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忠介公全集卷之九
淳安月为查理筑城御患事案奉 廵按御史王批呈仰县应筑墙垣将分定里逓土筑等因及蒙钦差总督军门胡 批申前事奉此今该本县海知县屡次拘集里逓人等欲兴工筑各称与其为墙亘不若即为城池一劳永逸卑职随到各方相视果系地土疏恶县西北贰方依山时有水气浸渍县东一带地势洿下筑土为墙势必不能坚久县南一带居民临溪溪深地高筑石平岸即可为城用石筑墙与用石筑城所费仅多十分之一若为墙垣三五年间必复修筑诚不若凿池筑城一劳而可永逸也况县治去矿山三十里而近时有警报三十五年倭贼五十余人各方掳掠道经县后过徽州府时在县居民惊散县治止存县官学官吏数人自杭州府至徽州府水行陆行淳安皆必由之道古人设险守国必其上可以树干橹集士卒设有不虞居高临下胜筭在我土墙藩蔽内外于御侮或无大利也卑职带同里逓人等再行丈视周围计九百丈筑砌高一丈七尺垛高五尺共二丈二尺下阔一丈三尺上阔九尺南临溪一丈七尺全用石砌止垛子五尺用砖东西北下三尺用石砌上一丈四尺全用砖计将八百丈分八百个逓年一百丈付居民之有店房在县治者领筑县东北二处其全帮山者止外面砌筑之功原系消乏称三分里分领筑帮山少者五分甲分领筑又少者七分甲分领筑县东一带洿下砌筑功力北平地多十分之三则以殷实甲分筑之其等第亦视帮山者分三等县南一带临溪筑基之力虽多然筑平岸址即便是城与不洿下不临山功力无异则付之中平甲分有舗店之家扛担土石并冲筑功照丁亩数起夫雇倩砖工石工灰砌舟运之费照丁亩数起科银两选家道殷实立心公直能干耆民何一仁等一十六人分方督筑,其有创筑不如灋、不坚久者,督筑之人自行复修。此合通县里逓士民,日久计议如此为便。土墙日前之功,不可经久,具由申详本府。蒙批该县先议筑土墙,行催一年之上,未见完报,今始改议筑城,何也?且筑城大事,未知民情财力若何,仰县再审。通县粮里果愿筑城,还须区画周当,通详上司。具批词由缴。今蒙前因清审,粮耆里老黄叔亮等众称,原议筑城各情允服,为此具申。
尝谓县无城守,亦若人之治家,内有堂寝器具,藏谷粟货财,而不为之限以藩墙,蔽以门户,万一祸出不虞,后悔何及?镇之丹阳,不得巳筑一小城以卫县治,后又重复续为一城以卫民居。近事可鉴,人情惮于出财,小民不知远虑,固不必区区问是乐从否也。但近日钱粮繁迭,催征苦难,更加城筑,则古称封人虑事分财用,平板干称畚筑程土物畧基址具糇粮诸事,计所费过万金,苦难何如?鄙意欲八十里中好甲分计费出银五两,丑甲分计费出银三两二两。淳民喜讼,本县于词讼中酌处帮助,通以二年中为之,似或可以使民不觉劳费。而今已矣,后之当事者,非诚别有区处筭计优裕,不可轻举轻议也。
○量田申文
淳安县为乞清经界均赋役以极民疲以息民争事,据槩县里老方惟德等连名呈称:本县洪武额定流水田土,规设丁户钱粮,自彼迄今,业移籍改。缘淳安僻居穷谷,屡遭水泻山崩,多致地推田涨,贫户不堪差税,迯徙他方,产业间有存者,里逓占耕;可开垦者,富家修砌,因而据为巳业。及诡寄飞洒那移界址,改换册籍,有力大户山地开垦成田,厚收薄赋。积及今日,有田者无税,无田者反当重差迯户钱粮,洒泒存户,苦乐不均,民穷为甚。呈乞转达,通照杭绍等府均平丈量,立规定业,庶使赋役均平,民得安生,迯流归复,一邑幸甚等情。据此案照,先据十二都里逓何富宗等,亦因亏折田亩虗供差税,告蒙廵按浙江监察御史周处批行分守道查报,行府转委本县查勘。本图原额官民田共七千九伯四亩零,复查得荒熟等山地成田补数外,尚欠七百余亩不敷额数,难以完报。据呈有田无税,无田差重,及执佃寄洒那移山地开垦成田未经升税等情事,同槩县正宜通行查理。柰世远人亡,册籍不完,契号改易,无凭查定。且山崩水决去处,原系消乏称三分五分里分者,本里无从处补。若欲存抚疲民,招回迯流,均平赋役,诚莫若槩县丈量,通融补筭,一劳而可永定也。缘干税赋,合无容令卑县亲诣各里佥督管保书筭量手,照依见管田地山塘坵?从实丈量,吊查原号,佥定今业,勘视原被冲涨可开垦者,督令开垦;山地成田者,报升田赋,以禆不足。果系虗税无管者,即与除豁,凑成原额,县总更正流水号册鱼鳞形图,清立各户实该钱粮,永为赋税。如此则经界正,苦乐均,而争讼息矣。卑县未敢擅便,拟合通详。
○均徭申文
译淳安县为查办修筑城池、抵御祸患一案,奉巡按御史王的批示:县里应当修筑墙垣,分定里递人户承担土筑等事。又承蒙钦差总督军门胡的批示,申报前项事情。现今本县海知县多次召集里递人等,准备兴工筑墙;众人都说,与其修筑长墙,不如直接修建城池,一劳永逸。下官随即到各处察看,果然县西、县北两面依山,常有水气浸渍,县东一带地势低洼,在这些地方筑土墙势必不能坚固长久。县南一带居民临近溪流,溪深而地高,筑成石砌平岸就可以作为城墙;用石筑墙与用石筑城,费用只多十分之一。若修筑墙垣,三五年间必然还要重修,实在不如开凿城池、修筑城墙,一劳而能永逸。何况县治距离矿山不到三十里,常有警报。嘉靖三十五年,倭贼五十多人到各处掳掠,经过县城后又过徽州府;当时县中居民惊散,县治只剩县官、学官和几个吏员。从杭州府到徽州府,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淳安都是必经之道。古人设置险要守卫国家,必须地势高处能够架设干橹、聚集士卒;一旦发生意外,居高临下,胜算在我。土墙只能遮蔽内外,在抵御外侮方面未必有多大益处。下官带同里递人等再次丈量察看,四周计九百丈;墙体砌筑高一丈七尺,垛墙高五尺,共高二丈二尺,下宽一丈三尺,上宽九尺。南面临溪一丈七尺,全部用石砌筑,只有垛子五尺用砖;东西北三面,下面三尺用石砌筑,上面一丈四尺用砖。共计约八百丈,分给八百个里递,每年一百丈,交由在县治有店房的居民领筑。县东北两处全部依靠山势的,只承担外面砌筑的工程,原本属于消乏等第的,按三分里分领筑;依山较少的,按五分甲分领筑;依山更少的,按七分甲分领筑。县东一带地势低洼,砌筑功力北面平地较多的十分之三,就由殷实的甲分承担;其等第也按照依山情况分为三等。县南一带临溪,筑基工程虽多,但筑成平岸基址便是城墙,与不低洼、不临山处所需功力相同,因此交给中平甲分承担。有铺店的人家,挑运土石和夯筑工程,按丁、亩数征发夫役;雇用砖工、石工、灰工以及船运费用,也按丁、亩数征收银两。选择家道殷实、心地公正、能干的耆民何一仁等十人…… 六个人分别分区督促修筑;如果所修筑的工程不合规、不坚固耐久,督筑的人要自行返工修复。这件事应当由全县的里递、士民共同商议,长久实行才方便。至于先前修筑土墙的工程不能持久,已经把原委详细申报本府。承蒙批示说:该县先前议定修筑土墙,催促办理一年以上,却没有见到完工报告,如今才改议修筑城池,为什么?而且筑城是大事,不知道民情和财力怎样,命县再行审察。全县粮长、里老果真愿意筑城,还须规划周详,详细申报上司。现将批示原文一并缴上。如今承前项命令重新审查,粮长、耆老、里老黄叔亮等众人都说,原议筑城的各项情形确实合宜,愿意服从,因此具文申报。我曾说,县城没有城墙守卫,就像人治理家庭一样:家中有厅堂、寝室、器物,藏有粮食、财物,却不设置篱墙加以限制,不用门户加以遮蔽,万一祸患出于意料之外,到那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镇守丹阳时,不得已修筑了一座小城来护卫县治,后来又重复修筑一城来护卫民居。近来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人们害怕拿出钱财,小民又不知道作长远考虑,本来不必斤斤计较他们是否乐意服从。但近来钱粮差役繁多,催征艰苦,如果再加上筑城,古人所说的封人筹划事务、分配财用、准备平板、干木、畚箕,计算土方、粗略测定基址、准备粮食等各种事情,估计费用超过万金,百姓的困难将会怎样?我的意思是,八十里以内,富裕的甲分每户出银五两,中等的甲分每户出银三两,贫困的甲分每户出银二两。淳安百姓喜欢诉讼,本县可以在案件中酌情处理,以两年时间逐步办理,似乎可以使百姓不觉得劳苦费用太大。不过如今事情已经如此,后来办事的人如果不是确实另有处置、计算周全宽裕的办法,就不可轻易提出或议论。○量田申文 淳安县为请求清理经界、均平赋役,以极力解除百姓困苦、平息百姓争端一事,据全县里老方惟德等联名呈称:本县洪武年间额定流水田土,按规定设置丁户钱粮;从那时到现在,产业转移,户籍改换。因为淳安偏僻地处深山,屡遭山洪冲刷、山崩,多导致地势推移、田地淤涨;贫户不能承受差役和税粮,逃往他方,留下的产业有的被里递侵占耕种;能够开垦的,富家修筑砌理,因而据为己业。又有诡寄、飞洒、那移界址,改换册籍;有势力的大户把山地开垦成田,收取厚利而缴纳薄税。积累到今天,拥有田地的人没有税,无田的人反而承担重差和逃户钱粮;把税粮洒派给现存户,苦乐极不均等,百姓贫困到了极点。呈请转达上司,像杭、绍等府一样,普遍实行均平丈量,立定产业归属,使赋役均平,百姓能够安生,逃亡者归还复业,全县都将十分幸运。据此案查照,先前十二都里递何富宗等也因为田亩亏折而虚报差税,告到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周处,蒙批示令分守道查报,又令府中转委本县查勘。本图原额官田、民田共七千九百四亩有余,再查得荒、熟等山地开成田地,补足数额以外,仍欠七百余亩,不能足额申报。呈文所说有田无税、无田差役反重,以及借佃、寄洒、那移,山地开垦成田却未升入税额等事情,正应当在全县通行查办。只是年代久远、人已死亡,册籍不完整,契号又有改换,没有凭据可以查定。而且山崩水冲的地方,原来就按消乏等第列为三分、五分里分,本里没有办法补足。如果要保存安抚疲困百姓,招回逃亡流民,使赋役均平,实在没有比全县丈量、通融补算更好的办法,一次劳作即可永久确定。因此涉及税赋,应该允许本县亲自到各里,召集并督率管保、书算、量手,按照目前实际管有的田地、山塘各丘如实丈量,调取查阅原号,确定现在的业主;勘察原来被冲毁、淤涨而可以开垦的地方,督促开垦;山地开成田的,申报增加田赋,以补不足。确实属于虚税而无人管业的,就予以除豁,凑足原定额数;县里总括更正流水号册和鱼鳞形图,清楚确定各户实际应纳的钱粮,永久作为赋税依据。这样,经界就会端正,苦乐就会均平,争讼也会平息。下县不敢擅自办理,拟请通报上司。○均徭申文
淳安县为轸念重大民隐事,抄蒙本府牌面前事,备仰本县官吏照牌备蒙批申内事理,即查该县原申均徭,令七甲为首编起,果于众心乐从,民无异议,方与议夺;中间若有窒碍难行,亦当照旧规申府,母得拂乱民情,致滋烦扰。又蒙朱批,曾否通将七甲人户细审,务须廉审酌断,方无遗议也,紧待转报。再查二甲均徭提编似乎稍轻,有何别处或与一甲均徭更换何如等因?蒙此案照先据本县一等都?第一甲里长张文光等连名呈前事,已该本县再议申详去后。今蒙前因查得节年粮绢并应年丁田及近增袍服工料等项,虽是比前繁多,然犹似近十之法。独见年里役每丁约用银,多则四两,少亦不下三两;应年均徭少者一丁一两二钱,多者一丁至十余两,是以民间不苦朝廷正差,独苦均徭里役,富者破产,贫者迯亡,图图有之,是诚未可轻议也。先提编了二甲均徭,后又提编了五甲均徭,所以致今重并。今适改革之际,当为画一之规,酌处调停,使可久行无弊,正其时也。访之别县,有五年方轮一次均徭,又五年方轮一次里役者,小民将四年所积应一年重差,当一年重差得四年闲歇,重不能损,酌为处分,诚长策也。卑县六甲巳行补役,不堪再应均徭,自七甲为始,则七甲虽云五年二次均徭,似乎稍重,而一甲仍旧十年一次均徭,不至过轻,正合一甲挨在五年内,尤为均平之说。且万一后有提编七甲去一甲远甚,不致僯并,似可久行。而七甲之人告称,先当三十六年里长应三十八年均徭,实则自三十七年七月便行着役,僯年重差,至今困者未苏,迯者未返。欲将四甲为始,五甲次之,继以一二三甲,则六年以后仍尔重并;欲将四甲为始,挨次至十甲,方以一二三甲继之,则一二三甲均猺又经十有五年方着二次盖提。编去了两个甲分,那前趱后,今日欲为处分,非偏重了数甲,偏轻了数甲,决不可能。无十甲之人,均平如一,彼不轻,此不重之事也。又欲仍前补役,则均徭银多寡不同,二甲人户至今消长不一,县事之难者,难乎?钱粮之完,难乎?事在追征,而安静不扰也。以一甲之人应一年之役,苦难完事;若以十甲之人应一年之役,追并之苦,勾摄之繁,事将何如?今欲查照旧规追银补役,则补役不可行;任其重并,则用其二而民殍,用其三而父子离,君子用其一,当缓其二,重并不可行。自一省论,一省原不为一例,今不可同;自一府论,数县原有抵捂,今不能不抵捂也。拘集里甲,问以均徭,十里之人未有不执其甲分之苦以为告者。盖均徭里役之费,流弊至今日甚一日,遡之国初,或倍蓰,或十百,或千万,年年均有厚费,甲甲均之疲困,是以人各有词,互相较竞,畏迫喜缓,各自私巳,筑舍道傍,何时而定?所可行者,若不追论既往,自今伊始,期可久行,则七甲虽云五年二次,然中间巳得三年闲歇,当以七甲为始,六甲为末。若谓人情每苦重差,可使有太轻,不可使有过重,则当以四甲为首,一二三甲为末。卑县未敢擅便,拟合申请。
○均徭禀帖
淳安县禀原本县申覆均猺甲分以四甲七甲为始并行申夺者盖均猺里役在今日是极重差役或僯年或并在一年使民鬻卖男女妻产迯流死绝恒必由之是诚不可轻议今乘改革之际当思经久之规止论往事轮该一甲二甲然或顺序或更换皆犯僯并之累本县曾通将十甲逐一排写逐一较量将以三甲为始然三甲近于二甲疏歇未久故不用三甲将以五甲为始又以六甲方行补役六甲僯于五甲故不用五甲较之较之思之思之舍四甲七甲外再无可行佥定者矣今四甲七甲之人又行告免夫四甲七年两次均猺中得五年闲歇七甲五年二次均猺中得三年闲歇苦求缓役乃欲一甲二甲之人均猺里役丁田三事僯重并重情可通乎事可行乎以一甲二甲为始以渐至后四甲七甲亦是僯并小民不知远虑止欲苟缓一时以四甲为始轮去虽一二三甲独得十五年二次之利然四甲七年二次去十一年二次不远四甲巳自无词今赴府争告不知又是何人也愚民因此忿争彼心虽明不肯下气输服人各私巳何时而定为此具禀伏乞内断于心一言以折卑县幸甚在今日均猺里役是极重差使又加以丁田每一丁连耗亦将有一两之数虽相去一二年亦且不可何则困者未苏也况并于一年僯于下年本县建议上司以四甲六甲之人告诉故仍用一甲充均徭不忌三差相并是不思孟子用一缓二之说今日三役之轻重何如也时以均徭过期不能再行申请然一年三役重并则以后九年三役俱是重并若不速改是促十甲之穷民而均使之迯亡也
○佥大户申文
