭尽矣。百所经营,自谓期月后可见成就,未见其不可行,亦未见其不得行也。纷纷口舌,何自而来哉?何自而来哉?覩思时事,平生用世,百念灰矣。老母今年八十有一,闻子风波,日有忧恐,不能贻亲之安,贻亲以危,可以为人子哉?欲具苦悰,讷不及尽,惟公细加体察,少假赞襄,使得脱蓰而行,惟罪惟休,无不可也。公之赐也,心迹具见揭中,兹不赘。生当今日,非特二宜去,五不可留而已,虽百恳而皇上百不见允焉,情不可止也。万惟明公怜焉,瑞幸。

○再启阁部高中玄诸公

区区竭尽心力,正欲为江南立千百年基业,酬上恩报佑巳也。纷纷口舌,何自而起?且如散兵一节,比岂小事?瑞亦日夕拳拳,私访公问科本先后事,绝无影响,可怪可怪。此事从古有之,不平之恨,一笑而散矣。但生百疾举发,是实,不能再当官事。林下何曾见一人?日夕念之,家乡万里,老母年八十一,能将之而去,又能将之而来耶?是以一向不敢言疾。今则万万不得已矣。恳之君父,惟明公少加赞成,人情世态,天下事亦止是如此而巳矣。能有成乎?母子天性,熙熙山林,舍此不为,而日与群小较量是非,万求一济,何益?何益?生去意已决,惟公成就本内,别有余说。诸事垂成,中止不得,其平而言,非悻悻见颜面也。惟公勿以为讶,不宣。

○复严飬斋阁老

长者赐,不敢辞,勉拜领矣。使回,特此附谢。生二次请休南归,指日过此,则万里而通问,请益俱无日矣。知已之恩,徒为结草之念,柰何,柰何!呈阁部诸公柬录,览天下事,果不可与俗人为之耶?明公以为何如?

○与锺心瞿督学御史

元年一别,至今不一通候,顽惰之罪,可胜言哉?然亦恃在爱下,料公不我深罪也。督学有旨,喜偷风靡,习得公可一变也。冀乘便面及,而今不可得矣。于吴鹏峯处拜领华札,过丹徒,又承厚惠,何感如之?何感如之?兹便特此附谢。高明之见,事行有不俟人言而知者,惟执守而行不止。曰校文一事,遂谓为职分之尽,则善羙兼之矣。生引帆南归,入山之深,入林之密,纷纷事不复请正。期后此一毫世变不入胷中也。诸惟台鉴,不宣。

○复余斗南御史

译承蒙您不嫌弃我,赐给我华美的书信,我捧读之后,感激更加深厚。琼山县百姓日益憔悴,正因为几十年来没有见到一位好县官。您满怀经世济民之才,如同小试割鸡之术,却来治理这个偏僻县邑,这是何等幸运!我也有幸参与其中。因此我日日向南遥望,切切瞻仰您的台下。如今人做官,暂且不说能有多大手段,为百姓兴利除弊;只要自己不沾染一分一文,禁止身边人作恶,便已经是旧套中很高明的了。这些话本不值得对您说,只因有所感触,姑且向您求证一番,便谨此问候。另附条约二册,希望您拨冗阅览,也希望您能有所教诲、有所采纳。其余没有来得及尽述,惟请您明察。○致谭次川侍郎 钞关的李生政到来,我拜领您的书信。您爱护我,大概不只是因为同乡的缘故。矫正偏差有时超过正当限度,古今都有这种情况;不过若过于正直却不能矫正邪曲,而我所要矫正的事情,还没有看到是过于正直。事情希望能够成功,必定不至于陷入宋人所说的戒惧之处。但您的话本来就是不可缺少的借鉴,我感受您的深情厚意,哪里能说得尽?江南粮差之重,天下没有,古今也没有。我到了地方,才知道富饶全是虚名,而百姓的苦楚尤其严重。其中可以替百姓痛哭、替百姓长叹的事情,难以用一句话说尽。国家的收入固然不可缺少,但额外的使用,以及吏胥等人的弊端,如果您稍微加以留意,宽免一分,江南人便得到一分恩惠。江南巡抚完纳钱粮,是一件极其苦难的事情。因此冒昧用这些话烦扰您。另附条约二册、告示八件,请您拿到有道之处加以订正并使之合乎正统,希望您留意。○答赵大洲阁老 听到您被任命进入政府,欢喜百倍。您承担天下,是为了天下,百姓不知不觉间也过分感到幸运。如今已经几个月了,施政的次序在您自己手中,自然有适当的尺度。伊尹、周公的事业,本来就是人心所具、方册所载,难道要等到有人请求之后才知道吗?如今的人手中掌握事权,往往不能满足人意,弊病在于借口时势难以施行,因循迁就。您不要以此自我安慰,这样才能高出众人之上,天下也就一起得到幸运了。承蒙您告知散兵之事,已经处置妥当。外间的讹言,不听它就是了。荒年无从得到米粮,事机十分可虑。如今议论疏浚吴淞江,同时施行赈济,请求留下二十万石米粮,实在也是无计可施,不得已才向君父面前恳求。希望您竭力主持,使这件事得以成功。条约二册呈上请您阅览,更祈请您加意详细指教。○致朱镇山工部尚书 瑞在正月间上奏请求修治吴淞江,如今工程已经完成七八成,饥民云集,因此人人都认为此事已经直接办成了。从来没有这样迅速的,吴淞江就可以修成了。常熟县白茆河,隆庆二年虽然开浚过,但实在太浅太窄,所以三年的积水终究不能排泄。况且青黄不接时节还很长,吴淞江完工后,饥民便没有地方取得食物。我计划再修白茆河,已经在本月初九日开工了。工程能够完成,与吴淞江没有不同。希望您早日赐下批复,银两就在前一疏的议案中取用,计算下来足够,一分一毫也不取自百姓。一方面可以救济目前的饥荒,另一方面可以兴办百年之利。各方面都没有妨碍,老先生幸勿疑虑。○致阁部李石麓诸位先生 瑞错误地蒙受皇上知遇,过分承受重任,才力不足以有所建明,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但心力确实已经竭尽。我所经营的百般事务,自以为过一两个月便可见到成效,没有看到不能实行,也没有看到不应当实行。纷纷而来的口舌,是从哪里产生的?是从哪里产生的?看见并思量时事,想到自己平生想要为世所用的愿望,百般念头都灰灭了。老母今年八十一岁,听到儿子身处风波,每天忧虑恐惧;不能给双亲带来安宁,反而给双亲带来危险,还能算人子吗?想要详细陈述痛苦心情,但言语迟钝,不能尽说;希望诸公仔细体察,稍加帮助辅佐,使我能够脱身而行。无论获罪还是获休,都无不可。诸公的恩赐,心迹都已在揭帖中表明,这里不再赘述。我今日所处,不仅有两条理由应当离去,更有五条理由不可留任;即使百般恳求,皇上也百般不允,然而我的心情实在不能停止。万望明公怜悯,瑞幸甚。○再次致阁部高中玄诸位先生 我竭尽微薄的心力,正想为江南建立千百年的根基,以报答皇上的恩德,也报答上天的护佑。纷纷而来的口舌,究竟从何而起?比如散兵这一件事,难道是小事吗?瑞也早晚拳拳在念,私下访查公问科本先后之事,完全没有影子,真是可怪,可怪。这种事情自古就有,不平之恨,笑一笑也就散了。然而我百病发作,这是事实,不能再担当官事。退居林下,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我早晚都在想着它。家乡相距万里,老母八十一岁,能把她带去,又能把她带回来吗?所以一直不敢说病。如今实在万不得已了。向君父恳求,只希望明公稍加赞成;人情世态,天下的事情也不过如此罢了。能成功吗?母子是天性,在山林中过和乐的生活;舍弃这个不做,却每天同群小争论是非,万方求得一点成效,又有什么益处?有什么益处?我离去的决心已经定了,只望诸公在奏本中成全,另有余言。各项事情将要成功,却中途停止;平心而论,并不是因为悻悻然顾惜颜面。只请诸公不要惊讶,不再一一陈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答严养斋阁老 长者所赐,不敢推辞,我勉强拜领了。使者回去,特地附信致谢。我第二次请求休官南归,眼看就要经过此地;以后相隔万里,互通音问、请教益处,都没有机会了。知己的恩情,只能徒然存结草报恩的念头,怎么办,怎么办!呈上致阁部诸公的书信目录,请您阅览。天下的事情,果然不能同俗人一起办理吗?明公认为如何?○致钟心瞿督学御史 元年分别以后,直到今天没有通一次问候,是我顽惰的罪过,哪里说得尽?但也仗恃您对我的爱护,料想您不会深深责怪我。听说督学有诏旨,欣喜之情像风靡草一样,想来您的到来可以使风气改变。希望借机当面拜见并请教,可如今已经无法实现了。在吴鹏峰那里拜领您的华美书札,经过丹徒,又承蒙您厚重的恩惠,怎能不感动?怎能不感动?借此机会特地附信致谢。高明的见解,有些事情一经施行,不必等别人说便自然知道;只是要坚守实行,不能停止。至于校订文章一事,如果便说这是职分的全部,那么善美就兼备了。我扬帆南归,进入幽深的山中、茂密的林间,纷纷扰扰的事情便不再请求您指正了。希望从今以后,世间的一点变化也不进入胸中。其余惟请您明察,不再多说。○答余斗南御史

留都别后,以冗缠未及修候,罪甚,罪甚!仰慕之私,无日忘之。方幸新命可少遂也。偶尔失调,寒病沉重,衰年得此,绝无用世之念矣。老母八十有一,原非臣子事君之日,今日亦事相凑合也。事与心背,柰之何?柰之何?百凡经理,垂成中止,可惜可恨。然此从古有之,不足为怪。承谕不必介怀,生已置不言矣。从此入山之深,入林之密,更复有何可介怀念耶?人便谨此奉复,不一。

○复谭次川尚书

冯司训赍华札至,知公动止日益康裕,爱我念我无殊曩昔也,何感如之?何感如之?前者渡岭渴想颜面,及有请于下执事也,至今为歉矣。柰何柰何!谢绝冗俗,清心颐神,在公自是一道。生抵家用,公为法觉,得此身此心在我腔子,日与群小较论是非,虽曰我镇定也,而不免逆心动气矣。于人必有所济,所济几何耶?乃知古人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良有以也。周柳塘莅琼仅数月,作用矩矱圣贤,非俗吏也。前守未之有焉,竟以上人忌言罢去。南科道论止贵府赃迹,琼人誉不容口矣。若贵府则未知实何如也,乞详示。诸凡可为瑞益者,统祈下及。诗云:“母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次川复书云

承问周柳塘公,此公守雄,兴学造士,节用爱民,举行乡约,敦崇礼教,当于古循吏中求之。莅雄一月,生即北行,相与之日虽浅,而地方受惠实多。窃尝太息,以柳塘之操守,乃不免于多口;以柳塘之作用,乃不究其所施。不知造物者竟何意也?同时复冯司训书云:「柳塘之清风善政,雄人喜之,吾辈颂之,此执事之所知也。愚奚容赘,附记于此。」

○与周一阳主事

闻二子父产鬻之一空,不觉骇痛。今人之遗其子孙者,计长远则置田宅房屋,谓此有根着,比之钱银随手便于花费不同也。苏子谓议及田宅,势必不能复振,今一败而鬻,鬻之至于尽矣。贤亲体死恤生,必有善为之谋者,但前日卖屋银伍十余两,卖那买政田银一百两,巳无之矣。今之所卖,又未必不如前之所为也。寒族人未至死绝,小儿四次鬻产,全无一人与闻其事,有是理哉?伯父老年得婿,自谓顶天立地,终世维持,及幼子今日有此,亲友纷如,见利为谤,叔侄翁婿,其亲亲者,生不得辞其责矣。执事抑何以为之耶?维今善后,当是何如,统乞详示。

○复周一阳主事

来札以不敢一毫肥巳自誓,执事之疑误矣。卖者以执事为名人,可乐就;买者以执事为说人,必无辞。此人情常事,生非以见利疑执事也。二子之所亲者,生与执事,此与执事图之耳。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此执事分也,执事责也。若谓恐外人有意度之谤,一切不与,且不能止之,不卖则不惟忍生者之无依,且辜死者之负托。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执事终得以辞其咎耶?二老有灵,今拳拳于浮土之下矣,执事念之。

○启岑小谷给事

年丈行以未任有碍,咫尺间不一面,而别后会又未可知也。至今往来于怀,为歉,为歉。科中独年丈张胆论事,为南都除去百年来积害,舍贪而廉,去奢从俭,德声满人。心口出守大郡,无乃天假以此欲节用爱人,不止托之空言者,见年丈身耶?今人做官自有俗套,论做官别有一俗论了,知不入胸次矣。但举目尽此俗人,事有难为之者,一入于道,一出于道,杂雅兼俗,半执半通,是亦差步。年丈何以为之耶?何以为之?使朝吾行之,夕及天下耶?韩昌黎之颂伯夷曰:“敢于非圣人而不顾,特立独行,穷天下,亘古今,瑞于此。”不胜惓惓。

○回按院张惺宇

生承乏,大方惶惧间,诸缙绅盛称执事名号,谓可相与有成人物也,以此不觉移惧为喜,何幸,何幸!天下事同而成,异而败,生常痛历年积弊,今人指为旧规,相安行之,不知其为非义也。所赖我抚按一整肃之耳。曾有初任事宜数端,入火牌行之,执事与生同一奉命,同一朝廷礼法,同一民生事务,非如人之各自为家,各自为祖为父,而教法有异也。火牌内事尚有当增入者,时下即备具,遣人会发。天下事曾何彼此之间,执事一加意焉,而下可遵行矣。至愿,至愿!闻苏松四郡水灾为甚,生巳有文,令各府县勘实报执事,目覩之矣。果若南都诸公之言,或当会以蠲免请耶?何如?蒙差人远候,感荷,感荷!人回,特此申谢。生数日间行矣,不及尽者,容面请。

