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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海忠介公全集七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9–82 段

复沈継山

  复郭梦菊

  奉分廵道唐敬亭

  复唐敬亭

  又复唐敬亭

  又复唐敬亭

  与琼山刘大尹

  复刘大尹

  又复刘大尹

  奉唐敬亭

  复唐敬亭

  又复唐敬亭

  复毕松坡

  复舒锡崖通太兵备宪长

  复周养初粮储参政

  复周柳塘先琼州太守

  复吴小江两广军门

  复汪渠瀛广东廵按

  复薛鸣宇分守道

  复汪渠瀛廵按

  复吴小江两广军门

  复朱讷斋镇山子

  复贑州军门贾春容

  复王忠铭

  复梁霖宇

  启龚怀川

  寄梁霖宇

  寄王忠铭

  启王荆石阁老

  启邓纯吾

  启通政司倪东洲

  启阁下吏部

  复贺澹庵

  复汤阳南

  奉二守陈南川书

  再奉二守陈南川书

  与琼乡诸先生书

○复沈継山

许对葵任日领深意矣。去年之冬,延至今年之夏,未得对葵。人便知说也。然台端气节,无日不于心目之间。尝恨此等人,天地间有数有之,而又不得,朝朝夕夕,如之何?如之何?区区爱敬,具见《山亭记》文之中。今不为赘,少有可进者:大抵今人生斯,长斯,多是脱不去一味功名富贵之习。见在富贵,更求富贵之上。见做二品官,便为一品受用;见做三品官,便为二品受用。人欲无穷,心无纪极。若身当祸患,除去不戴纱帽,员领之外,不免昔日顺境气度,则亦与之一而已矣。况又有言未必尽合其人,有言未必尽当事体,人岂无辞?士君子原有身心功夫。此功夫不分穷达。小刻九册呈览,中有识见不到之处。记中复中台见未悘如也。言之,言之!阳江千里,面晤无由。只今笔札之所及,是亦神交之所及也。不宣。

○复郭梦菊

旋衢归田之日,承尊意矣。卒然不报,遂至今日。岂无便人?闭门少有交接。有行人而生,又不知也。然其心之勤,未必若书之怠。分守道王用吾,有言官阶四品,十外年宦途而归,日租屋清操可知。是也,是也。有贤如兄,况是乡年之雅,握手平生,心胸如见,可一日而不仰思之乎?所恨乡井同,而有一千里之遥。回念京都月日之会,反不可得。不与一时相从刻薄,致有今日。然数年间日所发挥,亦得区区见平生之素矣。此心何尤?山林人又有山林作用,硕人之宽料,不至求田问舍而已矣。如月旦之为评也,前十年能守,后十人变节,不能,愿惟高明坚之遥望。飞鸿附,永矢为门下进小刻五册呈览,便中亦有可教,不吝金玊愿也。幸也不宣。

○奉分廵道唐敬亭

一丈田而百弊清矣。士君子为部民久长之计,无过于此。况琼州开国而今,无一人见有丈田之举。粮差弊孔,有司莫能止之。万里遐荒,想国初亦草草数矣。千载一时,然此一大羙事,亦一大难事。不一一讲明于今,无以善终于后。我以为简明,人以为繁杂。我曰详悉,人曰脱漏,有之。诸告示出,里排业主等皆曰多是醒不得,地方不可知。琼州粮在此里田坵,又不在此里,散在二十里三十个里分亦有之。大约黄册粮数,一半田在本里,一半田在别里,地方相去或二三十里,八九十百里外。今丈田丈粮数之田耶?丈本里田兼无粮在册之田耶?丈粮数之田,一里排奔走不及,何埇何段,上中下则茫不及知。丈本里兼无粮在册之田,事无大于此。告示又不见一有分说界畔,木板长八尺,宽六寸。姑以生言,粮籍寄在海口,二田在那社,一?一石二斗八升之粮,田九十三坵,一埇之中散为十余处,相去之远与他田间杂又多,间杂又非奇零小户,用板计二十块,如此高宽,寥落乡村能辨之乎?生其少者,他人田计用板少亦四五十块,能辨之乎?佩山县巳令里排总各业主造田产坐落之册,书彼粮苗坵?土名四至已足为据,田坵彼我间杂界之不住,界之何用?部议用十排年丈,今书筭弓手等佥之犹难。又以甲首丈里长之田,是一里之中二班丈田人也。从来称丈田?册谓之流水鱼麟,一里之田,一埇之田,里长一册,甲首又为一册,非流水鱼麟矣。且彼此参错,难为稽考。必若以作弊疑之,曰里甲同是一家矣,不可彼此互而奸瞒耶?是亦自生一事端而巳万乞更为酌之。其它小有窒碍,容别言。

○复唐敬亭

生所谓丈无粮之田,非无粮也。田在此里,而粮又不在此里。如生一人,田在那社,一粮籍又寄在海口,二。是那社有其田而无其粮,故谓之无粮。琼山大约一半本里有粮有田,一半田不随粮。百四里皆然,极为参错。翁今将使那社里排丈生之田耶?抑海口里排丈生之田耶?一言而事朗然明着,人人知矣。此与琼山人买外州县之田不同,何也?粮不过县也。琼山之人买琼山之田,粮过里也。翁于此亦未谕耶?谨复。

○又复唐敬亭

译复信沈继山 复信郭梦菊 奉寄分巡道唐敬亭 复信唐敬亭 又复信唐敬亭 又复信唐敬亭 致琼山刘县令 复信刘县令 又复信刘县令 奉寄唐敬亭 复信唐敬亭 又复信唐敬亭 复信毕松坡 复信舒锡崖通太兵备宪长 复信粮储参政周养初 复信前琼州太守周柳塘 复信两广军门吴小江 复信广东巡按汪渠瀛 复信分守道薛鸣宇 复信巡按汪渠瀛 复信两广军门吴小江 复信朱讷斋镇山子 复信赣州军门贾春容 复信王忠铭 复信梁霖宇 启禀龚怀川 寄给梁霖宇 寄给王忠铭 启禀阁老王荆石 启禀邓纯吾 启禀通政司倪东洲 启禀阁下吏部 复信贺澹庵 复信汤阳南 奉寄二守陈南川书 再奉寄二守陈南川书 致琼州乡里诸先生书 复信沈继山 承蒙您在许对葵任职之日寄来深厚的心意。去年冬天一直延续到今年夏天,我还没有见到对葵,真是使人遗憾。难道没有顺路的人吗?只是我闭门少有交往;即使有行人经过,我也不知道。然而我内心的勤恳,未必像书信来得这样迟怠。分守道王用吾说,官阶是四品,在仕途十多年后归来,每天租屋而居,由此可知他的清操。这话是对的,这话是对的。像兄长这样贤能,何况又是乡里的旧交,平生握手相知,心胸仿佛可以看见,难道能一天不仰慕思念吗?只遗憾同在乡里,却相隔一千里。回想在京都相会的岁月,反而再也无法得到。没有在当时相从片刻,才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然而这几年间每天所发挥的作为,也足以让我略略看到您平生的本色了。对这份心意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山林中人也有山林中人的作用,伟大人物的宽厚见识,不至于只是置田买房而已。至于像‘月旦’那样评论人物,前十年能够守持,后十年却改变节操,这是不能做的;希望您以高明之见坚定地保持它,使我在远方有所仰望。借飞鸿附上这封信,永远发誓愿意做门下弟子,并奉小刻五册请阅,其中也有可以教诲我的地方,愿您不要吝惜金玉般的意见。幸甚。不再多叙。复信郭梦菊 承蒙您在旋衢归田之日表达了尊意。我突然没有答复,竟拖到今天。难道没有方便的人吗?只是我闭门少有交往;即使有行人经过,我也不知道。然而我内心的勤恳,未必像书信来得这样怠慢。分守道王用吾说,官阶是四品,在仕途十多年后归来,每天租屋而居,可见他的清操。这话是对的,这话是对的。像兄长这样贤能,又是乡里的旧交,平生相知,心胸仿佛就在眼前,怎么能一天不仰慕思念呢?只恨同乡却相隔千里。回想在京都相会的日子,反而再也无法得到。没有在当时相从片刻,才造成今天的遗憾。然而这几年间每天所发挥的作为,也足以使我略略看见您平生的本色了。这份心意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山林中人也有山林中的作用,伟大人物的宽厚见识,不至于只是置田买房而已。至于像月旦那样评论人物,前十年能够守持,后十年改变节操,这是不能做的;希望您凭高明的见识坚定守持,使我在远方有所仰望。借飞鸿附上此信,并永远发誓愿意做门下弟子;奉小刻五册请阅,其中也有可供教诲之处,愿您不要吝惜金玉之言。幸甚。不再多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里、十人〕 奉寄分巡道唐敬亭 只要丈量田地,百种弊端就会清除。士君子为属民谋划长远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况且琼州自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人实行丈量田地。粮差中的弊端很多,有司没有能力制止。这里万里荒远,我想国初丈量时也很草率。千载难逢的时机,却也是一件大好事、大难事。如果现在不把它一一讲明,日后就无法妥善收尾。我认为简明,人们却认为繁杂;我说已经详尽,人们却说有所遗漏,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各项告示发布后,里长、排长、业主等都说,很多地方让人无法明白,地方情形也无法了解。琼州的粮田,有的在这个里,有的虽属于这个里却不在这里,还分散在二十里、三十个里分之中。大约黄册所载粮额的一半,田在本里;另一半田在别里,地方相距有二三十里,甚至八九十里、一百里之外。如今丈量,是丈量应纳粮额的田,还是丈量本里田地,同时包括黄册没有载粮的田?若只丈量应纳粮额的田,一个里排奔走也来不及,至于哪一埇、哪一段,属于上中下哪一等,更茫然不能知道。若丈量本里田地,同时包括黄册没有载粮的田,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告示中又没有见到明确分说界限。木板长八尺、宽六寸。姑且以我这里的情况来说,粮籍寄存在海口,有两块田在那社,每块一石二斗八升粮,田共九十三坵,分散在一埇之中十多处;彼此相距很远,又同其他田地交错,其中还不是奇零小户。按此计算要用木板二十块。这样高、这样宽的木板,荒僻乡村能够辨认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九十百里〕 我这里还算少的,别人家的田即使少,也要用四五十块木板,能够辨认吗?佩山县已经命令里排总和各业主编造田产坐落册,把粮额、田苗、坵数、土名、四至写清,已经足以作为凭据。田坵彼此交错,界限划不清楚,划界又有什么用?部议要用十排年丈量,如今连书算、弓手等共同办理都很困难。又让甲首丈量里长的田,这是一个里中由两班人丈量田地。从来把丈量田地所编的册子称为‘流水鱼鳞册’:一里的田、一埇的田,里长编一册,甲首又编一册,这就不是流水鱼鳞册了。而且彼此参错,难以核查。若一定怀疑其中有作弊,说里甲本来就是一家,难道不能彼此串通欺瞒吗?这也只是自己增加了一件事罢了。万望再加斟酌。其他还有一些小的窒碍,容后另行说明。复信唐敬亭 我所说的‘丈量无粮的田’,并不是说田没有粮额,而是田在这个里,粮额却不在这个里。比如我本人,田在那社,而粮籍又寄存在海口,两处都有。因此那社有我的田,却没有我的粮额,所以称作‘无粮’。琼山县大约一半是本里有粮有田,另一半是田不随粮籍,所有一百四个里都是这样,极其错杂。如今您要让那社的里排丈量我的田吗?还是让海口的里排丈量我的田?一句话说明白,事情就会清楚明白,人人都知道了。这同琼山人购买外州县的田不同,为什么呢?因为粮额不过县界。琼山人购买琼山的田,粮额却要经过里界。您对此还没有明白吗?谨此奉复。又复信唐敬亭

生官江西日,丈田皆以其事责之。田地坐落里分里排,不言粮在浙中亦然。然皆关会各县曾丈田者,关复一辞而从其例,非生自为之。翁今又以粮在之里排任之,天下事不必尽同,求其无弊而已。所谓及其成功,一也。所难者,则生前云:「一里排奔走不及,何埇何段上中下则茫不及知。」若翁有神智,别有善处之方,则亦何难之有哉?谨复余一二,容再言。

○又复唐敬亭

丈田之举,无一人不喜曰:「二百年来复覩朝廷今日均平之羙矣。」盖黎田之轻,亦与丈田之数,今而后民田得以分其粮于黎而轻,是以虽彼富家私已,亦合声称便。昨会刘大尹云:「与里长取一坵粮田形册,亦不可得,无以回上司之急。」此则有故,盖各业主已赴各坐落地方查田丈田,田形弓步履之,而后知官府之号令反复。民间议论,一谓如此,一谓口。彼业主不能应里长,是以里长不能以应县官也。生一家之人,亦是昨早方自村下赶回,止查得坵粮数,付之里长,丈田未完,又未具有田形。琼人老老幼幼,一未曾知有丈田之事,万乞台少宽假之。今人人趋事,遍满田间,想成功月日近矣。又骇之以不可骤能不及知之事,欲其速反惊沮其成。外刘尹说及:「一日一报。」此生言之未终者,一日一封,二日报者二封,三日报者三封。若西黎都,恐又不止定厶三日一报也。二熟田为一等,一熟田为二等,亦乞更为酌定。盖同是二熟田,收成相去远甚,一熟田亦有倍收于二熟者,并渎。

○与琼山刘大尹

先十四日,领意,即以其故恳之敬亭公矣。回云:“田形必丈完而后知,今不用叹,奉行之人失其初意。”适门子惠,有弓步托之,明禀于台矣。问督具田形如故,或敬翁别有分付欤?各衙门之号令,彼此不自为定,致民间之议论。尔我不能会同生两官,江浙当丈田事,亦有不能尽知,况小民之愚,而愚耳目所未有者乎?台端果若将今日之发端,警他日之百弊,当俟初有作奸之人,施之未开一弓,百四里人,每以手足何措为惧。官府有归一式样,妇人孺子知之,人有不如式乎?有田则丈,何难之有?而今则视为天之不可阶而升之难矣。官耶?民耶?人情如此,何以善后?弓筭书手等,只以里甲中之田多厚积者充之,万不得已,方及邻图。我自有据当之者,亦自无辞。从来谓丈田不利于富家小民,则喜,今小民怨不可胜言矣。何耶?何耶?

○复刘大尹

承谕生终是醒之不得,如此则业生今付里长之册一样而三矣。人人因里长催督之急,田少者间或明白,田多者大抵草草。如翁令生且乱画一田形以应上司之谓,其中谨慎虑远者,则迁延不报,以待事之定,谓先事可鉴,徒费纸笔于无用之地。今不为田形,自丈之后,岂得不造田形、弓步、粮亩、四至之册?是又一样而三六册矣。所佥丈田排年,将丈之耶?不丈之耶?业主两报,丈田人目不曾一见田形之面,足不曾一履田坵之地,中有奸弊,罪归何人?不容不丈,如前一样而三九册矣。民间谓只好了卖纸啇人,外此皆苦。诚是诚是,妄意谓此何等事,可一日草草为之?当思之思之,参酌众见,审而行之,要必其当于今无嫌,又有更改于后。据业主则寸寸尺尺差当,罪业主,宽以月日;据里排则寸寸尺尺差当,罪里排,宽以月日。人未开弓,何以付之纸上?册报如此之迫急耶?条开有两个月之限,次年六月完报之限。上人先后矛盾,亦难乎难乎奉行之人矣。谨复

○又复刘大尹

闻台差有老人督丈,非以业主若迟迟然有此举耶?琼山田西路九月中收,东路则十月尽方可完。收丈田事经题请,谁敢迟悞?谁能止之?业主亦不过惜此禾穗之伤,民之情也。部科重农时之议,良是。老人奉委,有一人不取钱为害者乎?生未知见也,生未之闻也。近事查竖界牌,亦以老人防夫为之。台如有闻,事可知矣。况在督丈官府中,每有好意,而百姓辄以为苦、为害、为怨、痛者,托心之难其人也。廵道有宽限期之议,生以为二三月可完,报不须六月,欲速不达。台端乞更酌之。

○奉唐敬亭

丈田行之久矣,琼山之人如夜行失涂,而又风雨如晦,乞今不定所往,识者恨今年程方豊又遭刼财之运,盖兼丈田事言之也。差督多端,势必至此,民间之言,良非浪说。翁抑何以更而息之乎?江南田地推收之繁,粮在此田,又不在此,较江以北,或不同言。有定于先,不可行于今者,万乞更为酌之。治人治法,翁病症原有自来,此处得有明白,勿药有喜矣。敢渎,每二里老人防夫各一人,督业主丈,不可,不可。