译淳安县为体恤重大民间隐患一事,抄录承奉本府牌文:前项事情,已经命本县官吏按照牌文所批示的事理办理。查得该县原先申报均徭,令七甲作为首甲编派,如果确实得到众人乐意服从、百姓没有异议,才可以议定施行;中间如果有阻碍难行之处,也应照旧规申报本府,不得违拗扰乱民情,以致增加烦扰。又承蒙朱批,问是否已经把七甲的人户全部详细审查,务必廉慎审察、酌情裁断,才不会留下异议,限期赶快转报。再查二甲均徭的提编似乎稍轻,是否可以在别处调换,或者与一甲均徭互换,听候裁定。承奉此案后,查得历年粮绢、应年丁田以及近来增加的袍服、工料等项,虽然比从前繁多,却还像接近原来十分之一的办法。唯独当年里役每丁约用银,最多四两,最少也不低于三两;应年均徭少的每丁一两二钱,多的每丁达到十余两。因此民间不苦于朝廷的正规差役,唯独苦于均徭里役;富户破产,贫户逃亡,每图都有这种情况,实在不能轻易议定。先编派了二甲的均徭,后来又编派了五甲的均徭,所以造成如今重叠并行。现在正值改革之际,应当制定统一的规矩,酌情调停,使其能够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正是时候。听说别县有五年才轮一次均徭、又五年才轮一次里役的办法,小民把四年积累的差役集中到一年承担;承担一年重差之后,可以有四年休息。虽然重差不能减少,但酌情这样处置,确实是长久之策。本县六甲已经实行补役,不能再承担均徭;从七甲开始,那么七甲虽然是五年两次均徭,似乎稍重,而一甲仍旧十年一次均徭,不至于过轻,正好把一甲安排在五年之内,尤其符合均平的说法。而且万一日后把七甲提编为去掉一甲的安排相差太远,也不至于重叠,似乎可以长久实行。但七甲的人呈诉说,先前三十六年担任里长,三十八年承担均徭;实际从三十七年七月就已经开始服役,相邻年份重差相并,到如今困苦的人还没有恢复,逃亡的人还没有回来。若要以四甲为始,五甲次之,再接一、二、三甲,六年以后仍然会重叠并行;若以四甲为始,依次到十甲,再接一、二、三甲,那么一、二、三甲的均徭又要过十五年才会第二次提编。既然编去了两个甲分,前面的拖欠和后面的安排相互牵连,今天想要处置,如果不是使几个甲分偏重,就是使几个甲分偏轻,绝不可能完全避免。没有十甲的人,想做到绝对均平,使彼此都不轻、不重,实际上办不到。又想仍按从前补役,那么均徭银数多少不一,二甲人户至今增减不同;县事究竟难在哪里,是钱粮难以完纳,还是事务难以办理?事情在于追征时还要安静而不扰民。让一甲的人承担一年的差役,事情尚且难以办完;如果让十甲的人承担一年的差役,追征重并的苦楚、拘捕勾摄的繁琐,又会怎样?如今若要查照旧规追银补役,补役不可行;任由重差并行,用二成就会使百姓饿死,用三成就会使父子离散。君子若只用一成,就应当缓办另外两成,重差并行不可行。从一省来说,一个省本来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办法,如今不能强行一概而论;从一府来说,几个县本来就有抵牾,如今也不能不承认这种抵牾。拘集里甲,询问均徭,十里之人没有谁不把各自甲分的困苦拿来申诉。均徭里役的费用流弊到了今天一天比一天严重,追溯到开国初年,有的增加数倍,有的增加十倍百倍,有的增加千万倍;年年都有厚重的费用,甲甲都疲困不堪。因此人人都有自己的说辞,互相比较争竞,害怕逼迫、喜欢宽缓,各自只顾自己,就像在道路旁筑房,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能够实行的办法是:如果不追究过去,从现在开始实行,并且希望长久有效,那么七甲虽然是五年两次,中间已经得到三年休息,就应当以七甲为始、六甲为末。如果说人情每每苦于重差,可以有稍微过轻的,不能有过重的,那么就应当以四甲为首、一、二、三甲为末。下县不敢擅自决定,拟合申报上司。○均徭禀帖 淳安县禀报:本县此前申覆均徭甲分,主张以四甲、七甲为始一并施行并请求裁夺,是因为如今均徭、里役已经成为最重的差役;有时相邻年份相并,有时集中在一年,使百姓卖掉男女、妻子和产业,逃亡、死亡、绝户,通常都由此造成,实在不可轻易议定。现在趁改革之际,应当考虑长久实行的规矩,只论将来的轮差,不再追论过去。若轮到一甲、二甲,无论顺序轮换还是调换甲分,都难免相邻重并的弊病。本县曾把十甲逐一排写、逐一比较,想以三甲为始;但三甲接近二甲,休息时间不长,所以不用三甲。又想以五甲为始,但六甲刚实行补役,和五甲相邻,因此不用五甲。反复比较、反复思量,除了四甲、七甲之外,再没有可以实行的办法了。如今四甲、七甲的人又来请求免役。四甲七年两次均徭,中间得到五年休息;七甲五年两次均徭,中间得到三年休息。他们苦苦请求缓役,竟想让一甲、二甲的人承担均徭、里役、丁田三项,重叠并行的情形难道可以沟通吗?事情难道能够实行吗?如果以一甲、二甲为始,逐渐轮到后来四甲、七甲,仍然是相邻并重。小民不知长远考虑,只想暂时苟且得到缓解;若以四甲为始轮流下去,虽然一、二、三甲能够得到十五年两次的好处,但四甲七年两次与十一年两次相距不远,四甲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申诉的了。如今四甲到府中争告,不知又是些什么人。愚民因此忿怒争执,他们心里虽然明白,却不肯低头服输;人人只顾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因此具禀,恭请大人从内心裁断,用一句话折服争论,下县就万幸了。如今均徭、里役已经是最重的差役,再加上丁田,每丁连同耗费也将达到一两左右;即使相隔一两年,也承受不起,因为困苦者还没有恢复。何况并在一年,次年又相邻,本县向上司建议,因四甲、六甲的人前来申诉,所以仍使用一甲承担均徭,却不避开三项差役相并,难道没有想到孟子“用一缓二”的说法吗?如今三项差役轻重如何?有时因为均徭过期不能再次办理而申报,但一年三役重叠,那么以后九年中的三役都会重叠。如果不赶快改革,就是催促十甲的穷民,使他们一概逃亡。○佥大户申文
淳安县为急办鹰平杉木以资工用事抄蒙本府牌奉浙江布政使司札付奉 钦差总督军门胡 批呈前事仰县掌印官作速清查黄册丁田最多殷实上户从公佥定朱批大户四名开具都图年貌密封送府揭查取觧等因依蒙行该知县海 欲遵清查黄册丁田最多者佥取但访得淳安富者田亩固多而多田者未必尽富盖近日钱粮繁重百姓多以田致累富家多卖地与山开垦成田以避繁差此则实享田利而册无田税也田地利微税重山迟久利厚税轻曾有相讼者审得止五分山税计栽养仅三十年卖银三百余两者较之田地利盖倍蓰十百矣以故富家竞买好山栽木此则家有蓄积而田地亩数又不甚多也黄册田从实报丁多隐匿多是合众人之田注于户首一人之下查照黄册佥取则当事者亦必照其户内之田均泒众人是贫而田少者亦与大户之列说者又谓众轻易举正不知近日钱粮繁飞差频迭贫富均惫然富者出十百两虽或费力亦有从来贫人一文则剜却心头肉也诗云哿矣富人哀此茕独为此卑县查册有多田兼愽访素有蓄积之家佥正户四人稍次者一人朋之共八人中有年老有丁少者盖家富足则有家仆有钱不患无人也缘蒙仰县查佥密封事理无从审取年貌今将正身的名都图理合备由申禀施行不特买木一事当佥富户的名凡佥粮长征收粮绢诸事亦当佥其实是富厚之家的名庶或有迯绝赔貱数目不至兼累与富共户家贫而田少之人也
○均猺禀帖
淳安县禀:卑职自莅任以来,访求民瘼,合县皆称。近日夫马支应过多,上司泒下馈送人情过厚,银力二差数倍输官,小民不胜憔悴日甚。是以计议将力差连人申送,银差据数征收。盖卑职于民最亲,不能远去庖厨,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比之上司见牛未见羊,为使客上官交际计,得以行其过厚之心者不同。毅然行之,正名正义,意上司无不允悦也。近申觧猺银未蒙收准,且以理势谆谆为卑职诲爱,人无巳之心,卑职知之感之,铭于心刻于骨矣。卑职反思,时丁战国,孟子故有顺天之论。若今则圣明在上,济济布列,皆我辈读书知礼义人也。非礼之礼,非义之义,一时趍染,一觉悟而同归于善矣。况台下权足为才足济,中流砥柱无不可者,乃欲与时俯仰以成无道之天耶?从权枉道,当辨其机,区区诚不敢昧没本心以事台下。矢心天日,敢自许为台下忠臣,无一毫欺慢掩隐比他人象恭滔天或径庭也。伏惟台下体之谅之,发回猺银更请定夺。须至揭帖者。
○陆行禀帖
淳安县禀:本县于本月贰拾伍日奉到广西提刑按察司使侯火牌,起马。先奉云南表文进贺,自严州府起陆路,经淳安至歙。查得自建德县至歙舗舍,止是传逓公文,原无使客往返,是以夜无公馆可栖宿,日午无中火舗。其路崎岖榛芜,可通人行,不可车马。淳安已上难行尤甚,此路原少人行。自杭嘉湖经有倭变,至今此路一通,来者源源不可复塞。从淳至歙,租一马用银一两,过客以此为利,水行故作陆行,折马有之。卑县自到任以来,止给以船,不与以马,以此省费。今奉前因此,必因进表日逼而欲急行也。然得轻便小船,秉炬夜行,与陆行亦无异。此路原非常行官行与公差二三人单行不同,桥梁渡船诸凡不便,万一骤雨山坑水发,阻不得行,因急而反迟于水者有之。陆行实是不便而未经常行者或未知也。况此行一开启,日后多费之祸,为此具禀。如卑县说亦可通,前官至府,乞本府以此意阻之,宁与以多夫与以火炬,则客不阻行,民无厚费,建德县之利,抑亦卑县之利也。淳安已上至歙路极崎岖,遇紧急一马费银壹两,柴捌钱方可得人夫,小轿价亦数倍,上上下下客亦苦之。水行既省财费,客亦安便,当事者遇陆行者须极力阻之,切不可开此陆行之俑,使为民厉也。
○禀鄢军门揭帖
译淳安县为急办鹰平杉木、供给工程使用一事,抄录承奉本府牌文:奉浙江布政使司札付,并奉钦差总督军门胡的批示,要求县里掌印官赶快查清黄册中丁、田最多且家道殷实的上户,公正佥定朱批大户四名,写明都、图、年龄,密封送府,以便揭查取解等事。依照这一命令,知县海准备遵照“查黄册中丁田最多者”来佥取,但查访得知,淳安富户虽然田亩多,田多的人却未必都富。因为近来钱粮繁重,百姓多因田地而受累;富家往往卖掉土地,买山开垦成田,以逃避繁重差役。这样的人实际上享有田地利益,而册籍中却没有田税。田地利薄税重,山地开发日久则利厚税轻。曾有相互争讼的,审得某山只按五分征税,计算栽种培育仅三十年,卖银三百余两;与田地利益相比,大约多出数倍、十倍百倍。因此富家争相购买好山栽树。这类人家虽然积蓄丰厚,田地亩数却未必很多。黄册中的田地如果按实际申报,丁数多而隐匿也多;很多是把众人的田记在一个户首名下。若照黄册佥取,办事者也一定会按照该户名下的田地向众人均派,于是贫困而田少的人也会被列入大户。有人又说,众人负担少,事情容易办理,却不知道近来钱粮繁重、差役频繁,贫富都已疲惫不堪。富人出十两、百两,虽然也费力,但对一向贫困的人来说,一文钱也像从心头剜肉。诗说:“富人或许安乐,孤独贫苦的人却值得哀怜。”因此下县查阅册籍,选择田多而且广有积蓄的家庭,佥定正户四人,稍次者一人,共八人。其中有年老的,也有丁少的;因为家产富足,就有家仆和钱财,不怕无人应办。承蒙命令县里查验、佥定,并密封申送,因而无法仅凭文书审取年龄相貌。如今将本人确切姓名、都图等一并列明,具由申禀施行。不只是采买木材一事应当佥定真正富户的姓名,凡佥粮长、征收粮绢等事,也应当佥定真正富厚人家的姓名。这样或许可以避免逃亡、绝户以及赔纳数额,不至于连累与富户同户而家贫田少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两〕 ○均徭禀帖 淳安县禀报:下官自到任以来,访求百姓疾苦,全县都说近来的夫马支应过多,上司派下来的馈送、人情过于厚重,银差、力差向官府缴纳的数额增加数倍,小民不胜憔悴,而且日益严重。因此议定把力差连同人丁一并申送,银差则依数征收。因为下官与百姓最亲近,不能远离厨房而不见其生活,见到他们活着便不忍看见他们死去,听到他们的声音便不忍吃他们的肉。这和上司只见过牛、没有见过羊,为了使客和上官交际,便可以施行过厚心意的情况不同。下官毅然实行,名分正当、义理正当,心想上司没有不会欣然应允的。近来申解均徭银,尚未蒙准收受;上司还以情理和形势反复教诲、爱护下官,使人没有止境的仁慈之心,下官知道、感受到,已经铭记在心、刻在骨上。下官反思,如今正值类似战国的形势,孟子所以有顺应天命的说法。若在今天,圣明之主在上,朝廷群贤布列,都是我们这些读书明白礼义的人。非礼而貌似礼、非义而貌似义的事情,只是一时受风气熏染;一旦觉悟,就会共同归向善道。何况台下权力足、才能足,可以救济和解决各种事情,正如中流砥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难道竟要随时俯仰,来成就一个无道的天下吗?在权宜行事与违背正道之间,应当辨明其中关节,下官实在不敢昧着本心来侍奉台下。我对天地日月发誓,敢于自许为台下的忠臣;与其他人表面恭敬、实际欺慢隐瞒、差别极大的做法,我丝毫没有。伏望台下体察、谅解,发回均徭银,再请裁夺。特此具揭帖。○陆行禀帖 淳安县禀报:本县于本月二十五日接到广西提刑按察司使侯的火牌,命令起马。此前已经奉云南表文进贺,自严州府起走陆路,经淳安到歙县。查得从建德县到歙县的铺舍,只是传递公文,原来没有使客往来,因此夜间没有公馆可以住宿,中午也没有中火铺。道路崎岖、荆棘丛生,只能通行人,不能通行车马。淳安以上的道路更加难行,这条路原本很少有人走。自从杭、嘉、湖一带经历倭乱之后,直到现在这条路一旦通行,来往的人就源源不断,再也难以堵塞。从淳安到歙县,租一匹马要用银一两;过往客人以此为利,明明可以走水路却故意改走陆路,借此折取马价的也有。下县自到任以来,只供给船,不供给马,借此节省费用。如今承奉前项命令,必定是因为进表日期逼近,想要急行。然而若有轻便小船,举着火炬夜航,与走陆路也没有不同。这条路本来不是经常通行的官道,和二三名公差单独行走的情形不同;桥梁、渡船等各方面都不方便,万一骤降大雨、山沟涨水,受阻不能前行,因急于赶路反而比走水路更迟到的情况也有。陆行实在不方便,而不常走这条路的人或许不知道。因此具禀说明,防止日后开启这条道路所造成的多费之祸。如果下县所说的办法也可以通行,先前官员到府时,恳请本府以这个意思加以阻止;宁可多给夫役、供给火炬,也不要阻碍客人行路,这对建德县有利,对下县也有利。淳安以上到歙县的道路极其崎岖,遇到紧急事情,租一匹马要费银一两,另付柴钱八钱才可以雇到夫役,小轿的价格也高出数倍,上下往来的客人都感到困苦。走水路既节省钱财费用,客人也安稳方便。办事者遇到要求走陆路的,必须极力阻止,切不可开启陆路的先例,使它成为百姓的祸害。○禀鄢军门揭帖
淳安月知县禀伏读壹下札付云:凡有益于塩政者,我三司并府运州县等官具帖详报。又云:素性简朴,不喜承迎,凡饮食供帐俱宜俭朴为尚,母得过为华侈靡费。里甲又云:方今民穷财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务宜体亮,谆谆然不一而止。仰知台下为民为国,言出由中,非虗设也。第今时风俗喜谀恶直,今时居官人利害得丧动其心,因一人疑,千百人乐于为谀,不乐于为直。台下奉命南下浙之前路,探听者皆云各处皆有酒席,每席费银三四百两,金花金?一道,汤一进,下程则山禽野兽,人不能致者备焉,供帐极华丽,虽溺器亦银为之,与台下颁行条约大悖戾。夫都院出理塩政,我祖宗以来未之有,亦希阔事也。事出希阔,则疾若者望车驾而赴诉,贪酷者望车驾而改心,百姓得希阔之遇焉可也。乃今府县恐以不周致罪,极意买办,里甲惮于出财,怨口嗷嗷,百姓不沾希阔之恩,反苦希阔之费,是母乃官属承奉台下乐为谀不乐为直,误认台下之心欤?卑职先任福建南平县教谕时,阮军门道经南平,供奉过盛??了峯骇之,乡官进礼敬军门之说??了峯荅云:此极是害我尔塩法通滞。卑职知其端,未知其悉,不敢妄为之说,独此一事耳闻目见,尝私谓纵使台下日后一不收受,然物既买办,必有花消,里甲咨怨,谁则当之?官属以今时俗例度台下,窃恐台下又苦官属利贡谀不利执守礼法,事不及知而悔无及也,害有甚于塩法之滞者,是以敢竭区区为台下诵之,为此具禀。
○恊济夫役民壮申文