○复淳安大尹

译在留都分别以后,因为俗务缠身,没有来得及写信问候,罪过很大,罪过很大!仰慕您的私情,没有一天忘记。正庆幸新的任命可以稍稍实现愿望,却偶然失调,寒病沉重;衰老之年得到这种病,完全没有出仕做事的念头了。老母八十一岁,本来就不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年纪,今天也正好与这些事情相合。事情与心愿相背,又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各项事务经营将成,却中途停止,可惜可恨。然而这种事情自古就有,不足为怪。承蒙您来信说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不再说什么了。从今以后进入更深的山林,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挂怀、值得思念呢?借来使者谨此答复,不一一详述。○答谭次川尚书 冯司训带着华美的书札来到这里,使我知道您近来的身体行动日益康健安适,对我的爱护和思念也与往昔没有不同。这还有什么比它更令人感激的呢?还有什么比它更令人感激的呢?先前我渡过山岭时,渴望见到您的容颜,后来又有事请托于您,至今仍为此感到惭愧。怎么办,怎么办!谢绝繁杂俗务,清心养神,这对您来说自然是一条正道。我回到家中,承蒙您使我有所觉察,才知道这身体和心都在自己的胸腔里;如今每天同群小争论是非,虽然说自己能够镇定,却免不了违逆心意而动怒。对别人总要有所帮助,但究竟能帮助多少呢?这才知道古人一定要等到自己的道能够推行于天下,然后才去推行,确实是有原因的。周柳塘到琼州任职才几个月,所作所为都合乎圣贤的规矩,不是庸俗的官吏。前任太守从来没有这样做过,最终却因为上级的嫉妒和谗言而被罢免。南科道弹劾贵府的赃迹,琼州人对您的称誉简直说不完。至于贵府究竟实情如何,我还不知道,乞请详细告知。凡是可以为地方带来祥瑞和利益的事情,统统祈望您下令施行。诗说:“不要把您的声音当作金玉而珍藏,却使它成为遥远的心意。” 次川复信说 承蒙您问及周柳塘公,此公守任雄州,兴办学校,培养士人,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推行乡约,崇尚礼教,应当到古代奉公守法的良吏中去寻找这样的人。他到雄州一个月,我就北行了,彼此相处的日子虽然短,但地方受到的恩惠实在很多。我私下常常叹息:以柳塘的操守,竟然免不了众人的非议;以柳塘的作为,竟然不能完成他所施行的事业。不知道造物者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同时又给冯司训写信说:“柳塘清廉的风范和良好的政绩,雄州人喜爱他,我们这些人称颂他,这是您所知道的。我哪里容得再多说,只把这些附记于此。” ○给周一阳主事 听说您两个儿子的父亲把家产卖得一空,我不觉又惊又痛。如今人们留给子孙的财产,从长远考虑便置办田地、住宅和房屋,认为这些东西有根基,不同于钱银拿到手便容易花掉。苏子说,事情一旦涉及田宅,势必不能再振作;如今一败而卖,竟卖到了精光。贤亲抚养活人、体恤死者,一定有善于筹谋的人,只是前些日子卖房所得银五十余两,卖那买政田所得银一百两,如今已经没有了。现在所卖的东西,也未必不和先前的做法一样。寒族的人还没有到死绝的地步,小儿却第四次变卖家产,竟没有一个人过问此事,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伯父老年得婿,自以为能够顶天立地,终身维持家业;等到小儿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亲友纷纷而来,见利便诽谤。作为叔侄、翁婿,那些亲近的人,活着的人不能推辞自己的责任了。您究竟打算怎么办呢?如今善后之事应当如何,统统乞请您详细告知。○答复周一阳主事 来信以不敢有一丝一毫肥己自誓,这是您误解了。卖的人因为您是名人,乐于接近;买的人因为您是说话有分量的人,一定不会推辞。这是人情常态,我并不是因为见到利益才怀疑您。两个孩子的亲近人中,只有我和您;这件事正是要同您一起谋划。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补;这是您的本分,也是您的责任。若说担心外人因而猜疑诽谤,于是什么都不参与,而且也不能因此止息流言,那么不卖,不仅是忍心看活着的人无所依靠,也辜负了死者的托付。即使我没有亲手杀死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您最终难道能够推辞自己的罪责吗?两位老人若有灵,如今一定正在地下尘土之中对此念念不忘,请您想到这一点。○致信岑小谷给事 年长兄因为尚未正式任职而受到妨碍,近在咫尺却不能见上一面,分别之后何时再会也未可知。直到今天我还常常想起这件事,实在惭愧,实在惭愧。科道官中只有年长兄敢于直言论事,为南都除去了百年来的积弊,舍弃贪婪而崇尚廉洁,去掉奢侈而遵从节俭,德行声誉遍及人们。如今将由京官出守大郡,莫非是上天借此机会,使您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不只是把这些话托于空言,而是让人看见您的实际作为吗?现在人们做官自有一套俗套,谈论做官又有另一套俗论,知道您不会把它们放在心上。但放眼望去全是这样的人,事情又有难以做成的:一会儿合乎道,一会儿又背离道,雅正与庸俗相杂,既执着又不通达,这也算走错了一步。年长兄打算怎么办呢?打算怎么办呢?难道能使朝廷早晨实行,晚上就遍及天下吗?韩昌黎称颂伯夷说:“敢于不顾世人以为非圣人的议论,特立独行,穷尽天下,贯通古今,光明美好正在于此。”我对此实在殷切不已。○答复按院张惺宇 我暂时承当此职,正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各位士绅却盛称您的名声,说您可以同人共同成就人物;因此我的惧怕不觉转成了喜悦,这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天下的事情,同心协力就能成功,彼此歧异就会失败。我常常痛心于历年的积弊,如今人们却把它指作旧规,安然照做,不知道那是不合义理的。所依靠的,只是抚按官来整顿肃清罢了。曾经有初任职时应办的几件事情,我写入火牌发下执行;您和我同样奉朝廷之命,同样遵守朝廷的礼法,同样处理百姓的事务,并不像有些人各自把自己当成一家,各自作为祖父或父亲而教法不同。火牌中的事情还有应当增补的,我近日就准备齐全,派人一并发去。天下的事情何曾有彼此之分?您只要再加一番心意,下面就可以遵行了。实在盼望,实在盼望!听说苏、松四郡水灾最为严重,我已经发文,命各府县查实后报告您,我已经亲眼看到了。果真如南都诸位所说,或许应当共同请求蠲免吧?您看如何?承蒙您派人远道等候,感激不尽,感激不尽!来人回去,特此申谢。我过几天就要出发了,来不及说尽的话,容我日后当面请教。○答复淳安大尹

使至承惠高篇,遡流穷源,曲尽今日利病,令人仰服。展省馆书,疏义气凛凛,如见乃知渊源有自,非偶然也。伊周之道,得一县亦可小试。亦淳安人,今日之幸矣。江西钱粮俱入一条鞭法,小民既知一定之数,官亦得通融缓急,应觧两便。尊议独少此耳,余皆至当无疵驳。捧诵再三,因知拙刻滥称政事,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者,尚缺然未备也。时事近稍清明,人尚苦节交际之礼,指为贿赂,比之先年贿赂之私借名交际不同。自今期与公高下议论有见,辄尽意附便相示,彼此有益。若仪物分毫不必见赐,亦彼此心安也。恨与公相得晚,特此惓惓致私愿,并候兴居。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诸不及者,惟台鉴。

○复吴悟斋操江都院

承教累数百言,莫非相爱至意。我辈相与如是,然后可称三益而不入于损也。感荷铭心,可时日尽耶?其中有不敢面以为是者,过客一节也。孟子谓「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今人居官舍职,分事日逐奔走于外。祖制不出郭迎送,乃过客又出之耶?事有司存,不必身亲奔候,然后谓之不忘宾旅也。水路夫有余裕矣,陆路夫马张笔翁见教,区区及之。生亦疑人品不同,若用少则今数有余,若用多者则今数诚不足。非如水路一船而载可一定也。兄未言及,不知今数尚可少增否乎?小柬说及存翁,生无此意,人言之讹,勿听之可也。此处钱粮乱如乱丝,今似稍有头绪,若田赋则尚未得彼所以为之之端倪也。鄙意必欲行之,兄前札未及下手功夫,今有以教我乎?日不暇给,诸凡俱未能做成片段,可恨忙中尊差回,谨此复,惟少进切望。

○复徐五台都宪

令侄至,拜诵华章。兼闻福履日臻,起居嘉胜。天佐吉人,为国家储才待用,诚如是也。卜居二计,披札即如得之。生死骨肉,感荷何尽?宗依大方,初念甚壮。七月内天降祸谴,妻妾继亡。每一思及,百念灰矣。即欲援例扶柩归,虑冦中止。初之所以烦公依公者,今又在狐疑往来间也。柰何柰何!今日较前五六年,天渊矣。若论太平,亦天渊也。何时可待?诚如来谕,敝省事今亦孺子日入于井时节矣。乍见宁无怵惕恻隐之心耶?恐公不能木石其心也。今人不徒木石,且挤之又下石焉。国家平日养许多秀才,费了许多廪禄,如斯而巳矣。非徒无益,又害之,可恨可笑。人便特此奉复。玄湖白石,惟不负言,切望。

○复李石麓阁老

承谕谦虗大德,蔼如见之,仰服,仰服。今天下事,靡靡不立病,坐当事人因循苟且,日挨一日,去此成彼,一担当之而事无不济矣。原非时有所难为,势有不可为也。天下以此日切仰望公,以此自处而天下之事集矣。复何言,复何言!散兵巳有处,无劳尊虑。今可忧者,水荒之后无从取米,饥民汹汹,未知善后之为策耳。改折二十余万石,计无所出,不得巳而恳之君父之前也,惟公力为主张,使浚河济饥,一举两得,为幸,为幸!存翁近为群小所苦太甚,产业之多令人骇异,亦自取也。若不退之过半,民风刁险可得而止之耶?为富不仁,有损无益,可为后车之戒。公非如此如此者,承教及口头说话,姑谈及之。区区欲存翁退产过半,为此公百年后得安静计也,幸勿以为讶。诸凡言不及尽,高明察之。

○复梁浮山中书舍人

腊月初,陈确庵自北而归,赉到封诰四轴,举家光荣,稽首万岁。皇上天高地厚之恩,反已茫思,正不知将何以为补报地也。然迟之二年,饥始完事,执事成全之力大矣,感激并之,何可言尽?千里重托,料执事亦悬悬然念不舍置兹人,便特此奉告,并附谢外条约二册呈览。粗帕将意,统祈鉴亮。

○复徐存斋阁老

至松江日,满领教益。惟公相爱,无异畴昔也,殊感殊感。近阅退田册,益知盛德出人意表。但所退数不多,再加清理,行之可也。昔人改父之政,七屋之金须臾而散。公以父改子,无所不可。区区意促装上道,不及尽惟谅酌之,幸甚。

○复张笔峯侍郎

承札教,足占厚爱。陆路巳如命,量加夫及马矣。外此不可再加,何如?何如?苏州府蔡知府因觧户被各衙门人掯索,改而官觧,百姓如出水火,北觧亦然。各府县有申请者,生已令通,如蔡知府议行矣。近日贵部误听各衙门之言,过称银不足,秤觧官转回。官封官印,万无不足之事也。此事于各衙门人诚不利,于百姓则为甚利。贵部一担当之,而百年困苦,一朝可苏息矣。托爱,谨奉恳觧户,生不改复矣,决矣。万惟留意。