○复唐敬亭

译我在江西任官时,丈量田地都把这些事务责成里长办理。田地按坐落的里分、里排登记,粮额在浙江也是如此。不过,这些都是各县曾经丈量田地后彼此关会照办的成例,并不是我自行创立的。如今您又想按粮额所在的里排来办理;天下的事情不必完全相同,只求没有弊端罢了。所谓达到成功,最终目的原本是一样的。困难在于,我以前说过:“一个里排奔走不过来,至于各埇、各段田地的上、中、下等,茫然连知道都做不到。”如果您有神明般的智慧,另有妥善处理的办法,那又有什么困难呢?谨先回复这些,容我以后再说一二。又答唐敬亭 丈量田地这件事,没有一个人不高兴地说:“二百年来,又看见朝廷今天推行均平的美政了。”大概黎田的低等田,也要按照丈量的数目来确定;从今以后,民田可以把粮额分摊到黎田,因而减轻负担,所以即使那些富家私下已经办妥,也都异口同声地称便。昨天我会见刘大尹,他说:“向里长索取一丘粮田的田形册,也无法得到,没有办法应付上司的急令。”这其中是有原因的:各业主已经到各自田地坐落的地方查田、丈田,量取田形、弓步之后,才知道官府的命令反复不定。民间的议论,有人这样说,有人又那样说。那些业主不能答复里长,所以里长也不能答复县官。我一家的人也是昨天早晨才从村里赶回来,只查得各丘田的粮额,交给里长;丈田还没有完成,也还没有制作田形册。琼州人无论老幼,全都从未知道有丈田这件事,万望台端稍微宽限。如今人人都在赶办,田野间到处都是人,想来成功的日期已经很近了。若又拿那些不可能很快办完、而且人们无法理解的事情来惊吓他们,只想催促他们,反而会使他们惊恐沮丧,破坏事情的成功。刘尹在外面说:“一天一报。”我的意思是,没有说完:一天报告一次就寄一封,两天报告一次就寄两封,三天报告一次就寄三封。至于西黎都,恐怕又不只是规定三日一报。二熟田定为一等,一熟田定为二等,也请再斟酌确定。因为同样是二熟田,收成相差很远;一熟田也有收成加倍超过二熟田的。这些意见一并冒昧陈述。致琼山刘大尹 十四日以前,我领会您的意思,就因为这件事恳求敬亭公。他回复说:“田形一定要丈量完以后才能知道,现在不必叹息;奉行的人反而失去了原来的意思。”正好门子惠送来弓步的托付,我已经向台端明白禀报了。请问督促制作田形是否仍按原来的办法,还是敬亭翁另有吩咐?各衙门的号令,彼此不能自行统一,才导致民间议论纷纷。您和我这两个官员尚且不能完全会同;江浙丈田的事情,也有不能全部了解的地方,何况小民本来愚昧,而对于从未见过、听过的事情更是无从知晓呢?台端如果真想把今天的开端作为警戒,以防日后的百般弊端,就应当等到最初出现作奸犯科的人时,先在他尚未开量一弓之前加以惩处;否则一百零四里的人都会害怕手足无措。官府如果有统一的格式,妇人小孩都知道,难道还会有人不依格式办理吗?有田就丈量,有什么困难?如今却把它看成像天那么高、无法登上的难事。究竟是官府的过错,还是百姓的过错?人情已经如此,今后怎样善后?弓手、算手、书手等,只应从里甲中田产多、积蓄厚的人家充任,万不得已才轮到邻图。我自己有可以承担的人,也自然没有推辞。从来都说丈田对富家不利、对小民有利,所以小民高兴;如今小民的怨言却多得无法胜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四里〕 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再答刘大尹 承蒙您告知,我终究还是无法使您醒悟;这样一来,业主交给里长的册子,已经是同一种册子重复制作三次了。人人因为里长催逼得急,田少的人偶尔还明白一些,田多的人大都草草了事。假如您让生姑且胡乱画一份田形来应付上司,那么其中谨慎而考虑长远的人,就会拖延不报,等待事情确定,因为他们认为先前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不愿把纸笔白白耗费在无用之处。现在不制作田形,丈量以后难道能不再编造田形、弓步、粮亩、四至等册吗?这样又是同一种册子重复制作六次了。所指定的丈田排年,到底丈量还是不丈量?业主报了两次,丈田的人却从未亲眼见过田形,也从未亲自踏入田地;其中如果有奸弊,罪责归谁?又不能不丈,于是像前面一样,重复制作三次,已经是九册了。民间说,只有卖纸的商人得利,除此之外全都是苦事。这话确实如此。我私下认为,这是什么样的大事,怎么能一天之内草草办完?应当反复思考,参酌众人的意见,审慎施行;一定要使它当前没有疑嫌,日后也不必再改。按照业主所报,分寸尺量有差错,就治业主的罪,宽限若干日;按照里排所报,分寸尺量有差错,就治里排的罪,也宽限若干日。人还没有开量弓尺,怎么能先把数字写到纸上?册报为什么这样紧迫?条文中说有两个月的期限,又说次年六月为完成报送的期限。上面的命令前后矛盾,叫奉行的人实在为难,实在为难。谨此回复。又答刘大尹 听说台端派老人督促丈田,难道不是因为业主迟迟不办,才有这个举措吗?琼山西路在九月中旬收割,东路要到十月底才能收完。丈田的事情已经上奏请示,谁敢迟误?谁又能阻止?业主不过是爱惜禾穗,怕受到损伤,这是百姓的实情。部科关于重视农时的议论,确实正确。老人奉命办理,有哪一个不取钱而不为害呢?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近来的事,查立界牌,也由老人和防夫办理。台端如果听到过这些,就应该知道其中情形。何况在督促丈田的官府中,常常本来有好意,百姓却每每认为是苦事、害事、怨事、痛事;要托付给合适的人,实在困难。巡道有宽限日期的建议,我认为两三个月可以完成,不必等到六月;急于求成,反而达不到目的。请台端再加斟酌。奉答唐敬亭 丈田实行已经很久了,琼山人却像在黑夜中迷路,又遇上阴暗风雨;如今连应当往哪里去都还没有确定。明白情势的人只恨今年收成正丰,又遭逢劫掠财物的时运;这话也是兼指丈田一事而言。差遣督促的名目太多,势必造成这样的结果。民间的议论,确实不是无根据的空话。翁究竟打算怎样改变并平息这种情形呢?江南田地推收的手续繁杂,粮额有时在这块田上,有时又不在这块田上,与江北相比,或许说法不同。先前确定的办法,有些不能施行于今天,万望再加斟酌。治理人民和治理方法,翁的病根原本由来已久;这里如果能够明白这一点,即使不服药也会有好转。冒昧陈述:每二里派老人、防夫各一人,督促业主丈田——不可,不可。再答唐敬亭

六安行之得意,无乃江南江北过割多寡有无有不同乎?江以南丈田事,付之田地坐落之里,排其册谓之经,即部科题请大小流水鱼麟册之谓,归粮于丁粮坐落之里,其册谓之纬,即部科题请归号册,一贮布政司,一贮府,一贮州县之谓。一经一纬组织成衣,盖不得平差赋于今日,抑可以止争夺于将来。井田限田,今不可得,法行而良无过于此。翁今又特以丁粮之里十排年为之经,其根抵而反畧于经乎?不先于经纬,何所附?所愿别为酌之,不必拘有先日条款,盖如此。前言一里排奔走不及,何埇何段上中下则不及,知大畧已尽,故不再言,非于此独有所隐也。今里甲人诵一户之差,十里甲户连坐之令曰:「自高曾至我之身,我从幼而老,不知此田何方广狭,横科田形何若?上人以所不知,不能罪我乎?」县官虑书筭弓手东走西奔,苦而迯避,令之执粮数,请彼田排年代丈事,与翁颁条款不合,卒不可行。今业主里甲均之迟疑曰:「姑徐徐待事之定。」人情如此,望翁更为审酌,置一着望化裁于人,不若分寸朗然知愚贤不肖如式而行,不待润泽之为善。他如一熟二熟等,则梹榔园、鱼塘等裒多益寡,亦既竭思,岂其不善?然亦有未合事宜,当讲详之处。八尺六寸,他县查界版不如式,民苦之。翁思之不审,乃至于是,附告。

○又复唐敬亭

亲管里长诚是祖宗制度。然论今日人丁粮差属之此里,而田地又多不在此里。律例有赴所在官司告理之文,亦以其势之所及者言也。论田地坐落之里,其里长又反似是亲管。独不可以此律例意而推之?行乎流水,鱼麟册、归号册丈田之三纲五常也。翁谓部议听在外便宜行事,何曾执必我依之?然部议又有国初鱼麟老册为主之说,欲天下之人主之也。顾比之制度,又为听人为之损之益之乎?织造之家必先理丝之经,而后梭之以纬,不先之经纬,将何附以乱?犹治丝而棼之也。欲求尺寸绢帛为九月衣裳之授,不可得矣。闻近日抚按文移言及,翁亦稍稍有悟,而又为之辞曰:「我先造粮册,后造鱼麟,视刚峯说虽有先后,而实无少异。其于归粮册之归字讲之不通,姑勿论。欲使周四府执粮册逗凑鱼麟,谓粮册原有田形四至,一检寻而鱼麟之易矣。夫田地形象不同,而大槩亦或相似,四至亦然,且交丈互丈,先后次第与今之流水又不相对。合数十家之册而流水之,其乱不可成。生不能一一备说,翁试即一埇之小小者,令人逗凑数日间能成不能成,而事可知矣。」周四府又必令里排为之交丈,自丈已是一番骚乱,又逗凑鱼麟为必不可成之事。生窃以为逗凑鱼麟不如更为流水之丈,反觉明白之易。翁无苦此一方之人为也?何也?里排必取纸张,必需供给,又有分外取钱,不可言之为也。里甲交丈,琼山县在分廵道脚下,且不依行而别为之说。翁曾不一就人之情思乎?翁复言激而激之甚矣。生居治下,人不敢为激,第恐翁先后所执二端皆必不可行之事,苦此一方之人。翁必有悔而无及之日,故再进若曰:「尊申条款,抚按已批准九府依行矣。翁独以为不可?何也?」则生不知之矣。谨复

○复毕松坡【南吏部尚书】

瑞以二月末日起行,四月初七至英德县,尊差迎候二人在焉。六千里之远,而来人之劳矣。山川险阻,觉有伴护,其心安。先时谓无益于生,有劳于人,不免微有不满于公之意。倏转而感,一旦幸附僚寀之末,朝朝夕夕,贤师传不是过也。至江西,闻公北晋,计犹当一晤。生以五月初四之夕抵上新河,公先月二十六日北上,事之不能尽如人意,恰又如此。公先日,百尔行事诸衙门人,时言之:先人规模,后人阶式也。题知行人之便,特此附谢。十五之日,文选忽进一不具名小柬,为董、胡二生求历事衙门。一堂之上二十五人,指视可行之乎?一事私,百事之私随之,不论大小,是柬伪耶?抑亦真耶?并一问。

○复舒锡崖通太兵备宪长

门下之处琼也,何如哉?何如哉?比氷之清,配玉之润,而才猷又足尽发挥之,畅中形外,利与人兴,害与人革,至今言兵备,海南第一人也。甲科当之卿相,而日久矣。柰今惟有资格,故公尚尔。然官爵足为士君子轻重哉?今二月之末,生应命北上渡海,计至维扬,当得面晤,而事又相左。盛使至,捧叶翰而拱揖诵之,恍见颜色,拳拳然闻过之求,盖德盛心下有道君子,自是如此。尊惠本不可却,但以近日上任,殊厌南都虗礼,今日犹然,曾有告示峻绝之,不可晓人分彼此,谨弣来人璧上。北望通太大方,高山仰止而已。心乎爱矣,言不尽意,惟崇鉴。

○复周养初粮储参政

译六安实行此法能够得意成功,莫非是因为江南、江北过割田粮的多少、有无不同吗?江南丈田的事情,应交给田地坐落所在的里,由里排编制册子,称为“经”,也就是部科题请中所说的大小流水鱼鳞册;把粮额归入丁粮坐落所在的里,所编册子称为“纬”,也就是部科题请中所说的归号册,一册存于布政司,一册存于府,一册存于州县。经纬交织成衣服,大概这样才能使今天赋税的分配公平,也可以防止将来争夺。井田、限田,现在无法实行;在现有条件下,法令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翁如今又特意把丁粮所在的里、十个排年作为“经”,难道不是把根本反而放在经之前了吗?不先确定经纬,又依附于什么?希望另行斟酌,不必拘泥于先前的条款,大致就是这样。前面说过一个里排奔走不过来,各埇各段田地的上中下等也无法查清;大概已经说尽,所以不再重复,并不是对此另有隐情。如今里甲人传诵着一户承担差役、十户里甲连坐的命令,说:“从高祖、曾祖直到我这一身,我从小到老,都不知道这块田在什么地方,宽窄如何,横加科派的田形是什么样;上面的人拿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来责罚我,难道不可以吗?”县官担心书手、算手、弓手东奔西跑,因劳苦而逃避,于是命令他们只执掌粮额,请那些田排年去丈量田地;这与翁颁布的条款不合,终究无法实行。如今业主和里甲都迟疑地说:“姑且慢慢等事情确定下来再说。”人情就是这样。希望翁再加审慎斟酌;与其留下一个模糊的余地,等人自行裁量,不如把尺寸规定得清清楚楚,使愚者贤者、不肖者都知道按格式办理,不必等待润饰变通才算妥善。至于一熟、二熟等第,以及槟榔园、鱼塘等,您已经反复思考,取多补少,难道还不算妥善吗?不过其中也有不合时宜、需要详细讨论的地方。八尺六寸这一标准,其他县查验界版时并不合式,百姓对此很苦恼。翁考虑得不够周密,才到了这种地步,特此附带告知。又答唐敬亭 亲自管辖里长,确实是祖宗的制度。不过,今天的人丁粮差属于这个里,而田地又多不在这个里。律例中有到田地所在官司告理的条文,也是根据权力所能及的范围来说的。既然论田地坐落所在的里,那么那里的里长反而像是亲自管辖,难道不能依照这条律例的意思推行吗?流水册、鱼鳞册、归号册,是丈田的三纲五常。翁说部议允许在外便宜行事,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我遵从它呢?然而部议又有以国初鱼鳞老册为主的说法,是想让天下人以此为依据。只是与制度相比,这是否又成了任人增损制度呢?织绢的人一定先整理丝的经线,然后用纬线穿织;不先有经纬,又拿什么依附而不致紊乱?这就像治理丝线反而把它弄乱了。若想求得尺寸合适的绢帛作为九月发放的衣裳,是不可能的。听说近来抚按的文书中已经提到此事,翁也稍微有所领悟,却又替它辩解说:“我先编粮册,后编鱼鳞册;看起来虽有先后,但实际并没有差别。至于归粮册中‘归’字的解释讲不通,暂且不论。想让周四府拿着粮册去凑合鱼鳞册,说粮册原有田形、四至,一查找就容易编成鱼鳞册。” 田地的形状各不相同,但大体上也有相似之处,四至也是如此;何况交叉丈量、相互丈量的先后次序,与如今的流水编册并不相应。把几十家的册子合在一起编流水册,必然混乱得无法完成。我不能一一详细说明,翁不妨拿一埇小田来试试,让人用几天时间把它们凑合起来,看究竟能不能完成,事情就明白了。周四府又一定要让里排实行交丈;单是自行丈量已经是一番骚乱,再要凑合成鱼鳞册,更是绝不可能。我的私见是,与其凑合鱼鳞册,不如改为流水丈量,反而觉得明白而容易。翁难道不怕苦了这一方百姓吗?为什么呢?里排一定要索取纸张,一定要供给,而且还会额外取钱,这种做法不能说是妥当。里甲交丈,琼山县就在分巡道脚下,却还不依照通行办法,另立说法。翁难道从未体察过人的情状吗?翁又说这是要用强力推动,实在是把强力用得太过了。我居住在您的治下,人们不敢直言激切,只怕翁前后坚持的两套办法都是必定不能实行的事情,反而苦了这一方百姓。恐怕翁将来会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我再次进言说:“您所申明的条款,抚按已经批准九府依此实行了。唯独翁认为不可,为什么呢?” 那么我就不知道了。谨此回复。答毕松坡【南吏部尚书】瑞在二月末启程,四月初七到达英德县,尊府派来迎候的两个人在那里。路途相隔六千里,来迎接的人辛劳了。山川险阻,幸而觉得有人相伴保护,心里安定。起初我认为这件事对自己没有好处,反而劳累别人,不免对您略有不满。忽然转而感动:一旦有幸列在同僚末席,朝夕相处,贤师的教诲真是没有超过的。到江西时,听说您已经北上晋见,算来还应当能够相见。五月初四晚上我抵达上新河,您却在上月二十六日已经北上,事情不能完全如人意,偏偏又是这样。您先前在各衙门办事时,常对人说:“前人创立的规模,是后人遵循的阶梯。”题知行人便利之事,特此附信致谢。十五日,文选司忽然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为董、胡二生请求历事衙门。一堂之上有二十五个人,难道可以指望这件事办成吗?一件私情,百件私情便会随之而来,无论大小;这封短笺究竟是伪造的,还是确实真实的?一并请您查问。答舒锡崖通太兵备宪长 您在琼州任职时,情形怎么样呢?怎么样呢?您的清正如冰一样清澈,德行如玉一样温润,而才略谋猷又足以充分发挥,内心的才能表现在外;有利于百姓的就兴办,有害于百姓的就革除。直到今天谈到兵备,您仍是海南第一人。按甲科出身本来应当做到卿相,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无奈如今只看资格,所以您还停留在这个职位。不过,官爵难道足以成为士君子轻重的标准吗?今年二月底,我奉命北上渡海,算来到了维扬,应当能够与您相见,事情却又错开了。盛使来到,我捧读您的书信,恭敬地诵读,仿佛看见您的容貌;您恳切地求取过失,这大概正是德行深厚、心存道义的君子所为。您赠送的东西本来不应推辞,只是我近来刚上任,特别厌弃南都的虚礼,今天仍然如此,曾经还发过严厉告示加以拒绝,不应使来人难以分辨彼此情分,谨把礼物退还给来人。向北遥望通太,只有仰望高山而已。心中实在爱敬您,言语不能尽达心意,唯望明鉴。答周养初粮储参政

门下柳塘先生弟也。借有今日,以挹双羙光辉,何幸,何幸!正方应命起行,而华翰适至,匆匆间百凡不一言,悉谓此去日近一日,面觌者得尽言,言得尽意也。其复令兄柳塘书,亦俟面致之。使旋谨此上复,非故为畧也。惟崇鉴。

○复周柳塘先琼州太守

我公守琼之日,何如哉?何如哉?生不过传此,黄童白叟之口,写一时感德之急,非有不语字减益也。时共事之人,萋菲不一,谓琼人堕假物计中,不觉其假,岂韩退之原毁情状,唐流今日犹然耶?可怪而恨然,此足为贤者累哉!天下事有似损反益者,今时称清明君子,向用事久而论定矣。他山之石,非可久借攻吾玉者哉?南箕贝锦,自旁观论曰:忌人曰害,正可自君子求之。已论不曰,夫岂无因?不可。二月之末,生应命行,而华札适至。十咏如对,行李匆匆,未暇和也。偶便肃此,上复容日,勉所未能,别致盖乐公之乐,亦生喜为不厌者。余种种未能详及,统祈崇鉴。

○复吴小江两广军门

人情世态,瑞无用世之念,久矣。借誉诸公,得见知于主上,似亦若有天然之幸。揆之先日,后事可推,谓能大有所为,满吾愿,或不然也。俗耳庸目,谁与我为之?今已勉强上道,自北流行,请门下以决进止。万一北上,人便家人,佩辞官本,得托骥未尤幸。种种俟面日及之,迭至赆贺,感激尤切。言之不能尽者,亦先附回使言谢。统祈台鉴。

○复汪渠瀛广东廵按

主恩三四及矣,如天之高,并地之厚。然瑞今何年耶?古人致事有期,而今过其二。杜少陵之齿发自料曰:「意深辞苦,瑞之谓矣。」况人情世态见知于一时焉保有终于后日?汉魏桓谓宫女千数其可损乎?廐马万匹,其可諴乎?触类而长小小补塞其鏬漏,或不如不为之为愈也。天民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夫岂为高索哉?谓事机理势不可行于天下者,不能济天下也。公祖之惠义不得辞使旋暂附之。谢其行止迟速可不可,俟面日请之。种种今未言及,惟崇鉴