译淳安县月知县禀告:拜读您发下的公文,其中说:凡是有益于盐政的事情,我三司以及府、运、州、县等官员都要写成公文详细报告。又说:您一向性情简朴,不喜欢迎来送往,凡饮食、供帐都应以俭朴为上,不得过分奢华浪费。里甲方面又说:如今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宽减一分,百姓就能得到一分恩惠,务必要体察谅解,反复叮咛而不可稍有懈怠。下官仰知您为民为国,所说的话出于至诚,并非徒设空言。只是如今的风俗喜欢阿谀而厌恶直言;如今做官的人,利害得失动摇其心,因此一个人心存疑虑,千百人却乐于阿谀,不乐于直谏。您奉命南下浙江以前,沿途探听的人都说,各处都有酒席,每席耗费银三四百两,金花金?一道;汤一端上来,送行的下程礼物便有山禽野兽,凡人难以取得的东西也都备齐,供帐极为华丽,连便器也是用银子做的,这与您颁行的条约大相违背。都察院出任盐政巡察,自我朝祖宗以来还从未有过,也是罕见之事。事情既然罕见,那么贪暴者就会因畏惧巡察而改过,百姓得到这种罕见的恩遇也是可以的。如今府县却害怕因供应不周而获罪,竭力采办;里甲又害怕出钱,怨声载道。百姓没有沾到这罕见恩遇的恩泽,反而受到这罕见费用的苦害,难道不是属吏迎合您、乐于阿谀而不乐于直言,误解了您的本心吗?下官先任福建南平县教谕时,阮军门经过南平,供奉过于丰盛,阮军门对此十分惊骇;乡官进礼并请教军门时,军门回答说:这实在是在害我,也会使盐法运行不畅。下官知道事情的大概,却不知道全部详情,不敢妄加议论,只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这一件事。我曾私下想,即使您日后丝毫不接受这些东西,但东西既然已经采办,必然有所耗费,里甲的怨恨又由谁承担?属吏按照如今的世俗惯例来揣度您,私下恐怕他们又会使您苦于属吏只知利于进贡阿谀、不知坚持礼法;事情尚未被您察知,后悔便来不及了。其危害有甚于盐法壅滞之处。因此斗胆竭尽微薄诚意为您陈说,特此具禀。○协济夫役、民壮申文
查得所申恊济夫役分派六县摆司一节,该本县知县海议得:古人轻任并重任分,建德县申议虽为立县计,实得古人均平之道。本县往返府城日久,耳闻目见,为之惕怵恻隐,不宁于心。人皆有是心,况建德县亲临父母,其情尤切者耶?所云典衣变产、卖男鬻女等说,皆一一据实之言,非过为痛切求动人听、求减已役为私计也。第淳安县路当徽饶,使客络绎不绝,据本省论之,塩法察院出廵徽州,此必由之路,且无驿馆,夫无逓运,所防夫无荅应。水夫旧规银两,丝毫出自里甲,较之建德冲疲减十分之五,比之寿遂分经年无一过往,不役一夫,不差一船一马者,天渊悬绝矣。若欲均平,本县似不当再恊济桐建也。若细细较量分数,寿遂分恊济其十,本县亦止当得其一。然苦乐当均,居者行者又当区别。曾院道出廵本府,分派四县出铺陈轿伞出民壮,吹手出下程等项供应,后去有失期之罪,先去又旷日持久,租屋租物,雇人供巳,比之家居者不同。铺陈交纳有使用,及其领出新者易之以陈,好者易之以丑,计所觧舗陈价值,几去其半。建德居者处其逸,与各衙门各舗行人役日夕为亲;四县行者处其劳,与各衙门各舗行人役为疏。先年止减建德县水夫浅船,不令各县恊济,或有见也。四县当与桐建较量使费,然后得为均平;淳安当与遂寿分较量冲否,然后得为均平;建德与四县又当较量行者居者,然后得为均平也。然此说与建德县所议,虽云欲仗均平,然以已所受害分害于人,不探其本而齐于末,下下策也。闻之长老皆云,民间之苦近二十年比前二十年为甚,近四五十年比前四五十年又为甚。严州冲要自昔而然,院司往返出廵亦自昔而然,何今日繁苦如是?四十年前独不如是,在县在上司若穷源探本,据义撙节于已据义撙节于人,复前四五十年之故,则今日之民可比昔自。建桐不告困,四县不增役,而六县举相安矣。费用得巳,不为之求巳,徒欲以巳之受害而分害于人,得为可乎?且遂寿分三县,虽云僻处,然民间赋役日增一日,民亦劳止,突为加役,怨将何如?又查议本府并经历、知事、照磨役用建德县民壮,分派淳、遂、寿分四县。建德民壮听该县收回,就作河下接逓皂隶一节,遵依。查得原立民壮,盖取古者寓兵于农之意,为防守地方计也。积弊至今,以之供差遣、供使客、迎送,知为人情计,不知为地方计,其为失计,关系不小。况本县民壮贰伯伍十名,海防扣追一百四名,工食本府并清军、管粮、理刑一十四名,共去一百一十八名,止有一百三十二名存县。本县临近各处矿山,时有警报,本府近又取七十七名团操,本县时以不足防守为惧,层申请发回。今建德县又欲四县鸡派,本府守宿跟用名数,四县孤悬山谷,又无城池,比之建德尚有一所官军相帮防守不同。建德附府,四县远涉,居者之与行者劳逸相远。即之团操七十七名,增工食,又增月米,本府应捕十四名,三倍工食付建德县人包当,悬绝可知。然此特加费民财耳,若论防守则地方为重,差遣迎送事在可巳,为轻未可轻议派拨也。除俱备申本府外,为照前议事宜俱未敢擅便,拟合通行申禀。为此理合备由,另具书册具申,伏乞照详批府并议施行。
淳安县为给由事准本县知县海 关准本县关奉府帖奉布政司札付蒙 钦差廵按浙江等处监察御史袁 批淳安海知县方呈给由而巳为升任之状倨傲弗恭不安分守等因备关到县卑县伏而读之自责自思日夕惶惧君子有三畏者谓圣言大人皆天命所当畏惟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故狎大人侮圣人之言本院紏察一方上有德位可钦下有刑法可惕卑职奔趍下风亦窃有志于君子者也何至无知如是古人谓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卑职素昔虽不以不孝不弟自居而检点未周不能以克孝克弟自尽今日检点未周忠顺不足罪莫大焉正当俯伏受责复念本院周赐贫生不令远谢各县官送至淳安者钩语分付巳远了不要再远送了知本院未尝以过礼责人德之盛也越境奔趍旷废职业或重罪责为此畧叙心迹在职待罪伏乞宽恩原宥等因准此拟合申禀为此理合备由具申伏乞详夺施行 申塩法察院袁
○交印申文
译查得所申报的协济夫役分派六县摆司一事,本县知县海议称:古人把轻役和重役分开承担,建德县的申议虽说是为本县谋划,实际上却得到了古人均平徭役的原则。本县往返府城日久,耳闻目见这些情形,因而惊惧忧痛,心中不得安宁。人人都有这样的心情,何况建德县亲自临近父母官,其情形尤其切近呢?所说典当衣物、变卖家产、卖儿鬻女等事,都是逐一根据实情而说,并非故意说得过于惨痛以求打动听者、求减免本县徭役来谋私利。只是淳安县道路通往徽州、饶州,使客络绎不绝;据本省情况说,盐法察院巡行徽州,这是必经之路,而且没有驿馆,夫役不能转运,所防备的就是没有夫役应付。水夫旧规所需银两,丝毫都由里甲承担;与建德县承担冲繁疲难差役相比,减轻了十分之五;与寿县、遂安县相比,它们分派多年没有一次过往,不役用一名夫役,不差派一条船一匹马,差别如同天壤。若要均平,本县似乎不应再协济桐庐、建德。若仔细衡量分数,寿县、遂安县分担十成,本县也只应承担其中一成。然而苦乐应当均平,居守者与出行者又应区别。曾院道巡行本府时,分派四县出铺陈、轿伞,出民壮、吹手,承担下程等项供应;后到的有误期之罪,先到的又要旷日持久,租房租物,雇人供给,与留在家中的人不同。铺陈交纳时有使用损耗,等到领回新的,又要以旧的替换;好的被换成坏的,计算所解送的铺陈价值,几乎损失了一半。建德县留下的人处于安逸之中,并且日夜同各衙门、各铺行的人役相亲;四县出行的人处于劳苦之中,同各衙门、各铺行的人役关系疏远。前些年只是减少建德县的水夫、浅船,不令各县协济,或许已经有人看到了这一点。四县应当与桐庐、建德比较费用,然后才能做到均平;淳安应当与遂安、寿昌比较道路冲繁与否,然后才能做到均平;建德与四县又应当比较出行者与居守者,然后才能做到均平。然而这种说法同建德县所议,虽说想依靠均平,实际上却是把自己所受的苦害分给别人,不探究根本而只在末节求齐,是下下策。听长者们说,民间近二十年的苦难,比前二十年更重;近四五十年的苦难,比前四五十年又更重。严州地处冲要,自古如此;院司往返巡行,也自古如此,为什么今天的烦苦却到了这种地步?四十年前唯独不是这样。如果县里和上司能够穷究根源、探明本末,依照义理节省自己的费用,也依照义理节省加给百姓的负担,恢复前四五十年的旧制,那么今天的百姓就可以同昔日相比了。建德县不再诉说困苦,四县不再增加徭役,那么六县就都能相安无事了。费用能够停止,就不应再为此索求;只想把自己所受的苦害分给别人,这难道可以吗?况且遂安、寿昌分属三县,虽说地处偏僻,但民间赋役一天比一天增加,百姓也已经疲劳不堪,突然再加徭役,怨恨将会怎样呢?又查得本府以及经历、知事、照磨等役用建德县民壮,分派给淳安、遂安、寿昌四县。建德民壮听从该县收回,并改作河下接递皂隶一节,依令办理。查得原先设置民壮,是取古人寓兵于农的意思,为防守地方而设。积弊延续到今天,却把他们用来供差遣、供使客、迎送,只知替人情办事,不知替地方谋划,这样的失策,关系非小。况且本县民壮二百五十名,被海防扣除追用一百零四名,工食供本府以及清军、管粮、理刑等一十四名,共去一百一十八名,只剩一百三十二名留在县中。本县邻近各处矿山,时常有警报;本府近来又抽取七十七名团操,本县常常因防守人数不足而忧惧,层层申请发还。如今建德县又想向四县分派,本府守宿、跟用的人数,四县孤悬山谷,又没有城池,和建德还有一所官军协助防守的情形不同。建德县附近府城,四县却要长途跋涉,居守者与出行者的劳逸相差很远。即使团操七十七名,增加工食,又增加每月米粮;本府应捕十四名,按三倍工食交给建德县人承包承担,差别就更明显了。然而这只是增加百姓财力的费用;若论防守,则应以地方安全为重,差遣迎送之事可以停止,不能轻率议论分派民壮。除已全部具文申报本府外,因照前议各项事宜都不敢擅自办理,拟合通行申禀。为此理应备明缘由,另具书册申报,伏乞审察批示府中并议施行。淳安县为发给任职凭由事:准本县知县海关文称,本县接到府帖,奉布政司札付,承蒙钦差巡按浙江等处监察御史袁批示:淳安知县海不过是呈报给由,却呈出升任的样子,态度傲慢不恭,不安分守职等情,具文送到县里。卑县拜读之后,自责自省,早晚惶恐。君子有三种畏惧,说的是圣人的言语、大人和天命,都应当敬畏;只有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所以才会轻慢大人、侮辱圣人的言论。本院巡察一方,上有德位可敬畏,下有刑法可警戒;卑职奔走趋奉于您的门下,私下也有志于做君子,怎么会无知到这种地步?古人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这种忠心可以移用于侍奉君主;侍奉兄长恭敬顺从,所以这种顺从可以移用于尊长。卑职平素虽不敢把不孝不悌自居,但检点不周,不能做到竭尽孝悌;如今检点不周,忠顺不足,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正应俯伏接受责罚。又想到本院周济贫寒生员时,不让他们远道致谢,也不让各县官员送到淳安,曾吩咐说:已经送得很远了,不要再远送了。由此可知本院从未因礼数过度而责备别人,德行实在深厚。若越境奔走趋奉,荒废职务,或者反而受到重罚,卑职因此略述心迹,在任听候处分,伏乞宽恩原谅。承此意旨,拟合申禀。为此理应备明缘由具文申报,伏乞详察裁夺施行。申盐法察院袁。○交印申文
淳安县为印信事准本县知县海关卑职于六月十五日闻迁官报迄今未奉札付近七月又闻塩院袁举劾本卑軄与劾列未奉有 命君子难进易退然去就际亦当分明闻之道途皆谓近时事体凡被劾须自退避卑职自揣自得官后每自誓上不负吾君下不负吾民中不负平生所学不介不取抱守终身今日不应应行事宜去之日如始至或不须嫌疑自避也虽事关庙廊宰相待罪昔有是说卑軄若欲离任须交印信交仓库钱粮与者据眀文然后可与受者据明文然后可为与者之受也昔者承乏得凭知县事由我 皇上之命今者未奉 命而可黯然去耶卑职处今适当去就之际烦为转申合干上司速降明示使卑軄得有凭执罢斥改调勘问退闲惟法是听等因准此拟合就行申禀为此教场图
见图(省略)
此近日台宁兵备道阵法必有所本而来,浙中多用之。淳安、临各矿山无城池,所赖于民壮乡兵者尤急,操练防守是不可不加意也。出师必有营有阵,止而无营则无以自守,行而无阵则无以制敌。地之险易不同,卒之多寡不一,所谓阵法固未必皆一一可用也。然习之有素,然后临事能以应机。譬之学奕,然苟面虽不可预料,而行动机变则不可不预知也。知之未必尽皆可行,然非熟之于目,得之于手,亦岂应之以心哉【此丘文庄阵法说,今隐括之】
○兵备道军政条约
一中左右三营各兵五人为伍立一伍长五伍为队立一队长五队为哨立一百总五哨为营立一千??息合三营一十五哨为军以把??息官统之每营选一哨为冲锋三哨为战兵一哨为策应每哨选一队专习鸟锐四队专习牌镖钯筅钩镰长短鎗等械弓弩各随便熟兼习每伍伍长一人专用大旗或筤筅或镖牌左右四人用长鎗二短鎗二或用长鎗二钩镰铁钯各一五兵相杂常时合营操演遇警别有分布一操日,旗皷前导,先右营,次左营,次中营,鱼贯肃队而行。千百总各依本营监押,把??息官随后。统督至教场,两边札定,候本道将至辕门,把??息官、千百??息出迎,连放三炮。各营吶喊三声,将台上升大纛。毕,本道升帐,将台上举号笛。各官、千百??息、队长以次参见。毕,廵风官率兵士报风。毕,把总禀开操。毕,率各千百??息队长归营。操毕,各兵依队伍团坐,候比试。试毕,行赏罚。未试者不许离伍。赏罚毕,各仍归营。把总官禀下将旗,放锐吶喊三声,起营如前。一、每战一进一退,五十步即要止。齐两翼务相夹持,不许搀越乱进,恐堕贼计。一大操中军举号,头一声,各把??息官哨循序回营毕。中军官禀:“开操旗台,上放起火三枝,吹打中军列旗鼓导大纛前至正南信地。”各营以次吹打起队赴各信地安营毕,吹打止。中军放定营炮三声,各营兵齐吶喊三声。
译淳安县为交付印信事:准本县知县海关文称,卑职于六月十五日听闻调任官员的报告,直到如今还没有奉到札付。近来七月又听说盐院袁弹劾卑职,而弹劾事项也未奉到命令。君子难以进取而容易退处,但在去留之际也应当分明。沿途听人都说,近来凡被弹劾的人都须自行退避。卑职自我揣度,自得官以来常常发誓:上不辜负君主,下不辜负百姓,中间不辜负平生所学;不请托、不贪取,终身抱守。今天不应当因为这些事情就自行离职;即使应当离职,也应如同初到任时一样办理,不必因嫌疑而自行避去。即使事情关系朝廷,宰相待罪,过去也有这样的说法。卑职若要离任,必须交付印信、仓库钱粮;交付者要有明文,接受者也要有明文,然后才可以算是交接。过去承乏担任知县,是凭皇上的命令;如今没有奉到命令,怎么可以黯然离去?卑职正处于去留之际,烦请转呈有关上司,迅速降下明确指示,使卑职有所凭据遵守:罢斥、改调、勘问、退闲,无论哪一种,都听凭法律办理。承此意旨,拟合就此申禀。为此附教场图。图见正文,略。这是近来台宁兵备道所采用的阵法,必定有所本源,浙江中部多采用这种阵法。淳安、临安各处矿山没有城池,所依靠的民壮、乡兵尤其紧要,操练和防守不可不加意。出兵必有营、有阵;停驻而无营就无法自守,行进而无阵就无法制敌。地势险易不同,士卒多寡不一,所谓阵法固然未必都能逐一适用,但平时训练纯熟,临事之后才能随机应变。这好比学习下棋,棋局虽然不可预先料定,但行动和变化的机理却不能不预先熟悉。知道了未必全都能实行;可是如果眼睛没有看熟、手上没有练熟,又怎么能在心中应对呢?【这是丘文庄《阵法说》的概括。】○兵备道军政条约 一,中、左、右三营,每五名士兵编为一伍,设一名伍长;五伍编为一队,设一名队长;五队编为一哨,设一名百总;五哨编为一营,设一名千总;三营十五哨编为一军,由把总官统领。每营选一哨为冲锋,三哨为战兵,一哨为策应。每哨选一队专门学习鸟铳,四队专门学习牌、镖、钯、筅、钩镰、长短枪等兵器;弓弩各随其便而熟习,并兼习其他武艺。每伍由伍长一人专用大旗,或用筤筅,或用镖牌;左右四人使用长枪二、短枪二,或使用长枪二、钩镰、铁钯各一。五种兵器相互配合,平时合营操演,遇到警报另行分布。一,操练之日,旗鼓在前引导,先右营,次左营,再中营,队伍鱼贯而行,肃整有序。千总、百总各自依本营押领,把总官随后。统督到达教场后,两边扎定营地,等候本道到达辕门;把总官、千总、百总出迎,连续放三炮。各营呐喊三声,将台上升起大纛。完毕,本道升帐,将台上举起号笛。各官、千总、百总、队长依次参见。完毕,巡风官带领兵士报告风向。完毕,把总禀报开始操练。完毕,带领各千总、百总、队长回营。操练完毕,各兵按队伍围坐,等候比试。比试完毕,执行赏罚。没有比试完的,不许离开队伍。赏罚完毕,各自仍回营中。把总官禀报降下将旗,放铳呐喊三声,依前起营。一,每次交战都要一进一退,前进五十步就必须停止。两翼要整齐,并且相互夹持,不许插入超越、混乱前进,以免落入敌人的计谋。一,大操时中军举号。第一声号响,各把总官、千总、百总、哨官依次回营完毕。中军官禀报:“在操练旗台上升起旗帜,放起火三枝;吹打中军,列旗鼓,引导大纛向正南行进到指定地点。”各营依次吹打