○复侯星吾潮州知府

译使者到来,承蒙您惠赐高作,追溯源流,把今日政事的利弊曲折详尽地说透了,令人敬仰佩服。展开拜读您在省馆所写的文章,其中疏通义理、气势凛然,仿佛亲见其人,才知道您的学问渊源有自,并非偶然。伊尹、周公的道,即使只得到一个县,也可以略加试行。淳安人今天真是幸运。江西钱粮都实行一条鞭法,百姓既知道确定的数额,官府也能够根据缓急灵活办理,官民双方都便利。只是您的议论中独独少了这一点,其余都十分恰当,没有什么可驳斥的。我捧读再三,因此知道自己拙劣的刻文却滥称政事;旧令尹的政绩本来应当告诉新令尹,现在仍然缺漏而不完备。近来的时事稍微清明,人们还苦于节日交际的礼物,被指作贿赂,这同先前借交际之名行贿赂之实并不相同。从今以后希望同您互相讨论,凡有见解,便尽意托人顺便相告,彼此都有益处。至于礼物,一丝一毫也不必相赠,这样彼此心中都安稳。遗憾的是我同您相知太晚,特此恳切地表达私下愿望,并问候您的起居。只要诚心求取,虽然未必完全符合,也不会相差太远。其余未能说到的,惟请您鉴察。○答复吴悟斋操江都院 承蒙您赐教数百言,无不出于深切爱护之意。我们彼此能够这样相待,然后才可以称为三种有益的朋友,而不会陷入有害之交。感激铭记于心,哪里是短时间能够说尽的呢?其中有一件我不敢当面认为正确的,是关于接待过客的事情。孟子说:“我想行礼,子敖却认为我简慢。”如今人们任官居职,把职分上的事情每天都抛在外面奔走。祖制规定不出城郭迎送,难道接待过客又要另行超出祖制吗?事情各有主管,不必亲自前往迎候,才称得上没有忘记宾客旅人。水路的夫役已经有余裕了;至于陆路的夫役马匹,承蒙张笔翁指教,我略微提及。我的看法是,人品不同,所需数量也不同:若用得少,现在的数目就有余;若用得多,现在的数目确实不足。这不像水路一条船装载多少可以确定。兄长没有提到,不知道现在的数目还可以稍微增加吗?小便笺中提到存翁,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是传言讹误,切不可听信。这里的钱粮乱得像乱丝,如今似乎稍有头绪;至于田赋,我还没有弄清楚他们究竟打算怎样办理。我的意思是一定想推行,兄长前一封信没有谈到具体着手的办法,现在能有什么教我吗?每天都忙不过来,各种事情都还不能做成片段,实在可恨。适逢尊使回去,谨此答复,只盼您稍加指教。○答复徐五台都宪 您的侄子到来,我拜读了您的华美文章;又听说您的福运日益增长,起居安适。上天正在帮助吉祥之人,为国家储备人才以待任用,确实如此。关于卜居的两种方案,展开来信便如同已经得到它们一样。您把我当作骨肉看待,我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呢?我依靠您的声望,起初的想法非常壮大。七月之内上天降下祸谴,妻妾相继去世。每想到这些,所有念头都灰灭了。正想援引成例扶柩归乡,又担心被寇乱阻止。当初之所以麻烦您、依靠您,如今又陷在狐疑往复之中。怎么办,怎么办!如今和五六年前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若论太平,也同样有天壤之别。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呢?正如来信所说,我们省如今也到了像小孩子每天掉进井里的时候。刚刚看见这种情势,难道能没有惊惧和恻隐之心吗?恐怕您不能把心变得像木石一样。现在的人不只是木石心肠,而且还要把人推下井去,再往下投石。国家平日养育许多秀才,耗费许多廪禄,到头来只是这样罢了。不但没有益处,反而加以伤害,真是可恨又可笑。来人将要回去,特此奉复。玄湖白石之约,只希望您不要辜负诺言,切盼切盼。○答复李石麓阁老 承蒙您来信谦虚自抑,盛大的德行仿佛呈现在眼前,令人敬仰佩服,敬仰佩服。如今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渐渐积成弊病,只因当权者因循苟且,一天拖过一天;只要有人把这些事情担当起来,事情就没有不能办成的。原本并不是时势有难以作为之处,也不是形势有不可作为之处。天下因此日日切望着您;您若以此自我要求,天下的事情就可以集中办理了。还说什么,还说什么!散兵已经有了安置之处,不劳您挂念。现在可忧虑的是水灾之后无处取得米粮,饥民骚动不安,还不知道善后的办法。改折二十余万石,实在无计可施,只好不得已向君父恳求;惟愿您大力主持此事,使疏浚河道和救济饥民一举两得,那就是幸运,幸运!存翁近来被群小困扰得太厉害,他产业之多令人惊异,也是自己招来的。如果不让他退还过半,民风的奸猾险恶能够止息吗?富有而不仁,只会有害而无益,可以作为后来人的鉴戒。您并不是这样的人,我只是承蒙您的教诲,又在口头谈话中偶然说到,姑且提及此事。我私下希望存翁退还过半产业,是替您谋求百年之后的安宁,请不要对此感到惊讶。其余不能说尽的话,请您明察。○答复梁浮山中书舍人 腊月初,陈确庵从北方回来,带到封诰四轴,全家都感到荣耀,叩首称万岁。皇上恩德高如天、厚如地,回想起来已经茫然不知所措,实在不知道将用什么来报答。只是事情拖延了两年,饥荒问题才得到解决,这全靠您的成全之力,感激之情加倍,又哪里能说尽呢?千里之外把重大的事情托付给您,想来您也一直悬念不舍,惦记着这个人,所以特此奉告,并附上谢意及其他条约二册,呈请阅览。略备粗帕表达心意,统请鉴察。○答复徐存斋阁老 到达松江那天,充分领受了您的教益。只是您对我的爱护,同往昔没有不同,实在感激,实在感激。近来阅看退田册,更加知道您的盛德超出常人意料。但退还的数目还不多,再加以清理,完全可以施行。古人改变父亲的政事,七屋之金片刻之间就散失了。您要替父亲改变,当然没有什么不可。我的意思是赶快收拾行装上路,来不及全部说完,请您谅察斟酌,幸甚。○答复张笔峯侍郎 承蒙来信指教,足见您的深厚爱护。陆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酌量增加了夫役和马匹。除此之外不能再增加了,您看如何?您看如何?苏州府蔡知府因为解送户被各衙门的人勒索,改为由官府解送,百姓就像出了水火;北解也是如此。各府县有申请的,我已经命令一并办理,像蔡知府所议的那样施行了。近来贵部误听各衙门的话,过分声称银两不足,把秤解官遣回。官封官印,绝不会有不足的事情。这件事对各衙门的人确实不利,对百姓却非常有利。贵部若把它担当起来,百年来的困苦一朝就可以得到缓解。承蒙您的爱护,谨此恳请仍由解户办理,我不会改变主意了,已经决定了。万望您留意。○答复侯星吾潮州知府

生性苦直率,好贤如渴,见一善必曲为回护,加意申奖,汲汲然恐其不得贯通显明达之天下也。况在执事人中,尤不易得,神交气合,先有一日之雅者耶?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非浪说也。生前岁以人言归入境,访问得不征钱粮,违道干誉之说;又得铺逓保状,借名于人,出执事笔之说。此皆上人口语,若士民则颂德如一,较在南都日无异闻矣。夫士君子立巳行政,宁必人之我誉哉?邦家无怨,不过因人自考道之一端尔,非以无怨之言尽人之道也。推其极,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不善者恶之,亦曰视皆好皆恶,则不如于此尔。亦非曰善者好,恶者恶,自考之道尽于是也。守巳方人,孔门自有成法。恤人言,亦不恤人言,君子尽其在我,人言不足入吾心为轻重意矣。但今士大夫皆奔走仕途,人物洗心不清,百凡举止,顾毁誉计得丧间杂私意,论德理日月至焉而巳矣。官则尊矣,身心何益?况假不胜真,终必为累。执事朗朗烈烈人也,此不足为执事言之矣。《诗》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玊。”借人所言,反观省察,勉其未周,防其或误,又非垒土师保,进德养心之一助也耶?恩平王邑慱琼会同人也,仆人赉华札及厚贶,旋马谨此附谢,并致愿私,惟台鉴。

○复史方斋琼分廵道

执事造福于琼,计七载矣。一旦言别,人情之常,虽不容无恋恋不满之意。士君子期在启发成德,济天下事,不在是也。赠文二首,承乏为之,不足以榆扬羙政,则既知之矣。诵公将来之病,未竟之忧,系留既去之语,不觉大加感叹。夫士君子职分所到,万物一体之义,俱之若必传舍职掌,秦越天下去,则过矣,而不留焉。有仁人之心者,忍之乎?人之知已,莫若已之自知;人之责我,莫若我之自责。克去任性之偏,大加涵泳之力,充所未周,勉所未及,广业崇功,润泽天下。万物一体之下,琼人与焉,则□在公发扬之而已,推广之而已。琼海万里,京师较之中土,地方情态为别。尊驾渡海之后,吏治民青,骇人观听,系留于既去之后,又第一义也。何以计之乎?处之乎?区区言别,不敢更为寒暄夸毗说也。

○复徐继斋尚宝少卿

纪网法度,今被此老坏尽。其说盖谓织造查盘,自改先日之诏宦官温旨,今日作俑为之,不能执礼处已,不能执礼处人也。此等处大是差步,人人不满。小人欲行私意,必即公议为之。今日归曲直责,意虽不善,其所指则正义严辞,不可破也。党与即此,抑扬遂有有用无用之说。所幸遗诏功深,寡不敌众,彼为奸横,识者不之与耳。《易》六五「童蒙吉」,正其时也。无故惊疑,自称沮抑。然则必俟君为尧舜,然后可以行吾志耶?窃意投几之会,当即出视事。一则身为障蔽,得以回狂势于方倒之初;一则反为担当,得以善补过于方坏之始。得君则有时,首事则有权。人心归向,扶者尚众。功烈一入焉,一出焉。孟子云「不为也,非不能也」,今之谓矣。首权在我,我乃避人,独非怯乎?畏首畏尾,自动中官之惧,独非惑乎?事由中发,尊翁动以调停国手自许,然调停处得之者少,调停处失之者多。人情好谀,惮不为直,况在首相门下耶?谀人满前,不分所长别所短。伊、傅、周、召,动而誉之。内自生疑,不能执外,不闻过无由改,有由然矣。今日奸人得有借口,吾与之借,复何咎哉?复何咎哉!区区愤懑不平言语,竭尽乞一一达之。有别说母吝封示,尤幸。

○启谭次川侍郎

生得北通政,自谓职掌闲寂,无多事,旦晚得趋门下,领教益也,如愿。未几,暌违继之。新命外补,乐可图报,然失良师友远诲,益未始不怅然恨焉。事之不能两全,类如此。曾恳禄米诸用,不知公信而革之否?生今日廵抚江南,言涉有为,第掀扫爬斗箩筛,不收板席,量减歇家脚子通关诸费,节为裁革。乃生管仓日所行,非今日也。虽板榜初定,熙斋笔峯不见允行,然生亦未尝不委曲区处,从省减焉。江南粮长十人而九人破家,仁人君子之所隐也。如榜所行,置之无用之地,及官攒侵用之需,何益?何益?尤不可通者,旧例小米用细席,以其漏也;大米用方席。细席比方席价增五倍。禄米亦大米也,乃用细席。漕粮歇家壹两贰钱,禄米乃壹两伍钱。禄米加箩与筛,皆工价高者。漕粮半折色,半本色;廒无砖铺,本色足用,禄米全用本色。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生先日已畧行之,非今日官于其地而始私之也。惟公谅之,外余同麓封诰文未就,统祈留意。

○启密云凌洋山兵备

译我的性情一向苦于直率,喜爱贤人如同口渴求水;见到一件善行,必定曲意加以保护,特别注意申报奖赏,急切地担心它不能充分显扬于天下。何况在您所任用的人中,尤其难得有这样的人,难道我们还没有神交气合、早有一日相知的情谊吗?我把它珍藏在心中,哪一天会忘记呢?这不是随便说说。前年我曾因听到人们的议论而回到境内,访查得知有人说您不征钱粮、违背正道以求声誉;又听说您取得铺递保状,借他人名义出具,是出自您的笔下。这些都是上级人物的口头说法;至于士人百姓,却一致称颂您的德行,同您在南都任职时一样,没有不同的传闻。士君子立身行政,难道一定要别人称誉自己吗?国家没有怨言,不过是借此作为考察自己的一个方面罢了,并不是把“没有怨言”这句话当作做人全部的准则。推到极致,还不如乡里善良的人喜欢他,不善的人厌恶他;也就是说,如果人人都喜欢或人人都厌恶,反而不如这种情况。也不是说只应喜欢善人、厌恶恶人,考察自己的方法就止于此。守住自己而要求别人,孔门自有成法。对于人们的议论,既要顾及,也不要被它左右;君子尽自己的责任,人们的话不值得进入我的内心而成为轻重得失的标准。然而如今士大夫都奔走于仕途,人物的心地不能清明,所有举止都在顾虑毁誉、计较得失之间夹杂着私意,谈论德行义理只是偶尔涉及罢了。官位虽然尊贵了,对身心又有什么益处?何况假的终究不能胜过真的,最终必然成为累赘。您是光明磊落、刚烈正直的人,这些话本来不必对您说。《诗经》说:“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石。”借助别人所说的话,反过来观察反省自己,勉励自己补足未周之处,防止偶然的错误,这不也是除去尘垢、请教老师和辅弼,用来增进德行、涵养心性的一个帮助吗?恩平王邑慱是琼州会同县人,仆人带来华美书札及厚重赠礼,事情仓促,只能写此附上致谢,并表达私下愿望,惟请您鉴察。○答复史方斋琼分廵道 您为琼州造福,算来已经七年了。一旦说到分别,按人情常态,虽不免有留恋不舍的情意,但士君子的志向在于启发他人、成就德行、办成天下的事情,并不在于此。赠文二首,承蒙您让我代作;它们不足以赞扬您的美好政绩,您自己已经知道了。读到您谈及将来的弊病和未完成的忧患,以及关于离任之后仍系念此地的话,我不觉更加感叹。士君子的职责所及,正是把万物看作一体的道理;如果把这些事情都看成只是传舍和职掌,认为秦越之地与天下相隔遥远,那就错了,也不应因此离开便不再过问。有仁人之心的人,忍心这样吗?别人了解自己,没有比自己了解自己更清楚的;别人责备我,也没有比我自我责备更深的。能够除去任性的偏颇,大力涵养沉潜,补足尚未周全之处,勉励自己做到尚未做到的事情,扩大事业,崇立功业,使恩泽润及天下。在把万物看作一体的道理之下,琼州百姓也包括在内,那么这就只在于您发扬它、推广它罢了。琼海远隔万里,和京师相比属于中原之外,地方的情势不同。您渡海之后,吏治和民情若发生令人惊骇的变化,如何在离任之后仍然留心关注,也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应当怎样筹划?怎样处理?我这里不过是临别相告,不敢再说寒暄夸饰的话。○答复徐继斋尚宝少卿 纲纪法度如今被这位老人破坏殆尽。他的说法大概是:织造查盘的事情,改变了先前诏令中宦官温和的旨意,今天开了坏的先例;既不能坚持礼法约束自己,也不能坚持礼法对待别人。这样的处理实在走错了很大一步,人人都不满。小人想要实行私意,必定借公议来做。如今即使把曲直和责任归在他身上,他的用意虽不善,但所指斥的事情却是正义而严厉的言辞,不能驳倒。党羽就是这样形成的,于是便有了抬高谁、压低谁以及有用、无用的说法。幸而遗诏的功效深厚,少数敌不过多数;他们虽然奸邪横暴,有见识的人却不与他们同流。《易经》六五爻说“童蒙吉”,正是这个时候。无缘无故地惊疑,自称受到阻抑。那么难道一定要等君主成为尧舜之后,才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吗?我私下认为,到了投几之会,应当立即出来处理政事。一方面,亲身成为屏障,可以在狂势刚刚倾倒的时候把它扭转;另一方面,反过来担当责任,可以在事情刚开始败坏时及时补救。得到君主的信任就有时机,首先主持此事就有权力。人心正在归向,愿意扶助的人还很多。功业的成败,就在于这一进一退之间。孟子说:“不是不做,是不能做。”如今正是这种情形。首先掌握权力在我,我却反而躲避别人,难道不是怯懦吗?瞻前顾后,自己制造宦官的恐惧,难道不是迷惑吗?事情由宫中发出,您的尊翁动不动就以调停国事的高手自居;然而调停得当而获得成功的少,因调停而失败的多。人情喜欢奉承,害怕不说直话,何况是在首相门下呢?奉承的人充满面前,不分辨各人的长处,也不辨别各人的短处,动不动就把他们比作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内心因此自己产生疑惑,不能守住对外的判断;听不到过错就没有办法改正,原因正在这里。如今奸人得以找到借口,是我们把借口送给了他们,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这些不过是我私下愤懑不平的话,已经竭尽所能,乞请您逐一转达。另有一些话,千万不要吝惜封好转示给他,那就更加幸运了。○致信谭次川侍郎 我得到北通政这个职务,自以为职掌清闲,事情不多,早晚可以到您门下趋谒,接受教益,正合我的愿望。没过多久,接着就同您分别了。新的任命把我外放补缺,本来很乐于图报您的恩德;可是失去了良师益友在远方的教诲,内心始终没有不惆怅遗憾的。事情不能两全,大多就是这样。我曾经恳请减少禄米等各项费用,不知道您是否相信并改动了它?我今天巡抚江南,谈到有所作为,只是把掀扫、爬斗、箩、筛等项费用逐一清查,不收板席,酌量减少歇家、脚子、通关等费用,节省并裁革它们。这些本来就是我管理粮仓时所实行的,并不是今天到了这里才私自办理。虽然榜文刚刚制定,熙斋、笔峯并未同意施行,但我也未尝不婉转安排,从省减费用。江南粮长十人中有九人破产,这是仁人君子所不忍见的。如果照榜文施行,把这些费用放在无用的地方,以及供官府人员侵吞使用,又有什么好处?又有什么好处?尤其不可通行的是,旧例小米使用细席,因为细席有缝隙;大米使用方席。细席的价格比方席高出五倍。禄米也是大米,却使用细席。漕粮歇家的费用是一两二钱,禄米却是一两五钱。禄米还要加上箩和筛,都是工价较高的东西。漕粮一半折色、一半本色;粮仓没有砖铺,本色米已经足够使用,而禄米全部使用本色。放宽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的恩惠。我先前已经略微实行了,并不是今天在这里做官才开始偏私办理。惟愿您谅解。除此之外,还有同麓封诰的文章没有完成,统请您留意。○致信密云凌洋山兵备