○复薛鸣宇分守道

门下坐镇廉州之日,声称满瑞耳矣。琼州之人每每向洋领企生,今扶衰北上,道路之谈者,与公初镇廉州之日无异。问其次曰:「府之传犹可,问其它先日今日,则气忿不平而言怨矣。」曰:「贤者何故容之?虽贤,只管得已。大抵其言亦门下言之而不行,反祸之意。昔人谓人君联属天下以成其身,职掌所到有不洁人,可洁已者哉?虽君子不能无斟酌之计,然斟酌必行,非斟酌不得行,遂止。厚意稠迭,使旋附谢来,犹可追区区,不愿门下今亦有不满之分也。敬进一说,惟崇鉴。」

○复汪渠瀛廵按

承惠勘合长单,感甚,感甚。但本部差人赶至琼州迎生,而不赍勘合。郭华翁亦手书来迎,拳拳言意。勘合正其职掌,赍书二人不与脚力。南都诸公今日驿逓之议,又不知作何如说也。大抵天下事,每过于守法,人称小胆,心反安。事在疑似,利巳则以不疑处之,不可。勘合长单璧上,其不面别门下者,为暑热劳尊也。统其崇鉴。

○复吴小江两广军门

承惠导之出疆,人役且令之催应付一应事,厚意不一而止矣。部题各于南北本兵给之勘合,不及在外新例方严,生疑焉。拜别台严之后,去三水是下水县驿,各止用夫十名,三水而上则生篡顾,虽薪米与县驿亦无相干。上会渠翁,亦台端厚意也,面请不得。后又有小柬奉返,录上外种种厚意,言之不尽,并附谢。

○复朱讷斋镇山子

生北上,三月末至南韶,得会徐仰峯、王如水,知我镇山先生先一岁古人矣。昨向晚到贵邑,举家及生尽沾暑病,又不得一谒,如生灵像,一大缺情缺事也。忽阅行状,益增惆恨。生忝门下士,老先生宦迹稍知一二,表其实而扬以示人,夫岂不可?俟前途再加翻阅,别复外葛帛一端,少效古人鸡酒之情,托回使叱名上致。

○复贑州军门贾春容

在贑州日,感赐多矣。临行又复惠之,船屋高梁大厦,廓而且安,与家居无异。一家人欎热之苦,忽尔如脱。且自湖口起二日,直抵南都。舟子以为风迅之极,数年来未有。同行小舟不敢破浪随行,此亦莫非台福之所赐也。舟回,肃此上复,附谢。

○复王忠铭

生二月三十日渡海,今五月初四日到上新河,感冐兼之两足发疮,未能即便上任。近赐华札二,如期拜领之矣。生上变而厉精,天下悬望,公意亦主意也。私念与公同辅太平,今日之盛,尽天下称赋差繁,苦官吏残贪,此习弊未易为,未知能如吾愿与否。生上任止在三二日间,便遣人赍谢本北上。生与公始而合,中间隔多年,今又复合,诚可喜也。种种意及吾琼近日事,容他日再详细奉。李王二子倚马,今且病患,未能一一。

○复梁霖宇

译您是柳塘先生的弟弟。今日有幸借此机会,得以仰承您兄弟二人的光辉,是多么幸运,多么幸运!我正奉命启程,您的华美书信恰好送到,匆忙之间各种事情不能一一说完;想到此去相见的日子已经很近,见面以后便可以把话说尽,而话说尽也就能表达尽心意。给令兄柳塘的回信,也等见面后亲自转交。来使回去,谨先写此信答复,并不是故意简略。唯望明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答周柳塘先生琼州太守 我公当年治理琼州时,情形如何呢?如何呢?我不过把这些话从黄童白叟口中传述出来,写下当时百姓急于感念恩德的心情,并没有添减一个字。有时共同办事的人屡次进谗,说琼州人陷入假物的计策却不知道那是假的;难道韩退之《原毁》中所说的情状,唐代流传到今天还仍然如此吗?实在可怪可恨,这难道足以成为贤者的牵累吗?天下的事情,有些看似受损反而得到利益;如今被称为清明君子,经过长久任用,声论已经确定了。别的山上的石头,难道可以长久借来磨砺自己的玉吗?南箕、贝锦之类的谗言,从旁观者的议论来看:嫉妒别人便说成祸害,正可以从君子自身去求证。既然已经议论纷纷,难道会没有原因吗?不能这样。二月底,我奉命启程,您的华札正好送到。十首诗如同当面相对,行李匆忙,来不及唱和。偶然有便利机会,谨先写信答复;其余容日后再说。我勉力完成自己还不能做到的事,另行致意,大概也是以您所乐为乐,而且我自己也乐于如此,并不厌倦。其余种种未能详述,全部请您明鉴。答吴小江两广军门 对于人情世态,我已经很久没有入世做事的念头了。借助诸公的声誉,能够得到皇上的知遇,似乎也是我天生的幸运。根据过去的情形来推测将来,说我能够大有作为、满足自己的愿望,或许未必如此。世俗的耳朵和庸人的眼睛,又有谁愿意同我做这件事呢?如今我已经勉强上路,从北流出发,请您决定我应当进退。万一北上,如果顺便让家人携带辞官本章,得以托庇于您的声势,那就更加幸运了。种种事情等见面时再说。您屡次送来礼物和贺意,我感激尤其深切;不能尽说的话,也先托来使转达谢意。全部请您明察。答汪渠瀛广东巡按 皇上的恩典已经三四次降临,像天一样高,像地一样厚。然而瑞如今是什么年纪了呢?古人出仕有一定期限,如今我已经超过那个期限的两倍。杜少陵曾估量自己的年龄和鬓发说:“心意深重,言辞艰苦”,正说的是我。何况一时得到人情和知遇,怎么能保证后日仍然如此?汉魏桓帝曾说,宫女有几千人,难道可以削减吗?马厩有一万匹马,难道可以整治吗?由此触类推衍,只做些小小的补漏工作,或许还不如不做更好。天下之民所共同认可、可以施行于天下的事情,才应当施行,难道是追求高深难行吗?如果根据事机和情势,认定不能施行于天下,就不能救济天下。公祖的恩义,我不能推辞,来使回去,暂且附上此信致谢。至于我行止的迟速以及可不可行,等见面后再向您请教。其余种种今天未能说到,唯望明鉴。答薛鸣宇分守道 您坐镇廉州的时候,声望已经传遍我的耳朵。琼州人每每向着海洋翘首盼望我回来;如今我扶着衰病之身北上,路上谈论的人,与您当初镇守廉州时的情形没有不同。我问他们其次的事情,他们说:“府里的传闻还可以;问起其他事情,与从前和今天相比,他们便气愤不平地说起怨言。”又说:“贤者为什么容忍这些事?即使是贤者,也只能管好自己。大概有些事情是您说了却没有实行,反而造成祸害。”古人说,君主联结天下来成就自身;职责所及之处如果有不洁净的人,难道还能使自己洁净吗?君子固然不能没有斟酌的办法,但斟酌之后必须实行,不能因为斟酌而不实行,最后便停止不做。承蒙您的厚意一再到来,来使回去时附上谢意,尚可追述我的区区心意;不愿意您如今也有不满的地方。恭敬地进一番意见,唯望明鉴。答汪渠瀛巡按 承蒙您惠赐勘合长单,我非常感激,非常感激。只是本部派人赶到琼州迎接我,却没有携带勘合;郭华翁也亲笔写信来迎,言辞和心意都十分恳切。勘合本来正是您的职掌,携带书信的两个人却没有得到脚力费。南都诸公如今关于驿递的议论,也不知会作何说法。大概天下的事情,往往过于拘守法令;人们称之为胆小,内心反而安稳。事情处在疑似之间,如果对自己有利就把它当作无疑来处理,是不可以的。勘合长单谨退还给来人;没有当面辞别您,是因为暑热,不愿劳烦尊体。全部请您明鉴。答吴小江两广军门 承蒙您惠赐引导我出境,并且命令役夫催促供应一切事务,您的厚意真是说不尽了。部里题请各自在南北本兵处发给勘合;如今外地的新例正严,我对此有所疑虑。辞别台端之后,离开三水便是下水县驿,每站只使用夫役十名;三水以上,我还要另作筹划,虽然柴米也由驿站供应,却与县驿没有关系。途中会见渠翁,也是台端的厚意,只是当面无法请教。后来又写了一封小笺送回,记录您在外种种厚意,言语不能尽述,一并附上谢意。答朱讷斋镇山子 我北上,三月底到达南韶,得以会见徐仰峯、王如水,才知道镇山先生已经先我一年成为古人。昨天傍晚到达您的县邑,全家和我都染上暑病,因此没能前去拜见;像我这样没有前去拜谒您的灵像,实在是情分和事情上的一大缺憾。忽然读到您的行状,更增添惆怅和遗憾。我忝列门下弟子,对老先生的仕宦经历略知一二,表彰其中真实事迹并传播给世人,难道不是可以的吗?等前途中再加以翻阅,另行回复。另附葛布一端,略微效法古人赠鸡酒的情意,托来使代为署名奉上。答赣州军门贾春容 我在赣州时,承蒙您的赏赐已经很多;临行时您又赠送东西。船舱高大宽敞,像大厦一样,开阔而且安稳,与住在家中没有不同。一家人闷热的苦楚,忽然就像解脱了一样。而且从湖口出发两天,便一直抵达南都。船夫认为风势迅疾到了极点,数年来从未有过;同行的小船不敢破浪跟随。这也无非是台端赐予的福气。船回去时,谨写此信回复,并附上谢意。答王忠铭 我二月三十日渡海,今天五月初四日到达上新河,感冒暑气,又兼两脚生疮,不能立即上任。近来承蒙您赐来两封华札,我已经如期拜领。皇上登基后改变作风、振作精神,天下都在悬望,这也是您的心愿和皇上的心愿。我私下希望能与您共同辅佐太平;如今最盛大的愿望,就是让天下都不再称说赋税差役繁重、痛苦于官吏残暴贪婪。然而这种积弊不容易改变,不知道能不能如我所愿。我上任只在两三天之内,随后便派人携带谢恩本章北上。您和我开始相合,中间隔了多年,如今又重新相合,实在可喜。其他想说的以及琼州近来的事情,容日后再详细奉告。李、王二位公子正在赶路,如今我又患病,不能一一详述。答梁霖宇

自得闻高第以来,日日月月,喜之生之。喜与他亲朋之喜异,盖谓贤亲平日志趣,借此阶梯可大发泄。吾琼他日增一贤者,士夫不比他甲第荣华,俗眼与之,仁人君子不与前后领诵。华翰了知盛爱,过为推毂之意,忽领上命,巳于二月二十八日离家三十日渡海,今五月初四日到上新河矣。贱体冐暑,然此二三日间亦必勉强上任。贤眷自琼起,先后行同,二郎亦时到下处相见。自南雄而下,生以先一日过岭,以后屡候之未到,未得相遇。计日筭之,想一二日间亦到南京矣。李王二子行忙,诸凡未得详悉。上任后人赍谢本北上,再具奉。

○启龚怀川

别后人各一方,暌违之甚。思公如天之上,而不可即矣。柰之何,柰之何!先岁领有华札,知公离阙中,将复命。后又闻公在告,今以五月初四日到南都。又闻公补浙江掌道,生冐暑得病,兼诸色上任衣自行缴回南部。

○寄梁霖宇【吏部观政】

自离家而来,日日得与贤眷相同起止,二郎亦不时至生止歇之处。生先十八日过岭,让支提学贤眷,次日与支同。后此遂至,不能相候。生五月初四之夕至上新河,瞖眷直至十五一日之差,差了十余之日,风有便不便也。今以十七日上新河起,此后无里河运船之争,不一月而张家湾矣。生自琼而来,夫马柴米系是自处,船之大小不同,可求其一,其它视陆行事无异。生行之难,贤眷尤难,尤难迟之又迟,有以也。生五月十二日上任,任后例当具日题知行人之便,特此再告诸公。谓久之当有引年,小疏自念衰老之甚,不十日而有人北上矣,容再言。

○寄王忠铭【礼部右侍郎】

瑞于五月初四之暮抵上新河,十二日上任。盖足疮之痛,诸冠服未便也。王、李二子行,巳有小启奉。途中每思人之拙矣。山林之久,公家典故又多遗忘。日夕以公,必我一一不惮指示为慰。今又暌违,违望柰何,柰何!上任例当题知行人之便,特此附告。新任以后事宜,非衙门仪注之所及,并北都近事,明天子注向,一一明指而密示之。尤望,尤望!不十日而又有北上之人矣,容再言。

○启王荆石阁老

瑞无用世之念久矣。一旦误蒙主知,十六年山林变,而感发私计。万里京师之琼恩,报迭至如此。山海之险,前期难定。于二月二十八日束装北,卜五月初四之暮抵上新河。咨到赴任,念此成命,兢兢也。乃以足疮之痛,诸冠服一无有。十二日始得如愿。奉例题知之,便附启上候。爰念主上改而励精,千载一时之会也。况又有虗怀之待,天下所仰望,如公之为辅乎?古称治具毕张,今之谓矣。瑞北望台端,依稀镇江口颜色也。惓惓无任,惓惓无任。瑞齿发自料可用与否,请公于廊庙之卜,一语决之余不一。

○启邓纯吾【原广东廵按】

生朽而无用,十六年矣。一旦有贤门下及华溪翁挺然拔之。以今正旬末,邸报二公荐章之旨。二报通政,三报部请不允。四又报南院,先岁之冬,王忠铭、梁霖宇亦有启,而曰「起用即矣,明明天子意也」。生自知枯槁无用,即古之人引年计之,非可复出时矣。又思有君如此,即千载一时,而忍负之乎?二月二十八日,欣然离家,三十渡海至化州,报陪点至电白,报改陪为正。五月初四之夕,抵上新河,十二日方得上任。盖诸冠诸未便,兼之左右足疮也。上任例当题知人,便谨此上达,并附之谢。区区日夕间,上荅明圣,下酬知已,畧无一不满之心矣。柰年力不足以副,何今日亦进退之间也?惟一一教之进之爱也,不一。

○启通政司倪东洲

生以二月闻报,二月末日渡海北上,五月初肆之夕抵上新河。诸冠服未便,两足染疮,至十二日上任,盖以是日方可勉为拜跪也。任后例当具日题,知人行之便,谨此启上,烦循例转达。瑞衰老之年,非可复当官事,时节矣。勉赴明命,进退之间,望惟明者一示决之外,别恳。

○启阁下吏部

瑞无用世之念久矣。一旦误蒙主知,十六年泉石心肠变而感激。私计琼去京师万里之遥,恩报迭至如此,山海之险,前期难定。于二月二十八日束装北上,五月初四之外抵上新河。咨到赴任,念有成命,兢兢也。乃以足疮痛,诸冠服一无有,十二日始得如愿。遵例题知人,便附启上候。爰念主上改而厉精,千载一时之会也。古称治具毕张,有君有臣,今之谓矣。北望台端,无任惓惓。齿发自料,瑞岂不自知其非可应用时节耶?可之与否,公于廊庙,上一语决之余,不一。

○复贺澹庵【原琼州知府】

译自从听说您考中高第以来,我日日月月都为您高兴,也为您生发喜意。我对您的喜悦不同于一般亲朋的喜悦,是因为想到贤者平日的志趣,借此阶梯可以充分施展。将来我琼州又增添一位贤者,士大夫不会把您同其他甲第功名的荣华等量齐观;世俗眼光或许如此,仁人君子却不会在您之前或之后轻视您。您的华翰让我知道您深厚的爱护,也知道您过分推重、奖掖我的意思。忽然承受皇上任命,已经在二月二十八日离家,三十日渡海,今天五月初四日到达上新河。我的身体冒犯暑气,不过这两三天内也一定勉强上任。贤眷从琼州出发,先后同行;二郎也时常到我的住处相见。从南雄下来时,我先一天过岭,之后多次等候却没有等到,未能相遇。按日期计算,想来一两天内也到南京了。李、王二位公子行色匆忙,各种事情未能详述。上任后派人携谢恩本章北上,另行具信奉告。致龚怀川 分别以后,各人在一方,相隔实在太远。思念您如在天上,无法立即相见。怎么办,怎么办!去年收到您的华札,知道您已经离开宫阙,准备复命。后来又听说您因病请假,如今我在五月初四日到达南都。又听说您补任浙江掌道;我冒着暑气得了病,加上各种上任服装,已经自行缴还南部。寄梁霖宇【吏部观政】自从离家以来,日日都与贤眷一同起居,二郎也不时来到我停留歇息的地方。我在十八日以前先过岭,让给支提学的贤眷;第二天才与支提学同行,后来就到了这里,不能等候您。五月初四晚上我到达上新河,贤眷直到十五日才到,中间相差十多天,是因为风势有利有不利。如今十七日从上新河出发,此后不必再争用里河运输船,不到一个月便可以到张家湾。我从琼州来,夫马、柴米都由自己解决;船只大小虽有不同,只要设法求得一条,其他事情与走陆路没有差别。我的行程已经艰难,贤眷尤其艰难;一再延迟,也是有原因的。五月十二日我上任。上任以后按惯例应当具文题知,以便行人,特此再次告知诸公。我想日后应当会有引年退休之事;我私下觉得自己衰老得很,不到十天便会有人北上,容我以后再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一日〕 寄王忠铭【礼部右侍郎】瑞在五月初四傍晚抵达上新河,十二日上任。大概是脚疮疼痛,各种冠服穿戴都不方便。王、李二位公子的行程,已经另有小启奉上。途中常常想到自己的笨拙。久居山林,公家的典故又多有遗忘。今后早晚都要依靠您,希望您不厌其烦地一一指示我,使我安心。如今又与您相隔,违背愿望,怎么办,怎么办!上任按惯例应当题知,以便行人,特此附信告知。新任以后各种事务,若不属于衙门仪注范围,以及北都近来的事情、明天子所关注的方向,还希望您一一明白指示并秘密告知我。尤其盼望,尤其盼望!不到十天又会有人北上,容我再说。致王荆石阁老 瑞已经很久没有入世做事的念头了。一旦错误地蒙受皇上知遇,十六年隐居山林的心境发生改变,因感激而重新振作。相隔万里京师,皇上的恩典却接连来到如此;山海险阻,预定日期难以确定。我在二月二十八日整理行装北上,预计五月初四傍晚抵达上新河。公文传到,催促我赴任,想到这是皇上的成命,心中战战兢兢。可是脚疮疼痛,各种冠服一件也无法穿戴,直到十二日才实现上任的愿望。按照惯例题知此事,顺便附信问候您。想到皇上已经改弦更张、振作精神,这是千载难逢的时会。何况又有虚怀以待天下贤才,天下所仰望的辅弼,正像您这样的人呢?古人所说的治理器具全都张设完备,今天正是如此。我向北遥望台端,依稀仿佛在镇江口看见您的容貌。心中情意恳切,无法胜任地恳切。至于我的年龄和鬓发是否还能任用,请您在廊庙谋议中用一句话决定;其余不一一说了。致邓纯吾【原广东巡按】我衰朽无用,已经十六年了。一旦有幸得到贤门下以及华溪翁挺身拔擢。如今正是旬末,邸报传来二公荐章的旨意:第二次报到通政司,第三次报到部里请求起用却没有获准;第四次又报到南院。去年冬天,王忠铭、梁霖宇也曾写信,并说:“起用就要实现了,这是明明白白的天子之意。”我自知枯槁无用,即使按照古人引年退休的规矩计算,也已不是重新出仕的时候了。又想到有这样的君主,正是千载一时的机会,难道忍心辜负他吗?二月二十八日,我欣然离家;三十日渡海到化州,邸报说陪点到电白,后来又报说改陪点为正点。五月初四晚上抵达上新河,十二日才得以上任。大概因为各种冠服都不方便,加上左右两脚生疮。上任按惯例应当题知,因而谨此上达,并附带致谢。区区心愿,不过是上对明圣、下对知己,日日夜夜都没有一件不满足的。只是年力不足以相称,今天也正处在进退两难之间。唯望您一一教导、推动并爱护我。其余不一一陈述。致通政司倪东洲 我在二月听到诏报,二月底渡海北上,五月初四晚上抵达上新河。各种冠服都不方便,两脚又染上疮,直到十二日才上任,因为这一天才勉强能够行拜跪礼。上任以后按惯例应当具文题报,以便知会行人,谨写此启,烦请依照惯例转达。瑞已经年老,不是还能承担官事的时候了。只是勉强奉赴明命,至于进退,还希望明智之人指示我作出决定;此外没有别的请求。致阁下吏部 瑞已经很久没有入世做事的念头了。一旦错误地蒙受皇上知遇,十六年寄情泉石的心肠发生改变而感激振作。私下想到琼州距京师万里,恩典却接连来到如此;山海险阻,预定日期难以确定。我在二月二十八日整理行装北上,五月初四日抵达上新河。公文传到,催促赴任,想到已有成命,心中战战兢兢。可是脚疮疼痛,各种冠服一件也不能穿戴,直到十二日才实现愿望。遵照惯例题知此事,顺便附信问候您。想到皇上改变作风、振作精神,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古人说治理所需的器具已经全部张设,有君有臣,今天正是这样。我向北遥望台端,心中无限恳切。至于年龄和鬓发,难道瑞自己不知道已经不是适合任用的时候吗?是否可以任用,请您在廊庙上用一句话决定;其余不一一陈述。答贺澹庵【原琼州知府】