中军举号笛,各营把??息率官哨齐赴纛前,以次摆列。中军官执旗趋帐前跪禀云:“请宣令。”即趋还将原颁军令高声宣布毕。中军掌号一声,各把??息官哨回营毕。中军发哨马探声息,回报击梆三通,各营官兵皆坐食毕。中军举号,各营兵皆起立。中军举信旗,发甚营兵出战,该营把??息举旗相应,即举号三声,本营兵吶喊三声,各营兵皆吶喊相应。本营吹打先摆三迭阵势,已整吹打止。第一、第二迭慢鼓徐行止齐,第三、四、五、六迭擂鼓疾趋接战,每迭俱要止齐,游兵张两翼随之战胜,鸣金迭退,如迭进之法至本营而止。中军举号吹打收游兵归营毕。出战正营,中军举号吹打变连环阵势,已整吹打止。第一环慢鼓徐行出阵前止齐,第二、三环擂鼓疾趋接战,每环俱要止齐,游兵亦张两翼随之战胜,鸣金环退,如环进之法至本营而止。中军仍举号吹打收游兵归营毕。中军举信旗发某营兵更战,该营把??息举旗相应。中军吹打前出战营兵随后哨掣动,分两行遶出更战营兵之后,更战营兵渐次台上至前战营地毕,吹打止。更战营中军举号吶喊吹打摆阵出战收回,及游兵进退俱如前毕。中军官趋至帐前跪禀:“操练巳毕,请收队。”旗台上掌号吹打,各营亦以次吹打分两行收至原札两偏信地,中军亦随列旗鼓迎大纛凯还毕。宣令将士们听着,今日老爹按临下操,乃奉朝廷命,不敢尔私。将士们,凡遇征剿,只可进前,不可退后。如有阻挠兵机者,如有擅出辕门者。如有抢掳民财者,如有擅杀良民者。如有临阵退缩者,如有争夺首级者。俱以军法从治【下阙一叶】劝善以保其身,切不可以迂事视之。保甲十家牌格式淳安县某都某图苐几甲,甲长某,保长某,左甲尾某人。一户某男子几丁【本身年几岁,某年几岁,某年几岁,某年几岁作何生理】一户某男子几丁【凡一门有八九十丁者俱尽数填写】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右甲头某一丁者,免挂牌直日、廵夜;二丁者,该直一日;四丁者,直二日。如丁多者,照前分派。廵直周而复始。甲长于各户下填注廵直日期,以便查考。牌两面俱粉,一面书前十户人丁,一面书「圣谕六言:孝顺父母,尊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一词讼,易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说者谓慎交结于相与之初,明契劵于交易之际,讼无由生矣。然此特言其一尔。淳安县词讼繁多,大抵皆因风俗日薄,人心不古,惟利是私,见利则竞,以行诈得利者为豪雄,而不知欺心之害;以徤讼得胜者为壮士,而不顾终讼之凶。
译,带队前往各自指定地点扎营完毕,停止吹打。中军放定营炮三声,各营兵士齐声呐喊三声。中军举号笛,各营把总官带领官员、哨官一齐到大纛前,依次排列。中军官手执旗帜到帐前跪禀:“请宣布命令。”随即快步返回,将原先颁发的军令高声宣布完毕。中军击号一声,各把总官、哨官回营完毕。中军派出哨马探听消息,回来报告后击梆三通,各营官兵都坐下进食完毕。中军举号,各营兵士都起立。中军举信旗,派某营兵出战;该营把总官举旗回应,随即举号三声;本营兵呐喊三声,各营兵也呐喊回应。本营吹打,先摆列三叠阵势;阵势整齐后停止吹打。第一、第二叠击慢鼓徐行,到位后整齐停止;第三、四、五、六叠擂鼓快速趋前接战,每叠都要整齐停止。游兵张开两翼随军作战。战胜后鸣金后退,按照叠进的方法退到本营为止。中军举号吹打,把游兵收回营中完毕。出战的正营,中军举号吹打,变换为连环阵势;阵势整齐后停止吹打。第一环击慢鼓徐徐出阵,到阵前整齐停止;第二、三环擂鼓快速趋前接战,每环都要整齐停止;游兵也张开两翼随军作战。战胜后鸣金退回,按照连环前进的方法退到本营为止。中军仍举号吹打,把游兵收回营中完毕。中军举信旗,派某营兵更换出战;该营把总官举旗回应。中军吹打,前一营出战兵随后哨官行动,分作两行绕到更换出战营的后面;更换出战营逐渐登台,行至前一营的战地完毕,停止吹打。更换出战营中军举号、呐喊、吹打,摆阵出战并收回,以及游兵进退,都按照前面的做法办理完毕。中军官快步到帐前跪禀:“操练已经完毕,请收队。”旗台上击号吹打,各营也依次吹打,分两行收回到原先扎营的两侧指定地点;中军也随着旗鼓迎接大纛凯旋而回完毕。宣布命令 将士们听着,今天老爹按临此地督操,是奉朝廷命令而来,不是出于个人私事。将士们,凡遇到征讨剿捕,只能向前进,不许向后退。如有阻挠军机的,如有擅自走出辕门的。如有抢夺掳掠百姓财物的,如有擅自杀害良民的。如有临阵退缩的,如有争夺敌人首级的。一律依军法治罪【下缺一叶】劝人向善,是为了保全自身,千万不要把它看作迂腐之事。保甲十家牌格式 淳安县某都某图第几甲,甲长某,保长某,左甲尾某人。一户,某男子几丁【本人年龄几岁,某年几岁,某年几岁,某年几岁,靠什么谋生】一户,某男子几丁【凡一家有八九十名男丁的,都要全部填写】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一户,某男子几丁?右甲头某。一名男丁的,免挂牌值日、巡夜;两名男丁的,值日一天;四名男丁的,值日两天。男丁更多的,依照前面的办法分派。巡夜、值日循环进行。甲长要在各户名下填写巡夜、值日日期,以便查考。牌子的两面都涂白,一面写前十户的人丁,一面写“圣谕六言: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不做坏事”。《讼》卦说,像天与水相违那样发生争讼;君子因此在做事时先谋划开端。解释的人说,若能在交往开始时慎重选择关系,在交易之际把契约写明,诉讼就没有产生的缘由了。然而这只是说了其中一个方面。淳安县诉讼繁多,大抵都是因为风俗日益浇薄、人心不如古人,只把利益看作私有,见到利益就争夺,把靠欺诈获利的人当作豪杰,却不知道欺骗良心的危害;把善于打官司而获胜的人当作壮士,却不顾纠缠终讼的凶险。并且伦理不厚,弟弟不顺
而又伦理不惇,弟不逊兄,侄不逊叔,小有蔕芥不相能事,则执为终身之憾,遂媒孽讦告不止。不知讲信修睦,不能推已度人,此讼之所以日繁而莫可止也。
译从兄长,侄子不顺从叔父,稍有小小的隔阂、彼此不能相容,便把它当作终身的怨恨,于是不断借事构陷、揭发告讦。不知道讲求信义、修好和睦,也不能推己及人,这就是诉讼日益增多而无法止息的原因。
隋梁彦光为相州剌史,每乡立学,月必策试。有劝学异等聦明有闻者,升堂设馔;有好争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由是风俗大改。淳生员间有与人争讼者,然或一言而服,或未造庭而自认已曲,或原非讼者之田,谓已田不应多有亩数,逊以与人。十人中七八人如是,本軄喜之,服之。尝谓此虽各士子志向高迈,与俗迥远,而淳士风稍厚,学校教化之功不可诬也。若小百姓皆如是,讼事可稀少,县官亦省许多事。而必欲已胜,必欲利为巳有,至死不口服,可痛也。本县每遇里老人等谕令劝各人户有子弟,令就学,为佥选社学师。此虽县官正事,亦为息讼计也。淳士子少讼,讼亦易折服,士风亦可取矣。然至富家生员监生则争胜畧与小民无异,而又不然。问所以苦不相让,因荅言而逆其心。大抵皆为家有许多产业,若一件被人争去,则利其弱而讼取者接踵矣。此则因利心蔽真心也。夫昔人有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之,因为彼计井此之不合义者,而护取之私心,固曰争胜而取强,也可乎?淳俗多讼,大抵是先因口舌,先因一事,讼官成隙,以后遂互媒孽讦告,终不休止。昔人云:“丘山之憾,一笑可散;蔕芥之雠,千河不收。”人若能宽裕其心,念此非杀父兄事也,言语讼争,何孰之有?诵以“直报怨”之言,得失在仆之语,久之而心有明焉。昔之如孰如敌,欲其死,不欲其生者,真可漠然无迹,而不留于心矣。淳俗好胜,姑以胜道论,本軄每见讼者求胜,多通贿赂,求情嘱,百计取财,为讼事费,此则败行之甚也。败行复孰纵?讼事得胜而我落孰人下矣。昔人谓:“好色是色鬼迷,好货是货鬼迷,淳民喜讼是被讼鬼迷也。”迷不能返,不知何故。淳俗好讼求胜人也,然胜人在行巳有德,在名闻称贤,逞讼者在今日,就俗见论,亦若胜矣。畏讼者不敢与校,而逊之亦有之矣。然人人心恶之,在背后称恶人,则指之甚则遭访拏陷刑辟,不得其死,究竟胜乎?不胜乎?一人命淳俗多以人命诬人,此事亦因上人用意过致之。律图赖人命未决,罪止拟徒二三年。原告人官府每以苦主宽之,被诬之人则凶手也。若被检二三次,所费不知几何也,受刑责百般苦楚不知几何也。轻视人命,使人轻于杀人,人命不可视之轻;重视人命,使人妄事图赖,人命又不可一例视之重。而不知别明系图赖者,不可不加重刑以儆后也。须研审干证系真实后可检验,若轻检验则被诬者受亏,图赖之人反得胜。一服毒,舍天地所生之身,父母所遗之体,以诬人。人未成罪,而身先亡矣。先年有服毒不给埋葬,碑文流风远矣。小民之愚,不知轻重,不知何故。一翻案,曾见霍渭崖奏疏称:「讼不平者,原讼者诉之县,被讼者诉之府;原讼者诉之司,被讼者诉之院。县之判曰某曲也,府翻焉;司之翻曰某曲也,院翻焉。小民耳目为之眩惑,吏胥案牍由是混淆。然又非特此巳也,兴讼启争,实因于是。盖小民不顾理义当否,以讼输为深愧。县判曲转变情词,诉之府;府判曲转变情词,诉之司院。司院判曲于此,犹欲翻招于彼。司院去百姓远,不知所以逆其苦告,谓必有屈也。纵情辞不可强通,亦少假一二。况又多是转委府县官,被委员亦曰上司:原告不可尽抑也。观望上人,亦欲假借侧闻之人说。被委人有说上司:原告虽甚没理,亦须扶持,使后人闻风可告至我处问理,诵我廉明,而我得闻名于上司矣。言之可笑可鄙,不足道也。小民好胜,谓再诉于上,纵不大羸,亦可小胜,将不讼之乎?告愿某官问理,彼必德我为彰名也。得胜可料,将不讼之乎?轻于准理翻案,使民争讼之道也。狱贵初辞,县官所问正初辞也。天下乌乎定?孟子曰:『定于一』,凡事皆然。官自为政,人逞巳私,事体何时而定乎?县官于民最亲,上司止当责成县官,不可轻为翻案。」一供状,曾见刑部供案,情节不遗,词极简短。今在外衙门供状,每舗叙许多无用说话,遂致吏书得以暗藏字面,出入罪人,官不能究。窃谓当即问官所判断语为供,不用书手,可免百般奸弊,而上下沿袭不改,自生事,可怪。一止讼问之,识者多说是词讼,作四六分问方息。得讼谓与原告以六分理,亦必与被告以四分;与原告以六分罪,亦必与被告以四分。二人曲直不甚相远,可免忿激再讼。然此虽止讼于一时,实动争讼于后。理曲徤讼之人得一半直,缠得被诬人得一半罪,彼心快于是矣。下人揣知上人意向,讼繁兴矣。小官问事,怕刀人两可和觧俗以老人和事笑之。四六之说,非和事老人乎?《易·噬嗑》亨,徤讼之人,正吾颐中之梗,利用刑狱也。可畏讼而含糊觧之乎?君子之于天下,曲曲直直,自有正理。四六之说,乡愿之道,兴讼启争,不可行也。
译隋朝梁彦光任相州刺史时,每乡都设学校,每月必定考核。有劝学成绩特别优异、聪明而有声誉的人,便升堂设宴款待;有喜欢争讼、懒于营生而一事无成的人,就让他坐在庭院中,只给他粗劣的食物。因此风俗大为改变。淳安的生员中间偶尔有同人争讼的,但有的听了一句话就服气,有的还没有到公堂便自己承认理亏,有的原本并不占有争讼之人的田地,却说自己田地不应有那么多亩数,便退让给别人。十个人中有七八个如此,本职对此感到高兴,也很佩服他们。曾经说过,这虽然是各位士子志向高远、远远不同于流俗的表现,但淳安士风稍稍醇厚,也确实不能抹杀学校教化的功劳。若普通百姓都这样,诉讼就可以少一些,县官也能省下许多事情。然而偏偏一定要自己获胜,一定要把利益据为己有,直到死也不肯口头服输,实在可悲。本县每逢里老人等前来,便劝告各家有子弟的,让他们入学,并令大家共同选聘社学教师。这虽然是县官的本职,也是在谋求止息诉讼。淳安士子很少争讼,即使争讼也容易使其折服,士风确实值得取法。不过到了富家出身的生员、监生那里,争强好胜大体同小民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不止如此。问他们为什么如此苦苦不相让,他们回答说,只要说到事情,便会触犯他们的心意。大体都是因为家中有许多产业,若有一件被人争去,别人便会认为他们软弱,接连来打官司夺取产业。这就是利益之心蒙蔽了真实本心。古人尚且说,即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罪之人就能取得天下,也不肯去做;因为他认为谋取利益的计策不合义,守护私心、争强好胜而逞强取胜,难道可以吗?淳安的风俗多好诉讼,大体都是先因口舌,先因一件小事到官府争讼而结下嫌隙,后来便互相构陷、揭发、告讦,最终没完没了。古人说:“丘山一样大的怨恨,一笑便可消散;细小隔阂造成的仇怨,即使千条河流也不能洗净。”人如果能够使心胸宽裕,想到这又不是杀害父兄的大事,那么因言语而争讼,哪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背诵“以正直回报怨恨”的话,体会“得失在我”的道理,时间久了,心中自然会明白。从前把对方看作仇敌、希望他死而不希望他活的人,确实可以淡然忘却,不在心中留下痕迹。淳安风俗喜欢争胜,姑且从争胜的道理来说,本职常见打官司的人为了求胜,大量行贿送礼、托人说情,千方百计取钱作为诉讼费用,这就是败坏品行到了极点。品行败坏又怎么能宽纵呢?官司即使胜了,自己也已经落到恶人一边了。古人说:“好色,是被色鬼迷住;好财,是被财鬼迷住;淳安百姓喜欢诉讼,是被诉讼鬼迷住。”迷惑而不能回头,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淳安风俗喜欢诉讼求胜于人,但真正胜过别人,应当体现在自己行为有德、名声中得到贤能的称誉;逞强打官司的人只在今天看来、按世俗眼光看,似乎也算胜利。害怕诉讼的人不敢同他争,也有因此退让的。然而人人心里都厌恶他,在背后称他为恶人;严重的还会被访拿、陷入刑法,不能得到善终,这究竟算胜利吗?难道算胜利吗?一,人命案件。淳安风俗常常以人命案件诬陷别人,这种事情也有一部分是上级办案者用意过度造成的。按照法律,诬赖人命而尚未审定,罪名只拟判徒刑二三年。原告到官府告状,官府往往因为同情苦主而宽待他;被诬陷的人却被当作凶手。若被检验二三次,所花费用不知有多少;受到刑责、遭受各种痛苦,也不知有多少。轻视人命,会使人轻易杀人;人命不能看得太轻。过分重视人命,又会使人妄行诬赖;人命也不能一概看得太重。对于明明属于诬赖的案件,却不知道分别认定,不能不加重刑罚来警戒后来的人。必须审查研究相关证据,确认真实后才可以检验;若轻率检验,受诬陷的人就会受损,诬赖的人反而得胜。一,服毒。舍弃天地所生的身体、父母所遗的躯体,用来诬陷别人。别人还没有获罪,自己却先死了。前些年有服毒者不准埋葬,碑文流传下来,影响久远。小民的愚昧,不知道事情的轻重,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一,翻案。我曾见霍渭崖的奏疏说:“诉讼不平,原告就到县里控告,被告就到府里控告;原告到司里控告,被告就到院里控告。