湾中承教,九边事如目见之。昔之人,人以为难者,今坦然为易事矣。然尚恨纤微未尽,与闻一时,过耳久难记忆。正候鸿便,求之适有新命,承乏大方公,乃走使直言谆诲。从前富庶称第一,荒芜乃至于是,骇人闻听。汉以力田设科,农桑急务也,非公详悉言之,生几乎不勉于行事,失先后次第矣。何幸,何幸!使回特此附谢。二事尚有进于是者,尤惓惓至愿也。

○启刘带川两广军门

鲁仲连论田单所以破燕曰:「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兵法又云:『人皆欲将勇,不知将勇恃兵。』法中千百之一言相反而实相通,皆是也。」两广韩襄毅、王阳明外,独推二叶。二叶不能亲戎马、冐矢石,公骑射绝人,直前倡士,先浙后闽。倭熖炽天,身自当之。经难多,虑患孰是?公又高出二叶之上,十余年巨冦一扫而平,无难事矣。地方何幸?地方何幸?拨乱世而反之正,诚非公无能也。但君子论事,在探其本;君子行事,在养其原。昔人谓元气一虗,百邪袭之。今日之冦,百邪中之一。若不调摄元阳、壮基固本,外邪今日去,明日又来;今日一邪去,明日别有一邪又至。去邪用发散剂,每发散元,你不兑少,随发散而动。发散之功日多,真元之气日薄。医经称急则治其标,然治标之时,未尝不参一二味固本之剂。纵阳气下陷,立可死亡,乌头附子全治摽矣。气苏后,又未尝不汲汲日用和平丸散觧酷毒、镇元阳也。今日果可荡平土著吾兵、土著吾民,严贪吏法,起倡卒风,除害安民,急事也。窃谓疾急治标,疾缓、疾急皆当固本,用兵安民,并行不悖。如其不然,今年曰急以治标,明年亦曰急以治标,日日发散,其于真元之气何如哉?骑射绝人,直前倡士,拨乱世而反之正,瑞不敢为公许之矣。范云忽感寒疾,恐不预九锡之庆,徐文伯诊视,不得已如云言治之。翌日果瘳,云喜甚。文伯曰:「不足喜也,政恐后不复起耳。」越二年果卒。区区意愿公为地方立千百年业,不愿公为一时赫赫功。圣人复起,固本还元,不可易也。

○复朱镇山尚书

昔宦游南平,公百端维护,瑞知公出世俗外,别为一等人物,久矣。河役劳瘁,言者纷纷,今日反归功焉,事久论定,振古如兹,非今日也。仍领部事,左右廊庙,大行其道,有机会矣。公私诎乏,何足为念?我祖宗建官,工部居四民时地利,今日错认做一个木匠头,犹之户部错认做钱粮收头,是以时论虽有称说好官,自我为之,百姓国家了无补焉,君子不取也。凡百又有从权济道之说,究竟道不能济朝廷纪纲,国家命脉,始一线终滔天,遂为大坏。昔人谓事未有不失之于且止者,从权之谓矣。昔者成我之恩与生我等,爱公报公,不愿一等而下人物也,使归敬布私,惟台鉴。

○复沈万川会昌大尹

虔中交与二年,兴会道里不远,政事如公,未闻有疵议也。今日之说,何自而来哉?何自而来哉?近与五台朝夕,乃知公受谗有自,相与叹公之厄于所遇如此,如此。夫君子尽其在我而巳事久论定,从古而然。纵使不定,亦岂君子之所宜预心哉?御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吾儒学问,其功夫止责已不责人。诚如孟子三反,颜子不校,即媒蘖之所自,用之检吾所未周,即悬空之所指,用之防吾所或蹈。是今岁因寒之裘,将之为岁岁御寒之备也。因谤而益不既多乎?若曰难乎免于今之世矣,而改行以求通,得之少而丧则多,不敢为公愿之矣。《诗》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承厚意,敬付私念以谢,惟谅之。

○启殷石汀两广军门

译在湾中承蒙您的教诲,九边的事情仿佛亲眼看见。过去人们认为困难的事情,如今竟坦然成为容易办理的事情。然而我还遗憾细微之处没有完全了解;当时听到的事情,过耳之后很久便难以记忆。正等候便利的使者,恰好得到新的任命,承蒙我暂代大方公一职,于是赶快派人前来直接听取您恳切的教诲。从前号称最为富庶的地方,如今荒芜到了这种地步,令人听闻而震惊。汉代以力田设置科目,可见农桑是紧要事务;如果不是您详细告诉我,我几乎就不能勉力办理政事,失去了事情的先后次序。这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使者回去,特此附上谢意。两件事情中还有可以进一步推进的地方,尤其是我殷切的愿望。○致信刘带川两广军门 鲁仲连论田单之所以击破燕国说:“将军有必死之心,士卒没有求生的气势。兵法又说:‘人人都希望将领勇猛,却不知道将领的勇猛要依靠士兵。’兵法中看似有千百条彼此相反、实际却相通的话,这些都说得对。”两广除了韩襄毅、王阳明以外,唯独推重二叶。二叶不能亲自驾驭战马、冒着箭石,您却骑射技艺超群,直冲在前,率先倡导士卒,先平定浙江,后平定福建。倭寇的火焰冲天,您亲自承担其锋芒。经历的艰难很多,谁能比您更善于考虑祸患?您又远远超过二叶,十多年间把巨大的寇患一扫而平,没有什么难事了。地方百姓多么幸运,多么幸运!拨乱反正,确实不是您就没有人能够做到。但是君子议论事情,在于探求根本;君子办事,在于培养根源。古人说,元气一旦虚弱,各种邪气就会侵袭。今天的寇乱,只是百邪中的一种。如果不调养元阳、壮大基础、巩固根本,外邪今天除去,明天又会回来;今天除去一种邪气,明天又有另一种邪气到来。除邪要使用发散药,每次发散元气,元气就会随之减少。发散的功效越多,真元之气就越薄弱。医经称说病情紧急时先治标,但在治标之时,也从来没有不参用一两味固本的药剂。即使阳气下陷,立即就会死亡,乌头、附子也只是完全用来治标罢了。气息恢复之后,又未尝不急切地每日使用性质平和的丸散,解除酷烈的毒害,镇护元阳。如今果真能够荡平土著的寇乱,保全我们的士兵和百姓,严明惩治贪官的法令,振兴倡导士卒的风气,除去祸害、安定百姓,这些都是紧急事务。我私下认为,疾病紧急时治标,疾病缓和时治本;即使是紧急疾病,也都应当固本。用兵和安民同时进行,并不相互违背。如果不是这样,今年说紧急而治标,明年也说紧急而治标,天天使用发散药,那么对于真元之气究竟会怎样呢?您骑射超群,直冲在前,率先倡导士卒,拨乱反正,我不敢把这些功劳许给您。范云忽然患了寒病,恐怕来不及参加九锡之庆,徐文伯诊视后,不得已依照范云的话为他治疗。第二天果然痊愈,范云十分高兴。徐文伯说:“这不值得高兴,只怕以后再也不能起身了。”过了两年,范云果然去世。我私下的愿望,是希望您为地方建立千百年的事业,不愿您只成为一时显赫的功臣。即使圣人再生,也一定会固本还元,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答复朱镇山尚书 从前我在南平做官,您多方维护我,我很早就知道您超出世俗,是另一个等级的人物。河工劳苦疲惫,议论您的人纷纷而起,如今反而把功劳归给您;事情经过久了自然会有定论,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并不是今天才如此。如今仍然主管部务,辅佐朝廷,充分推行自己的道,机会已经到了。公事私事即使困窘不足,又有什么值得挂念的?我们的祖宗设置官职,工部在四民之中掌管时令和地利;如今却错误地把它当成木匠头,正如把户部错误地当成收钱粮的总管。因此当时舆论虽称赞好官,但如果只由我这样做,百姓和国家一点也得不到补益,君子不会取法。各种事情又有“从权以成就正道”的说法,结果正道不能挽救朝廷的纲纪和国家的命脉,开始只是一线,最后却泛滥滔天,终于造成大坏。古人说事情没有不因姑且停止而失败的,说的就是从权。过去成就我的恩德同等于使我重生;我爱护您、报答您,不愿您成为降低一个等级的人物。使者回去后敬请转达我的私下心意,惟请您鉴察。○答复沈万川会昌大尹 我在虔中同您交往了两年,幸而彼此相会的道路并不遥远;像您这样的政绩,我从未听说有可指责的议论。如今的说法从哪里来的呢?从哪里来的呢?近来同五台朝夕相处,才知道您受到谗言是有原因的,我们一起叹息您竟遭遇这样的困厄。君子尽自己的责任罢了,事情经过久了自然会有定论,自古就是如此。即使没有定论,难道也是君子应当放在心上的事情吗?抵御寒冷没有比穿重裘更好的,止息诽谤没有比自我修养更好的。我们儒者做学问,功夫只在责备自己而不责备别人。确实如孟子三次反省自己、颜子不计较一样:把别人媒蘖诬陷的事情,用来检查自己尚未周全之处;把空泛悬空的指责,用来防止自己或许会犯的错误。这就是把今年因寒冷而准备的皮衣,变成每年抵御寒冷的准备。因为诽谤而更加自我修养,不是收获更多吗?如果说在如今的世道难以免受诽谤,于是改变操行来求取通达,那么得到的少,丧失的却多,我不敢这样替您愿望。《诗经》说:“不要失掉驾车的节奏,放出的箭就像击破东西一样。”承蒙您厚意,谨把我的私下心意托人转达以表示谢意,惟请谅察。○致信殷石汀两广军门