门下三迁之琼,日月无久也。琼州之人至今在念,黄童白叟皆曰:“贺公之不久于琼。”自是我琼缘分为薄。盖贤人君子一有施为,施为自别。百十年功业可以失之,一日之间来谕云云,则又可异。无中生有而以加之,公加之而至,如是如是,何耶?大抵今日人心殊不能少似弘成。先日禅宗学问,视世界空而无有。今日安心要诀也。生初至南都,礼文与先无异,未同而言,曾具峻语绝之,不可晓。人分彼此,厚意敬托来人璧上。今吾故吾,惟公与生,受不受无所不可,勿以为讶。种种意语有待而未尽者,秋冬交候,公枉至促膝及之。公母负约,惟崇鉴。

○复汤阳南

生自闻命,有北上之意,曰:“且得与吾阳南公一叙,久渴情思矣。”五月十二日上任,会凤阿得知,门下春秋虽高,神力未倦,田里优游,怡怡熙熙,益用为慰。三五日之先,贺澹庵亦遣使至而归矣。期会拳拳,一令孙所言之候,盖暑退凉生,至此然后为便。使者曰:“汤公主人亲至也。”居同县,同门下,能与之携手而俱来耶?至望至望,惠饼食拜领之矣。余璧上淳安而后赐之,诸般药方用辙有效,惜巳失之。今能并会后,而又有可称神效之奇者,抄示之尤幸。

○奉二守陈南川书

迩者海冦猖獗,中外惴恐,未尝顷刻宁息。厚禄官军,无分毫用处,无许承宣,二百余兵,城池仓库举以授贼矣。粮饷之薄,所以无怨心怠志者,料素称爱民练事如执事者,归府之日有厚赐也。牛酒之出,市井欣欣,咸谓黎兵敌忾,当百倍前日。然乡兵打手,黎兵人多物少,而奉行左右又失执事羙意,无劳者携肉归城,而黎兵所得有名无实,二腿之肉,闻其众嗷嗷口语,赖土舍叱之而后受。是酸酒腿肉,非徒无益,反生怨心。宋以羊羹丧师,卫以使鹤辱国,此何等时节,而犹吝啬壅蔽若斯耶?财者上之所轻,命者民之所重,惜所轻而欲民舍所重,卫我焉不可得也。恤死厉生,正今日用人之诀。黎兵死于澄迈之战,身享殓祭,妻子厚赐,周县丞良有见矣。生员郑德贲之死,非可尽以轻生例之也。居民皆若人焉,海冦宁能扬扬入村落,窥城市乎?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取焉。官军间能强戈向贼,皆德贲骂詈所致,曾射伤海冦,脱军士数人,正所谓一介之士,苟存心于利物于人,必有所济也。执事不闻有哀恤之意,将何以厉死难之士哉?执事运筹于中,俞虗江介冑于外,谅有大为琼民保障者。兵聚白沙,而他所多缺,我师迟久无为,贼众猖炽益甚,中外疑焉。似此二事,尤为不当,人心可以坐生呼吸之变者。伏惟执事执为匹夫匹妇复仇之心,周详谋画,母以一郡生灵付武人身任其劳,勿以紧急事体委庸吏,再调黎兵以布要区,广募勇士以乘战势,母稽迟以失事几,母疑畏以馁七气,则緫戎之能与爱民之政并着于时,而琼民感功报德于亿万斯年矣。瑞不胜幸甚,幸甚。

○再奉二守陈南川书

译您三次调任琼州,日子并不算久。琼州人至今还惦念您,黄童白叟都说:“贺公在琼州任职的时间太短了。”这自然是我们琼州与您的缘分浅薄。贤人君子一旦有所施为,所施行的事情自然不同;百十年的功业,也可能在一天之内丧失。如今来信说了这些,又实在令人惊异:无中生有地加到您身上,您又把它传播出来,竟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呢?大概今天的人心,实在不能稍微像弘成那样。过去禅宗的学问,把世界看作空无所有;如今却把这当作安心的要诀。瑞初到南都时,礼文和从前没有不同;我没有同意这种说法,曾经写了严厉的话拒绝,不能让人不明白彼此的界限。承蒙厚意,谨托来人把礼物退还。如今我仍是原来的我,只有您和我之间,接受或不接受都没有什么不可,请不要惊讶。许多想说的话还有待以后说明,秋冬交替时,若您屈尊前来,我们可以促膝详谈。希望您不要违背约定,唯望明鉴。答汤阳南 我自从听到任命,就有北上的打算,心想:“正好可以同我们的阳南公叙谈一番,久已渴望这种情思了。”五月十二日上任,会见凤阿,得知您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和体力并不疲倦,在田野间悠然自得,和乐安详,我更加因此感到欣慰。三五天以前,贺澹庵也派使者来过,已经回去了。我们彼此期待的心情十分恳切;您孙子所说的会面日期,大概要等暑气退去、天气转凉,到那时才方便。使者说:“汤公亲自到主人这里来。”我们住在同一个县,都是您的门生,难道不能携手一同前来吗?盼望至极,盼望至极。您惠赐的饼食我已经拜领。以前您在淳安所赐的各种药方,使用之后都有效果,可惜已经失掉了。如今如果还能把它们一并搜集,另外还有可以称为神效的奇方,抄写给我,那就更加幸运了。奉给二守陈南川的信 近来海盗猖獗,朝廷内外都惴惴不安,没有片刻安宁。享有厚禄的官军,竟然没有丝毫用处;没有得到什么承宣号令,二百多名士兵便把城池、仓库全都交给了贼人。粮饷微薄,所以没有怨恨懈怠之心的,大概料想一向以爱民、熟悉军务著称的执事,在回府之日会有厚赏。牛酒发出后,市井一片欣喜,都说黎兵同仇敌忾,胜过从前百倍。然而乡兵、打手和黎兵人数多而物资少,执行者又违背了执事的美意;没有出力的人带着肉回城,黎兵所得只是名义上有而实际没有。听说他们只分到两条腿的肉,众人饿得嗷嗷直叫,还是靠土舍呵斥才接受。这种酸酒和腿肉,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产生了怨心。宋国因为羊羹丧失军队,卫国因为使者和鹤而辱国;如今是什么时候,竟还这样吝啬、壅塞隐瞒吗?财物是上位者所轻视的,性命却是百姓所看重的;吝惜上位者轻视的东西,却想让百姓舍弃他们看重的性命,这样连保卫我们自己都做不到。抚恤死者、激励生者,正是今天用人的要诀。黎兵死于澄迈之战,应当让其尸身享受殓葬和祭祀,妻子儿女得到厚赏,周县丞确实有见识。生员郑德贲的死,也不能完全按照轻生的例子处理。居民如果都像这样的人,海盗难道还能扬扬得意地进入村落、窥伺城镇吗?有志之士不忘自己可能死于沟壑,勇士不忘自己可能丧失首级,孔子赞许这种精神。官军偶尔能够奋力持戈冲向贼人,都是郑德贲斥骂激励的结果;他还射伤海盗,救出几名士兵。这正所谓一个普通人,只要真心想着有利于他人,就一定能够有所济助。执事如果听不到哀悯抚恤的意思,又用什么来激励死难之士呢?执事在中间运筹,俞虗江在外面披甲作战,想来一定有使琼州百姓得到保障的大谋略。如今军队聚集在白沙,其他地方却多有空缺;我们的军队迟迟不能行动,贼势越来越猖獗,内外都对此疑惑。像这两件事,尤其不应当;人心可以在顷刻之间发生根本变化。伏望执事把为匹夫匹妇复仇的心意贯彻到底,周详谋划,不要把一郡的百姓交给武人独自承担,不要把紧急事务交给庸吏;再次调集黎兵布置在要害地区,广泛招募勇士以顺应战势;不要迟延而错失时机,不要疑惧而使士气衰馁。这样,总兵的才能和爱民的政绩就能同时显著于当时,而琼州百姓也将亿万年感念功德。我实在万分庆幸,万分庆幸。再次奉给二守陈南川的信

窃惟执事清白之守,爱民之政,任事之能,琼民歌颂有素,行将镌之金石,纪之史志,自昔贰琼政者所未有也。第为民父母,亦大艰难,毒刻者民无望焉迩矣。执事爱民之心素孚,民之倚赖于执事,亦重且急。陈爷回,我辈得安全之言,既闻耳矣。在今日则又以为执事又容贼,俟贼饱餍自去之心,而无决战之志,谋勇如虗亦窃议曰:畏贼如虎,不用琼人而俟打手,不过私巳贪功之故。夫海冦杀人之惨,据掠之毒,有甚于今日者乎?苟有仁心者,将食不下咽,求所以处之必矣。况仁能之守,谋勇之师若此,议论似出舛妄,然揆之事迹,则或有以致之。盖处海冦与山冦不同,山冦有巢穴,海冦无定所,大兵一集则彼将飘然远去,故海滨之善击贼者,不与贼较多寡大小,而惟伺其便,或接其远出之快马,或乘其独存之大船,诱之伺之,千方百计,尝以为大众之举不如乘便之捷。目今冦虏肆志,玩视官军,快马常离大船百里外,远击村落,大船亦屡相离抛泊,便可乘而顾诿之曰无人。夫孙子之能兵,妇人可试,铺前等处素多击贼之手,虽夺利一事坏于前人,诚心之招狭,鼓舞之有道,今不得而用之耶?巧媳妇之难于粥者,为无米也,今则不加火候之功,而非无米之故矣。请舟粮于广梧,调打手于昌感,救不止于一月之远,而独守白沙一区。目今东掳一村,西掳一村,若蹈无人之境,则急在朝夕之近,生灵几何可久堪此荼毒耶?用兵之道,母恃其不敢,恃吾有所不可攻。贼势若此,能必其不自他道以窥我守不足之城乎?论兵来贼去一事,民之深仇不复犹之可也。上人之谋,为士卒居民之备豫,杀掠易于他府,所得多于别方,既昭然在冦目中矣。此之慕利复来,党与闻风继至,自今以后,琼将何以支哉?鼌子谓一大治之则终身创矣,正今日之谓。也而顾不为兵行粮随,无抚按明文可据。然前人固有罚某罪人,修理某学舍、某公廨,费以百外两计者;又或作私情于某士夫,某士夫十两、二十两者。上不能如汲黯之发仓粟,下不可为转移之计乎?值燃眉之会,而行此权宜,似亦得策。凡此数说,虽不可决云。至计然千虑一得,诿之曰“民不可与虑始”,惟以候兵船为持重焉。非特汉人所悲,以百万之师为一使之任。昔有性缓者,其家失火,至近亲之家取梯以救,方与斯人揖让相礼,坐定而后徐言取梯之故。梯至而其家灰炉无存,今日持重之谓矣。夫职在一郡者,惠及一郡,则有一郡之功;处置乖方,则亦贻一郡之害。朱砥翁莅琼,要其初政亦温然慈良长者,徒以摄兵之故,遂致议者以狼兵杀掠多寡科其罪。君子或以为确论焉。吁可不慎哉!伏惟执事仁民之政,既专羙矣。今日之事,尤当曲为区处之计,母以事之得以自遂,并权之不得自专者,诿之使厚责望者得以置之。议曰:“军旅之事,或非书生所长也。”吁非今日难中之一幸也哉!事在闻见,不敢不以实告,惟执事裁之度之。

○与琼乡诸先生书

译我私下认为,执事清白自守,施政爱民,任事有才,琼州百姓早已歌颂不绝,今后将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记入史志中,这是自古以来任琼州副职政务者所没有过的。只是作为百姓的父母官,也确实处在极其艰难的处境;如果行为毒辣苛刻,百姓就没有什么可指望的了。执事一向爱民,百姓对执事的倚赖也深重而急切。陈爷回来后,我们已经听到能够平安无事的话。可是到了今天,大家又认为执事是容许贼人存在,打算等贼人吃饱后自行离去,而没有决战的意志;谋士和勇士如虗江也私下议论说:像怕虎一样怕贼,不使用琼州人,却只等待打手,不过是执事想私自贪功的缘故。海盗杀人的惨烈、据地掠夺的毒害,难道有比今天更严重的吗?如果有仁爱之心的人遇到这种事,一定会寝食难安,必然要设法处理。何况仁爱的长官、勇猛善谋的军队都是这样,议论似乎出于错误妄言;但考察实际事迹,也许确实有导致这种议论的原因。大概对付海盗与对付山贼不同:山贼有巢穴,海盗没有固定处所;大军一集中,他们便会飘然远去。因此海滨善于击贼的人,不与贼人比较人数多少、大小强弱,只等待有利时机:有时截击他们远出的大船快马,有时乘机攻击他们单独停泊的大船,诱导、窥伺,想尽各种办法,常常认为大队出动不如乘机袭击迅速。如今贼寇肆意横行,把官军视若无物;快马常常离开大船一百里,在远处袭击村落,大船也多次彼此分离、抛泊在外,这正是可以乘机攻击他们的时候,却反而推诿说无人可用。孙子用兵的才能,连妇人也可以试行;铺前等地一向有许多善于击贼的人,虽然夺取利益一事因前人而败坏,若真心招募、鼓舞得法,如今难道不能任用他们吗?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粥,是因为没有米;如今并不是没有米,而是没有下功夫掌握火候。请从广、梧调运船只和粮食,从昌感调集打手;救援不应拖到一个月以后,却只守着白沙这一处。如今东边掳掠一个村子,西边又掳掠一个村子,仿佛进入无人之境,危急就在朝夕之间,百姓怎么能长久忍受这样的荼毒?用兵的道理,不要寄希望于贼人不敢来,而要依靠我们有使他们无法攻破的力量。贼势已经如此,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从其他道路窥伺我方防守不足的城池?至于兵来贼去这一点,百姓深重的仇恨如果不能报,也就罢了。上面的人所谋划的,是为士卒和居民作好预备;如果这里比其他府更容易遭受杀掠、所得又比别处更多,这些情况已经明明白白地被贼人看在眼里。贼人贪利而再来,同党听到风声也接踵而至,从今以后琼州将凭什么支撑呢?鼌子说,一旦大规模整治,反而会终身留下创伤,说的正是今天这种情形。可是回头看,既不能出兵,粮饷也不能随军而行,又没有抚按的明文可以作为依据。然而前人本来就有处罚某个罪人、修理某所学校或某处公廨,费用多则计算在百余两银子以上的事;又有因私情送给某位士大夫,给某士大夫十两、二十两银子的事。上面不能像汲黯那样打开粮仓赈济,下面难道就不能采取变通办法吗?正值燃眉之急而采取这种权宜之计,似乎也算得策。这些说法虽然不能断然决定,但计然的千虑之中也许有一得,姑且推说“百姓不能同他们谋划事情的开端”,只是等待兵船,以持重为原则罢了。这不只是汉人所悲哀的事,竟把百万军队的重任交给一个使者承担。从前有个性情迟缓的人,他家失火了,等到走到近亲家取梯子来救火时,才同那人作揖谦让、行礼寒暄,坐定之后才慢慢说明取梯子的缘故。梯子送到时,他家已经烧得连灰烬炉灶都没有了;这就是今天所谓持重了。凡是职任一郡的人,施惠能遍及一郡,就有一郡的功劳;处置不合适,也会给一郡留下祸害。朱砥翁到琼州任职,考察他最初的政绩,也还是温和慈善的长者;只是因为代理统领军队,终于使议论的人按照狼兵杀掠多少来给他定罪。有君子或许认为这确实是公允的议论。唉,怎么能不谨慎呢!伏惟执事仁爱百姓的政务,已经十分美善了。今天的事情尤其应当设法周全处理,不要因为事情能够自行解决,就把那些权力不能擅自专断的责任推给执事,使执事承受过重的责望。有人议论说:“军旅之事,或许不是书生所长。”唉,这难道不是今天困境中的一件幸事吗!事情关系到我的所闻所见,我不敢不据实相告,唯愿执事裁量、斟酌。○给琼州乡里诸位先生的信