县里判某人理亏,府里便翻案;司里判某人理亏,院里便翻案。小民的耳目因此迷乱,吏胥的案牍也因此混淆。然而问题又不只在这里。兴起诉讼、开启争端,实在就是由此造成的。小民不顾道理和正义是否正确,只把输掉官司看作奇耻大辱。县里判理亏,便改变供词,到府里控告;府里判理亏,便改变供词,到司、院控告。司、院在这里判理亏,他还想在那里翻改口供。司、院离百姓很远,不知道为什么会违背他们的苦苦控告,便认为他们一定受了冤屈;即使情节和言辞不能强行解释,也要稍稍给他一二分方便。何况又有许多案件被转委给府县官,被委任的人也会说这是上司的意思:原告不能一概压制。于是观望上司,也想借助偶然听来的人的说法。被委任的人又对上司说:原告即使非常没有道理,也必须扶持他,使后来的人听到风声,知道可以告到我这里来申理,称颂我清廉明察,而我也可以借此在上司那里得到名声。这些话可笑可鄙,不值得说了。小民好胜,认为再次向上控告,即使不能大胜,也可以小胜,难道还会不去诉讼吗?” 他们告说愿意请某官审理,对方一定会认为这是我成就名声、施恩于我的机会。既然可以预料能够获胜,难道还会不去诉讼吗?轻易准许重新审理、翻改案件,正是教导百姓争讼的道路。审狱贵在最初的供词,县官审问的正是最初的供词。天下怎么能够得到确定?孟子说:“要归于一。”凡事都是这样。官员各自施行自己的政令,人人逞使私意,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确定呢?县官同百姓最亲近,上司只应责成县官办好,不可以轻易翻案。” 一,供状。我曾见刑部的供案,情节没有遗漏,供词极其简短。如今外地衙门的供状,每份都叙述许多无用的话,于是使吏书得以暗中藏匿文字、出入罪名,官员无法查究。我私下认为,应当立即把问官作出的判断写成供状,不用书手代写,这样可以避免各种奸弊;可是上下相沿成习而不改变,反而自找事端,实在可怪。一,止讼。有人说,审问词讼时,写成四六分问才可以平息。所谓“得讼”,就是给原告六分道理,也必定给被告四分;给原告六分罪,也必定给被告四分。两人的曲直相差不大,可以免得愤怒激烈而再次诉讼。然而这种做法虽能暂时止息诉讼,实际上却会引发后来的争讼。理亏而善于诉讼的人得到一半道理,被诬陷的人又承担一半罪责,他心里就觉得痛快了。下层人揣摩上级的意向,诉讼就会大量兴起。小官审理事情,害怕双方都说得通,便以两可的办法调解;世俗把这种调解老人称作和事佬。四六分问的说法,不正是和事佬的做法吗?《易经·噬嗑》卦说“亨”,善于争讼的人,正是堵在我口中的梗塞,应当使用刑狱。难道可以因为害怕诉讼,就含糊调解吗?君子面对天下事务,曲直自有正理。四六分问的说法,是乡愿的道路,会兴起诉讼、开启争端,不可实行。
一疑狱,两造俱备,五听三讯,狱情亦非难明也。然民伪日滋,厚貌深情,其变千状,昭明者十之六七,两可难决,亦十而二三也。二三之难,不能两舍,将若之何?古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与其失善,宁其利滛,处疑大槩也。即此推之,窃谓凡讼之可疑者,与其屈兄,宁屈其弟;与其屈叔伯,宁屈其侄;与其屈贫民,宁屈富民;与其屈愚直,宁屈刁顽;事在争产业,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以救弊也【乡宦计夺小民田产债轴,假契侵界,威逼无所不为,为富不仁,比比有之,故曰救弊】事在争言貌,与其屈乡宦,宁屈小民,以存体也【乡官小民有贵贱之别,故曰存体,若乡官擅作威福,打縳小民,人不可以存体论】上官意向在此,民俗趋之,为风俗计,不可不慎也。一各衙门日日听讼,迄不能止,讼者何?失其本也。考之龚、黄、卓、鲁,专以德礼劝谕,鲁父子讼者,而孔子系之三月,岂以孔子而不能别其情哉?求其心也。虞、芮争田,文王决之;鼠牙雀角,召伯辩之。圣贤未尝不听讼也,其转移化导之机,则别有所在,而不在于是。今上司每以未完责下下司,惟求完事以避责,感化之意微,了事之情切,狱讼日繁而不可止,不有由哉?今时风俗徤讼,若圣贤当于其间,当必有止讼之方,而不徒听讼之为尚也。
○徐继人命参语
桐庐县民徐继,有妹徐氏,嫁与戴五孙为妻。母汤氏将银参两借与戴五孙营利。继屡取无还。吏潘天麒顶父里长管造黄册,投戴五孙家歇。戴五孙遇继,将银买酒,请继说起前借银参两,两相争闹。继就不合用石乱打,将伊推落塘内身死,又用大石将尸压沉。具告按察司,批府帖县问拟。徐氏因奸谋杀亲夫,凌迟处死。潘天麒奸夫斩罪。继谋杀人从而加功,绞罪。申府觧司驳批。杭州府刘推官审问,隐下奸情,改拟鬪殴杀人,绞罪。申司转详廵按杨批允。后又蒙都察院招送大理寺驳回,发仰桐庐赵知县、建德林知县、遂安罗知县会审,仍问徐氏凌迟,潘天麒斩罪,继绞罪。至四十年二月,蒙廵按崔临府会审,徐氏哭诉巳生有二子一女,岂忍至此等语,致蒙驳批分守道行府转发淳安县究明参审。得戴五孙之死,止是徐继因取银三两致争打死,与潘天麒、潘小毛并无相干。本院审批,建德县胡知县参究曲尽其情矣。原拟天麒、小毛同行谋死,尤不可通者,此是极大之恶,极难行之事,极不可对人言之语。谓天麒、徐氏谋而行之可也,乃徐氏以之谋于其兄,天麒以之谋于其仆,非有多财可以结人心而缝其口者,事可行乎?天麒、徐氏果行谋杀,恐不若是之愚,而谋及多人也。谓徐继一时气忿打死可也,与妹与仆从容坐谋,此正天理不冺之时,时出从容事,不为利,天理在人,不应遽至无所可否,惟谋是依。若是也,恋奸夫谋杀亲夫,妇人滛惑亦间有之,但徐氏与五孙生有二男一女,丈夫可弃,母子天性于人情,似当念其子女,因念及其夫,且徐氏于天麒谋为之妾尔。研审众证,谓天麒充农民,未参五孙虽贫,天麒非富,两人家业不甚相远。天麒有正妻在上,徐氏为妾,其苦其乐尚未可知也。徐氏何所利而必欲为之?参看前后情节。止是因取银,忿争打死,天麒小毛皆是畏刑捏招,恍惚成狱,殊非情实。
○方淙争谷参语
译一,疑狱。双方的案情都已具备,经过五听、三次审讯,案件实情也并不难以辨明。然而民间伪诈日益滋长,外表敦厚而内情深藏,变化有千般样子;能够明确判断的有十分之六七,双方都似乎有理而难以决断的,也有十分之二三。这二三成的疑难案件,不能两边都舍弃,应当怎么办?古人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与其错失善人,宁可让奸邪得利,这是处理疑狱的大原则。由此推论,我私下认为:凡是有疑的诉讼,与其使兄长受屈,宁可使弟弟受屈;与其使叔伯受屈,宁可使侄子受屈;与其使贫民受屈,宁可使富民受屈;与其使愚直之人受屈,宁可使刁顽之人受屈;若是争夺产业,与其使小民受屈,宁可使乡宦受屈,以救弊病【乡宦谋划夺取小民田产、债轴,凭假契约侵占界址,威逼手段无所不用;为富而不仁的人比比皆是,所以说是救弊】;若是争论言语、礼貌,与其使乡宦受屈,宁可使小民受屈,以保存体面【乡官与小民有贵贱之别,所以说保存体面;若乡官擅自作威作福、殴打捆绑小民,就不能用保存体面来解释】。上官的意向在这里,民间风俗也会随之趋向;为了风俗,不能不谨慎。一,各衙门每天审理诉讼,却始终不能止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诉讼?是因为失去了根本。考察龚遂、黄霸、卓茂、鲁恭,他们专门用德行礼教劝导;鲁恭任职时,甚至有父子来争讼,孔子却把这件事搁置三个月,难道是因为孔子不能辨别其中的实情吗?他是在寻求他们的本心。虞、芮两国争田,文王为他们裁决;鼠牙雀角般的小争端,召伯为他们辨明。圣贤从来不是不审理诉讼,而是转移风俗、教化引导的关键另有所在,不在于单纯审理本身。如今上司常常因为下属案件未结而责罚下属,只求把事情办结以逃避责难,感化人心的意图淡薄,赶快了结的心情迫切,案件和诉讼便日益繁多而无法止息,这难道不是有原因吗?如今风俗好强争讼,若圣贤处在其中,一定会有止讼的方法,不会只把审理诉讼当作要务。○徐继人命参语 建德县百姓徐继有一个妹妹徐氏,嫁给戴五孙为妻。母亲汤氏借给戴五孙三两银子,让他经营获利。徐继多次索取,戴五孙都没有归还。吏员潘天麒冒充父亲,以里长身份管理编造黄册,寄宿在戴五孙家。戴五孙遇到徐继,拿银子买酒,请徐继说明先前借银三两的事情,两人争吵拉扯。徐继一时失控,拿石头乱打,把戴五孙推落塘中致死,又用大石头把尸体压沉。案件具文报到按察司,按察司批发府帖到县审问拟罪。徐氏因通奸谋杀亲夫,判凌迟处死;潘天麒作为奸夫,判斩刑;徐继谋杀人并从中加功,判绞刑。案件申报府中,又被司中驳回批示。杭州府推官刘某审问时隐去奸情,改拟为斗殴杀人,判绞刑。申报按察司,转报详细情由,巡按杨某批示准许。后来又奉都察院命令解送大理寺,大理寺驳回,发令让桐庐赵知县、建德林知县、遂安罗知县会审,仍拟徐氏凌迟、潘天麒斩刑、徐继绞刑。到嘉靖四十年二月,奉巡按崔某临府会审,徐氏哭诉自己已经生有二子一女,哪里忍心受到这样的刑罚等话,于是案件被驳回,分守道令府转发淳安县查明并参与审理。查得戴五孙之死,只是徐继因索取三两银子而争吵将其打死,同潘天麒、潘小毛都没有关系。本院批示:建德县胡知县审查究问,已经把案情曲折全部查明。原先拟定天麒、小毛同谋杀人,尤其不可通。这是极大的恶事、极难实行的事情,也是极不可能对人说出的计谋。说天麒与徐氏谋划并实施,还可以理解;可是徐氏把这件事谋划给自己的兄长,天麒又谋划给自己的仆人,如果没有大量钱财可以收买人心、堵住人的嘴,这件事能够实行吗?天麒、徐氏如果果真谋划杀人,恐怕不会愚蠢到这种地步,还要把谋划告诉许多人。说徐继一时气愤而将人打死,是可以的;但要说他同妹妹、仆人从容坐下谋划,这正是天理尚未泯灭的时候。事情从容谋划而成,又不是为了利益,人的天理仍在,不应当突然变得毫无是非,只听从谋划而行。若真是这样,因迷恋奸夫而谋杀亲夫的妇人,虽然偶尔也有,但徐氏与五孙已经生有二男一女,丈夫可以抛弃,母子之间的人性天性却不能不顾;似乎应当想到子女,进而想到丈夫。况且徐氏只是谋划让天麒收她为妾而已。审查各种证词,天麒是农民,五孙虽贫穷,天麒也不富裕,两家的产业相差不大。天麒已有正妻,徐氏只是妾,她在其中究竟是苦是乐,还不能确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徐氏究竟从中得到什么利益,非要这样做不可?参照前后情节来看,只是徐继因索取银子而愤怒争打致死;天麒、小毛都是害怕刑罚而捏造供词,迷乱成狱,实在不是事实。○方淙争谷参语
淳安县民方淙与方希正等借何孟敦稻谷三十六石,权贮伊仓西首。方天禹等各亦缺食,借何孟敦仓谷二百一十石。因运谷相遇,言辩扯扭,致谷漏撒。在地方,淙告府,准批究明,招报招详,未示间。淙又赴按察司告,蒙准批县查实究招详报行。间随蒙本府批招参详,阻谷扯袋方天禹等,似有抢情,姑依拟各赎决发落实收领状缴参审。得时值凶荒,方天禹、方淙等借谷济饥,其情皆切。而天禹诸人系淙甲首,其贫尤甚。天禹等谷数不足,自合与何孟敦理取为当,乃阻夺方淙之谷,致使袋破漏失,惟知利巳事,似用强非良民也。然借主孟敦称,天禹等第二次搬谷与方淙搬谷时适相值,可证有借契得谷与原数尚欠壹百壹拾伍石伍斗,可凭铜锣器械,众证皆称荒岁护送食谷防他盗,各处多是如此。在天禹初次搬谷则然,非第二次运谷与方淙相值而后然也,不得谓之白昼抢夺。方淙借谷防借者之多,即运回本家,运至别处,天禹可无疑矣。乃即孟敦仓廒自东而贮之西,方淙亿料天禹执批满取急来搬运,与天禹再来搬谷时适相值,迹似方淙临时夺借,是天禹之情有可原也。淙告府县状,并在县对理,并无一言及天禹素为盗警府县,天禹等亦无素为盗警府县案卷,天禹等素不为盗,方淙非不知之也。阻夺漏失由于得谷不满借批之炇亿度之差,方淙又非不知之也。方河、方卸老打伤几死,有何伤证?府状只称打倒,其词轻;司状称抢杀几死,其词重,先后不同,显是诬捏。但方淙之情亦有可原者,饥者求食,其情均切,而天禹等贫户小民尤汲汲然。一不得谷,怒言相加,扯扭不歇,比平日甲首礼下里长贫户逊让富户事体大有不同。且袋破遗失之谷,方淙执称不怕,天禹不陪,天禹自谓被淙夺去三十六石,漏损几何?二家忿归。两不检取,一半得之,路人一半混之草土。方淙无处取赔,是以致有讦告。方淙二十九日在县对理,巳自输服。初三又有司状,淙称二处并告,并是假手他人,情词过当,不过希图准理,或亦是也。方淙明有借契,而因阻夺致漏失谷不满数,情不能巳,是曲不尽在方淙。天禹明有借契,而谷不满数,二家运谷时候相值,曲亦不尽在天禹。孟敦原说仓谷日久,或有消耗,不曾尽执契上数目,与天禹曲亦不在孟敦。各犯之情,均有可原者。
○吴吉祥人命参语
建德县民吴吉祥与义父吴湘堂叔吴镧各居另食。吉祥投吴湘家佣工。吴镧到山盗砍柴,与吉祥相遇,扭掯。吉祥抽柴一根乱打,吴镧身死。吴湘告府行金推官覆审。吴澐又告分廵道批府行委建德林知县问拟。吉祥雇工人殴小功亲死者斩,招觧发白。推官覆究。吴澐坚执吴湘主使吉祥打死等情,改拟吴湘威力主使人殴打律绞,招详廵按杨批允。而廵按裴改吉祥殴死题奉审决。至嘉靖三十六年减刑,郎中余会审改拟吴湘斩罪,致伊不甘,具本辩行都察院转发。寿昌彭知县审勘委是吉祥殴死,申府蒙批。吴镧狱情反复不一,又与审录大异,帖委淳安县会同遂安县再加详究参审。得大镧之死实是吉祥夺柴打伤所致。节次经审俱拟吉祥抵死,人无异词。其致此狱再详者,盖恤刑一出,罪人各怀求什之之心。适遇湘与吴拱翠讦告成雠之后,吉祥倚靠拱翠,故极口称冤。拱翠当是见年里长审录紧急,一干证人出巳,顾倩拱翠应对官府,众人随声和同复雠有机,故对众誓证。观拱翠从前皆称吉祥殴打,至与吴湘讦告之后,改称吴湘,其情亦可见矣。吴湘计使吉祥脱迯,遂诬指吉祥打死,似亦一说可通。但审吉祥孑然一身,绝无父母妻子亲人。吴湘果欲诬指吉祥,则凭依邻里縳送官司力证其罪,尽可脱然无累也。吉祥口气似非痴愚之人,万一因计令脱迯之言悟巳,必至抵罪之故,远迯不返,罪将谁归?大湘必欲以巳之罪移之吉祥,不当出此下策也。细审吴澐词意,止是不欲吉祥贱人抵伊父命,故牵扯吴湘不肯休歇,不告奴仆而诬指主人以求抵敌。今日人情之常,据吴澐止告吴湘,遂以为案,恐亦未得吴澐真实之情也。计令脱迯,吉祥心穷辞遁,对众誓证拱翠假事复雠。再三研审参究无异。
○吴万人命参语