琼二十年来,至今接有海冦之患,百姓苦之,心讼口詈,已谓官司不能抵,民不保障矣。然害止濒海地方,日甚一日,年甚一年。今正月突有船,先后分入,攻围临高、定安、万州等城,破文昌、乐会、治屯,据于中来来往往,杀掠村市,无人之境,任彼所为,其惨其害,从前以来无有也。平时养兵,迄与不养之时无异。晏游击来援,亦既月余矣,如斯而已矣。贼伙数虽多,各伙人数则寡,继后至者,将何以御之耶?昔人称为匹夫匹妇复雠,今日之雠屡矣,大矣,复之不可已矣。明公身当复雠之任,事本因仍儿戏,深入安刦,风声气习,召之而来也。琼民如水益深,如火益热,惴恐日夕,谓府县城池尚未可保,我民当尽鱼肉于贼。似此景象,言非过亿。明公念及前后,一加意焉,权足为,才足济,无所施而不可矣。琼民延颈需援,不能一日。若止前之为,焉有兵以万无益也?纵有小济,兵退而冦又复来矣。急则治其标,今日所言所望,标中之标事也。标中之标且不能矣,尚何望?史方斋号称胆不怯,贼事期必行。日者海旁失事,咫尺间耳,已受欺谖,法复宽纵,贼知虗实,官兵效尤。况明公坐镇苍梧,远琼二千里地耶?纵冦骄兵,万方一辙,一诛赏之余而起,而人自不行耳。作用不同,取效自异,不可一槩诿也。缓则治其本,古法遗意,家自为守,人自为战,道有在焉。本中之本,休养生息,又在守令。明公控制二省,艰虞残破,非一地也。时人之论必曰难为,顾彼顾此,不免急东则缓西矣。宰相塩梅,舟楫应四面,初非身历其地为之。普天下之下,有行之者,况广之东,广之西,区区耶?《诗》云:「依其在京,侵自阮疆,惟别留念。」地方不胜,幸甚。

○启刘石圃诚意伯

承教多矣,以冗事未能奉复。种种事须汛毕日往廵历应天面及之。平生爱公念公,非有所忘也。散兵颇多,寂无转盗之事,无俟再收。或有浮言,置之不闻可也。吴中刁讼畧无分毫事情,而驾为天大之说,诚可骇畏。生亦未尝不重处也。除发府县外,衙门前尝不绝七八人枷号,又先痛打夹苦之。候月满发驿充徒,曾有觧审二三起,俱原告中途迯觧。人告称闻此重处声也。生心喜之,谓可以消息刁讼矣。公访问可知其故?楮未所谕,曾无萌孽。公留念及此,感感容别日更有相烦也。人回,谨此奉复。惟台鉴。

○复吴悟斋操江都院

承谕诚行之可泄小民数十年不平之愤,牌行觧散,尤是良策。生巳促装南归,以俟后之君子,而生不与矣。百凡区画,止幸吴淞江成功之速,而成耳。余垂成中止,奈之何?柰之何?这等世界,做得成甚事业?从此入山之深,入林之密,又别是一种人物矣。有怀如海,忙不及述,统祈体谅。

○复胡杞泉都掌科

罪固中屡承垂念,鄙人自揣何以克当?周急有义,却为不恭,是以未敢踽踽然阙尊意也。拜辱之余,感德何已!今日之事,大抵无至诚恻怛之心,不知忠告善道之义,罪在己,不在君。若果巽法兼济,不激不疏,言当其事而不为招讦,患指所必至而不为远言,推巳及君,切中情事而又同心同道多其人焉。天理人情,安知其无济于事耶?委之曰:“吾皇之不我受”,言之损而无益,是亦借口而已矣。此在诸公深思亟图之也。安否关宗社,利害在生民与道,可姑待事在得巳者不同。若以“并死无益”一语盖之,进退两无所据,瑞不敢以诸公之言为然矣。承爱甚致,私念附谢,高明以为何如?

○复欧阳栢庵掌科

译琼州二十年来直到现在,一直遭受海寇之患,百姓深受其苦,心中怨恨、口中咒骂,已经认为官府不能抵御,百姓无法得到保障。然而祸害只限于沿海地方,却一天比一天严重,一年比一年加剧。今年正月突然有船只先后分批进入,攻打围困临高、定安、万州等城,攻破文昌、乐会、治屯,占据其中,来来往往,杀人抢掠村庄集市,像进入无人之境,任意施为;这种惨状和祸害,是过去从来没有的。平时养兵,到头来和不养兵的时候没有不同。晏游击前来援助,也已经一个多月了,结果仍然只是这样。贼党数量虽多,各伙的人数却少,后来陆续到来的敌人,将用什么抵御呢?古人称作匹夫匹妇也要报仇;如今这样的仇恨屡次发生,规模又大,已经不能不报了。明公亲自承担报仇的责任,事情本来由于因循而成了儿戏,深入安刦,风气声势,都是把它召来的。琼州百姓像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一样,早晚都惴惴不安,认为府县城池尚且不能保全,我们百姓将要全都成为贼人的鱼肉。这样的情景,我说出来并不过分。明公考虑前后情势,再加一番心力,权力足以施行,才能足以成事,那么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采取措施。琼州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援救,一天也不能再等。如果只是停止在过去的做法上,哪里会有再多士兵也无益的道理呢?即使取得一点小小成效,兵力一撤,寇贼又会回来。事情紧急时先治其标;今天所说所希望的,是标中之标的事情。连标中之标都不能做到,还能希望什么?史方斋号称胆略过人、毫不畏怯,对贼乱之事一定会办理。近来海边发生失事,距离不过咫尺,已经受到欺骗,法令又宽纵,贼人知道虚实,官兵也竞相效仿。何况明公坐镇苍梧,距离琼州有二千里之遥呢?即使寇贼骄横、士兵懈怠,天下各处的道理都一样,经过一次诛罚奖赏就可以振作起来,只是人们自己不肯施行罢了。作为不同,取得的成效自然不同,不能一概推诿。事情缓和时要治理根本,这是古法遗留下来的意思:家家自行守卫,人人自行作战,其中自有道理。根本中的根本,是休养生息,而这又在于守令。明公控制两省,面对艰难、忧患和残破,并不只是一地的事情。当时的人一定说这难以办理,顾此顾彼,免不了急于东边而缓于西边。宰相调和政务,就像舟楫应付四面,并不是一定要亲自走遍各地去办理。普天下之大,尚且有能够施行的人,何况两广东西,不过是区区之地呢?《诗经》说:“依靠着京城,侵入阮国疆界,希望您另外留心。”地方百姓不胜其苦,若能施行,幸甚。○致信刘石圃诚意伯 承蒙您多次赐教,因为事务繁忙一直没能答复。各种事情须等巡行完毕,我前往应天府巡历时当面向您说明。平生爱护您、思念您,并不是有所忘记。散兵相当多,却寂然没有转而为盗的事情,无须再行收编。即使有浮言,也置之不闻就是了。吴中刁钻诉讼其实丝毫没有什么事情,却被夸大成天大的说法,实在令人惊骇畏惧。我也未尝不严加处理。除发往府县之外,衙门前常有七八个人不断戴枷示众,又先严厉拷打并施以夹刑。等到一个月期满,便发往驿站充军服役。曾经有两三起解送审理的案件,原告都在途中逃走解脱。有人来告知说,听到这种严厉处理的声势。我心中很高兴,认为这样可以逐渐减少刁讼。您访问一下,或许就能知道其中缘故。您信中所说的楮未,我从未有过萌发这种念头。承蒙您留意此事,十分感激,容日后再有事麻烦您。来人回去,谨此奉复,惟请您鉴察。○答复吴悟斋操江都院 承蒙您说,确实实行这件事就可以消解小民数十年来不平的愤怒,发牌施行、解散相关事务,尤其是好办法。我已经催促收拾行装南归,等待后来的君子,而我将不再参与了。各种事情的谋划安排,只庆幸吴淞江能够迅速成功,也就如此而已。其余事情眼看即将成功却中途停止,又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这样的世道,能够做成什么事业?从此我将进入更深的山、更密的林,又成为另一种人物了。心中怀抱如海,匆忙之间来不及详述,统请您体谅。○答复胡杞泉都掌科 我在罪籍之中,屡次承蒙您挂念;我自己揣度,凭什么能够承当您的厚意?您出于义理救济危急,我却担心这会成为对您的不恭,因此不敢孤零零地违背您的好意。拜受您的屈尊之后,感激您的恩德哪里能够停止!如今的事情,大抵是因为没有至诚恻怛之心,不懂得忠告善道的意义;罪过在自己,不在君主。如果确实能够顺从法度并兼顾济世,不激烈,也不疏远,说话切合事情而不成为招致攻击的把柄,指出必然到来的祸患而不只是空泛的远论,以己推君,切中实际情状,并且同心同道的人又很多,那么天理人情,怎么知道不会对事情有所帮助呢?如果推诿说:“我们的皇上不接受我们的意见”,这种说法有害无益,也只是借口罢了。这是诸位公卿应当深思并赶快筹划的事情。国家安危关系宗社,利害关系百姓和道义,不能姑且等待;至于事情是否可以挽回,则另当别论。如果用“同归于死也没有益处”一句话把它遮盖过去,进退两方面都没有依据,我不敢认为诸位的话是正确的。承蒙您深切爱护,谨将私下心意附上致谢,您认为如何?○答复欧阳栢庵掌科

承谕:圣人无近功速化,今日行之,明日见效,皆伯者诈术之私而巳此说似矣,实非孔子言。必世后仁至,三十年迟矣。然为鲁司冦,男女别途,豚羔不餙价。子贡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又未有若此速者。是则何为圣人?即此道法,即此至诚恻怛之心为之,可以见效于数十年之后,亦可以收效于俄顷之前。必世后仁之中,自有绥来动和之妙,不言其速而自无不速。犹之男耕女织,数月而后得衣食,迟矣。然自此以后,陈陈相因,有余栗,有余布,无速无迟而不得。故以其初言法制未备,圣人亦必有以处之,非坐而待至数月也。纵商贾佣功,场圃夫脚嗣往兴来,莫非王道,亦莫非孔门事业。今人每鄙书生迂腐无用,勇猛能操切,史书仕宦,盛气于世,正以书生知王道之迟,不知王道之速也。假如于今贼临城,临村破灭,呼吸乃曰:「候我去做务农讲武之法来,」其可孚?医家急则治其标,治标亦医家正道,而非旁门邪术也。治标与绥来动和作用不同,姑就速化一端言之。富国强兵,陋为伯术,儒者不屑。圣人不富国强兵耶?什一而彻,田猎讲武,富国强兵,天下之于圣人,莫是过也。谓圣人言义不言利,兵非得已,天下宁有这等痴圣人死地圣人耶?自谓我为天德为王道,一谋画,一施行,大大小小,求之而不可得。说为矣,而又不见其出手为之,苟且因循,日挨一日,止是以一件有待不可速做借口荅人。此天下所以厌儒人迂腐无用而尊孙吴管晏也。伯以速道误天下,儒以迟道误天下,其害一而已矣。诈术犹可支持目前,腐儒目前日久俱无用之世主,乐就功利,厌仁义之谈,厌腐儒也,无所倚仗,不得不然也。今日有真圣人出焉,速过孙吴,千百世主无不乐之,乐之非真知德义可尊而贵也,乐其远在孙吴之上,富国强兵见目前。也许鲁斋谓学以养生为本,或者以不知道讥之,借口养生为富积计,则谬矣。朝闻道,夕死可矣。天下之人死矣,亡矣,而后可以为学耶?赐不受命,货殖,颜子庶乎屡空,未闻颜子听其饿死,不为生道计也。儒者迂远而阔于事情,无所用之,有贼临城,行冦礼者,有一筹不展,抱守忠义,俯首就戮者,圣人原无此等道理,原无此等忠义也。吕祖谦谓:「莫速于圣人,莫迟于申韩;莫利于圣人,莫钝于申韩。」此道此意,知道君子自可得之于其速,不于其迟。伯道也,为其迟,亦为其速。王道也,天德也,公区区说,不免毫厘之差,谬以千里。布所见求正,非敢为辩也。

○启徐存翁阁老

瑞不幸有荆妇之变,哀苦中忽闻尊公致仕有旨,不觉骇叹。夫遗诏亦有人以为不可者乎?小人欲行巳私,变乱是非,无足为怪。今天下较五七年,天渊矣。然南北未宁,水旱日甚,以太平视之,亦天渊也。倚赖元老,今日急事,何至有是?何至有是?化隆俗羙,唐虞三代,今不敢用为公望,补其偏,救其弊,乘便因时,一事而为一事之计,则公可自为力,亦天下人所见为公誉也。君子不能一日忘情天下,况公通籍三十多年国禄君恩,天高地厚,有不可觧于其心者耶?万一论久而定,天启圣衷,行止之间,似当别为斟酌,多后日之功,补前日之过,亦公厚自为计之道也。闻舟抵维阳,遣官办候迎,致私愿,惟留意。

○复工部尚书林退斋

瑞赴任日,正值尊师在告,十日内竟不得一面而别,歉甚歉甚。至镇江,适有此事,正欲遣人上达,料彼实为诈伪,且念师在病中,不欲以此增烦恼也,欲行中止。彼实有勘合,实坐官船而来,何自而得哉?何自而得哉?近日诸公动辄以此赠人,私意横行,非法非道。犯者又有一种私人,以私意恕之,世道之变,不知何底止也。犯人口语颠倒,说得之南都,又说别方人姓氏,据姓氏行查,全无之,料止是南都事,彼不欲以此累亲故,热刑不供也,亦因瑞先说了,送勘合官船的人,我就题本论了他,不怕是尚书侍郎,是科道也,以此他苦苦不肯真说。今事已矣,国家事都被这些歪秀才坏了,此其一节。部院道诸公今后不可不慎所与也。烦尊师便间一谕之,为后车戒。瑞当此大任,每临事恍然如失,秀才刀官如人入暗室,今此又似入暗室模样也。漫有条约一本,已遣人奉中,有不当者,万惟教之。承命其人,必加重刑,无姑息也。事完备由转咨贵部,人回。谨此奉复,惟台鉴。