瑞顿首再拜,敬质之诸老先生大人执事:窃惟妇人处人世,其大不幸者,夫亡势不得与夫偕亡,而抱守区区孀处也。故妇人之丧其夫而寡者,古以未亡人称之。然至朝廷旌庆,官司荣奖,诵书知礼,道苟以世教为身荷者,褒赏之传列之举,呈而进之有司,冀达于上,惓惓汲汲,则必孀守之妇加焉。何故?盖忠臣烈士、贞妇孝子,上植天地之纪,中揭人道之大,下立世道之标,均处人道之难;而彼妇人无师友开明之功,匪名义驱役之故,独绝情感,哀念夫子于数十年之后,心坚金石,行信四时,处心积行,所关系感发尤非浅小故也。瑞甫四岁丧父,时母谢氏年二十八,承父志,励节确守经。今三十有四春秋矣。一终之行,无毛厘玷秽。古称陶婴、共姜辈,直可以相上下而无愧焉者。盖母幼粗识书史,语瑞少学,口授《孝经》《学庸》等篇。质禀近刚,一父性警敏不羁,不事家人生业,相励护持,能使内外不致乏绝。先后苦钭裁营衣食,节费资督瑞学,至今虽衰疾相仍,不能一息少暇。女事为疾忧计,日夜同瑞寝处,访询戚近,惓惓然举而托之严明之师,以琢以磨,兼有父道。瑞今日稍知礼义,勉自慎餙,若非速年背父者,尽母氏谆谆开我力也。持家有纪法,教子有义方,律身以正义。丧父之日,有所亲以日者推筭进母,举焚之,誓不再醮。如日者语执之,今日不变,夫岂偶然?夫士君子行善取快于心,非徒取华于其名;妇人洁饬乃身,凡以毕天之与我而巳是安足置齿牙间者?假而上获旌闾之荣,下获纪述之羙于节行,亦何所增加也?瑞顾区区举而颂之人者,是是非非之公,本无择于途人父母,而纲常之义,守贞为重。昔子厚游岐邠间,必广询秀实逸事状色,为韩太史上。矧瑞荷恩罔极,知之实真,见之实详且辩者,顾乃掩匿而不公之乎?世有言及族戚君。子恒不以了信承之者,盖谬执讳亲之私,其习久固。经曰:“其先祖无羙而称之,诬亲也。”孔子直父子之隐,孟轲宜周公之过,垂训之文不少矣。于父母祖先独畧焉?宁扬善特于亲亲避哉?然则圣贤不以褒贬之权假其亲,盖可见矣。又其浅固有诬扬亲行,窃宠荣称孝者,遂致人得以诘所扬而反疵之,言议纷纷不巳。诬亲之善,显亲之恶也,亦多矣。而瑞独何以用心?独念吾琼先辈师法,如曾、白、潭,亦其彰彰著者,徒以莫为之名,经久不与乡祀。其它着卓行而负屈,称加羙名于败类时不少焉。况中闺事迹,罕可得而着闻者,独非君子之所宜尽心乎?公议不行,俗将无以为劝。桐江一节,汉鼎赖之。瑞非嚚瘖之身,有不能自已者,故缕缕为诸贤者诵。若夫行之可褒,与其言之可信与否则,惟下执事以所闻见参之,事在清议,非敢以一毫私意为母辱图也。瑞不胜屏切,顿首再拜。

◆记◆

修学宫记

  借山亭记

  乐耕亭记

○修学宫记

译瑞叩头再拜,恭敬地向诸位老先生、大人执事请教:我私下认为,妇人处身世间,最大的不幸,是丈夫死去而不能随丈夫同死,只能抱守微小的节操独居。因此妇人失去丈夫而守寡,古人称为“未亡人”。可是到了朝廷表彰庆贺、官府荣誉奖励之时,凡诵读书史、懂得礼义,并且把以世教自任作为自身责任的人,凡是传播、列举、呈报并送交有关官司,希望上达朝廷,恳切急迫地办理此事时,必定会把守寡的妇人列入其中。为什么呢?因为忠臣烈士、贞妇孝子,上能树立天地的纲纪,中能彰显人道的大义,下能树立世道的标准,他们都处在人道的艰难之中;而那些妇人没有老师朋友启发开导的功劳,也不是受到名分义理驱使的缘故,却能独自断绝情感,在数十年之后仍哀念丈夫,内心坚如金石,行为信守四时常道,存心积德,她们所产生的关系和感发,尤其不是浅薄微小的。因此瑞在四岁时父亲去世,当时母亲谢氏二十八岁,她承继父亲的志向,砥砺节操,坚定守持经义。如今已经三十四年了,她一生的操行没有丝毫玷污。古人所称的陶婴、共姜一类人,完全可以同她相比而无愧。母亲年轻时略微读过书史,教导瑞学习,口授《孝经》《大学》《中庸》等篇。她的禀性近于刚强,又继承父亲警敏不羁的性格,不从事一般家庭的生计,而彼此勉励扶持,使家中内外不至于贫乏断绝。她前后辛苦筹划,裁衣谋食,节省费用督促瑞读书;直到今天,虽然衰老疾病接连不断,也没有一刻稍有闲暇。她把女儿的婚事当作忧患来筹划,日夜同瑞相处,访问亲戚近邻,恳切地把女儿托付给严明的老师,让她受到琢磨,也兼有父亲的教导。瑞今天稍微懂得礼义,勉强自己谨慎修饰,如果不是年幼便失去父亲,全是母亲谆谆教导、启发我的力量。她治家有法度,教子有正确方法,以正义约束自身。父亲去世那天,有亲友请术士择日来劝母亲改嫁,她把择日的文书烧掉,发誓不再改嫁。等到术士的话果然应验,至今仍未改变,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士君子行善,是为了使内心获得快慰,并不只是求取名声上的光彩;妇人整洁修饰自身,只是为了完成上天赋予自己的本分罢了,这哪里值得挂在口舌之间呢?即使上面得到旌表闾门的荣耀,下面得到记述节行的美名,对她又有什么增加呢?瑞只是想到,有人应当把她举荐并歌颂出来,是非公论本来不应因行路的陌生人或父母而有所选择,而纲常大义以守贞为重。从前子厚游历岐、邠一带时,必定广泛访求贤秀真实而隐逸的事迹和形状,替韩太史上报。何况瑞承受母亲无穷的恩德,对她确实了解、确实看得详细明白,难道反而要隐瞒而不公正地称述她吗?世间有人谈到宗族亲戚君子时,总是不肯把听到的实情据实承认,大概是错误地执守避讳亲人的私意,这种习惯已经延续很久而且根深蒂固。《经》中说:“先祖没有美德却称赞他,这是诬蔑亲人。”孔子直言父子之间的隐情,孟轲也不回避周公的过错,垂示训诫的文字并不少。难道对于父母祖先反而要略去吗?难道宣扬善行,唯独对亲人要避讳吗?这样看来,圣贤不把褒贬的权力偏袒给自己的亲人,是显而易见的。又有些浅陋固执的人,诬蔑夸大亲人的品行,窃取宠荣而自称孝子,结果使别人能够追问他们所夸扬的事情,反过来指责他们,议论纷纷不止。诬称亲人有善,实际上却显露了亲人的恶,这种事也很多。然而瑞又是出于什么用心呢?只是想到我们琼州先辈中,像曾、白、潭诸人那样可为师法的,也有显赫著名的,只因没有人为他们扬名,久而久之便没有进入乡祀。其他有卓异品行却蒙受委屈的人,以及把美名加在败类身上的事,时常都有。何况内闺妇人的事迹,很少能够得到并记载流传,难道不是君子应当尽心的事情吗?公论不能实行,风俗将无从受到劝勉。桐江的一节操,汉鼎也依赖它。瑞并非愚顽喑哑之人,实在不能自已,所以反复向诸位贤者称述。至于她的行为是否值得褒扬,以及有关她的言说是否可信,唯愿下执事根据所听所见加以参验。这件事关系到清正的公论,我不敢夹杂一丝私意来替母亲求取荣耀。瑞不胜惶恐恳切,叩头再拜。◆记◆ 修建学宫记 借山亭记 乐耕亭记 ○修建学宫记

宫室,一手一足之力也哉?民日从事于官府造作之中,伤其力,不能不伤其财。其害孰要?于是俗有与人不睦,劝人盖屋之说。受天子之民而牧之外者,顾其智不俗人若哉?目谓供游观之丽,木心谓不为出巳之财也。南华之经有曰:「大林丘山之善于人也,亦神者不胜。」余意欲持上古茅茨土阶之道,不失赤子之心,化今人心。然天下事亦有必不可巳,虽大舜生今之世,不能巳之者。取譬近事以例其余,府学之为官,五琼山三一官一舍,仅有其一人。间世有不同之人情乎?出纳盈缩之权,今非有司官不能。官舍羙不羙不同,未见其一人不得居止之安。六训导独无所有。祖宗九经治天下,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初不如此,不可一日安之。事二三十年人安之。太守敬亭唐公莅任之次年,书院中有危阁,改公馆而日封锁之,何补也?转之府学后山之麓,事非创新为之,通风日于文庄石室之中,板其周围上下尊经,贮从古经史石室,贮文庄公著述世史正纲学的遗稿会稿墨板,犹有存焉。贮其板,启圣祠地址湫隘,更之前右爽垲之所,合训导宇而时一新之,材力不至于此。创成其一,其五期渐图之。堪舆家有白虎昂头之忌,复闲棂星之左,见龙于东敌西方之口前,南城麓坡陀草昧之象也。辟而广之城,壁立而廓然,文明矣。士子前瞻鴈塔,后眺尊经,风光物丽,不可谓非身心性情一助也。省牲置之所储祭品,别之库有合于制,先有今坠先人未有行之者,今则为之后先错举,皆万历七年八年月日之事。其修径栽植,一瓦一木补葺鏬陋,亦事之不可已,而非其大者不计。一心在民,亦未尝不一日一心在士。其功如此,士类感德之深,向余母吝一言纪事之盛。夫今日可以茅茨土阶言之乎?非其时也,势有不行,因之士有天下国家之志,不能待。舜圣人之时,母失舜圣人之心,庶可小补之尔。敬亭公太守当日之事,爱民必其俗之改,爱士必其习之正,不觉声色之峻,俗士言不便矣。不以今之所谓厚悦其口,伤民财力;悦其目乎?日举兴作之中,不忘与民休息之意,造士之功,于是尤见其大。贰守滨湖杨侯别驾,鹤峯黎侯以调去任刑厅,大东刘侯与有赞成之力,皆怀川御史公怀得其人,人物也。于义得书,虽然古人谓文人纸费,梓文曰灾木,今灾石矣。茅茨土阶,是亦不可以已乎?并之为记。

○借山亭记

译宫室的建造,难道只是一个人的手脚之力就能完成的吗?百姓每天忙于官府的营造工程,损伤了劳力,也不能不损伤财力。哪一种祸害更重要呢?于是民间有一种说法:同别人不和,就劝别人盖房子。受天子委托而治理百姓的人,难道见识还不如普通人吗?表面上说是供游览观赏的华美,木材内心却说这不是花自己的钱。南华经说:“大林丘山对于人有益,神奇之处也不能胜数。”我的意思是想奉行上古茅屋土台的道理,不失去赤子之心,用来改变今天人的心性。然而天下的事情也有必不可免的,即使大舜生在今天,也有不能不做的事。姑且拿近来的事情作比,来说明其他事情:府学中担任官职的,琼山五所学校三所各有一名官员和一所官舍,也只拥有其中一处。难道世间人情偶尔会有不同吗?出纳财物、增减收支的权力,如今不是有关官司的官员不能掌握。官舍美不美各不相同,却没有见过其中有一个人因此不能得到安居。六名训导却独独没有住所。祖宗用九经治理天下,体恤群臣,因此士人报答礼义的责任很重,起初本来不是这样,不可能一天安于现状;事情延续二三十年,人们却习惯了。太守敬亭唐公到任的第二年,书院中有一座高阁,把它改作公馆,却每天封锁起来,这有什么补益呢?于是把它迁到府学后山的山脚下。这并不是另起炉灶,而是利用文庄石室,使风日能够通入其中;把四周上下的墙板题作“尊经”,收藏自古以来的经史。石室中还收藏着文庄公的著述、世史正纲、学的遗稿、会稿和墨板,至今仍有保存。收藏这些木板之后,又因启圣祠原来的地址狭窄低洼,改到前方右侧开阔高爽的地方;合并训导的房屋,时时加以更新,但财力材料不能全部做到。先创成其中一项,其余五项逐渐谋划。堪舆家忌讳白虎昂头,于是在文星、棂星的左边留出空地,在东边见龙、敌西方的门前,南城山麓呈现坡陀草昧的形势。把它开辟扩大,城墙直立,四周空阔,文采光明。士子向前可以看见雁塔,向后可以远眺尊经,风光景物秀丽,不能说不是对身心性情的一种助益。省牲所、储存祭品的地方另设库房,也合乎制度;先前已有而如今坠废的,先人没有实行的,现在都次第兴举。这些都是万历七年八月某日的事情。至于修整道路、栽种树木,一瓦一木,补修破败狭陋之处,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但不是大的工程便不计较。内心专注于百姓,也未曾有一天不专心于士人。他的功劳如此,士人感德深厚,向我请求不要吝惜一言,记述这件盛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今天还可以用茅屋土台来谈论吗?不是这个时代了,形势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因此士人有天下国家的志向,也不能等待。处在舜那样圣人的时代,不能失去舜圣人的心,大概可以略有补益罢了。敬亭公任太守当日的作为,是爱护百姓就一定要改变当地风俗,爱护士人就一定要端正他们的习惯,不知不觉间声色严峻,庸俗之士便说不方便了。他不以今天所谓优厚悦人口舌的做法去损伤民间财力,也不以悦目为务;每天兴办工程,却不忘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意图,因此培养士人的功劳尤其显著。副守滨湖杨侯别驾、鹤峰黎侯,以及调任刑厅的大东刘侯,都有赞成此事的力量;怀川御史公怀得其人,确实都是人才。既然承蒙请求写文,虽说古人认为文人浪费纸张,刻梓文字会损害木材,如今连石头也要遭殃了。茅屋土台,难道也可以完全不做吗?于是把这些写成记。○借山亭记

才满天下,事不立于天下。天下之所少者,非才也,气也。何谓气?曰:是不可名。苏子称“卒然遇之,王公失其贵,晋楚失其富,贲育失其勇,苏秦、张仪失其辩”,气之谓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始资学力扩充之功,终在长育涵泳之力。秀水继山沈先生,其主事刑部,一日出有庙廊之言,不死远戍。鸣阳蔡二守就阳江邑中之隙,捐俸构亭为讲习所,扁之曰“借山”。借之为言,天地万物本同一体之义也。一旦上心有悟,山亭或非久居継山之所。継山先尹番禺継属西部,日可见之行未大也。鸣阳何取于継山而期之若是?曰:期之以气。琼楼盛子必余记之。夫气充体无可见,而君子必此观人。气在我,则我大也,我大天下之物为小。欧阳修以谏官事宋仁宗,牵复札子言:“今言事之臣规切人主则易,継山时处其难。”浩然天地之间,継山之谓矣。夫俗说亦有一端之执,养气而助之长者,非善飬气者也。请与継山别白言之。孔子称管仲于今受赐之功,孟子非之。孔孟有异道哉?孔子取一时之急,盖医家治标之论;孟子言王道之全也。嘉隆之中,正湖广中庸之会,岳老目击其后,而一扫新祖法,如见其短,其非自在也。此则短中特见之长。时指之刑名目之操切,如雷发声,物同应之。夫操切言把持人刀强斩齐而人不便也。大学絜矩天下,言顺天下之情,不言徇一人之便。孟子七篇王道天下,可运之掌。齐国天下莫富强焉,不足置意中也。王伯之害,孟子自不得为管仲让。今日纷纷之言,邈乎未有轲氏意也。操切之言,言出何据?瑕掩人瑜,我又何别?可以服之天下之人,未能别白我心,求信天下之心。天下无有,天下有望治之人心,不见有行治之官吏。民之疾苦尚先日也。格心正本,今勿论,而论及其勿论。道有急于此乎?操夫人必痛之而后畏之情可收。一切之效,不能清贿赂之原本,不能峻追赃之警后,犹幸兴事考成,窃窃然扶衰有助也。求之言者之言,或并大小而无有矣。相公以一人身应天下国家莫大无穷之变,僯人之追羊不获者,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或过不及。相公不可护谓无有,天下事有义理,义理之中又有权要,不思之天下势而已矣。之中不求之一二日,万几之隐,恍惚怨言,隔靴搔痒。朱子指熙宁元豊之争,其说多出安石规模之下,余子今亦云,以此而气是曰助长之气,无已则王乎?孟子不操切人也。五亩百亩之规,为庠序孝弟之中,谨交僯有道,一怒以安天下之民,挞秦楚之甲兵,平廛市之征布,时食礼用,鸡犬墙桑,未尝一事弛废。结缨孔悝之难,孔子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请以是记相公身任天下之重,恨不见此短□□闻瑞,请更一一明之。纷纷今日之言,或不足为相公服也。陆子静谓上不足以取信于裕陵,下不足以觧公之蔽,反以固其意,与今大抵相似。末用子路死卫辄之事,应前一死,远戍死字附记。

○乐耕亭记

始予未接西埜先生,意一豢养之人云尔。获交数岁,见其诵砥行廉隅之士,欣欣然羡焉,若有企望弗及之意。呜呼休哉,兹世禄之难也。交益久,见其闻仁笃检约之行,欣欣然羡焉,行且钦崇。勑厥躬,诗礼训厥子,败度维欲,败礼维纵,将深愧弗为焉。呜呼休哉,兹世禄之尤难也。嘉靖甲辰之岁,于瞻玉堂遗址之西墨客村,构乐耕亭于上,将以统率仆佃之耕,非徒取名于此也。一旦以其事为予诵,予讶且喜曰:“贤哉先生,乐耕之意乎?”而尤之者则曰:“不此之葺,而顾彼营焉,裕祖之蛊,非孝也。”予意不然。贾子称:“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今之为民者五:曰士、农、工、啇、军。士以明道,军以卫国,农以生九谷,工以利器用,啇贾通焉,而资于天下。身不居一于此,谓之游惰之民。游惰之民,君子之所不齿也。世咸以异端游手目之,而不知儒生贵族特甚。先生以文庄嫡裔,居宝丞之荣,俾自弃于游惰之域,以逞无疆之欲,则凡可侈可滛之物,罔一不备。其为园夫红女之蠹,可胜痛哉!视异端游手之害,十百矣。纳亭有作为耕也,且以乐名。推此意,木必不忍腴,若饮食为谷粟之靡;必不忍晥,若衣服为布帛之蠹;又必不忍厚,若声色之娱妄,若货贿之聚,为厥生伤,年弥邵,德弥崇。举凡滛侈小物,为世禄子所有者,咸芟荑蕴崇之澌尽矣。呜呼,不贤而能之乎?仁笃俭约,亲覩之行,义节之羡,行且于反官之日可期矣。亭扁乐耕,岂曰小补哉?若夫流连光景,假此亭为聚游之地,瞻王堂有述,亦殃也。乌乎,孝始而士,今而农,不为五民之蠹?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先生之谓乎?呜呼,贤矣哉!先生曰:“兹吾志也。”敬持以为记。