译淳安县百姓方淙与方希正等人向何孟敦借稻谷三十六石,暂时存放在他仓库的西首。方天禹等人也都缺粮,向何孟敦仓中借谷二百一十石。因运谷时相遇,言语争辩并发生拉扯,导致谷子漏撒。方淙到府中告状,府里批示准许查究,等候招供、报告详细情由,尚未发示期间,方淙又到按察司告状,按察司批示准县查实,审问后详细报告。其间又承蒙本府批示,认为阻拦方淙、拉扯袋子的方天禹等似乎有抢夺情形,姑且依拟定罪名,各自赎罪发落,落实收领状后缴回参审。查得当时正逢灾荒,方天禹、方淙等借谷救饥,情势都很急迫;而且天禹等属于淙的甲首,他们尤其贫困。天禹等借谷数目不足,本来应当同何孟敦理论,按数取足,却阻夺方淙的谷,致使袋子破裂、谷子漏失,只知为自己谋利,似乎是使用强力,不是良民。然而借主孟敦称,天禹等第二次搬谷时正好与方淙搬谷相遇;可以凭借借契证明,已经取到谷子,但比原数还少一百一十五石五斗。铜锣、器械也可以作为凭证,众人都说荒年护送粮食,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各处大多如此。天禹第一次搬谷时就是这样,并不是第二次运谷恰好遇到方淙之后才这样,不能说成白天抢夺。方淙借谷数量很多,即使运回本家或运到别处,天禹也不会怀疑。可是方淙却从孟敦仓房东边搬到西边储存,方淙估计天禹拿着批文、急着把谷搬走;这同天禹再次来搬谷时恰好相遇,迹象上像是方淙临时夺取了天禹借得的谷,所以天禹的情形也有可以原谅之处。淙在府、县的告状以及在县里对理时,没有一句提到天禹平素曾被府县视作盗贼;天禹等在府县案卷中也没有平素为盗的记录。天禹等平素不是盗贼,方淙并非不知道。阻拦、夺取、漏失,是因为所得谷子不满借批所载数目,方淙也不是不知道。方河、方卸老人被打得几乎死亡,有什么伤情证据?府状只说打倒,措辞较轻;司状却说抢打得几乎死亡,措辞较重,前后不同,显然有诬捏。但方淙的情形也有可原之处:饥饿的人求取食物,情势都很急迫;天禹等贫户小民尤其急切。一次没有得到谷子,便以愤怒的言语相加,拉扯不止,这同平日甲首依礼对待里长、贫户向富户谦让的情形大不相同。而且袋子破裂所遗失的谷子,方淙坚称自己不怕承担,天禹却不肯赔偿;天禹自己说是被淙夺去三十六石,究竟漏损了多少呢?两家人愤怒地回去,双方都没有回头收取散落的谷子;一半被行人取走,另一半混入草土之中。方淙无处索赔,因此才有了揭发告讦。方淙在县里于二十九日对理时,已经自己认输服罪;初三又递交司状,淙说两处同时告发,而且是假手他人,言辞过分,不过是希望获得准许审理,也许确实如此。方淙明明有借契,却因阻夺而使谷子漏失、数量不足,情势不能不争,这个过错不能全在方淙。天禹明明有借契,但谷子也没有足数;两家运谷时恰好相遇,过错也不能全在天禹。孟敦原先说仓中谷子存放日久,或许有所消耗,未曾完全按照借契上的数目交付,因此过错也不能全在孟敦。各人的情形都有可以原谅之处。○吴吉祥人命参语 建德县百姓吴吉祥与义父吴湘、堂叔吴镧各自分居、分开吃饭。吉祥到吴湘家做佣工。吴镧上山盗砍柴木时同吉祥相遇,二人扭打。吉祥抽出一根柴棒乱打,吴镧因此死亡。吴湘到府告发,府里派金推官复审。吴澐又告到分巡道,分巡道批示府里,委派建德林知县审问拟罪。按照法律,雇工殴打小功亲属致死,应判斩刑;供词申解发出。推官复查。吴澐坚持认定吴湘主使吉祥打死吴镧,改拟吴湘以威力主使他人殴打,判绞刑,详细申报后巡按杨某批示准许。但巡按裴某改判吉祥殴死吴镧,题报奉准审决。到嘉靖三十六年减刑时,郎中余某会审,改拟吴湘斩刑;吴湘不服,具本申辩,案件转发都察院。寿昌彭知县审查勘验,确认是吉祥殴死吴镧,申报府中,获批。吴镧案情反复不一,又同审录记录大不相同,于是发文委托淳安县会同遂安县再次详细查究、参与审理。查得吴镧死亡确实是吉祥夺取柴木将其打伤所致。历次审问都拟吉祥抵命,没有人提出异议。此案之所以再次详审,大概是因为恤刑一出,罪犯各自都怀有求生之心。恰好吴湘与吴拱翠因互相告讦已经结仇,吉祥依靠拱翠,所以极力喊冤。拱翠应当是看到县里正在紧急审录案件,便让一干证人出庭,由顾倩拱翠代为应对官府;众人随声附和,一同为其复仇,于是当众发誓作证。考察拱翠从前一直称呼吉祥为“吉祥殴打”,到与吴湘互相告讦以后,却改称为“吴湘”,其中的情形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吴湘设计让吉祥逃走,于是诬指吉祥把人打死,这种说法似乎也勉强说得通。但审查吉祥孤身一人,完全没有父母、妻子和亲属。吴湘如果果真想诬陷吉祥,只要凭借邻里捆送官府,竭力证明吉祥有罪,自己完全可以脱身而不受牵累。吉祥的言谈口气似乎不是痴愚之人;万一他因听到让自己逃走的话而醒悟,必然知道自己将被定罪,所以远逃不归,那么罪责将归于谁?吴湘若一心想把自己的罪责转嫁给吉祥,就不应当采取这种下策。仔细审察吴澐的供词,只不过是不愿让吉祥这个贱人承担杀死他父亲的罪责,所以牵连吴湘而不肯罢休;他不告发奴仆,却诬指主人,来求得抵罪。按照今日通常的人情,只因吴澐只告发吴湘,便据此定案,恐怕仍未得到吴澐的真实心意。所谓设计让吉祥逃走,不过是吉祥理屈词穷、推辞躲闪,于是当众发誓,证明拱翠是假借事情来报仇。经过再三审查研究,前后没有不同。吴万人命案参语
遂安县民吴万,有嫂吴阿伊,有菜园一处,与万住屋相近。园外有水坑一道,原用石板一块布桥往来。青香挑粪去园浇菜,因失桥石,行走不便,呌骂。万闻骂声,令义男法才将伊扯到家内,万用手足打踢一顿。后方仁等将青香扶回,气绝身死。告府批分水县检究,覆委寿昌李知县检审申觧本府,覆审各犯执词互异,况尸伤前后不同。帖仰建德胡知县覆检审,万妄招先毒青香等情。遇蒙廵按崔临府审驳,本府委官再检。蒙府批仰淳安县从公检究,参勘得青香之死,系是大万毒打所致,无可疑矣。惟服毒一节则难拟定。如万所诉谓伊氏毒,赖审得伊氏老寡,寡媳幼孙,外独有青香一人种菜担水舂米运柴,百凡使用,一日无青香则无人使用矣。与万无甚深雠,毒死青香,自剪手足,此必无之事也。若谓吴万打伤青香,自料必死,因下毒为脱身计,然初五日打伤至初九日方死。方仁等初七日送青香还伊氏,万去阿伊家十五丈余地步,青香步行回,不用人扶。伊氏肯收领青香,不谓必死也。万何故即以决死视之?因用毒药,下毒药则必死无疑。万虽能辗转巧计图赖伊氏,然事亦在两疑间,出此入彼,难于先料。万虽打伤青香,死生尚未可知,本家义女如幸不死,万得干凈脱身矣,于事未可必。或得脱身者,万不之求,乃于必死之中,巧为之计,自置其身于危险地耶?万毒青香,凭一冬莲说耳。冬莲称分水、建德县检验未曾到官,寿昌县检验到官,畏刑不得已随声招认。所称豆腐花,恐豆腐花亦非伴毒之具也。伊氏自称青香回,并不曾说及万下有毒。青香果被万毒,怨恨深矣。该县差里逓审问,万请方仁等送回面见主母,何故独不一言及之?万能买里逓曲为掩蔽,送回之人均是二家共亲,方仁系是方氏亲父,众口所在,或难买之掩。蔽也里逓可买青香,真心能禁之,使不言耶?狱贵初辞,严州之俗人家,多蓄砒礵、断肠草、毒菜虫,一遇忿争,取诸左右,故服毒致死,比比有之。本府县先年有服毒不给葬埋,碑文可知。此风沿袭日久,犯者非青香一人也。阿伊与万为雠,自称初八日到青香床头,见有一碗,心甚疑之,将碗去出,破碎。初九日死,或因此所致,则阿伊亦疑青香回日自服毒也。安知初五日之毒非青香自服?因所服偶少,或呕吐出,故不死耶?遂安县初问情词,并里逓众人之口,似或可信也。独青香自服,无人见证,难为拟议。然以罪疑惟轻之义推之,则谓万以毒灌香,因为脱计,恐属穿凿,非情实也。缘事干人命,卑軄识见卑浅,未敢擅便,谨述前后情节,并尸伤连人觧审。
○胡胜荣人命参语
淳安县民胡胜荣与兄胡胜祖、胜佑弟胜荣、邵时重争山。胡胜病死,捏称邵时重打伤。本县汤县丞检验胜荣,见得检无致命伤痕,与胜佑外甥邵镛共谋,买朱开桶点搽,仍用火炽。蒙府仰掌印官再一鞫检,参审得:凡人被打伤死,其血凝聚多是隐隐骨中,微见于外。重则血晕紫红,谓之紫则兼带黑色;轻则红色、淡红色。然血凝聚于骨,其红与朱脂色鲜明显著不同。曾经检验者能辨之。所以凡检尸,先用酒醋蒸罨,使脱去污浊伤色,易见报伤时,又对日罩以油伞,值天阴雨看色不别,白则改检。初开胜祖尸桶头颅上鲜红连片,远四五丈地,旁观之人皆以朱脂之色疑之。诘其所以,胜荣称是汤县丞检毕朱判封条封尸骸,致之视其封条又是半破,日眼朱色淡薄,独非三人共事之时自疑其用朱之过,将外面扯破封皮置于桶中,以为日后觧释地耶?所点之朱和以胶脂,役经火炽,是以虽洗刷数次盆水巳红,其骨不免红色。后用磁瓦刮之,头颅硬处红去无迹,至于缝痕松糙骨红迹则存。然朱脂色与打伤色一隐一显,一凝死一流活,悬绝可辨。村民止欲置人于死,用朱过多,不知尸伤原无此等显显色也。打伤胸膛骨色当在外,今红色多在内,此亦是村民止知图赖人,当下手时不知此骨孰向外也。两图十逓人等皆称初检未见有此伤色,看得胜祖尸色鲜明显著,虽幽暗处不能藏朦瞽未甚者,亦或可见。众目所视,父子兄弟间有不能曲为掩匿者,初检官岂容不行查报?初检仵作岂容生计隐瞒?加刑胜佑辄吐情实。邵镛谓报巳争产之雠,胜荣、胜佑谓报已争山之雠。初检无伤,因用朱脂涂搽,皆实词也。天理在人,不容终掩。
○邵守愚人命参语
译遂安县百姓吴万有嫂子吴阿伊,另有一处菜园,与吴万的住房相近。菜园外有一条水坑,原来用一块石板铺成桥供人往来。青香挑粪到园中浇菜,因为桥板丢失,行走不便,便叫骂起来。吴万听到骂声,命义子法才把她拉到家里,吴万又用手脚把她打了一顿。后来方仁等人把青香扶回去,她气绝身亡。吴万告到府里,府里批令分水县检验审究,又复委寿昌李知县检审,写具文书申报本府。再次审问时,各犯的供词互相矛盾,况且尸伤前后也不相同。于是发帖命建德胡知县复检审问,吴万妄称先给青香等人下毒。后来蒙巡按崔大人到府审理驳正,本府又委官复检。府里批令淳安县秉公检验审究,参勘得出:青香之死,确实是吴万毒打所致,没有可疑之处。只是关于服毒这一节很难定案。按吴万所供,说是青香自己中毒;但经审得吴阿伊年老守寡,寡媳和幼孙在家,外面只有青香一人负责种菜、挑水、舂米、运柴等各种事务,一天没有青香便无人做这些事。她与吴万没有深仇,若毒死青香,等于自断手足,这必然不是事实。若说吴万打伤青香后,自料她必死,于是下毒作为脱身之计;然而初五日打伤,直到初九日才死。方仁等人在初七日把青香送回吴阿伊那里时,吴万距离阿伊家有十五丈多,青香是自己步行回去的,并不需要人搀扶。吴阿伊愿意收留青香,并没有认为她必死。吴万为什么当时就把她看作必死之人?如果因为下毒,服下毒药便应当必死无疑。吴万虽然能够辗转设法把罪责推给吴阿伊,但事情本来就在两可之间,或此或彼,很难事先料定。吴万即使打伤青香,仍不能确定她是死是活;本家义女如果侥幸不死,吴万便可以干净脱身,事情尚不能确定。他本来可能脱身,却不去求取这种结果,反而在尚未确定必死时,巧作计谋,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吗?吴万毒害青香,只凭冬莲的一面供词。冬莲说,分水、建德两县检验时并未到官,寿昌县检验到官后,她害怕刑罚,不得已随声承认。她所说的豆腐花,恐怕也不是可以用来掺毒的东西。吴阿伊自己说青香回来时,完全没有提到吴万给她下毒。青香如果果真被吴万毒害,怨恨必然很深。该县差役和里长轮流审问时,吴万请求方仁等人送青香回来见主母,为什么唯独不提下毒一事?吴万也许能够买通里长轮流审问的人,让他们设法掩饰;但送青香回来的人都是两家的亲属,方仁又是方氏的亲生父亲,众人的口供在那里,恐怕不是能够买通来掩饰的。里长轮流审问的人即使可以收买,难道就能真正封住青香的口,使她不说吗?审理案件贵在看最初的供词。严州的风俗是民间多蓄藏砒霜、断肠草和毒菜虫,一遇到忿争,便从身边取来服用,因此服毒而死的事比比皆是。本府县往年有人服毒后不给葬埋,这从碑文就可以知道。这种风气沿袭已久,犯这种事的并不只有青香一人。吴阿伊与吴万有仇,她自称初八日到青香床边,看见一只碗,心里很怀疑,便把碗拿出去打碎。青香在初九日死亡,也可能是由此造成的;那么吴阿伊也怀疑青香在回来那天自己服毒。怎么知道初五日的毒不是青香自己服的?或许因为服得少,或者呕吐出来,所以当时没有死。遂安县最初的供词,以及里长轮流审问时众人的口供,似乎有些可以相信。只是青香自己服毒,没有人亲眼见证,难以据此拟定罪名。然而按照有罪疑问时从轻处理的原则推断,说吴万把毒药灌给青香,作为脱身之计,恐怕属于牵强附会,并非事实。因为事情关系到人命,我的职位低微,见识浅薄,不敢擅自决定,谨将前后情节以及尸伤情况一并连同有关人员的解审文书呈报。胡胜荣人命案参语 淳安县百姓胡胜荣与兄长胡胜祖、弟弟胡胜佑因争夺山地发生纠纷。胡胜祖病死后,胡胜荣捏造说邵时重将他打伤。本县汤县丞检验胡胜荣,发现并没有能够致命的伤痕;他又与胜佑的外甥邵镛共同谋划,买来朱砂和桶,点抹在尸体上,并用火烘烤。蒙府里命掌印官再次审问检验,参审得出:凡是被打伤而死的人,血液凝聚处大多隐约在骨头中,只在外面稍微显现。伤重的,血色晕开而呈紫红色,称为紫色,并且带有黑色;伤轻的,呈红色或淡红色。但血液凝聚在骨头上,其红色与朱砂油脂的鲜明颜色显然不同。曾经检验过尸体的人能够辨别出来。因此凡是检验尸体,先用酒醋蒸熏覆盖,使污浊和伤痕颜色脱去,便于看清并记录伤情;报验伤痕时,又要对着太阳罩上油伞。遇到阴雨天气看不清颜色,就要改日复检。最初打开胜祖尸桶时,头颅上鲜红一片,距离四五丈远的旁观者也因其颜色像朱砂油脂而产生怀疑。追问原因,胡胜荣说汤县丞检验完后用朱笔写了封条封住尸骸;查看封条时又发现它已经破了一半。难道不是三人共同做这件事时,自己也怀疑涂朱砂过分,于是把外面的封皮扯破放进桶中,作为日后解释的依据吗?所涂的朱砂混合了胶和油脂,差役又用火烘烤,所以即使洗刷数次,盆里的水仍然发红,骨头也免不了带红色。后来用瓷片刮擦,头颅坚硬处的红色刮去后不留痕迹;至于骨缝痕迹和松糙骨上的红色痕迹,则仍然存在。然而朱砂油脂的颜色与殴打造成的伤色,一种隐约、一种明显;一种凝结而死、一种流动而活,差别悬殊,完全可以辨认。村民只想把人置于死地,朱砂用得过多,却不知道尸体本来的伤痕并没有这样鲜明的颜色。若是胸膛受打,骨头的伤色应当在外面;如今红色大多在里面,这也是村民只知道图谋诬赖别人,动手时却不知道哪一面骨头朝外。两名图长、十名里长等人都说,第一次检验没有看见这种伤色;但看胜祖尸体的颜色鲜艳明显,即使在幽暗处,也不可能完全遮蔽,视力不太好的人或许也能看见。众人共同看见的事情,即使父子兄弟之间也不能全然设法掩饰,初检官怎么能不查明上报?初检仵作怎么能为了谋生而隐瞒?对胜佑加刑后,他立即吐露实情。邵镛说这是为报争夺家产之仇,胡胜荣、胡胜佑说这是为报争山之仇。最初检验没有伤痕,后来因为用朱砂油脂涂抹,以上供词都是真实的。天理在人心,终究不容完全掩盖。邵守愚人命案参语
淳安县邵守愚与弟邵守正共承祖遗塘壹口,轮年养鱼。嘉靖三十六年轮该守愚,屡次被盗。八月二十三夜一更时分,邵守正约同程周去塘盗鱼。守愚带同义男邵天保执鎗去塘捕盗。程周窥人影步声,即背鱼网去脱讫。邵守正被守愚一鎗戳倒,当呌一声,再加狼力,连戳五鎗,身死。次早伊母宋氏告县,蒙洪知县审得,若是误杀,不宜连戳六鎗,似有雠恨。遂安朱知县审问守愚,连戳六鎗似非误杀。寿昌彭知县问拟守愚,依同居卑幼引人盗物,若有杀伤者,依杀缌麻弟律绞觧府,转详廵按御史王蒙驳回。分廵道看得招情亦欠合律,行府转委本县检究参审。得宋氏词内告有指鱼看鱼夫纵盗鱼,律不致死之说。检得耳窍亦有塘泥在内,则与程周同盗之情似实。又称六人谋杀一人口舌之多,岂能久不败露?五人出财买一人独认财物实迹,焉得久不外闻?况邵守正亲兄弟邵守中、守和男邵太礼与守愚等系同宗兄弟,住址相邻,耳目切龂。询访三年,杳无可据,则计哄买认之情似虗。杀贼不死,贼必反伤。其连戳六鎗者,盖亦未知其死与未死,多戳使之必死,亦势所必至也。守正被戳,岂无痛声?然止一痛声,未有别样说话。黑夜敌贼,危迫荒忙,兄弟相盗,思虑不及,恐不能就一痛声而辩其为兄弟他人也。登时杀死,未就拘执,似不当以同居卑幼引他人盗巳家财物,有杀伤者,依杀伤缌麻弟律绞论罪。
○何耀宗争坟地参语