○启阁老徐存翁

译承蒙您说:圣人不会追求眼前的功效和迅速的教化,今天施行,明天见效,都是霸者的欺诈手段罢了。这个说法似乎有道理,实际上并不是孔子的话。一定要经过一代之后仁政才会到来,三十年已经算迟了。然而孔子做鲁国司寇时,男女分道而行,猪羊不再虚高价格。子贡说:“使百姓立足,他们就立足;引导他们,他们就会实行;安抚他们,他们就会来归;发动他们,他们就会和顺。”又没有比这更快的了。既然如此,什么才叫圣人?正是以这种道和这种至诚恻怛之心去做,既可以在数十年后见效,也可以在片刻之前收到成效。“一代之后仁政到来”之中,本来就有安抚百姓来归、发动百姓和顺的妙处;不专门说它快,却自然没有什么不快。正如男耕女织,几个月后才得到衣食,似乎很迟;但从此以后,陈陈相因,粮食有余,布帛有余,无所谓快慢而没有得不到的。因此从最初说,法制尚未完备时,圣人也一定有办法处置,不会坐等数月之后才见效。即使商贾、佣工、场圃夫役往来不息,也无不是王道,也无不是孔门的事业。如今人们常常鄙视书生迂腐无用,认为勇猛果断、熟悉史书和仕宦之道、在世上气势凌人的人更有用;其实正是因为书生只知道王道的迟缓,却不知道王道的迅速。假如如今贼人逼近城池、村庄临近毁灭,危急之间却说:“等我制定好务农讲武的办法再来,”这能够使人信服吗?医家遇到紧急病情先治其标,治标也是医家的正道,不是旁门邪术。治标与安抚百姓来归、发动百姓和顺的作用不同,这里姑且只从迅速见效的一方面说。富国强兵若被看作鄙陋的霸术,儒者便不屑谈论。难道圣人不使国家富强、军队强盛吗?什一而彻,田猎讲武,富国强兵,天下对于圣人来说,没有超过这些的。若说圣人只谈义而不谈利,说用兵只是迫不得已,那么天下难道会有这种把圣人置于死地的痴妄圣人吗?如今有人自称自己遵行天德、王道,谋划一件件,施行一件件,大事小事都想求取王道,却什么也得不到;口头上说已经做了,却又看不见他亲自下手去做,只是苟且因循,一天拖过一天,总拿某件事必须等待、不能迅速办理来回答别人。这就是天下厌恶儒者迂腐无用而尊崇孙武、吴起、管仲、晏婴的原因。霸道以速成误天下,儒者以迟缓误天下,危害其实是一样的。欺诈手段还可以暂时支撑局面;腐儒却在长期没有用处的世主面前毫无办法。世主乐于追求功利,厌恶仁义之谈,也厌恶腐儒;他们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只能如此。如今若有真正的圣人出现,他的施政速度超过孙武、吴起,千百代的君主没有不喜欢的;他们喜欢,并不是真正知道德义值得尊崇贵重,而是喜欢其远远超过孙武、吴起,能够使国家富强、军队强盛,眼前就见到成效。也许有人以鲁斋所说“求学以养生为根本”为依据,或者讥笑他不知道这一点;若借养生之名来谋求积聚财富,那就错了。“早晨听见道,晚上死去也可以”,难道天下人都死光了、灭亡了,然后才可以求学吗?端木赐不接受孔子的使命而经营货殖;颜子差不多到了屡屡空乏的地步,却从未听说颜子听任自己饿死而不为谋求生存之道。儒者若迂阔疏远、不切实际而毫无用处,遇到贼人逼近城池,便行所谓寇礼,或者一筹莫展,只抱守忠义而低头受戮;圣人原本没有这种道理,也原本没有这种忠义。吕祖谦说:“没有比圣人更快的,没有比申不害、韩非更慢的;没有比圣人更有利的,没有比申不害、韩非更迟钝的。”从这种道理和意思看,知道道的君子自然能从它的迅速处体会,而不是只看到它的迟缓。霸道既有其迟缓之处,也有其迅速之处;王道就是天德。您的说法虽出于区区之见,却不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把自己的看法写出,请求您指正,并不敢同您争辩。○致信徐存翁阁老 我不幸遭遇妻子去世的变故,在悲哀痛苦之中忽然听说尊公有旨退职,不觉惊骇叹息。难道遗诏也有人认为不可执行吗?小人想实行自己的私意,颠倒是非,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的天下同五七年前相比,已经有天壤之别。然而南北尚未安宁,水旱灾害日益严重;若以太平来相比,也同样有天壤之别。倚靠元老,是今天的急务,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教化兴盛、风俗美好,唐虞三代的境界,如今不敢把这些作为对您的期望;但补救偏失,挽救弊病,趁着方便、因应时势,一件事谋划一件事,那么您可以自己尽力去做,也是天下人所看见并称誉您的地方。君子一日也不能忘记天下,何况您入仕三十多年,享受国禄和君恩,恩德高如天厚如地,难道心中会没有无法解脱的感情吗?万一议论日久之后得到定论,上天启发圣明之心,在进退之间似乎应当另行斟酌,多做些日后的功业,补救先前的过失,也正是您为自己深思熟虑的办法。听说您的船抵达维阳,我已派官员办理等候迎接之事,谨致私下愿望,惟请您留意。○答复工部尚书林退斋 瑞赴任那天,正赶上尊师请假,十天之内竟未能见上一面就分别了,实在非常抱歉。到了镇江,恰好发生这件事,正想派人上报,料想那人确实是在作伪;况且想到老师正在病中,不愿因此增加他的烦恼,便想中止行动。他确实有勘合,也确实乘官船而来,这勘合究竟从哪里得到的呢?究竟从哪里得到的呢?近来各位动不动就把这种东西送给别人,私意横行,既非法也不合道义。犯法的人又有一种私人关系,于是有人凭私意宽恕他。世道的变化,不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停止。犯人的供词颠三倒四,一会儿说是在南都得到的,一会儿又说是别处人的姓氏;按照他说的姓氏查找,完全没有这个人,料想这只是南都的事情。他不愿因此连累亲友,即使施以酷刑也不肯招供;又因为瑞先前已经说过,把送他勘合和官船的人,我已经上题本弹劾了他,即使是尚书、侍郎,或科道官,也不怕,因此他苦苦不肯真实招认。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国家的事情全被这些歪曲的秀才败坏了,这只是其中一件。部院和道里的各位今后不能不谨慎选择交往的人。烦请尊师方便时劝告他,把这件事作为后来者的警戒。瑞承担这样重大的任务,每当遇到事情总是茫然若失;秀才处理官事,就像人走进黑屋子。如今这件事又像走进黑屋子一样。随意拟了一本条约,已经派人奉上,其中如有不恰当之处,务请指教。既然承蒙吩咐,对那人一定加重刑罚,绝不姑息。事情办完后,经过转咨贵部,再派人回来。谨此奉复,敬请鉴察。启禀阁老徐存翁

瑞自七月末奉命出京,九月二十四日至江西,会老母,乃知自湖导之出疆,厚给路费,万里而北,宾至如归,莫非老先生之赐也?三家别家,今获团聚,天地高厚,愚子母感激可胜言耶?老母惮度梅关,瑞独至南海而转舟至南都,上河乃新春四日也,直至二月五日方接照会到任,往返间道上,无不以伊傅、周、召惟公颂,且曰:「幸有是人,今日倚赖。」盖先时共位同好,诩诩权奸,若无可否于其间矣,终必去之,调和手段已着于前,即今遗诏培国脉,回元气,反四十多年之误而正之,伊霍力量,旋乾转坤,见与于天下,非偶然也。然公以身任天下重,天下亦以天下重责之一夫不获,时予之辜,胡虏猖獗,为今日善后之图,东南困憋,为今日拯救之策,是又天下之所喁喁焉者,处中当轴,其可使少有不尽之分?伊傅、周、召出出入入,日月至焉于其间耶?兹差吏北上,特此申谢,兼致愿私,瑞北望惓惓,无任。

○禁妇女买卖行走约

瑞顿首敬与乡士夫亲友诸先生约:贺太府莅琼,禁妇女出街市行走买卖。初约开列二欵男指男之生理,女指女之生理。严正剀切,俗吏所不肯为者,澹庵公毅然为之。地方何幸,地方何幸!琼俗转陋为雅,此亦一机会也。我辈少加意焉,用为乡人倡率,有以济官法之所不及,而焕然礼别之俗矣。今特与诸亲友士夫辈约:各有妇女,无论老幼,各要一一遵行本府约束。其差使往来亲友家及资生大小买卖,各以男子充之,妇女止做门内工,不外出。各有亲友转相劝谕。诗人之称妇德曰:“幽闲贞一”,行走买卖,妇女亦各闺中使用人也。此等人往来闺中,耳闻目见,风声气习,可以言幽闲贞一乎?此等事,我辈自为严肃闺门计也。府官爱我,我辈当与共成其爱。八月朔三日,瑞顿首具。

○复王闻源参政

君子不免为人间世仕人之事,谓荣其身,谓肥其家也哉?琼人谓科第有人,徒先乡人而害台端。独则不然,有子有父,今二十年矣。饥日大参闽政,又宁复有异事?乡里之人致有异说耶?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大参其兆乡之人与焉,敢豫为贺。绸缪远意,暂托回使言谢。小刻六册呈览,就有道而正之意也。统祈鉴亮。

○复廵按龚怀川

芦陵邂逅,至今神采器度,犹如见之。以过可化,以绥可来。区区东粤下,及禽鱼草木,有沾被矣。地方何幸,地方何幸!天下惟患无其志,有志如翁其人,又以代天廵守之权济而行之,尚有不尽之分,无能满慰一方之望,有之耶?十府云霓,可预为贺。古人有慱访之说,又有五听之法。五听所以为慱访详也。先民有言,询于蒭荛,访之而其人止是属官,止托查盘官访之详,而非慱然,此特明照中不及分数十而有一,不足为翁言者,笔至姑及之。瑞平生有济世之念,而人不与。庚午告归,展布万分,无能及一。此非怨天尤人之念,终已一生,止此还天,不能不自为歉也。区区泉石,有梦不在周公,忽覩云章,魄营犹动。孟子谓广土众民,君子欲之中定四海,君子之乐,有此施为之本怀,以故有此乐欲之情色。天下惟俗见久之,能遮蔽人本然之明,俗说纷纭,立有根脚者,亦或牵之而去。苟其不然,性分天地感之而应决江河矣。事有俟人言而后可行,有不俟人言行而无不当者,今何人哉?唐以声诗取士,三百年之中,杜审言天下之狂也,反席未安之前,尚自不见代人之恨。今请以台翁当之。瑞临楮惓惓,无任。

○复总督凌洋山

罗旁为门庭之冦,二百年矣。开府至公,乃能使之入我版图,一鼓而擒,永绝其害。诗云:「方叔元老,克壮其猷。」盖必如此而后可云,猷之壮也。日者湾中窃有大亿于公,自今言之,可谓能中愚者一得,所恨学疏才窘。有司贺文,惟公运用之妙,揄扬万分,无得其一,为歉。为歉误蒙垂惠,稽首升受,惭感并之。差官回,谨致谢,私附转上。琼人不幸三次大举不遇,如公其人,尺寸无得正。尊疏中捐其险以与贼之谓贼,今日亦杀之矣。报尽未尽之贼,兵退而归,大征何用?夫黎岐中处,而州县环之,天下事有易于琼州事者乎?部议及丘文庄要将五指山开十字路,廊庙之上亦有心公之心者矣。今日得如先年涂兵备名棐者,其人不请一兵,指日指月,版图黎岐初非难事,何也?威之也,化之也,蚕食之也。可县可所,即县之所之,如今日罗旁事也。天下事不可无故发难,端亦不可当几自失其会。瑞桑梓切情,并附告。