◆杂说◆

译天下人才很多,却没有在天下建立事业。天下所缺少的,并不是人才,而是气。什么叫气?答道:这是不可指名说明的东西。苏子说:“突然遇到这种气势,王公失去他的尊贵,晋国、楚国失去他们的富有,孟贲、夏育失去他们的勇力,苏秦、张仪失去他们的辩才。”说的就是气。行为有不能使内心满意的地方,气就会馁弱。开始要凭借学问和力量扩充的功夫,最终则在于长期培养、涵养浸润的力量。秀水继山沈先生任刑部主事时,有一天发表了关于庙廊的言论,因此没有被处死而远戍。鸣阳蔡二守趁阳江县政务空闲,捐出俸禄建造亭子作为讲习场所,题名为“借山”。“借”这个字,取天地万物本来同为一体的意义。有一天如果上心有所领悟,这座山亭或许不是长久居留于继山的地方。继山先任番禺县令,后来隶属西部,每天可以看见他的行为,但他的事业还没有大成。鸣阳为什么从继山身上取法,并这样期待他呢?答道:是以气期待他。琼楼盛子一定会让我为此亭作记。气充盈于身体之中,虽然看不见,但君子一定以此来观察人。气存在于我,我就伟大;我一旦伟大,天下万物都显得渺小。欧阳修以谏官身份侍奉宋仁宗,牵连上奏札子说:“如今进谏议事的臣子规劝切责君主很容易,继山当时所处的,却是困难的境地。” 气浩然充塞于天地之间,说的就是继山。世俗的说法也有执守一端的地方,那种只知养气而助长它的人,并不是真正善于养气的人。请允许我把这个道理向继山说明白。孔子称许管仲,认为直到今天仍受他的恩赐;孟子却非难管仲。孔子和孟子难道有不同的道吗?孔子取其一时的急务,大概是医家治标的说法;孟子讲的是王道的全体。嘉靖、隆庆年间,正值湖广中庸之会,岳老亲眼见到其后果,于是把新法祖制一扫而空,看出了它的短处;他的非难本来就是如此。这也就是从短处中特别显出的长处。当时有人把刑名之学指为操切之术,像雷声一发,万物都随之响应。所谓操切,就是说把持人的刀强行砍削整齐,使人感到不便。《大学》所说的絜矩天下,是顺应天下人的情感,并不是迁就一个人的便利。孟子七篇所讲的是王道天下,可以把天下运转在掌中。齐国在天下没有哪个国家比它更富强,却不足以放在心上。王道、霸道混杂的害处,孟子不能因此向管仲让步。今天纷纷而起的议论,离孟轲的本意还很远。操切的言论,是根据什么说出的?用瑕疵遮掩人的优点,我又如何辨别呢?要使天下人信服,却还不能辨明我的内心,求得天下人的信任。天下没有这种情形:天下有希望得到治理的人心,却看不见实行治理的官吏。百姓的疾苦比往日还要严重。端正内心、端正根本的事情,今天暂且不谈,却来议论那些不谈的事情。还有什么道理比这更急迫吗?做事一定要使百姓感到痛苦,然后才畏惧他们的情绪能够收敛。一切所取得的成效,不能清除贿赂的根源,不能严厉追究贪赃的后果,只是幸而兴办工程、考核成绩,暗暗地扶助衰败,略有补益罢了。寻求发表言论的人所说的话,有时把大小事情混在一起,结果什么也没有。相公以一人之身应对天下国家无穷无尽的大变化,就像怜悯追赶羊却没有抓到的人,说岔路之中又有岔路,或许会有过度或不足。相公不能护短而说没有问题;天下的事情有义理,义理之中又有权变要害,只是不思考天下的形势罢了。若在这些事情中不能求得一两天的思考,万般机务的隐微便会变得恍惚,怨言也只是隔着靴子搔痒。朱子指出熙宁、元丰年间的争论,说法多出于安石的规模之下;我如今也这样说。依此而形成的气,是所谓助长之气,若不停止,难道就能成就王道吗?孟子并不操切待人。他规定五亩、百亩的制度,在乡校中讲孝悌,谨慎交往而有道;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挫败秦楚的兵威,平定市廛的赋税,按时饮食、合乎礼制使用,鸡犬桑麻,各项事情从未废弛。孔悝遇难时,孔子说:“像仲由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善终。” 请以此记述相公亲自承担天下重任的情形。我遗憾不能看清这里的短处,□□听瑞说明,请再逐一阐明。今天纷纷而起的议论,有些未必足以使相公信服。陆子静说,上不能取得裕陵的信任,下不能解除公众的蒙蔽,反而因此使其意志更加固执;这和今天大体相似。末尾采用子路死于卫国蒯聩之事,回应前文所说的“一死”;“远戍”中的“死”字,也附带记在这里。○乐耕亭记 起初我还没有结识西野先生,以为不过是一个被豢养的人罢了。交往了几年,见他诵读、推重那些砥砺品行、守持廉隅的人,欣喜地羡慕他们,仿佛有仰慕而自觉赶不上的意思。唉,真好啊,这正是世代享受禄位的人所难以做到的。交往更加久了,见他听闻并笃实行仁、谨慎、俭约的行为,欣喜地羡慕,并且将要敬重推崇他。他告诫自身,以诗礼教训儿子;败坏法度在于欲望,败坏礼义在于放纵,他将深深惭愧于自己没有做到。唉,真好啊,这更是世代享受禄位的人所难以做到的。嘉靖甲辰年,在瞻玉堂遗址西边的墨客村,建造乐耕亭在高处,将用它来统率仆人佃户耕作,并不只是取这个名称而已。有一天他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惊讶而又高兴地说:“先生贤德啊,您乐于耕作的意思是什么呢?”而责问他的人却说:“不修缮这个旧业,却反而经营那个亭子,承袭先祖留下的弊病,这不是孝。”我的看法并不是这样。贾谊说:“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如今从事百姓职业的有五种:士、农、工、商、军。士人用来阐明道理,军人用来保卫国家,农民用来生产九谷,工匠用来制造有利于使用的器物,商人互通有无而资助天下。如果自身不属于这五类中的任何一类,就叫作游惰之民。游惰之民,是君子所不齿的。世人都把异端和游手好闲者当作这种人,却不知道儒生和贵族子弟尤其严重。先生作为文庄公的嫡系后裔,享有宝丞的荣耀,如果任由自己抛弃在游惰之域,以满足没有止境的欲望,那么凡是可以奢侈、可以淫逸的东西,没有一样不具备。他成为园夫、织女的祸害,怎能不令人痛心!与异端游手好闲者的祸害相比,超过十倍百倍。建造这座亭子,是为了耕作,并且以“乐”命名。推究这个意思,他一定不忍心使木材肥美,好像饮食浪费谷粟;一定不忍心使木材光润,好像衣服成为布帛的消耗;又一定不忍心使木材厚重,好像沉溺声色娱乐、聚敛财货,反而伤害自己的生活。这样年岁越长,德行越崇高。凡是淫逸奢侈的小物件,只要是世代享受禄位的子弟所拥有的,都将全部削除、埋藏,使其消耗殆尽。唉,不贤德的人能够做到这些吗?仁厚笃实、节俭约束,亲眼所见的行为,以及义节所令人羡慕的地方,将来在他返回官职之日都可以期待。亭子题名“乐耕”,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至于流连风光景物,把这座亭子当作聚集游玩的地方,远望王堂而有所述说,那反而是祸害。唉,从前以孝开始而成为士人,如今又成为农民,难道不是不做五民的祸害吗?《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把福泽赐给你的同类。”说的不就是先生吗?唉,真是贤德啊!先生说:“这就是我的志向。”我恭敬地执笔把它记下来。◆杂说◆

严师教戒

  客位告辞

  训诸子说

  黄恭人林氏墓志铭

  龙南令鴈峯吴公墓志铭

  祭黄墩江文

  祭吴南瀛先生文

  劝农文

○严师教戒

夫人外无师友之益,而欲所行之恊于道,亦难矣。瑞为此惧,一旦召神,立腔子下诲之曰:「瑞女,知女之得生于天地之间者乎?有此生,必求无忝此生,而后可。无忝者,圣人我师,一一放而行之,非今所竞跻巍科、陟膴仕之谓也。女今亦小寓于其间矣,入府县而得钱,易易焉。宫室、妻妾,无宁一动其心于此乎?昔有所操,今或为恼恼者,一易之乎?财帛世界,无能■〈立乞〉中流之砥乎?将言者而不能行,抑行则愧影,寝则愧衾,徒对人口语以自雄乎?质冕裳而有媚心焉,无能以义自亢乎?参之衣狐貉而有耻心焉,忘我之为重乎?或疚中而气馁焉,不能长江大河浩浩然而莫御矣乎?小有得则矜能,在人而忌前,有利达不能无竞心乎?讳巳之疾,凡百所事,不免于私巳乎?穷天地、亘古今而不顾者,终亦不然乎?夫人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德之难,于此有一焉,下亏尔形,上辱尔先矣。天以完节付女,而女不能以全体将之,亦奚颜以立于天地间耶?俯首索气,人其一举而终已于卿相之列,天下为之奔趋焉,无足齿也。呜呼!瑞有一于此,不如速死。三复斯言,凛若严师,丁宁夏楚之督尔上,纷如直友箴规,啐詈之诤尔旁。」

○客位告辞

君子之不能绝人迯世情也,然文侯子羙扫径拥篲以迎孔北海,亦有座客常满之幸。若不可一日无焉者,情云乎哉!瑞自幼少能知识意,窃有执焉。纷纷世态,其不当予心有日矣。近有一二执此行者,私自谓虽圣人复起,不可易也。其纤节所系,尚无能特然拔鄙俗以超入于贤圣之域。清夜揣较,犹天地间不才子也。而人或以固疾之夫,瑞之所守岂偶然哉?其不能以恟恟而易决矣。然人非圣人,几微之不能自省,一时之昏以怠者有之。正须诸贤者提掇之力也。顾无能以正道旁格方举世俗之说,居不疑而进焉。嘻!熏莸水炭之不相能,固矣。陈登无客主意,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瑞非敢以此介怀念也。有终鲜克,虽瑞宁无一日若柳子所云河间妇耶?用是惴惕以箴规磨切之道为诸贤者望,故敢以此诵于下执事,亦冀共成天地间一克似子也。

○训诸子说

二三子之从游于吾者,何为哉?天之生此人也,而百责萃焉。古之人所谓通天地人曰儒,大学之八条目,知所先后,其事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了此无憾?故从其先得者而问焉。其不免日程课于文艺者,盖有司须此以贡士,发挥而涵泳之于此,与力力也。其售不售,不与焉。今之从事于学,有以圣贤自许者乎?而决状元进士于科第者,人恒壮之。此学奚自而来哉?瑞于诸子,有一日之雅,于经授或未尽焉,而饬躬励行人之模范,敢侈然自谓足以当之而无歉者?然学求以复其良而已,操心治心,此不师而师之严切者,诸子谓无以过我,而师焉,或可稽之经传,质之子史,反之清夜莹灵之气,固徒曰吾惟师之从,要亦蔽焉而已。圣贤以识真诲人,其说备在方册,踊跃于讽咏而不能以自已,昂昂然张胆明目,直欲毫发终行之,此日新之地也。行之而牵于俗,不免有怯心焉,则志立而气不充也。仲由不耻缊袍之立,孟轲首大人伯夷之敢于非圣人而不顾时举,而服之心胷之间往来不置,或者充养之有机乎?不然,徒缀酸文识陈语,为后日富贵故乡之计,视百责于我何如?纵其一举而进,立于卿相之列,吾为二三子丑之矣。夫求富贵利达而妻妾之羞泣从焉,真心也。施施而骄其妻妾,失其初焉者也。孔子得子路而有恶声不入于耳之幸事,师无犯无隐,究其所以至于若此乎?君子之无耻,色忿而词忤焉,圣人不计也。二三子何以复我?

○黄恭人林氏墓志铭

译严师教戒 客位告辞 训诫诸子说 黄恭人林氏墓志铭 龙南县令雁峰吴公墓志铭 祭黄墩江文 祭吴南瀛先生文 劝农文 ○严师教戒 一个人在外没有老师朋友的帮助,却想使自己的行为合乎道义,也是很难的。我因此担忧,有一天召集诸神,在心腔之下教诲自己说:“瑞啊,你知道你能够生存在天地之间的道理吗?既然有了这一生,就一定要追求不辱没这一生,然后才可以。不辱没此生,就是以圣人为老师,把圣人的教诲一一实行,并不是如今所争相追求的巍峨科第、显要仕途。你如今也稍微置身于其中了,进入府县而得到钱财,容易得很。宫室、妻妾,难道没有一样会动摇你的内心吗?从前所守持的志向,如今或许变成烦恼的事情,能改变它吗?在财帛的世界里,难道不能像砥柱一样屹立于中流吗?将要说的话却不能实行,还是实行了便惭愧得连影子、被子都不敢面对,只能对着别人说空话来自我逞强吗?拿衣冠去换取富贵而生出媚态,难道不能以义自持而高亢吗?看到别人穿狐貉皮衣便感到羞耻,难道会忘记自己的尊严吗?或者内心惭愧而意气馁弱,不能像长江大河那样浩浩荡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吗?稍有所得便夸耀才能,在人前便嫉妒他人领先,有了利禄显达便不能没有争竞之心吗?忌讳自己的疾病,凡事都免不了偏私自己吗?穷尽天地、贯通古今而不顾忌,最终难道不是这样吗?” 一个人所忧虑的并不是没有财物,而是难以具备美好的德行;只要在这方面有一点缺失,对下便损害自己的品格,对上便辱没祖先。上天把完整的节操交给你,而你却不能用完整的身心去承担它,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天地之间呢?低头屏息,只因一举登上卿相之列,天下人便奔走趋附,这根本不值得挂在嘴上。唉,瑞如果有一点像这样,还不如赶快死去。”我把这些话反复读了三遍,感到凛然如同严厉的老师;它如夏楚责打学生一样郑重督责于上,又像正直朋友的箴言规劝,纷纷在耳旁争辩。○客位告辞 君子不能完全割断人与人之间的世俗情感;然而魏文侯的儿子子羙扫洒道路、手捧扫帚来迎接孔北海,也有座上常满的幸运。如果说一天也不能没有这些交往,难道只是所谓情感吗?瑞自幼便稍能懂得其中的意义,私下有所坚持。纷纷扰扰的世态,有不合我心的,已经很久了。近来有一两个人奉行这种做法,我私下认为,即使圣人复生,也不能改变它。他们在细节上所拘系的地方,尚且不能特别拔出于鄙俗而超入贤圣境域。深夜反省比较,自己仍是天地间无能的人。但有人或许把我看作抱有顽疾的人;瑞所守持的难道是偶然的吗?它已经不能因外界喧扰而轻易改变了。然而人不是圣人,在细微处不能自我反省,偶尔昏昧懈怠,也是有的。正需要诸位贤者提携提醒的力量。只是不能用正道从旁匡正,反而把世俗的说法一概举起来,安然不疑地向前走。唉!香草和臭草、水与炭本来就不能相容,这是确定的。陈登没有宾主之意,小人想睡在百尺高楼上,却要让君子睡在地上。瑞不敢因此介怀。事情最终很少有能够坚持到底的,即使是瑞,难道也没有一天会像柳子所说的河间妇人那样吗?因此我惴惴不安,希望诸位贤者以箴规磨砺切磋的方式对待我,所以敢把这些话告诉下执事,也希望共同成就天地间一个能坚持到底的人。○训诫诸子说 你们这些跟随我游学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上天生下这个人,百般责任都集中在他身上。古人所谓贯通天地人之道的人叫作儒,《大学》的八条目,是懂得事情先后次序的学问。人不是生来就知道一切的,谁能把这些事情全都明白而没有遗憾呢?所以应当向那些先有所获得的人请教。至于不能免除按日程学习、考课文艺,大概是有关官司需要用这些来选拔士人;在这些方面发挥、涵泳,也要用力用功。能不能中第,并不在这里。如今从事学习的人,有谁敢以圣贤自许吗?而那些决定在科举中成为状元、进士的人,世人却常常称赞他们。这种学问从哪里来呢?瑞同你们有一日的交游情谊,对于经书的传授或许还没有完全做到;至于整饬自身、勉励实行,成为别人的模范,我哪里敢夸口说足以担当而没有惭愧呢?然而学习只是为了恢复人的良知罢了。操持、治理自己的内心,这种不依靠老师而成为最严切老师的功夫,你们说没有什么能够超过我,便以我为师;但也可以考查经传、询问子书史书,反观清静夜晚明莹灵明的气息。若只说我唯独听从老师,也终究只是蒙蔽罢了。圣贤因为认识真实而教导人,他们的学说全都记载在书册中;能够踊跃诵咏而不能自已,昂然挺立、放胆明目,直想把它一丝一毫都实行到底,这就是每天更新自己的境地。实行它却受到世俗牵制,不免生出怯懦之心,就是志向已经确立而气还不充足。仲由不以穿破旧衣袍站立为羞耻,孟轲首先尊重大人伯夷,敢于非难圣人而不顾时俗的举动;如果把这些义理反复放在心胸之间而不停止,或许就是充养自身的机会吧?否则,只是缀缉酸腐文章、记诵陈旧言语,为日后富贵归乡作打算,面对加在自己身上的百般责任,又能怎样呢?即使一举中第而进入卿相之列,我也会替你们感到羞耻。追求富贵利达,以至妻妾随之羞惭哭泣,这是真心的表现;得意洋洋地向妻妾夸耀,就失去了当初的本心。孔子得到子路,有幸不把那些不好的声音听进耳中;老师没有触犯禁忌,也没有隐瞒,难道不应追究他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吗?君子若无羞耻之心,面露愤怒、言辞抵触,圣人也不计较。你们这些人将如何回答我呢?”},{ 黄恭人林氏墓志铭。