淳安县民何耀宗与何孟荣等合有土名阵岭坟地一处。嘉靖二十六年,何孟荣贪图风水,将父何民彦尸棺安葬始祖何环坟右后。何仲荣思有克荫不均,告蒙院府断令迁葬。何孟荣执不肯迁,耀宗将祖母王氏尸棺压葬何民彦冢上。何玄辅、玄龙亦各将父祖尸棺浮殡坟傍。何孟荣捏各将母骸骨盗毁抛散,具告按察司。批寿昌彭知县踏勘各造新坟,有紊昭穆,令各迁移。孟荣不服,又告分守道。批委本县勘问参审,得何氏阵岭坟山左葬太祖考妣,右葬高祖考妣,共四穴,已于其下开生坟八穴,正为后日子孙定计也。何孟荣乃不遵派定次序,惑于风水,逼祖盗葬。自何孟荣一葬之后,人人不甘,财力不敌。如何玄辅、何应宗、何玄龙则浮殡何民述、何民魁鲁氏柩于上,财均力敌于耀宗者,则逼葬王氏于下,迭迭塜墓,形如鱼鳞,皆孟荣一葬启之。况孟荣葬父之后,弟何仲荣、何季芳告克荫不均,蒙察院裴断令迁移,各出田贰亩,卖银合葬父母。孟荣抗违至今,何民彦一穴当迁,不待今日而从定也。孟荣告称祖坟地一丈八尺,所指何民彦葬地尚在一丈八尺之内,焉得复有何包三等地?且坟地葬祖一派子孙混该得分未分界,止包三焉得指地私买?明是孟荣谋地独葬,不恊众心,故将已死何包三名目巧为抵餙。小酉地何澜子何民厚等巳葬三穴,何浦子何民述等巳葬三穴,似巳均平。耀宗果有掘弃尸骸,则张氏尸骸自先压葬于民彦之上矣。耀宗原无将张氏骸骨毁弃,不必待族长何玄辅说无此生人之言而后可见也。■〈扌弃〉木银三十两,孟荣始惑于风水,则背弟盗葬其父,今日得银则恡留在巳告官使用,派弟均出。孟荣有利于已则为之,且与原议已出葬父、弟出葬嫡母并庶母费用之约不合。三十两内留起三两。为荣迁父使用,恐亦不当与也。耀宗不甘于众人得分之地,孟荣独擅其利,自合告理为当。乃暮夜谋葬,不会人知。虽未掘至何民彦塜穴,而悬绳直下,压何民彦塜砖三寸,葬巳祖母,乃压伯祖之上,情皆可恶。其生坟二穴尚未葬柩,何耀宗谓与何孟荣祖共造者,何孟荣谓是何耀宗祖独造者。断二家各承一穴,就迁王氏何民彦于其内。其何玄辅等阵岭浮殡尸棺,尽令起去。再勘得阵岭小酉二处地步巳尽,日后子孙俱不许再行殡葬,以滋争讼。
○保甲告示
译淳安县邵守愚与弟弟邵守正共同承受祖上传下的一口塘,轮流按年养鱼。嘉靖三十六年轮到邵守愚养鱼,却屡次被盗。八月二十三日夜里一更时分,邵守正约同程周到塘中偷鱼。邵守愚带着义子邵天保,拿枪到塘边捉盗。程周看到人影、听到脚步声,便背着鱼网逃走了。邵守正被邵守愚用一枪刺倒,当时只喊了一声,邵守愚又用力接连刺了五枪,邵守正死亡。第二天早晨,他的母亲宋氏到县里告状。洪知县审理认为,如果是误杀,就不应当接连刺六枪,似乎其中有仇恨。遂安县朱知县审问邵守愚,认为连刺六枪似乎不是误杀。寿昌县彭知县拟定邵守愚的罪名,按照同居卑幼引诱外人盗取家中财物而造成杀伤的法律,判绞刑,解送府里;府里转报巡按御史王蒙后,被驳回。分巡道认为供词和法律也不相符合,便命府里转委本县检验审究、参审。查得宋氏的供词中说,有人指认看鱼的鱼夫放纵盗鱼,并提出按律不应判死的说法。检验又发现邵守正耳孔中有塘泥,因此他与程周一同盗鱼的情形似乎属实。又有人说六个人谋杀一个人,口供这么多,怎么能够长久不败露?五个人出钱买通一个人独自认罪,若有财物实迹,又怎么能长久不被外人听闻?况且邵守正的亲兄弟邵守中、邵守和的儿子邵太礼,与邵守愚等都是同宗兄弟,住处相邻,彼此耳目非常接近。查访三年,毫无可以凭据的证据,那么所谓串通买人认罪的说法似乎是虚假的。盗贼如果没有被杀死,必然会反过来伤人。邵守愚接连刺六枪,大概也是不知道他究竟死了没有,多刺几下使他必死,这也是形势所迫而必然发生的事。邵守正被刺时,难道没有痛叫?但他只叫了一声,没有说其他话。黑夜中面对盗贼,情势危急而慌乱,兄弟之间发生盗窃,来不及思考,恐怕不能仅凭一声痛叫就辨认出对方是兄弟还是别人。邵守正当场被杀,且没有来得及拘捕,不应当按照同居卑幼引诱他人盗取自家财物而造成杀伤的法律,判处绞刑。何耀宗争坟地案参语 淳安县百姓何耀宗与何孟荣等人共同拥有一处土名叫阵岭的坟地。嘉靖二十六年,何孟荣贪图风水,把父亲何民彦的棺木安葬在始祖何环坟墓的右后方。何仲荣认为祖先荫庇子孙不均,告到院府,院府判令迁葬。何孟荣坚持不肯迁移,何耀宗便把祖母王氏的棺木压葬在何民彦坟墓上。何玄辅、何玄龙也各自把父祖的棺木暂时葬在坟旁。何孟荣捏造说他们各自盗掘、毁坏并抛散母亲的骸骨,具状告到按察司。按察司批令寿昌彭知县踏勘,发现各家新造的坟墓打乱了昭穆次序,便命各家迁移。何孟荣不服,又告到分守道。分守道批令委托本县勘问参审,查得何氏阵岭坟山,左边安葬太祖考妣,右边安葬高祖考妣,共有四穴;在其下又开了八穴生坟,正是为后代子孙预先安排。何孟荣却不遵守规定的派次和顺序,受风水迷惑,强行把父亲盗葬进去。自从何孟荣第一次下葬以后,人人都不甘心,但财力又比不过他。于是何玄辅、何应宗、何玄龙把何民述、何民魁和鲁氏的棺木暂时葬在上面;财力与何耀宗相当的,则强行把王氏葬在下面,坟墓一层层排列,形状像鱼鳞,都是由孟荣的一次葬父引起的。况且孟荣葬父以后,弟弟何仲荣、何季芳告称祖先荫庇不均,蒙察院裴大人判令迁移,并规定各家拿出田二亩,卖银合葬父母。孟荣抗拒至今,何民彦的坟穴本来就应当迁移,不必等到今天才按判决执行。孟荣告称祖坟地界有一丈八尺,但他所指的何民彦葬地已经在一丈八尺之内,哪里还能再有何包三等人的地?况且坟地中安葬祖先的一支子孙,混在一起应当分配却尚未划定界限,只包容何包三一人,怎么能说他有权私自买地?这明明是孟荣图谋独自占地安葬,所以不合众人心意,便把已经死亡的何包三作为名目,巧妙地拿来掩饰。小酉地何澜的儿子何民厚等已经葬了三穴,何浦的儿子何民述等也已经葬了三穴,似乎已经均平。何耀宗如果果真掘出并抛弃尸骸,那么张氏的尸骸早就已经压葬在何民彦之上了。何耀宗原本没有毁弃张氏骸骨,不必等到族长何玄辅说没有这件事,才可以看出来。孟荣先是因风水迷惑,背着弟弟盗葬父亲;如今得到三十两银子,却吝惜地留给自己告官使用,还要分派给弟弟共同出钱。孟荣只要对自己有利就这样做,而且这也不符合原先约定的由自己出钱安葬父亲、由弟弟出钱安葬嫡母和庶母的约定。三十两银子中还要留下三两,作为孟荣迁葬父亲的费用,恐怕也不应当与他共同承担。耀宗不甘心众人共同分得的地被孟荣独自占利,本来就应当告官申理。孟荣却在夜间谋划下葬,不让人知道。虽然没有挖到何民彦的墓穴,却把绳子垂直放下,压住何民彦坟墓的砖三寸,把自己的祖母葬在伯祖之上,情理都很可恶。两穴生坟尚未下葬棺木,何耀宗说是何孟荣的祖先与自己的祖先共同修造的,何孟荣却说是何耀宗的祖先独自修造的。判令两家各自承受一穴,并把王氏、何民彦迁入其中。至于何玄辅等人在阵岭暂时安葬的棺木,全部命令起迁。再次勘查得出,阵岭和小酉两处的地界已经用尽,今后子孙都不许再在那里安葬,以免滋生争讼。保甲告示
察院近行保甲之法,止论居止人户,年至十五以上,尽行开报,为保为甲,不论原管都图册籍。盖原该管都图人户,今有迁徙,又有他方来此为工为啇雇工流寓之人,故又立为保甲之法,以讦奸细,联涣散,使尔等出入相友,急难相救,亦即古者井、邻里、邑、比、闾、族、党之意也。尔等可照发去式样,照依居止次序编甲。若街道狭窄去处,则编东一户为第一,西一户为第二,又东一户为第三,西一户为第四。若居止星散参差,难以齐一者,各随其居相近者为一甲,多或十余户,少或不及十户,但取守望之便,不必分柝割补,拘定数目。多者接纸再填四五户于十户之后。遇有寺观去处,即尽其寺观内之人为一户。甲内有新来人户,增入;新去人户,开除。旬日雇工人,止觉察来历,不书论年月;雇工人书入去,则除之。各户人丁年貌有册,牌上止书花名。一甲择一有行止、才力、为人信服之人为甲长。三甲或四五甲,择有行止、才力、为人信服之人为保长。日轮一人领牌,觉察各户动静。遇有面生可疑之人,踪迹可疑之事,即便举觉。一户每三丁出一人廵夜,户有二丁亦出一人廵夜,户止一丁者免领牌。廵夜之人于是日是夜外出,则轮及别人,其人回日行补。一户每三丁出一壮丁为乡兵,余人才力稍劣,虽时常习武,不充乡兵。如止一丁、二丁愿为兵,并本县自行选佥该图自行保荐者,不在此限。每人随便各备好坚利器械,甚至贫不能备者,亦备坚好木棍。遇有警,各甲或鸣梆或击锣,每三丁出一壮丁救援追捕。户止一二人者,止于自户门首声援,不远出。其廵夜领牌之人,各里逓总甲,自于格眼下筭一月三十日某户该某日填写,即是一户一人一日,一户二人三人一夜也。保甲之法大畧如此,其间或有本县思虑不及、窒碍不可行者,则在承委人自为通融,惟安常懒惰不佥报,不举行则不合式。若实心举行,甲有联络,户有利兵,领牌有人,廵夜有人,酌量多寡,人无不均之愿,则无有不合式矣。里逓保长人等,仍于稍暇召各人户各乡兵习学武艺。本县到图试有武艺志肯向前者给赏,去县不及三里者调到县同在市乡兵操习。凡到县操试者,日给米一升,日中给果饼克午饭。实有武艺志肯向前者给赏。再念保甲之法令,尔等互相亲爱,互相保守身家,联属涣散,敦行礼义,甚羙意也。尔等如或冥顽不听晓谕,不依约束,惟欲目下偷安,不体谅上司为尔计图长久,有隐瞒一人不报官登册里逓??息甲,并所隐人员,编甲之后有警不出救援,并保甲长不率领救援者,各治重罪。尔等试思,无自外保障,自贻罪悔。
○保甲法再示
译察院近来推行保甲法,只按实际居住的人户办理,凡年满十五岁以上的,都要登记申报,编为保、甲,不论原来管辖的都图册籍。因为原来登记在都图中的人户如今有迁徙的,也有从外地来到这里做工、经商、受雇或流寓的人,所以又制定保甲法,用来侦察奸细、联结涣散的人户,使你们出入相互友爱,急难时相互救助,这也是古代井、邻里、邑、比、闾、族、党的意思。你们可以按照发下去的样式,依照居住次序编甲。若街道狭窄,就编东边一户为第一户,西边一户为第二户,再东边一户为第三户,再西边一户为第四户。若居住分散、参差不齐,难以整齐编排,就各自按居处相近者编为一甲,多的可以十几户,少的可以不足十户,只求便于守望,不必拘泥于拆分拼补和固定数目。户数多的,可以接纸续填,在十户之后再填四五户。遇到寺观,就把寺观内所有人编为一户。甲内有新来人户,便增补进去;有新迁走的人户,便除名。临时雇用十天的工人,只须查明来历,不必登记年月;登记了雇工入内,雇工离去时就除名。各户人口的年龄、相貌另有册子,牌子上只写花名。每甲选择一名品行端正、有才干能力、为人所信服的人担任甲长。三甲或四五甲,选择一名品行端正、有才干能力、为人所信服的人担任保长。每天轮流由一人带牌,察看各户的动静。遇到面孔陌生而可疑的人,或行迹可疑的事情,就立即举报。一户每有三名丁男,出一人巡夜;一户即使只有二名丁男,也出一人巡夜;一户只有一名丁男的,免于领牌。一户轮值巡夜的人在当天或当夜外出,就轮到别人代替;该人回来后再补值。一户每有三名丁男,出一名壮丁充当乡兵;其余人即使经常习武、但才力稍差,也不充当乡兵。只有一丁、二丁而自愿当兵的,以及本县自行选取、该图自行保荐的人,不在此限。每个人都要随力准备坚固锋利的器械,实在贫穷无力准备的,也要准备坚固的木棍。遇到警报,各甲或敲梆子、或击锣;每有三名丁男,出一名壮丁救援追捕。户中只有一两个人的,只在自家门口呐喊声援,不必远出。巡夜领牌的人,由各里长、总甲在格眼下计算一个月三十天,登记某户应当在哪一天值班;也就是一户一人值一天,一户有两三人则值一夜。保甲法大致如此。其中如果有本县考虑不到、确实窒碍难行的地方,承办委任之人可以自行酌情通融;但如果因为安于现状、懒惰而不登记申报、不推行,就不合规定。若是真心推行,甲与甲相互联络,户户都有利器,领牌有人,巡夜有人,按照人数多少斟酌安排,使人人都觉得公平,就没有不合规定的地方。里长、保长等人在稍有空闲时,仍要召集各户和乡兵学习武艺。本县到各图考察时,对有武艺并愿意出力向前的人给予赏赐;距离县城不满三里的,调到县城,与市乡兵一同操练。凡到县城操练、考试的人,每天发米一升,中午发果饼抵作午饭;确实有武艺且愿意出力向前的人给予赏赐。再想保甲法的法令,是要你们相互亲爱,相互保护身家,联结离散的人户,敦促实行礼义,这是非常美好的用意。你们如果冥顽不化,不听劝谕,不服从约束,只想求得眼前偷安,不体谅上司为你们谋划长久之计;若有隐瞒一人不报官、不登记,里长等人停止甲内事务;以及隐瞒人员编甲以后遇到警报不出救援,或者保甲长不率领救援的,都要各依法从重治罪。你们试想,不在外面建立保障,却自己招来罪责和悔恨。保甲法再次告示
保甲之法,令尔等相亲爱,相保守身家,甚羙意也。不差遣,不烦扰于尔等,一无不利。闻尔众多不乐为一佥为兵,辄难色怨言。尔众果冥顽不灵如是耶?尔意岂不以一编为甲,则有觉察,有廵夜,不得如旧闲逸?近六都一图,三十一都三图,被矿徒刦掠,为鉴不远。若先事防御,岂至如是?二里之人悔之无及。尔众又不鉴之。尔众冥顽不灵,惟图目前,不思远大,此其一也。又岂不以一佥乡兵,则有患必我为敌?如倭冦,如矿徒,皆舍死之人也。我则欲生,焉能敌之?夫倭冦、矿徒,为衣食计而来也,为图生计,何云舍死?惟我兵望风先奔,彼得直签冲突,势若不顾生死而斗者。若我气壮直前,彼必退避,易地则皆然。直前则彼死我生,退避则彼生我死,此必然之势。平时不愿佥兵,临冦望风奔溃,尔众冥顽不灵,惟图目前,不思远大,此又其一也。其间向敌亦致死者,正因保甲之法不行,故单身被害。若果互相救援,则击首尾应,击尾首应,击其中,首尾俱应,谁能我伤?不幸而死,上为朝廷保地方忠臣,木下为乡邻救难义士也,死无愧心,远有芳誉。视之懦夫怯士,愧色强辞苟生人世者,相去何如?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知惜死,不知取义。尔众冥顽不灵,图眼前不图远大,此又其一也。姑以一事譬之,淳俗喜讼好争,其来久矣。至今亮发争忿,服毒自缢,比比有之。小亦犯刑宪,破家棊而不悔,忿争闲气,比之御侮出之礼义之勇者,何如?乃矿徒临门,束手伏死;倭奴经县远近迯窜,争讼气何其壮,遇冦气何其馁?反而用之,功业过人远矣。由今不变,甘为无名枉死,甘为徤讼刁民本职。尝试思尔等讼争之壮气,迯贼之懦气,全行可怪逆施可惜。尔众冥顽不灵,图目前不顾远大,此又其一也。正谓尔等偷安日久,蔽痼不明,故再以礼义谕,再以远大之计为尔。辩说若仍前不听,报甲隐下壮丁,佥兵临危退缩,必以法律从事。前日矿徒穷民,计图衣食,情犹可恕;今刦村杀人,罪不容诛矣。尔等可一心力防,捕拒捕者随即杀之。不死于敌,必死于法。死敌为忠义士,死法为愚顽民。尔等试思,母贻罪悔?议者谓王阳明行保甲法,至宸濠之变,又征募客兵当之。谓此只可立为之法,不可验之行事,利于自守,不利远攻。夫良法迟久而后验,习俗偷生苟安,巳非一朝一夕之故矣。浃肌肤沦骨髓,岁月焉能骤变?我法未成,他患适至,势急不得不别计应之。同井之制已矣乎?不可复见矣。取其稍近古意,还淳朴修,为和睦便益御侮,法莫有良于是者。必若以迂阔视之,则客兵之害甚于盗贼者,何时而已?王道之所谓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病疾相扶持者,何时而成耶?是不可见其末,遂不深探其本,计目前之功,不思尚有远大之利,而谓保甲之法为不足行也。谓保甲法于御侮有大益者,盖此法行则人各有亲爱邻里之心,知进退攻击之法。平时相亲爱,临难必相救援。假使倭冦至一县,则一县足以御之;至一图,则一图足以御之;至一村,则一村之人又足以御之矣。家自为守,人自为战,何事客兵无馈饷之烦费,无过兵之骚害?韩退之谓征兵满万,不若召暮数千,法诚莫有良焉者。但人情偷安日久,不能责效于三五年间耳。若谓此法是不可行,则古昔居为比闾党族州乡,出为伍两卒旅师军者,亦迂阔事耶?同并法验于前,保甲法亦无不验于后之理也。
○招抚迯民告示
淳安县知县海示谕各都图迯流他方人等知悉:尔等割舍乡土,远离了平日所聚会的亲戚交游,远离了平日遇时节所摽挂的祖宗丘塜者,非独无天性不忍之心与人殊也,盖因不能赔貱钱粮,些小产业贱卖与富家者,再无可卖;或本身或男女写作奴婢于富家者,再无可写,衣食不充,钱粮何出?妻啼子号,苦恼万端,而里逓多科尚未已,官府刑催犹不息,吁天无由,所以忍割天性之爱,含泪迯流他方,以求衣食,以避繁刑,非事稍可巳而尔等为之也。今本县丈量田山,必有一亩收成者方与一亩差税,无则除豁。自此以后,无赔貱无虗钱粮,尔等可回还原籍,赴县告查迷占产业,取赎男女无业者,本县将荒田给助工力与尔开垦,区处住屋牛种与尔安生。不能耕作者,照乡例日给银贰分,或用充荅应使客夫役,或用充修理夫役,各随所能使用。凡尔新回之人,给与执照,待三年之后生理充足,然后科派尔等本等身役,多方区处,必使尔等各得安生。
○定耗银告示