○复总督殷石汀

译瑞自七月底奉命离开京城,九月二十四日到达江西,见到老母,才知道她从湖广被护送出境,得到优厚的路费,跋涉万里向北而来,像宾客到了自己家一样安适,这难道不是老先生的恩赐吗?三家人分别之后,如今得以团聚,天地恩德深厚,我母子二人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呢?老母亲害怕经过梅关,瑞独自到了南海,再转船到南都;上河时已经是新春初四了,直到二月初五才接到照会赴任。往返途中,没有不把您比作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而歌颂的,并且说:‘幸亏有这样的人,今天全靠他了。’大概先前同列同好、夸夸其谈的权奸,好像在其中没有什么可否决的;但最终必定要除掉他们,调和处置的手段早已显露出来。如今遗诏要培植国家根本、恢复元气,纠正四十多年积累的错误,具有伊尹、霍光那样的力量,扭转乾坤,天下都看得见,这绝不是偶然的。然而您以一身承担天下的重任,天下也把天下的重任责成您一人承担。不能使一人不得其所,是当时我的罪过;胡虏猖獗,应当为今天谋划善后;东南困顿,应当为今天筹划拯救。这又是天下人共同仰望的事情。您居于中枢、主持政务,怎么能让自己的职责稍有未尽呢?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些贤臣,难道能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出入其中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如今派差役北上,特此再次致谢,同时表达私下的愿望。瑞向北遥望,思念殷切,实在无法尽言。禁止妇女买卖出行条约 瑞叩首,恭敬地同乡里的士大夫、亲友诸位先生约定:恭贺太府到琼任职,禁止妇女出入街市行走买卖。起初拟定的条款列有两项:男子从事男子的生计,女子从事女子的生计。条文严正恳切,是庸俗官吏不肯做的事,澹庵公却毅然实行。地方上多么幸运,多么幸运!使琼州的风俗由鄙陋转为雅正,这也是一个机会。我们这些人稍微用心,以此为乡人作表率,就可以补助官府法令所达不到的地方,使礼教分别的风俗焕然一新。现在特意同各位亲友士大夫约定:各家妇女,无论老幼,都必须一一遵守本府的约束。差役往来亲友家,以及谋生所需的大大小小买卖,都由男子承担;妇女只做门内的工作,不得外出。各家亲友还要互相劝告。诗人称妇德说‘幽闲贞一’;妇女若出行买卖,也各自只是闺中所使用的人员。这些人往来闺门之内,耳闻目见,沾染外间的风声习气,哪里还可以说是幽闲贞一呢?这些事情,是我们自己为了严肃闺门而作的打算。府官爱护我们,我们应当共同成全他的爱护。八月初三日,瑞叩首具呈。复信王闻源参政 君子难免要为世间仕途上的事情奔走,难道只是为了荣耀自身、使家族富足吗?琼州人说科举及第有人,只是先于乡人而使台端受害。唯独您不是这样,您有儿子,也有父亲,如今已经二十年了。大参主管福建政务,难道还会有别的事情吗?乡里人竟然传出不同的说法吗?能够通行于天下然后才实行;大参将成为乡里人的先兆,我冒昧预先祝贺。深切缱绻的远方心意,暂借回使代为致谢。小刻六册奉上请阅,也有请您指正的意思。总祈鉴察。复信巡按龚怀川 在芦陵偶然相逢,直到现在仍仿佛看见您的神采和气度。过错可以教化,安抚可以使人归附。即使在区区东粤下地,以及禽鸟、鱼类、草木,也都受到您的恩泽。地方上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天下最怕没有志向,有像您这样有志向的人,又凭借代天巡守的权力来实现它,难道还会有不能尽到职责、不能完全满足一方期望的地方吗?十府百姓仰望您,如同仰望云霓,我可以预先祝贺。古人有广泛访察的说法,又有五听的方法;五听正是使广泛访察更加详尽。先民说过,要向樵夫询问。如今访察之人如果只是属官,只托付查盘官来详查,却不是广泛访问,这不过是在明察之中十件事有一件达不到,不能拿来对您多说,写到这里姑且提及。瑞一生有救济世道的志向,却没有人让我参与。庚午年告归,施展才干万分之一也没有做到。这不是怨天尤人的念头,只是一生终了,能把这些还给上天,自己不能不感到惭愧。区区寄居泉石之间,做梦也不在周公那里,忽然看到您的文章,精神仍然震动。孟子说,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是君子所希望的;平定四海,是君子的快乐。您有施展这种本怀的机会,因此产生这样的快乐和愿望。天下只是被世俗见解遮蔽太久,能够遮住人的本来明智;世俗说法纷纷扰扰,即使立场本来坚定的人,有时也会被牵引而去。如果不是这样,人的本性就会感动天地,天地也会回应,仿佛决开江河一般。有些事情要等人发言之后才可以实行,有些事情不必等人发言,实行起来也没有不恰当的。如今这样的人在哪里呢?唐代以声诗取士,三百年间,杜审言是天下最狂放的人;在返席尚未坐稳之前,尚且还看不出代人受恨的情形。现在请允许我把台翁比作这样的人。瑞面对纸张写信,思念殷切,实在难以尽言。复信总督凌洋山 罗旁成为内地门户的寇患,已经二百年了。开府如此公正,竟能使它归入我朝版图,一战便擒获贼人,永远断绝其祸害。《诗经》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大大施展他的谋略。’大概一定要做到这样,才可以说谋略雄壮。前些日子在湾中,我私下对您有过很高的估计;如今说来,可以说是愚人偶然猜中了一点,只恨自己学识浅薄、才力窘迫。有司的贺文,只有靠您的运用才能发挥,纵然极力赞扬,也万分之一都说不尽,因此感到惭愧。惭愧的是误蒙您垂恩,叩首接受,惭愧和感激交集。差官回来,谨此致谢,并托他转呈私意。琼州人不幸,三次大举出兵都没有遇到像您这样的人,因而连一点成绩也没有取得。您在奏疏中说‘舍弃险要之地而把它交给贼人’,所说的贼人今天也已经被杀了。已经报复、尚未报复的贼人,等军队退回之后,大规模征讨又有什么用?黎岐居中,州县环绕着它,天下的事情有比琼州的事情更容易的吗?部议以及丘文庄都主张要在五指山开辟十字道路,朝廷中也有真心支持您的意见的人。如今如果能得到像前些年涂兵备名棐那样的人,他不请求一兵一卒,只要指示日期,收复黎岐、纳入版图本来并不难。为什么呢?因为可以用威势震慑,用教化感化,逐步蚕食。能设县的地方就设县,能设所的地方就设所,就像今天处理罗旁的事情一样。天下的事情不能无缘无故地挑起困难,但也不能到了关键时刻自己错失机会。瑞对桑梓之地情意迫切,随信附告。复信总督殷石汀

哀苦中,本府赉到华翰。生废弃山林,无交于人久矣。门人乃能不我遐弃,绸缪礼意,过越于人,感何可言尽耶?琼崖事,以二三年言,门下云果若文移,似亦非尽诬妄也。第日月间,又有清澜、麻锡之变,突如其来,官兵就縳。麾下洗海大兵巳追及之,穷冦又旋帆北上,虽未大加剿灭,彼狂奔迯窜,日无安所,则觧散可计,或亦可以称晏然于潮惠间矣。门下文武吉甫,为地方了此一事,海滨何幸?何幸!肃启付本府转致谢私。哀苦昏迷,不能歼悉事变机要,其大槩则如此矣。惟台照杀伐抚绥并举,不遗尤幸。

○寄慱白大尹林仲和

北都一面,未几时而泉石安吾身矣。知子慱白之行,乃黄生来任感恩之日,先夜升刑曹主事入梦。吾无心也,何以来之?回思子平日节槩,痴人说梦,尚是鸿渐于干而已,无足为异。有此人事,有此天机,夫岂偶然之故哉?日月之间,料必有验。今吏部止是一个资格,这资格格了许多贤者不得出头,格了许多不贤者使不退步。诚如极地之说,然吾人出处之小,系国家气运之大。有握其几,不必在念。所恨山修海阻,不得朝夕唱和。视是今日割鸡之功,可否伊吕小试之事?庄子曰:「轩冕者,物之傥来也,寄也。」今人以寄为累,毁誉得丧,官阶所系,我心随之。做官累心,做官何用?仲和试验之念头如动,是何景象?比之不动此念时分,何若自知之矣。圣贤无问时之达不达,尽其在我,自在无限受用。此正庄子「寄在乐不为荒,寄去未尝不乐」之谓。何大小高下迁不迁足言哉?区区所望仲和,不过如此而巳祖宗初原无资格,吏部无端作俑而行,不知遵何训令,沿袭不改。岁贡五迁、六迁之官,乃进士出门卑而不受之职,进寸进尺,借之口曰:「今日三途并用矣。」吏部局人也,我亦随吏部之鄙而鄙吾心耶?不可也,不可也。子官七品,尚非与尔邻里时节远来绢段,不得已受之矣。余未开封,付回人返璧。新刻奉览,并照入。

○复陵水大尹吴秋塘

执事龚黄卓鲁辈人也,生以谢客,少闻外事,近方得之。二任参论其贤,如公无复可疑者矣。所恨原非能文之人,矢辞措意揄扬,万分无得其一。执事方且歉然不满,于是实为退托,宁非中所自许,尚不止是?德盛心下有大焉者乎!仰羡,仰羡!俸诵《七议》锡崖公谓:「林道干突至,公应之裕如。」以事有条理致许,即此而观,宁非胸中之区画素定,故应之也?而区画见乎诚,体此何行不得,而穷之学也。承惠仗旋,谨此附谢。瑞每私念,昔人谓伊吕之道,得县亦可小试,区区有望,又不止曰一官。今日令终有俶而巳,统祈台鉴。不一。

○复廵按龚怀川

区区凡自上府而来者,必问新院行事。日严峻而风采有加,人人同言。又云亦自有宽处,虽严而不为刻。惟士惟民,喜色欢心。百来年一人而巳。来翰称同寅,谓之过当。传闻二司近日皆不得私自取与,酒席之小亦有限而不得为过。无乃此其人有不便为之言欤?我辈行事,当自信之以吾心之理。若必俗人之言转移吾事,是虽或无关系之小,而机之所至,败大多矣。二谕今人久迷,不知公发端言之,恰是圣贤正当道理,恰是国家正当法度。而又舒锡崖持正不私,唐敬亭发声征色,与公行之,无乃德星会聚,士子反正一大机会耶?士民望公如望父母,落月满梁,生亦时时在念。台从果于何日慰此人心?先年亦有按院到琼,相传以为勘事而非正差。若提学则正德间宋端仪二次案考各州县,皆亲发落。渡海虽险,仔细看量天色,万无一失,其亦有之。乃民间轻身冐利之人,而非官府中之事。道府同有阻言,是亦过慎之意,不可信为行止。琼生员每三年方得一考,又多是先行府官截取,有赏无退,士无惩戒,以故人才寥落,科第不多。今日得比甘肃事例,琼人之幸也。不然明公倡先题请,能使提学如公一年一至亦可,惟公酌之。今天下事尚是从头差到底,我辈止是从中做起。中起不差犹可,但恐中起亦差耳。执事中起不差,能保其终不至差耶?廵按令行禁止,一省事无所不可。士君子得行其志,宰相居中不及此官,可使事权不在巳之日。有今日有权不为之,悔哉!直巳而行,无复顾忌,是在今日。区区见并附告。

○复廵按龚怀川

译在哀痛困苦之中,本府收到您赐来的华美书信。我废弃在山林中,已经很久不与人交往了。门生却能不嫌弃我,礼意周到,超过常人,我的感激哪里说得尽呢?关于琼崖的事情,若从二三年间来看,您门下所说的情况如果确如公文所述,似乎也并非全是诬妄。只是这几天之内,又发生了清澜、麻锡的变乱,事情突然发生,官兵竟被拘捕。您部下洗海的大军已经追上他们,穷寇又调转船帆向北逃去。虽然还没有大加剿灭,但他们狂奔逃窜,每天没有安身之处,那么使他们自行瓦解也可以预期,或许潮州、惠州一带也可以称得上安宁了。您手下文武兼备,像方叔、吉甫一样,为地方解决了这件事,海滨百姓多么幸运!多么幸运!谨此启禀,托本府转达谢意和私情。哀痛昏乱之中,不能详尽说清事变的机要,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敬请鉴察,若能把诛杀和安抚一并实行,那就更加幸运了。寄给博白县令林仲和 在北都见过一面后,没有多久,我就安居泉石之间了。听说您前往博白任职,正是黄生来任职、感恩的日子;前一夜梦见您升任刑曹主事。我本来没有这样的念头,您为什么会来到梦中呢?回想您平日的节操,真像痴人说梦,只不过是鸿雁渐渐飞到高岸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有这样的世间人事,又有这样的天机,难道会是偶然的吗?料想在日月之间一定会得到验证。如今吏部只有一套资格制度,这套资格制度使许多贤能的人不能出头,也使许多不贤的人得以不退步。确实如同极地之说。然而我们这些人的出仕或退处虽小,却关系到国家气运的大事。掌握其中的机会,不必放在心上。只恨山路修远、海路阻隔,不能朝夕唱和。看您今天治理小县的功绩,是否可以看作伊尹、吕尚施展才能的一次小小尝试?庄子说:‘轩冕是外物偶然寄托而来的东西。’如今人们把寄托当成累赘,官位所系的毁誉、得失,全都牵动我的内心。做官反而劳累心神,那么做官有什么用呢?仲和如果试验的念头一动,会是什么景象?同没有动这个念头时相比,究竟怎样,您自己就能知道了。圣贤不管时运通达还是困顿,只是尽自己的力量,便有无限自在的受用。这正是庄子所说‘寄托在快乐上并不荒废,寄托离去也未尝不快乐’的意思。职位的大小、高低以及升迁不升迁,哪里值得谈论呢?我对仲和区区的期望,不过如此罢了。祖宗起初本来没有资格限制,吏部却无端创设并推行,不知遵循的是哪一条训令,后来一直沿袭不改。岁贡出身的官员升迁五次、六次,才做到进士出身者出仕之初都嫌低微而不愿接受的职位,逐寸逐尺地升进,还借口说:‘如今三种途径可以并用。’吏部不过是个局中人,难道我也要随着吏部的鄙陋而使自己的内心鄙陋吗?不可以,不可以。您如今是七品官,尚且不是因为您同乡邻相处时远道送来的绢帛而不得已接受。我还没有拆封,已经交给来人退回,完璧归赵。新刻奉上请阅,也请一并照看。复信陵水县令吴秋塘 您是龚遂、黄霸、卓茂、鲁恭一类的人物。我因为谢绝来客,很少听到外面的事情,最近才知道。两任官员都称赞您的贤能,那么像您这样的人就再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只恨我本来不是善于写文章的人,用词措意来赞扬您,万分之一也没有表达出来。您还感到歉然不满,这实际上是我退让推辞的话,难道不是我内心所自许的,还不止这些吗?您的德行盛大而内心谦下,难道胸中还有更大的东西吗?仰慕,仰慕!我诵读《七议》,其中锡崖公说:‘林道干突然到来,公应对自如。’因为办事有条理而受到赞许。由此看来,难道不是胸中的谋划早已确定,所以才能应对自如吗?而谋划显现在真诚之中,体察并实行这一点,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这就是穷究学问的道理。承蒙惠赐仗旋,谨此附信致谢。瑞私下常想,古人说伊尹、吕尚的道理,即使得到一个县也可以小试身手;我对您有所期望,也不只是希望您做一个官而已。今天只希望您最终有所成就罢了。总请鉴察。不一一奉叙。复信巡按龚怀川 凡是从上府来的人,我都一定询问新巡院的办事情况。大家都说您办事日益严峻,风采更加出众。又说您也有宽厚的一面,虽然严厉,却不刻薄。士人和百姓都面有喜色、心中欢悦,百余年来只有您一人罢了。您来信称我为同僚,说得过分了。听说近日二司都不得私自取用财物,连小小的酒席也有限制,不得过度。难道这不是因为有人不便于这样做而发出的议论吗?我们办事,应当依据自己心中的道理而自信。如果一定被俗人的言论转移而改变自己的事情,即使事情有时很小、似乎无关紧要,但机会一到,败坏的大事就多了。您在两份告谕中所说的,正是如今人们长期迷失而不知道的:这恰恰是圣贤正当的道理,也是国家正当的法度。再加上舒锡崖持守正道而不徇私,唐敬亭敢于发声、显露态度,同您一起实行,难道不是德星汇聚、士人恢复正道的一个大机会吗?士民仰望您如同仰望父母;落月照满屋梁,我也时时在思念您。台下随从究竟什么时候到来,以慰藉这里的人心呢?前些年也有按院到琼州,传说只是来查办事情,不是正式差使。若是提学,则正德年间宋端仪两次考察各州县,都是亲自裁决。渡海虽然危险,但仔细观察天色,万无一失,这种情况也是有的。那只是民间轻生冒险、贪图利益的人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官府中的事情。道府共同发出阻止的议论,也只是过分谨慎的意思,不能把它当作决定行动与否的依据。琼州生员每三年才有一次考试,而且多半先被府官截取;只有奖赏,没有黜退,士人没有惩戒,因此人才寥落,科举及第的人不多。如今能够比照甘肃的事例,是琼州人的幸运。否则,明公首先上题请求,能够使提学像您一样一年来一次,也可以,唯请您斟酌。如今天下的事情,仍然是从头到尾都差错;我们只从中间做起。中途开始而不出差错还可以,只怕中途开始也出差错。您从中途开始如果没有差错,能保证最终不出差错吗?巡按一声令下,全省有令必行,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办。士君子得以实现自己的志向,宰相居于中枢反而比不上这个官职,在事权不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也可以有所作为。如今既然有权力却不去做,日后一定会后悔!现在正应当径直实行,不再顾虑。区区意见一并附告。复信巡按龚怀川