余与暾江公共籍琼山,居址去不十里许。恭人林氏之贤,闻之矣。而门内朝夕不及事,言其细,日月有时将葬。其嗣燕石君以状付余,乞从先人故事为志。予辞不获,据状叙之。感今稽昔,按恭人暾江公同东岸里居,高士林翁女也。燕石祖主事豹岛公与林交莫逆,一日出,暾江公见翁奇之,口言恭人矢与为配。意与其母冯氏不合,盖冯不欲以巳富家之女,贫士如豹岛公俯就之,而为其子妇。旦夕进有沮言,乃翁执初不易母论豊约。恭人逆知父意之有大也,言归黄门之后,虽处贫则难,未尝以毫末缺为夫君向学。内岐其心之累,脱富而贫有亡,黾勉盖自入门来,而妇人从夫之义无歉然矣。萱堂有姑峭厉其性,而恭人朝朝夕夕反得吴太安人之心。出内外人难乎其妇,意料之外啜菽饮水,饥仍之岁有之。太安人见妇有色笑焉,盖恭人妇礼无失,深爱之下又■〈歹宛〉榆而有感动也。暾江得有恭人之后,不徒外有亲师取友之资,抑且内无高堂奉养之缺。年二十五预乡荐,历六科第进士,盖又十又九年。彼一时也,士风恬啬无异其先黉中之日也,而恭人安之。第进士又四年,乃授西曹主事。西曹无外差,京城衣食难于给,而恭人安之。安之于不得之日,易安之于妻妾之奉,改心他图得之矣。之日难,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谪我,恭人不为也。暾江不变塞于举人进士之初,豫养澹泊之心为他日有为之地,恭人成之。其尤可言者,暾江以嘉靖二十九年部郎资及得推临汝剌史,二千石一迁御,而诸不同矣。恭人方且不自为逸,随官仆蔬艺绩纺有不堪,尤之曰:“秀才小家照旧如是,不自逸于太守,恭人之日反逸于其它焉乎?”恭人惟俭惟勤,初终一心,虽百十年之久,可以占知于知府一官之日何也?俗言得官喜其享,有一官之入,享入而盛内外员不亲民,知府若也。暾江不幸,嘉靖癸丑岁内艰,服阕则赴部,例也,法也。而恭人意独不然。枕席之言,若于古人知足知止,先几而退,有默得之。今士夸功名,大指又在富贵,锺鸣漏尽,行犹不休,多之矣。日无见闻,闺守之女,反有出于日有见闻士人者之上,有之乎?宦海波涛,暾江补池阳晋宪副,望荆襄而戒心焉。上疏请田,恭人不行,一着为先导也。归田之后,夫妇如宾,若加先日,恭人之为暾江公敬有自来矣。吁贤矣哉!大抵暾江性达旷,恭人性深沉。达旷矣,而非得深沉者加之,收肃终不免于水以济水,琴瑟专一之失。黄氏厥子若孙于琼称盛,经史精微,暾江之力,而朝夕检约,自童孩以至今日,弗使纳邪而由之正,恭人之助居其多也。言念恭人,妻道、妇道、母道,无不可纪。奉先筵宾,酒浆应对,内外宜之家,下人不失恩顾,事事训讨,则小不遗。葭莩之中有急则周,少或渐染流俗,不以一失不勤饬谕。暾江晚年益自疏放,恭人又自严整过前,持其家及身,内外斩斩,微无不谨,可否相成。以一妇人而天资近道,有如此。燕石谓家有严君父母之谓,并暾江公而称之,诚得恭人之所为恭人矣。恭人生于弘治癸亥十二月二十二日,卒于万历乙亥九月十二日,享年七十有三。先嘉靖甲辰以夫贵封安人,后嘉靖甲子以子贵封恭人。子男八,其二早夭。长宏宇,任浙江参政;次宏寭,南康知县;次宏宾、宏宸、宏宬俱郡廪生。宏宾先卒,宏宸近卒,季宏寰亦先卒。女二,其一早夭,一适侍郎唐西洲公孙已故郡庠生惇孙。男十八:喜之举人,右之、式之郡庠生,寿之、诏之、建之、名之、立之、倜之、升之、诰之、性之、及之、任之、修之、储之之之。女十三:一适巳故邑庠生冯应会,一适知府王公孙邑庠生廷瑜,一适大卿夏东庵公孙百户,一适邑庠生陈起元,一适少傅丘文庄公孙承裘,一适郡庠生杨绣,一适副使林公孙林启元。余幼在室,曾孙男三:见曾希曾女四,各幼。以丁丑年十二月十七日,合葬于金鸡岭暾江公茔之左。恭人有是全德,天与全福。铭曰:亦有先几之见,又不止于为妇女之仁。翼夫廸子,奉姑及身,小无不及,惟大有伦。利牝马之贞,往元亨也。齐驱士人,振声今日,正家而定,盖自有因。御穷持富,莫与之臻。鲐年命服,羽螽趾麟,勿替而引。命自天申,金鸡之兆。卜者曰:气固而悠,益久益伸。百千万年,猗欤恭人!式德如新。

○龙南令鴈峯吴公墓志铭

译我和暾江公同为琼山人,住处相距不过十里左右。恭人林氏的贤德,我早已听说了;只是她在内宅中朝夕所做的事情,我未能亲见,若要细说,也只能根据这些年间将要下葬之时的情形来叙述。她的嗣子燕石君把行状交给我,请我依照先人的旧例撰写墓志。我推辞不得,便根据行状来叙述。感慨今事而考察往昔:恭人林氏与暾江公同住东岸里,她是高士林翁的女儿。燕石的祖父、主事豹岛公与林翁交情莫逆。一天出行时,暾江公见到林翁,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当面说愿意娶他的女儿为配。可是这件事与暾江公的母亲冯氏意见不合,大概是因为冯氏不愿让自己富裕人家的女儿,嫁给像豹岛公这样贫寒的士人,做他的儿媳。她早晚不断进言阻挠,但林翁坚持最初的决定,始终不因母亲所说的贫富之论而改变。恭人预先知道父亲的深意,嫁到黄家以后,虽然处在贫困之中很艰难,却从未因为丝毫的物质缺乏而妨碍丈夫求学。她在内心承担着家庭的拖累,即使由富变贫、家产有所损失,也自入门以来一直勉力维持,因此作为妇人随从丈夫的道义,可以说没有丝毫亏缺。家中有一位性情严厉的婆婆,而恭人却能朝朝夕夕赢得吴太安人的欢心。她内外操持家务,使人很难挑出毛病;在意料之外的困顿中,她以粗茶淡饭度日,甚至有过挨饿的年月。太安人见到媳妇便面露笑容,大概是因为恭人没有失掉妇礼,在深深爱护她的同时,又因她的辛劳而感动。暾江有了恭人之后,不仅在外能得到亲近老师、结交朋友的助力,而且在家中也没有奉养高堂的缺憾。二十五岁时考中乡荐,后来历经六科而登进士第;从那时起又过了十九年。那时士风淡泊俭啬,与他当初在学校中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恭人对此安然处之。登进士第又过了四年,才授任西曹主事。西曹没有外任差遣,在京城谋衣求食很难,恭人也安然处之。在无所得的日子里尚且能够安之若素,那么到了可以靠妻妾奉养、改变心志而另图所得的时候,就更容易安于现状了。那段日子很艰难,我从外面回到家,家人都交相责备我,唯独恭人不这样做。暾江从当举人、进士之初就没有改变志向,预先养成淡泊的心性,为日后有所作为打下基础,恭人帮助他成就了这一点。尤其值得称道的是,暾江凭嘉靖二十九年任部郎的资历,获得推举,出任临汝刺史;俸禄二千石,一经迁转便成为御史,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恭人这时仍不把自己当作享乐之人,跟随官府仆役种菜、纺织,凡是力所不能胜任的事,也都亲自操劳。她还责备说:“秀才出身的小家庭,照旧就应该这样,不能因为做了太守就自我放逸;难道恭人如今的生活反而要比从前更安逸吗?”恭人始终节俭勤劳,自始至终心志如一。即使经历百十年,也可以从她任知府时的日常生活推知她的品行。俗话说做官是为了享受,有了一官的收入,便纵情享受;内外的官员不亲近百姓,知府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暾江不幸,在嘉靖癸丑年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赴吏部任职,这是惯例,也是法令。然而恭人的想法却独不如此。她在枕席之间对丈夫所说的话,似乎暗合古人知足知止、预见时机而退的道理,其中自有默契。如今士人夸耀功名,大致又把心思放在富贵上;即使钟鸣漏尽,仍然不停奔走求进,这样的人太多了。一个平日没有见闻、守在闺中的女子,反而有超过那些每日见闻广博的士人的地方,这样的人有吗?仕途如海,风波险恶。暾江补任池阳晋宪副,遥望荆襄,便提高了警惕。他上疏请求归田,恭人没有随行,这正是先行一步,为日后作了引导。归田之后,夫妇相敬如宾,比从前更加亲密;恭人尊敬暾江公,本来就由来已久。啊,真是贤德啊!大体说来,暾江性情旷达,恭人性情深沉。性情虽然旷达,如果没有深沉之人的辅助和约束,收敛肃正终究不免成为以水济水的重复,也会有琴瑟专一而失于调和的过错。黄氏的子孙在琼山称为兴盛,精通经史的精微之处,是暾江的力量;而从早到晚约束训导他们,自孩童直到今日,不让他们接受邪说而走上正道,恭人的帮助占了很大部分。想到恭人,她在妻道、妇道、母道上,没有一项不值得记载。奉祀先祖、宴请宾客时,酒浆供应和应答礼数都很得体;内外亲属相处合宜,对下人也不失恩顾,凡事都加以训诫督察,没有遗漏细微之处。亲族中有人遇到急难,她就予以周济;即使有人稍稍受到流俗浸染,她也不因一次过失便不加勤勉地劝诫教导。暾江晚年越发疏放,恭人却比以前更加严整,持家立身,内外事务都严谨有条,细微之处无不慎重,彼此能够互相成就。一个妇人天资近于大道,竟能做到如此。燕石说,家中有严君,是对父母的称呼;他把暾江公也合在其中称道,确实说中了恭人之所以成为恭人的地方。恭人生于弘治癸亥十二月二十二日,卒于万历乙亥九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三岁。先在嘉靖甲辰年因丈夫显贵受封安人,后来在嘉靖甲子年因儿子显贵受封恭人。儿子八人,其中两人早夭。长子宏宇,任浙江参政;次子宏寭,任南康知县;次子宏宾、宏宸、宏宬,都是郡廪生。宏宾先去世,宏宸近来去世,小儿子宏寰也已先去世。女儿二人,其中一人早夭;另一人嫁给侍郎唐西洲公的孙子、已故郡庠生惇孙。男孙十八人:喜之为举人,右之、式之为郡庠生;寿之、诏之、建之、名之、立之、倜之、升之、诰之、性之、及之、任之、修之、储之、之之。女孙十三人:一人嫁给已故邑庠生冯应会;一人嫁给知府王公的孙子、邑庠生廷瑜;一人嫁给大卿夏东庵公的孙子、百户;一人嫁给邑庠生陈起元;一人嫁给少傅丘文庄公的孙子承裘;一人嫁给郡庠生杨绣;一人嫁给副使林公的孙子林启元。我年幼时还在家中。曾孙中男三人:见曾、希曾;女四人,都还年幼。于丁丑年十二月十七日,与暾江公合葬在金鸡岭暾江公墓茔的左侧。恭人有这样完整的德行,上天也赐给她完整的福分。铭文说:她有预见时机的见识,又不只是具备妇女通常的仁德;辅佐丈夫,教导子女,奉养婆母,终身如此;细小之处无不顾及,而大事又很有条理。像牝马那样守持正贞,前往便可大亨通。她与士人并驾齐驱,声名在今日振起;能够端正家庭而使一切安定,原来确实自有原因。她驾驭贫困、守持富贵,没有人能比得上她。到了鲐背之年仍享有命服,如羽虫繁衍、螽斯多子、麟趾呈祥;德业不要废止,要长久延续。福命由上天再次申明,金鸡岭正是吉祥的征兆。占卜的人说:墓地之气坚固而绵长,越久越能伸展。千百亿万年之后,啊,美好的恭人!她的德行仍然像新的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万年〕 龙南县令鴈峯吴公墓志铭。

龙南令吴公之捐馆舍,星霜屡易矣。其乡所撰行状,则鄱阳令王子汝为也。公之季嗣觉,以志铭久未有属,为缺典,乃持状诣予,泫然愿有以请也。予为公晚辈,盖素辱公教雅者,不敢以不文辞,谨按状识之。公讳诚,字明卿,鴈峯其别号也。南湖之西有峯名鴈塔,公居濒之,因号焉。其先闽之延平人,世居永安之贡川。大父讳本,字渊泉,娶罗氏,生子二,长大用,次継祖。以避景泰癸酉兵乱,携継祖入琼,续娶滕氏,生女荣姐。滕氏卒,本拟归闽,以継祖与荣姐留琼,毕其婚嫁而归。更継祖名俊,字子贤,娶周氏,有贤行,生公。公幼颖悟过人,稍长嗜学不倦。年十五游邑庠,踰年考妣先后継丧,公哀毁如不欲生,葬祭尽礼。姑氏荣先适李牛人,明年二十四而孀,无子,矢志不二,归吴抚公如已子,为之聘娶,教戒谆切。公获励志举子业,无内顾之忧。正德丁丑,姑辞世,公哀恸如丧厥妣,殚力葬,服丧三年,乡人义之,具请于郡旌焉。时桐乡王公佐、西洲唐公冑会修郡志,载之孝义传,附录诸名公诗章以羙之,庸以风世也。巳卯,公领乡荐。嘉靖癸未试礼闱弗第,遂就谕柳城。时按院谢公督学唐公,雅重公文学,檄统八桂书院五经师事,寻委修柳州志,咸以成绩蒙旌。丁亥,擢掌教贑州,督府唐公复命修都台志,凡诸谏草诗文多属焉。其以才识见推于上如此。公在柳时,唐公以乡雅密遗缺膳百金,公固辞至再,唐公为之愧服。在贑有指挥某罹法当刑,以公受知督府,密遗三百金求免,公挥而却之,唐公闻之深加叹赏。其以廉介见重于上如此。乙未,擢令龙南,首厘宿弊四十余条,严禁令绝苞苴,奖善化恶,植弱锄强,民赖以安。有龙南书生冯尧者,以强盗株连系狱,公力辨其冤,释之,远近称明。县与龙川和平接壤,流贼肆刦难制,初督府阳明王公剿三浰,招二酋。谢钺、李鉴者,给以冠带,使戢群贼。至是,纵党为殃,公乃建议当险置舍,廵守缉捕。遂持军门檄入贼巢,相地。二酋恐诛,出迎。公廉得其情,因设议以贼灭贼。密遣武士,檄二酋,期日擒斩诸贼,觧功行赏。如期无功,先加灭戮。二酋悚息受命。会沙头贼徐守沐等僣号猖乱,钺鉴仸兵擒捕,上功军门,悉平余党,境内晏然。其以勤能效劳于上如此。县中巨猾陈攸、徐杲辈,素党群贼,以贼破尤。公适小民诣县告攸,并占田土。公明正其罪,攸怨益深,遂与杲贿嘱泰和刁犯萧福,捏词诬公。公直之,当道得其状,寘之狱。公复视事,因浩然叹曰:「道不可行矣!」遂恳乞林,致丁酉冬觧组南归。阖邑士民攀留无计,卧辙挽舟者,斥江□有远送至数百里者,咸恋恋不忍别。盖公能爱民如子,故民爱之不啻慈母。然归则寓乐烟霞,绝迹城市,静坐一室,左右图书,布衣蔬食,晏如也。公古貌古心,孝友笃至。蚤失怙恃,每遇春秋诞忌日,辄兴风木之悲。姊年八十,无衣迎养不怠,没则以鴈塔地葬焉。性尤好义乐施,有称贷者,罄囊与之,不计其偿。课子讲学,从者云集,教人以立心无妄为本,乐道人善,口不言人过,乡人咸信而慕之。凡有私鬪,皆就质平。因参酌蓝田乡约,朔望会众举行,期以反淳敦薄,至今赖焉。晚养静湖南疏阔,世事当道有司,每延访加重。时有廖安者,以人命诬讼公。兵宪巅泉胡公诘之曰:「此非郡志所载孝义者乎?」立置讼者于法。明晨命车就拜,对语移时,因四顾坦屋,叹曰:「真清白吏家风也!」小洛何公按部至,闻公名,造其庐而礼焉。郡推徐侯邦佐以乡饮累请,公不至,躬率诸生诣门敦请,始一为之出。其恬静足以激贪懦,大率类此。生平触景兴怀,动必形诸吟咏。所著有《鴈峯集诗》、《晚年日录》、《共文集》凡若干卷,藏于家塾。岁戊午泊庚申,寝疾者三年,绝粒歴四余。旬而精明不眩,乃属其二子曰:「汝曹知遡本源乎?予大父渊泉翁,豁达温雅,常以琴书自适。至琼以贾为业,有市绢遗金者,既去,候其还而返之。予父纯和府君,端恪恭逊,与人无竞。邻有屋垣侵其址,仆辈直之,辄戒止曰:『被所侵咫尺耳,何以较为尤?』轻财好苦,有债负则焚劵示之。吾所以有今日者,祖父积德不可忘也。顾吾老且死,不得一谒贡川之庐墓,为有遗憾。且德薄位卑,无能2扬吾愧焉。汝曹其谨识之,勉昌门祚,以毕吾志,吾可暝目矣。」将属纩之日,晨兴与二子诀曰:「予数尽,此日中遂起离榻,考终正寝。」公生于成化巳亥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卒于嘉靖庚申年三月十七日,享年八十有二。

译龙南县令吴公去世,星霜屡次更替,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乡里所撰写的行状,是鄱阳县令王子汝所作。吴公的小儿子觉,因为墓志铭久未有人撰写,认为这是礼典上的缺憾,于是拿着行状来拜访我,流着眼泪请求我为父亲撰写墓志。我是吴公的晚辈,平素曾承蒙吴公雅正的教诲,不敢以文才浅陋推辞,谨依据行状记述如下。吴公名诚,字明卿,鴈峯是他的别号。南湖以西有一座山峰名叫鴈塔,吴公居住在它旁边,因此取号鴈峯。他的祖先是闽地延平人,世代居住在永安贡川。祖父名本,字渊泉,娶罗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大用,次子継祖。因躲避景泰癸酉年的兵乱,祖父携带継祖进入琼地,后来续娶滕氏,生女儿荣姐。滕氏去世后,吴本本想回到闽地,但因継祖和荣姐留在琼地,便等他们婚嫁完毕后再回去。他又为継祖改名俊,字子贤。俊娶周氏,周氏有贤德,生下吴公。吴公幼年聪颖过人,稍长便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十五岁进入县学,过了一年,父母先后去世,吴公悲伤过度,仿佛不想活下去;安葬和祭祀都完全遵守礼制。他的姑母荣先先嫁给李牛人,二十四岁时便守寡,没有儿子,发誓终身不改嫁,回到吴家抚养吴公,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为他聘娶妻室,并且教导告诫得十分恳切。吴公因此得以专心致志学习举子业,不必为家中事务忧虑。正德丁丑年,姑母去世,吴公悲痛得如同失去亲生母亲,竭尽力量办理葬事,服丧三年,乡人都认为他有义行,共同向郡府请求为他表彰。此时桐乡王公佐、西洲唐公冑正会同编修郡志,便把这件事载入《孝义传》,并附录各位名公的诗章来赞美他,用以教化世人。己卯年,吴公考中乡荐。嘉靖癸未年参加礼部会试,没有考中,于是出任柳城教谕。当时按院谢公和督学唐公一向看重他的文学才华,发檄文让他主持八桂书院,担任五经教师;不久又委托他编修《柳州志》,都因成绩卓著而受到表彰。由此可见,他的才识就是这样得到上级推重的。吴公在柳城时,唐公以乡里旧交的情谊私下送给他一百金,作为缺膳之费,吴公坚决推辞了两次,唐公因此惭愧佩服。在赣州时,有一名指挥因犯法应当受刑,因为吴公受到督府器重,便暗中送来三百金,请求免罪;吴公挥手拒绝了他。唐公听说后,深为叹服赞赏。由此可见,他的廉洁耿介就是这样得到上级看重的。乙未年,吴公升任龙南县令,上任首先整治积弊四十多条,严禁馈赠贿赂,奖励善行,教化恶人,扶植弱者,铲除强暴,百姓因此得以安定。龙南有个读书人冯尧,因为被强盗案牵连而下狱,吴公竭力辨明他的冤屈,释放了他,远近都称赞吴公明察。县境与龙川和平接壤,流窜的盗贼肆意劫掠,难以制服。当初督府阳明王公剿灭三浰、招降两名首领谢钺、李鉴,赐给他们冠带,让他们约束群盗。到了这时,他们放纵党羽作乱为害。吴公便建议应当在险要处设置营舍,巡守缉捕。于是他手持军门檄文进入贼巢察看地势。两名首领害怕被诛杀,出来迎接。吴公查明他们的实情,便设法利用盗贼去消灭盗贼,暗中派遣武士,向两名首领下达檄令,约定日期擒拿斩杀各路盗贼;事成便论功行赏,若到期不能成功,先将他们一并诛灭。两名首领战战兢兢地接受命令。恰逢沙头贼徐守沐等人僭越称号、猖狂作乱,谢钺、李鉴便发兵擒捕,向军门报功,余党全部被平定,境内安宁。由此可见,他的勤勉能干就是这样为上级建立功劳的。县中大奸猾陈攸、徐杲等人,平素勾结群盗,盗贼被平定后尤其怨恨吴公。正好有小民到县衙控告陈攸霸占田土,吴公查明并判定他的罪行,陈攸怨恨更加深重,于是与徐杲贿赂嘱托泰和人刁犯、萧福,捏造词状诬告吴公。吴公据理申辩,上级查明了实情,把诬告者投入狱中。吴公重新处理政务后,因而浩然叹息说:“正道已经无法实行了!”于是恳切请求退休,于丁酉年冬解下官印,南归故里。全县士绅百姓想尽办法挽留,甚至躺在车辙前、牵挽船只;斥江□有远送他数百里的,也都依依不舍,不忍分别。大概是因为吴公能够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百姓,所以百姓爱戴他,超过了爱慈母。然而他归乡后便寄情于烟霞山水,断绝城市中的踪迹,静静坐在一室之中,左右都是图书,穿布衣、吃蔬食,安然自得。吴公相貌古朴,内心也古厚;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情意极其笃厚。他早年失去父母,每逢春秋祭祀日和父母诞辰、忌日,总会兴起风木之悲。姐姐年届八十,他没有衣食供养,便迎来奉养,从不懈怠;姐姐去世后,就把她安葬在鴈塔之地。他性情尤其好义乐于施舍,有人来借贷,便倾尽钱囊给他,不计较偿还。吴公督促子弟读书讲学,跟随他的人如云;教人以端正内心、不存妄念为根本,乐于称道人家的善行,口中从不谈论别人的过错,乡人都信服仰慕他。凡有私人争斗,都到他那里请他评断调解。他又参照《蓝田乡约》,在每月朔日、望日召集众人举行集会,希望以此使民风返璞归真、使刻薄的风气变得敦厚,直到今天乡人仍受其恩惠。晚年居住在养静湖南,生活疏放;世间事务以及当道官员、有关部门,常常邀请访问他,对他更加尊重。当时有个叫廖安的人,以人命案件诬告吴公。兵宪巅泉胡公审问他说:“这不是郡志中所记载的孝义之人吗?”当即依法处置了诬告者。第二天早晨,胡公命车到吴公家拜访,与他交谈了很久;因环顾四周,只见屋舍空敞简陋,便叹息说:“这真是清白官吏的家风啊!”小洛何公巡按到此,听说吴公的名声,便到他的居所恭敬拜访。郡推徐侯邦佐多次以乡饮之礼相邀,吴公都没有前往;徐侯亲自率领诸生到门前诚恳邀请,他才有一次出门赴会。他的恬淡安静足以激励贪婪怯懦之人,大体上都是这样。他平生触景生情,往往必定形诸吟咏。所著有《鴈峯集诗》《晚年日录》《共文集》,共若干卷,收藏在家塾中。戊午年至庚申年间,他卧病在床三年,绝食四年有余。过了十多天,精神仍然清明而不昏眩,于是嘱咐他的两个儿子说:“你们知道追溯本源吗?我的祖父渊泉翁,豁达温雅,常以弹琴读书自得其乐。到了琼州,以经商为业;有人在市场上把绢和遗金送给他,他离开后,等那人回来便归还了。我的父亲纯和府君,端正谨慎、恭敬谦逊,从不与人争竞。邻居有房屋墙基侵占了他的地基,仆人们想要纠正,他总是告诫制止说:‘被侵占的不过咫尺之地,何必计较而增加过失呢?’他轻视财物而喜欢劳苦,有人欠债,便烧掉债券给他看。我之所以有今天,是因为祖父、父亲积德,这一点不可忘记。只是我年老将死,不能到贡川的庐墓拜谒,实在遗憾。而且我德行浅薄、官位低微,不能有所作为来扬名,实在惭愧。你们要谨慎地记住这些话,努力昌盛门第、福祚,以完成我的志愿,我就可以闭眼了。”到了将要断气的那天早晨,他起身同两个儿子诀别,说:“我的寿数已尽,今天中午便起身离开床榻,寿终正寝。”公生于成化巳亥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卒于嘉靖庚申年三月十七日,享年八十二岁。

吁!公可谓以德致寿者矣。初娶林氏,生男锺灵,蚤卒。継娶林氏,侧室蔡氏,生子男五人:元允、光亮、觉元、光亮俱蚤卒。允府庠生,娶许氏。蔡出隆庆壬申年卒。觉由府庠贡授钦州训导,娶冯氏,教谕玊谷冯公之女。女三人:志贞适莲塘庠生张性,志洁适石城王府教授周谟龙,姐适澄迈县符裕。孙男二人:懋芳、桂芳。懋芳娶李氏,桂芳聘都督府经历锺玊阳季女。孙女四人:景清、景淑、九娘、重娘。景清适柳州学正黄砺泉男鹤峻,景淑适漳州通判周月池,孙弘礼,九娘适藤寨王霍,重娘适庠生张凤岐。公以嘉靖壬戌十二月二十二卜葬于白水塘那坛之原,寅山申向。盖欎欎隹城也。复为之铭曰:「于惟吴叶,延浦发祥,生此哲人,裒然琼阳,吏隐南湖。既寿而臧,斧屋之封,精灵永藏。有谷以诒,奕世其昌,令名不朽。湖山苍苍。」

○祭黄墩江文

隆庆六年某月日,眷生海瑞谨以牲醴之奠,致祭于湖广按察司副使墩江黄公之灵曰:惟公空洞坦达,朴简塞渊,内无藏蓄,心若其言。如垂于谷,如集于木,饬已蠲矣。而笑语燕誉,回视天壤之内,身心内外,孙子福禄,人无我先。屏不废逞,行罔拘牵。惟公初载颖囊于玄,脱颖而出,恢恢乎提刀满志,觧牛数千。甲科部秩,外守贬矣。公慷慨自与,标表后贤,亲民事业,至今抚川之迹,池阳之濆,籍有嘉言。乌台进秩,十亩言还,闲闲枽者,容与蹁跹。抚臣交荐,羽用为仪。公矢勿谖于舒于卷,质任自然。嗟我人兮,靡哲不愚。嗟我人兮,蝇宠戟隅。公戏不至谑,纵不涉狂。彼交匪祁,觧龟脱组,弃我迹遗,芝兰满庭。举酒赋诗,公志毕矣。公无外愿,公心则夷。子孙川至,勿替引之令德。寿岂生踰古稀,福址如公,几见也耶?而复何咨!逝不古处方何为期?缅想仪度,含情惨悲。盖一以人之云亡为恸,一以恸吾今日之依。尚飨。

○祭吴南瀛先生文

万历二年某月日,门生海瑞谨以牲币之仪,致奠于尊师南瀛吴公之灵曰:惟公恬淡庞朴,质羙自天。复庵父作,流长光茂,远有根源。平生不能少贬一二,时沉时浮,为诡随态度。矫激昭著述,世称贤匡君,活国干济为肩。嗟嗟!土木为之兆也,因以用吾之权,帝心简在。严氏为愆,一斥不复。平生蕴蓄,未效埃涓。念彼共人,亦贞亦媚,群飞剌天。公心如结,言老而幼,金石为坚。事业无闻于后,独行愿也。公道则然,养恬乐善,熙熙田里,志无外援。太白若辱,盛德若不足,心旷神妍。瑞公门弟子也,瞻仰在念,灵与周旋。春风绛帐,恍惚前后,返魂无缘。泰山梁木,有涕如涟。呜呼哀哉!尚飨。

○劝农文

窃惟农桑耕织,衣食之源,四民首务,大所当知。丈夫当年而不耕,天下有受其饥;妇人终岁而不织,天下有受其寒。假使尔民尽耕,尔妇尽织,则尔众之衣之食,当有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者矣。其为飬老、慈幼、赡生、祭往之需,皆于此而取之,终岁之乐,亦又何如?倘尔耕或不勤,织或若懈,则无衣无食,未免求揭于人,苦有不胜言者。尔民其念之哉!今特设立劝农老人,为尔农人之倡。尔于春耕、夏耕,务尽菑畬之力;秋敛、冬藏,尤循节俭之风。相土之宜,悉植梨枣桑麻之属,俾野无旷土,街无游民。粟多而不尽食,布多而不尽衣,则三年之间,可使足民。然后农隙之暇,立社以祭,以会父老,以乐终岁勤动之劳。入以孝其父兄,出以敬尊其长,行道让路,耕获让畔。母酗海母鬪争,母作强贼,母殴杀人,母从白莲教,自殒其生。子弟习学,各安其居,以成礼义之俗,岂不沕穆淳羙,为可嘉尚也哉!本职政事之暇,时一廵行郊野,察尔勤惰,并不多带人役,以扰尔耕尔织。有丧不能举,婚不能配,或家贫儿众,不能兼育,饥寒冻饿,疾苦冤抑之情,宜为我言,当与令丞共保惠焉。呜呼!民吾同胞,物吾一体。羣黎百姓,尚母惰耕惰织,下情不达也哉!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六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七

督抚条约

  续行条约册式

  考语册式

  钱粮册式

  应付册式

  均徭册式

  通法

  则例

  官举等册式

  谕道府州县听嘱托

  示府县严治刁讼

  示府县状不受理

  禁印书籍

○督抚条约

译唉!公可以说是凭借德行获得长寿的人了。他最初娶林氏,生子锺灵,早逝。后来又娶林氏,侧室蔡氏,生五个儿子:元允、光亮、觉元、光亮都早逝。允是府学庠生,娶许氏。蔡氏所生的儿子于隆庆壬申年去世。觉由府学贡生授任钦州训导,娶冯氏,是教谕玊谷冯公的女儿。女儿三人:志贞嫁给莲塘庠生张性,志洁嫁给石城王府教授周谟龙,姐嫁给澄迈县的符裕。孙子二人:懋芳、桂芳。懋芳娶李氏,桂芳聘娶都督府经历锺玊阳的次女。孙女四人:景清、景淑、九娘、重娘。景清嫁给柳州学正黄砺泉的儿子鹤峻,景淑嫁给漳州通判周月池,孙弘礼,九娘嫁给藤寨王霍,重娘嫁给庠生张凤岐。公于嘉靖壬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卜葬于白水塘那坛之原,坐寅山向申。大概是郁郁葱葱的佳城。又为他作铭说:“啊,吴地的叶氏,祥瑞从延浦发源,生下这位贤哲之人,卓然出众于琼阳,做官而隐居于南湖。既长寿而且善终,墓穴的封土中,精魂永远收藏。有谷物留给后代,世世代代昌盛,好的名声永不磨灭。湖山苍苍。” 湖山苍苍。○祭黄墩江文 隆庆六年某月某日,门生海瑞恭敬地以牲畜和酒的祭品,致祭于湖广按察司副使墩江黄公之灵,说:公胸怀空明坦荡,质朴简约而深厚,内心没有藏匿蓄积,心里想什么就如实说什么。好像悬挂在山谷之中,好像聚集在树木之上,修饰自己的一切已经洗净了。然而谈笑欢娱、和悦称誉,回头看天地之内,身心表里,以及子孙的福禄,没有人能超过我。屏除而不废弃逞强,行动不受拘束牵制。公早年才华深藏于玄冥之中,一旦脱颖而出,便如游刃有余、志得意满地提刀解牛,解剖了数千头牛。甲科出身而任部曹,后来外任守官并遭贬谪。公慷慨自许,树立榜样给后来的贤者;亲民的事业,直到今天,在抚川留下的遗迹、池阳的水滨,都有嘉美的言论记载。由乌台升迁品秩,十亩田的言论又归还,悠闲自在地行走舒展。抚臣交相荐举,羽仪因此成为典范。公发誓无论舒展还是卷曲都不忘本性,任凭资质自然。可叹我们这些人啊,没有贤哲而不变愚昧。可叹我们这些人啊,像苍蝇一样贪恋宠荣,盘旋在戟的边角。公开玩笑却不到戏谑的程度,放纵却不涉于狂妄。彼此交往并不烦扰,解下龟绶、脱去组绶,抛弃自己的踪迹和遗物,芝兰满庭。举杯赋诗,公的志愿已经完成。公没有其他愿望,公的心境平夷。子孙如川流般到来,不要替代而要继续发扬他的美德。长寿难道能超过古稀吗?像公这样福分深厚的人,又能见到几个呢?此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逝者不能再回到古时相处之地,又拿什么作为期限呢?遥想您的仪容风度,含着深情而惨然悲痛。一方面是为人的死亡而悲恸,另一方面是悲恸我今日失去了依靠。请享用祭品。○祭吴南瀛先生文 万历二年某月某日,门生海瑞恭敬地以牲币之礼,致祭于尊师南瀛吴公之灵,说:公恬淡质朴,天生资质美好。复庵父亲的事业,源流长远而光彩茂盛,远处自有根源。平生不能稍稍贬损自己一二,时而沉沦时而浮升,便显出诡诈随俗的姿态。矫激之行昭然著述,世人称为贤者,匡辅君主、拯救国家、干济时务,是您的专长。唉!土木工程已经成为灾变的征兆了,于是我凭借自己的权力办事,皇帝的心意也在简拔任用之中。严氏成为祸患,您一经斥退便不再复出。平生的积蓄才德,未能施展出丝毫。想到那些共同处世的人,有的正直,有的妩媚,群飞而刺向天空。公的内心坚定如结,言语虽老成而心志如少年,像金石一样坚固。身后事业没有留下声闻,唯独坚持独行,是您的愿望。公道本来就是这样,涵养恬淡、乐于行善,和乐地生活在田里,志愿没有外求。太白似乎自觉有辱,盛大德行反似不足,心境开阔而精神愉悦。瑞是公门下弟子,瞻仰追念一直在心,愿您的灵魂与我周旋。春风吹拂绛帐之间,恍惚如同回到前后相见之时,却再没有返魂的缘分。泰山崩塌、梁木折断,眼泪涟涟。呜呼,悲哉!请享用祭品。○劝农文 我私下认为,农业和蚕桑、耕作和纺织,是衣食的来源,也是四民首先应当办理的事务,是大家都应当知道的。男子正当年却不耕种,天下就有人因此挨饿;妇女终年却不纺织,天下就有人因此受寒。假使你们百姓都尽力耕作,你们的妇女都尽力纺织,那么众人的衣食,应当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来源。奉养老人、慈爱幼儿、供养生者、祭祀死者的需要,都从这里取得;终年的快乐,又会是怎样啊?倘若你们耕作有时不勤勉,纺织有时懈怠,那么没有衣服、没有粮食,免不了向别人乞求,痛苦实在说不尽。你们百姓可要记住啊!现在特意设立劝农老人,作为你们农人的倡导者。你们在春耕、夏耕时,务必竭尽治理菑畬的力量;秋天收获、冬天储藏,更要遵循节俭的风气。根据土地的适宜情况,全部种植梨、枣、桑、麻之类,使田野没有荒地,街巷没有游民。粮食多而不至于吃尽,布匹多而不至于穿尽,那么三年之间,就可以使百姓富足。然后利用农闲,建立社坛来祭祀,召集父老,来享受终年辛勤劳作的快乐。入内要孝敬父兄,出外要敬重尊长;行路时互相让路,耕作收获时互相让出田界。不要酗酒,不要斗殴,不要做强盗,不要殴打杀人,不要信奉白莲教,不要自行毁掉自己的生命。子弟们学习,各自安居乐业,以形成礼义的风俗,难道不是和美淳厚、值得嘉奖推崇吗!本职在处理政事的空暇,时常到郊野巡行,察看你们的勤惰,并不多带差役,以免扰乱你们的耕作和纺织。有丧事不能办理,有婚姻不能配成,或者家贫而孩子众多、不能同时抚养,遭受饥寒冻饿,以及疾病痛苦、冤屈压抑的情况,都应当告诉我,我将同令、丞一起保护救济你们。唉!百姓是我的同胞,万物与我本为一体。众多百姓,还是不要懒于耕作、懒于纺织,以致下情不能上达啊!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六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七 督抚条约 续行条约册式 考语册式 钱粮册式 应付册式 均徭册式 通法 则例 官举等册式 谕道府州县听嘱托 示府县严治刁讼 示府县状不受理 禁印书籍 ○督抚条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