承惠初行条约,读之,读之,未见有此等文字也。圣贤政事,士子类能言之,非无此等文字,无此等文字之中,风流酝藉也。流之胸腑,躬行心得,天下有言之如是,无能行之者乎?一十七疑,巽与之中有法存焉,法语之中有巽存焉,见者能无悦,听者能无从乎?用是者十府乡井,今见生意舞忭累日,其不尽什然于中者,事大而急,又今下官人人犯者,条约止言其廉,不详其不廉之大,一一为禁,发端之初,士夫礼际,是虽沿袭之旧,然百姓未见赐也,独此先之,此处厚一分,母乃百姓身上亦薄去一分耶?尊约及续示三端,原本存顾諟,每欵具开端一语,疏巳见于下,呈览山人,爱莫为助,公以他山之石视之,幸矣。

○启户部正堂郭一泉

前至南都日,承教良多,至今感荷,感荷。然尚恨以事在苏松,不得日侍左右如愿,想必在来春正月年间也。粮觧因有觧户苦被各衙门人掯索,蔡知府改差官觧北,觧亦然,百姓如出水火。各府县有申请者,生已令通,如蔡知府议行矣。近有官觧贵部,苦以银不足秤,此误听各衙门胥吏之言耳。我辈奉命,而官将于衙门左右之人利,将于闾阎百姓利。公今日破旧担当利民题目,人心同然。日后得援今日之例,江南受有无尽之福矣。区区咨恳于此之故,利民利左右,惟公别之。

○启户部正堂刘清渠,右堂陈洛南。

禄米改折,得公主张题覆,小民得存五六万米,倍常喜跃,生与有地方之责,何感如之,何感如之!今年水荒甚是异常,先以题灾在先,九月、十月复遭渰没,府县亦不复再报,是以改析分数,小民皆以为灾数过之,而有折少之恨。今米价日增一日,迯流刼夺,势所不免,二三月间又不知何处取米木。今议兴工赈济,乞留米二十余万石,盖不特吴淞江当浚,亦不得巳而弭其乱也。此事甚是苦恼,生每思及此,寝食不安,限千里阻隔,不得与公面谈,所以也。二十余万石不过京军一月支银而已,事无难行,而可以救江南千百万人之命,祈公力为主张,速赐题覆,不胜幸甚。

○复按院张惺宇

领教祭赠,本当迟迟,良是约在二月初一日出,不再秦渎,近南都诸公谓陆路夫马短少,陆非如水一舟而载,事可一定。生原疑之,巳如命夫,单外量加之矣。若舟行夫,则有余裕。生一向南北行,不及此数,非以已不能而难之人,止为惜此糜费耳。承谕了见,执事心无彼此,事求同济,虽生亦宁有各自为异之心耶?惟执事谅之,酌之而已。事行已定,恐不必再加也。尊差回,谨此奉复,百凡统希鉴照,不宣。

○复分守道王用吾

泉石间报,有贵人书,使空谷足音,诚有不胜跫然之喜者也。何幸,何幸!再及开缄,捧读诵之,玩之,则又百姓、地方拳拳在念,有真切之情,有真切之辞。此其今时交接中所易得有者乎?喜复何如!今天下坏矣,不特不蒙做官人之福,而又反当做官人之害。正以徒有其言,鹦鹉从人,有其言未必有其心也。即言见心,有如翁其人者,生可无一言以为复乎?今时视做官为戏场事,口曰认真,而心实不然,昧没本心,此其一也。其中似是之非,袭古之谬,又且日群群然见矣。居之不疑,妨民病国,可不扼腕而叹者,又非可以一言尽也。敬以先刻八册,居官职分,大槩散见于其中者,呈览瑜矣。或亦不免于瑕有之乎?高明幸自择之。续集完刻日,容再致使人回。谨此附意,诸所不及者,祈台鉴统旁及之。

○奉王尧山

龆齓相与以来,如兄如弟。一别十年,彼此不得一通音问,为歉为歉。继闻得贡入京,用为喜慰。然岁岁月月,徒尔跂望。兄不行之故,阻滞之由未备闻也。生旧岁七月内得祭告南差,从前阔怀或可少遂。老母北上,生又仅至五羊而转事之,不能恰恰如意。如此令人怅恨,柰何奈何。万里间可少通一二纸笔而已。兹因便,特此申候。诸不及一一者,统祈台照。

○奉王忠铭翰林检讨

生以事村行及归,而公渡海北上矣。区区别怀,至今为歉。北来人谓公试官事毕,即当经筵进讲,启心沃心,虽藉之言语文字之末,然大行其志卜于是矣。塩梅廊庙,霖雨天下,指日于公属之,忻慰忻慰。雷上舍行谨此申候,天眷方新,慎为调爕,以慰天下之望,又万里外拳拳意也。吾琼年荒盗起,百凡比前一二年急促为甚,台照所及,一吹嘘之而事或不同矣,何如何如,不宣。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五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六

书二

  记

  杂说

◆书二◆

译承蒙您赐示初步拟定的条约,我反复阅读,却没有见过有这样的文字。圣贤的政事,士子大都能谈论,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文字,而是这样的文字中还没有那种风流含蓄的意味。它流入人的胸腹,亲身实行、由心得来;天下有能这样说的人,难道没有能这样实行的人吗?十七条疑问之中,委婉劝导里有法度,严正的言语里也有委婉;看见的人怎能不喜悦,听见的人怎能不服从呢?采用这种办法的十府乡里,如今只见生机勃勃、欢欣起舞了多日。其中心中不能完全振奋,是因为事情重大而紧急。如今下属官员人人都可能触犯,条约只说要廉洁,却没有详细说明不廉洁的大害;一一加以禁止,刚开始实行时,士大夫交往礼节中的那些事情,虽是沿袭已久的旧习,却还没有给百姓带来实际恩惠。唯独先从这里做起,这里厚待士大夫一分,难道百姓身上也会相应减少一分吗?您颁布的条约以及后续告示中的三点,原本都存有顾念和察视之意,每一项开头都具备一句总括的话,下面已经分别疏明,谨呈给山人阅览。虽然我想帮助您,却实在无从着力;您把它看作借鉴他山之石,也就很好了。启禀户部正堂郭一泉 先前到南都时,承蒙您多方教诲,直到现在仍然感激不尽。只是还遗憾因为事情牵涉苏州、松江,不能如愿每天侍奉在您左右,想来大概在明年正月前后可以实现。解运粮食时,解户苦于被各衙门的人勒索,蔡知府改派官员押解到北方,解户也同样如此,百姓仿佛从水火中被救出。各府县有申请的,生已经下令通报,正如蔡知府所议行的那样。近来有官粮解送贵部,苦于被说银子不足秤,这只是误听各衙门胥吏的话罢了。我们奉命办事,官员却要从衙门左右的人那里获利,也要从乡里百姓那里获利。公今日打破旧例,担当起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人心都是这样想的。日后若能援引今天的例子,江南将受到无穷的福泽。我特意为此请托,既是为了利民,也是为了利于您左右的属员,请公明察。启禀户部正堂刘清渠、右堂陈洛南。禄米改折,承蒙二位主持上题复议,使百姓得以保留下五六万石米,喜悦之情超过平常。我也承担着地方的责任,怎么能不感激,怎么能不感激!今年水灾旱灾非常异常,先前已经上报灾情,九月、十月又遭水淹,但府县也不再重复上报,因此改定折征的分数。百姓都认为灾情超过上报的数量,而遗憾折征的数额太少。如今米价一天比一天上涨,百姓逃散、抢夺,是形势所迫而难以避免;到了二三月间,又不知道到哪里去取米。如今议论兴工赈济,请求留存二十余万石米,因为不只是吴淞江应当疏浚,也是不得已要用来消弭动乱。此事十分令人忧虑,我每想到这里,便寝食不安。只是相隔千里,不能同公当面商议,所以写信说明。二十余万石米,不过相当于京军一个月的粮饷,却没有难以实行的地方,反而可以救江南千百万人性命。祈请公大力主持,迅速赐下题复,我将不胜幸运。复信按院张惺宇 领受您祭祀馈赠的教示,本来应当迟迟再答。实在是约定在二月初一日出发,不再走秦地。近来南都诸公说陆路所需的夫马不足,陆路不像水路一条船可以装载,事情可以确定下来。我本来就对此有所怀疑,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准备夫役,只是在名单之外又酌量增加了。如果走水路并使用夫役,就会有余裕。我一向往来南北,所用夫马从未达到这个数目,并不是我自己不能承担、故意为难别人,只是爱惜这种浪费罢了。承蒙您来信说明,我知道您心中没有彼此之分,办事只求共同成功;即使是我,难道会有各自坚持异议的心思吗?只是请您谅解,再行斟酌罢了。事情已经确定,恐怕不必再增加。尊使回来,谨此奉复,诸事总请鉴察。不一一叙述。复信分守道王用吾 在泉石之间收到报告,说有贵人的书信,使空旷山谷听到足音,确实有说不尽的惊喜。多么幸运,多么幸运!再次打开信封,捧读吟诵、玩味其中内容,才知道其中又有对百姓、地方的拳拳挂念,有真切的感情,也有真切的言辞。这是如今人与人交往中容易得到的东西吗?喜悦又怎么说得尽呢!如今天下败坏了,不但没有蒙受做官人的福泽,反而遭受做官人的祸害。正因为他们只是徒有言辞,像鹦鹉一样随人学舌;有那样的话,未必就有那样的内心。即使能从言语看出内心,像您这样的人,我难道能不说一句话来回复吗?如今的人把做官看作戏场上的事情,口头上说认真,内心却并不如此,这是蒙蔽、湮没本心的第一种情况。其中似是而非的事情,沿袭古人的谬误,如今又每天成群出现。安然处之而不疑惑,妨害百姓、使国家受病,难道不令人扼腕叹息吗?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尽的。谨将先刻八册奉上,其中关于做官职责的内容,大略散见于书中,请您阅览。或许其中也难免有瑕疵,请高明自行取舍。续集刻完之日,容我再托来使致意。谨此附上心意,其他未能尽述的地方,也祈请台下鉴察并一并体谅。奉寄王尧山 自幼年相交以来,我们如兄如弟。一别十年,彼此不能通一次音信,实在惭愧,实在惭愧。后来听说您贡入京城,因而感到高兴和欣慰。然而年年岁岁,只是徒然跷首盼望。兄长没有成行的原因,受阻滞的缘由,我还没有完全听说。生在去年七月间得到南差祭告的使命,往日阔别的心情或许可以稍稍实现。老母北上,我又只到了五羊便转而料理她的事情,不能完全如意。这样令人惆怅遗憾,怎么办,怎么办呢?相隔万里,只能稍微通信一两封而已。如今趁着方便,特此问候。其他未能一一说到的,总请台下鉴察。奉寄翰林检讨王忠铭 我因事情到乡村去,回来时您已经渡海北上了。区区分别之情,直到今天还感到遗憾。北方来的人说,您试官的事情办完后,就应当在经筵进讲,启发圣心、滋养圣心;虽然只是借助语言文字这种末节,但您大规模施展志向的机会,已经可以从这里预见了。以您的才德调和廊庙,如甘霖普降天下,这件事指日可待,必将托付给您,我深感欣慰,深感欣慰。雷上舍将要出行,谨借此信问候。圣上的眷顾正焕然更新,您务必谨慎调理辅佐,以慰天下人的期望,这也是我相隔万里而殷切挂念您的心意。我们琼州年成荒歉、盗贼兴起,各方面都比前一两年紧急得多。若能蒙您的关注,稍加声援,事情或许就会不同。如何,如何?不再多叙。《海忠介公全集》第五卷 《海忠介公全集》第六卷 书信二 记 杂说 ◆书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