译保甲法是要你们相互亲爱、相互保护身家,实在是很好的用意。不派遣差役,也不烦扰你们,对你们没有任何不利。我听说你们很多人不愿意被编入甲、不愿意当兵,一提起就面露难色、发牢骚。你们果真这样冥顽不灵吗?你们难道不是因为编入一甲后就要有人侦察、有人巡夜,不能像从前那样闲逸吗?近来六都一图、三十一都三图被矿徒劫掠,这个教训还不够远。若预先防御,怎么会到这种地步?那两个里的百姓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们却还不以此为鉴。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不想长远,这是第一点。你们难道不是因为一旦选充乡兵,遇到祸患就必然要由自己抵抗吗?倭寇和矿徒,都是不怕死的人;我们想要活命,怎么能抵挡他们?倭寇、矿徒也是为了衣食而来,是为了谋求生计,怎么能说他们不怕死?只是我们的士兵一看见敌人就先逃跑,他们才得以直接冲突,好像完全不顾生死地作战。如果我们士气壮盛、勇往直前,他们一定会退避;换个位置也是同样的道理。勇往直前就是他们死、我们活;退避就是他们活、我们死,这是必然的形势。平时不愿意当兵,临到敌寇来时却望风溃逃,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不想长远,这是第二点。其中有人面对敌人而战死,正是因为保甲法没有推行,所以孤身一人被害。如果果真能够相互救援,攻击敌人的前部,后部就响应;攻击后部,前部就响应;攻击中间,前后都响应,谁还能伤害我们?不幸战死,上可以作为替朝廷守护地方的忠臣,下可以作为乡邻相互救难的义士,死而无愧,远近都会留下美名。与那些看起来像懦夫怯士、满面惭愧而强作辩解、苟且活在人世上的人相比,差别怎么样?自古以来人人都有一死,百姓如果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身。你们只知道爱惜性命,却不知道取得大义。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不图长远,这是第三点。姑且用一件事来作比喻:淳安的风俗喜欢打官司、爱好争斗,由来已久。直到现在,因为争执愤怒而服毒、上吊的,处处都有。事情小的也触犯刑法,弄得家破财尽还不悔改;为了一点怨气争斗,和那些为了抵御侮辱而出于礼义之勇的人相比,怎么样?可是矿徒到了门前,便束手等死;倭奴经过县城,无论远近都逃窜。为什么争讼时气势那么强,遇到敌寇时气势却那么弱?如果把争讼的气势反过来用在御敌上,功业就会远远超过常人。如今如果仍不改变,甘愿无名无故地枉死,甘愿成为好争讼的刁民。试想你们争讼时的壮气、逃贼时的怯气,全都如此颠倒,实在可怪可惜。你们冥顽不灵,只图眼前而不顾长远,这是第四点。正因为你们偷安日久,蒙蔽成习而不明事理,所以我再次用礼义劝告你们,再次为你们筹划长远大计。如果你们的辩解仍像从前一样不听,隐瞒甲内壮丁,选兵临危退缩,就一定依法处理。前些日子的矿徒不过是穷人,为了衣食而谋划,情理上还可以宽恕;如今却劫掠村庄、杀害人民,罪不容诛。你们应当一心努力防御,捕盗时遇到拒捕者立即杀死。不是死于敌人之手,就是死于法律。死于敌人,是忠义之士;死于法律,是愚顽之民。你们试想,难道要给自己留下罪责和悔恨吗?有人说王阳明推行保甲法,到了宸濠之变时,又征募客兵来抵挡,因此认为保甲法只能制定而不能实际施行,有利于自守而不利于远攻。其实,良法要经过长久实行才会显出效果;百姓苟且偷生、贪图安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怎么能在三五年内立刻改变?这种习俗已经浸入肌肤、深入骨髓,岁月怎么能够突然改变?我的法令尚未完成,其他祸患恰好到来,形势紧急,不得不另想办法应对。同井共守的制度难道已经完全过去、再也不能看见了吗?应当取其接近古意的一点,恢复淳朴,修明制度,以便和睦邻里、抵御侮辱,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如果一定把它看作迂腐空疏,那么客兵造成的祸害比盗贼还严重,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王道所谓出入相互友爱、守望相互帮助、疾病时相互扶持,什么时候才能实现?不能因为看不到最终效果,就不深入探究它的根本;不能只计算眼前的功效,不考虑还有长远的利益,便说保甲法不足以推行。保甲法对于抵御外侮有很大好处,因为实行此法,人们各自都有亲爱邻里的心,也知道进退攻守的方法。平时相互亲爱,临难时一定相互救援。假使倭寇来到一县,全县就足以抵御;来到一图,一图就足以抵御;来到一村,全村的人也足以抵御。家家自行守卫,人人自行作战,哪里还会有征用客兵而供应粮饷的烦费,以及过境军队带来的骚扰祸害?韩退之说,征集满万人的兵力,不如召集傍晚时分的数千人,这个办法确实没有比它更好的。但人情偷安日久,不能在三五年间就要求看到成效。如果说这种办法不能实行,那么古代平时居住时编为比、闾、党、族、州、乡,出征时编为伍、两、卒、旅、师、军,也都是迂腐空疏的事情吗?同井共守的制度已经在前代得到验证,保甲法也没有理由不能在后代得到验证。招抚逃民告示 淳安县知县海公告晓各都图逃亡流徙到外地的人等知悉:你们割舍故乡,远离平日聚会的亲戚朋友,也远离平日逢时节所祭挂的祖宗坟墓,并不是因为你们没有天性中不忍割舍的感情、与别人不同,而是因为无法缴纳钱粮;少量产业卖给富家后,已经没有可卖的了,或者自己和子女写作奴婢卖给富家,也已经没有可卖的了,衣食无以为继,钱粮又从哪里来?妻子啼哭,孩子号叫,苦恼万端;里长等人多方催科仍不停止,官府刑罚催逼也没有停息。你们呼天无路,所以才忍心割舍天性的亲爱,含泪逃往外地,以求衣食、躲避繁重刑罚,并不是事情稍有可以忍受你们就这样做。如今本县丈量田地山场,只有确实有一亩收成的才按一亩征收差税,没有收成的就除免。从今以后,不再有赔补和虚假钱粮;你们可以回到原籍,到县里告明、查取被迷占的产业,赎回被卖给富家而无业的男女。本县将荒田分给你们,并提供工力,帮助你们开垦;安排住房、耕牛和种子,使你们安定生活。不能耕种的人,按照乡里的惯例每天发给银贰分,或者让他们充任接待使客的夫役,或者充任修理夫役,各按所能使用。凡是你们新近回来的人,都发给执照;等三年以后生计充足,再征派你们本身应承担的差役。本县将多方安排,一定使你们各自安居乐业。确定耗银告示
淳安县为征收钱粮事,原本县各项钱粮耗银多寡不一,盖因各上司衙门兊银轻重不同也。然轻重不同,存乎其人,固有彼一时重,此一时轻者。小民秤纳钱粮与各里逓多,是各项总兊多寡不一,深山穷谷之民,易为收者所骗矣。况因其轻重不同,朝更暮改,小民岂能遍知?里逓户首因其不知而多收耗例,比比有之。今定自四十一年四月为始,凡各项钱粮,尽是正数外,别加二分作耗:一钱加二厘,一两加二分,十两加二钱,一百两加二两。此法一立,虽有一项钱粮上司秤兊甚重,一时上司秤兊钱粮甚重,止是将轻者补之二分之耗,一定不改,甚至不能补者,佥富户里逓领觧。盖二分耗中数也,兊轻则剩,剩亦不多;兊重则赔,赔亦不多。且鈗重系贪污者为之,此无许多时分,无多项或补或赔亦易也。外缺官柴薪马、丁斋、膳夫虽是觧银,亦不加耗,盖数目不多太甚,亦以轻者补,无可补则库子当之,不增耗以致事体不一也。为此示谕里逓人户,凡各项钱粮纳者,止出二分作耗;收者止取二分作耗,外有多取者,许不时赴县呈告,以凭重治。
○加二分耗钱粮
一田、地、山塘、银、水夫、马价、袍服、秋塩、粮丁、田课程肨、袄、浅船、织造料价等项,凡通县钱粮俱二分加耗。
○无耗钱粮
一本县柴薪马丁并缺,官柴薪马丁家伙及县学斋膳夫缺,官斋膳夫家伙。其本县均猺,除织造外,其余俱无耗。中称佥富户里长领觧库子当之,甚言其不可增耗,致事不归一,贪人得缘为奸。尔其实将轻补重,止有余剩,决无不足。至累领觧之人,余剩耗银代充消乏,图分虗税钱粮【议见户属】
○谕里老告示
圣谕: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母作非为之言。凡民间日用常行之道,为官为长所以教养小民者,明而备矣。今后坊里长老人将领去,近日名臣注赞,朝夕为民觧说。中有不知遵守者,和言劝谕,务使必行。里长每月朔望日,至县;老人每月朔日,至县。至日,本县即据圣谕考察各里民事。小民不遵守圣谕,是里长、老人不称职也。小令省改,大则罪责。其有凌雪小民,多科钱粮者,如律治罪,另行选补。
淳安县知县海示谕盗掘矿人等:访得近矿山村落居民,屡被尔等掳掠毒害。人各有身,各有家人。毒尔生,破尔家,尔心何如?我县官与尔等皆天地之民也,当相爱相生,不当互相残害。故谕尔等,使尔各回本乡,各图安稳生理。若仍前所为,是终日取祸亡也。尔等念之,反思之,毋自贻悔。
○劝赈贷告示
访得各图富积谷粟之家,每每乘荒岁勒掯贫民,质物典当,倍约利息。其贫甚虑无可偿者,虽倍约亦固吝不与。夫当凶岁,小民菜色羸形,妻啼子号,甚者颠仆路衢,展转沟壑,少有人心者见之,有不能为情者。尔辈独无恻隐之心,至是耶?贫民富民,均一天地所生之民也。一偶而富,一不偶而贫。假使以尔等处贫者之地,贫者处尔等地步,亦如尔等坐视,待汝畧不加恤,尔等无从取食,亦将怨之否耶?恨之否耶?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尔辈偶以利心蔽真心,故令里老人等将本县言意劝谕尔等,量将所积谷粟借贷贫民,不许取利,积厚德以遗尔子孙。其有念人之急,不取其利,亦不取其本而直与之者,本县以尚义名目书扁皷乐奖之,列名县志。如仍前畧无恻隐,倍称取利,许贫民指告以凭,重治。夫积财而不能散者,昔人以守财奴鄙之。尔等将为尚义之羙,抑将为守财奴之陋?财积无用,德积庆及子孙,尔等念之。
○淳安县禁约三十一条【节次告示俱撮其要于后以便小民遵守】
译淳安县为征收钱粮一事告示:原来本县各项钱粮所收耗银多少不一,是因为各上司衙门兑换银两时所用的秤有轻有重。然而轻重不同,取决于具体经手的人,本来就有那一时较重、另一时较轻的情况。百姓称纳钱粮,里长等又多有加收,所以各项总的兑换数额多少不一,深山穷谷的百姓很容易被收取钱粮的人欺骗。况且秤有轻有重,早上改变、晚上又改变,百姓哪里能够全部知道?里长、户首便趁他们不知道而多收耗例,这种事到处都有。现规定从四十一年四月开始,凡各项钱粮,除正数外,另加二分作为耗费:一钱加二厘,一两加二分,十两加二钱,一百两加二两。这个办法一经确立,即使某项钱粮上司用重秤兑换,或者一时上司用重秤兑换钱粮,也只把轻秤少收的部分用二分耗银补足,统一规定,不能改变;甚至确实不能补足的,就选派富户、里长领取解送。因为二分耗银只是中等数额:秤轻了会有剩余,剩余也不多;秤重了需要赔补,赔补也不多。而且秤重往往是贪污者所为;这样没有许多时间、许多项目需要或补或赔,处理也容易。至于缺官的柴薪、马料、丁役、斋夫、膳夫,虽然也是解送银两,却不加耗;因为数目并不太多,也用轻秤的剩余补足,没有可以补足的就由库子承担,不增加耗银,以免事务制度不一。因此告示里长和各户人家:凡缴纳各项钱粮的,只出二分耗银;负责收取的,也只准收二分耗银。除此之外有多收的,允许随时到县里呈告,以便从重惩治。加收二分耗银的钱粮 田、地、山塘、银、水夫、马价、袍服、秋盐、粮丁、田课程肨、袄、浅船、织造料价等各项,全县钱粮都加收二分耗银。不加耗银的钱粮 本县柴薪、马料、丁役以及缺额,官用柴薪、马料、丁役的器具,县学斋夫、膳夫的缺额,官用斋夫、膳夫的器具。本县均徭,除织造以外,其余都不加耗。条文中说,选派富户、里长领取解送,库子承担,这充分说明不可再增加耗银,以免事务标准不一,让贪心的人有机会作奸。实际上轻秤所得足以补重秤,只会有剩余,绝不会不足。至于多次领取解送的人,剩余的耗银可代为填补亏空,用来抵销虚报的税钱粮【议见户属】。告谕里老告示 圣谕说: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自安定生计,不要作奸犯科。这些民间日常生活中通行的道理,以及官长用来教养百姓的原则,已经说明得清楚而完备。今后坊长、里长、老人领取圣谕后,近来名臣所作的注释和赞语,要早晚为百姓讲解。其中有不知道遵守的人,就好言劝谕,务必使他们实行。里长每月朔日、望日到县;老人每月朔日到县。到县之日,本县就依据圣谕考察各里的民事。百姓不遵守圣谕,是里长、老人不称职;小的从宽省察改正,大的就治罪责罚。若有欺凌百姓、多方加征钱粮的人,依法治罪,并另行选人补任。淳安县知县海公告谕盗掘矿山的人等:查访得知,靠近矿山的村落居民屡次遭到你们掳掠、毒害。每个人都有身体,也都有家人;你们毒害他们、破坏他们的家庭,心里是什么感受?本县官员和你们同样都是天地所生的百姓,应当相互爱护、共同生存,不应当互相残害。因此告谕你们,使你们各自回到本乡,各自谋求安稳的生计。如果仍像从前那样行事,就是整天自取祸患和灭亡。你们应当思考、反省,不要自己给自己留下悔恨。劝导赈济借贷告示 查访得知,各图中富有、积存粮食的人家,往往趁荒年勒索贫民,拿他们的物品作抵押,收取超过约定数倍的利息。那些贫困到担心无力偿还的人,即使答应付双倍利息,富户还坚决吝惜,不肯借给。正值灾荒年间,百姓面色如菜、身体瘦弱,妻子啼哭、孩子号叫,严重的甚至倒在道路上,辗转死于沟壑;稍有人心的人看见这种情形,也有不能不动感情的。你们难道唯独没有恻隐之心吗?贫民和富民,都是天地所生的百姓。一个偶然富裕,一个偶然贫困。假使让你们处在贫民的位置,让贫民处在你们的位置,贫民也像你们这样坐视不管,丝毫不加怜恤,使你们没有办法取得食物,你们难道不会怨恨他们吗?人都有不忍看见别人受苦的心,只是你们偶然被逐利之心蒙蔽了真心。因此让里长、老人等把本县的意思劝告你们:酌量把积存的粮食借给贫民,不许收取利息,积累厚德留给子孙。若有人体恤别人的急难,不收利息,甚至连本金也不取而直接送给贫民,本县将以尚义的名义为其立匾、奏乐表彰,并把姓名列入县志。如果仍像从前一样毫无恻隐之心,按双倍数额收取利息,准许贫民指名告发,以便从重惩治。积聚财物却不能散给别人,古人把这种人鄙视为守财奴。你们究竟要成为崇尚义举的美好人物,还是要成为守财奴那样鄙陋的人?财物积聚起来没有用处,德行积聚起来却能使福庆惠及子孙,你们要好好想一想。淳安县禁约三十一条【各项告示依次将要点撮录在后,以便百姓遵守】
一通县诸色钱粮,每正银一两,只许加收二分银为耗,一两二分,十两二钱,百两二两,秋塩粮纳银,亦照此收耗。
一均猺凡本县柴薪马丁家伙斋膳夫分宪司府馆三坛门子舗兵七十三名俱无耗惟织造每两加耗二分与收钱粮同。
一禁甲首,不许与里长户轮当里长。每一官丁,许出银三分与里长,以偿应役之劳。仍旧多取应卯银者,甲首不时首告。
一、禁里长户不许分日轮当里长,止许论丁田分管钱粮事务。钱粮数多者,数人分逓年管;数少者,一人管,或兼管。
一农桑绢于夏绢内带征不许该催里长并催甲硬办 【 每疋带征农桑绢六寸伍厘零连车垫共银一分八厘零】
一禁催甲,不许出酒席、绢匣、锁钥、布袋、银与粮长,不许起科竹木银,并常例送官吏。
一禁编审,均猺审见役丁田里逓,不许科敛常例,送官吏书手门皂。
一禁造黄册里逓,不许科敛常例,送官吏、书手、门皂。
一禁各图里长总甲,不许起科火夫,过山常例,送官纸价,送吏。
一两厢火夫只是轮流守宿,并本县遇夜出外,执灯笼一二对前导,迎祭习仪用数名。其本县一应担土、扛木、石锄、草打扫等项,止用皂隶、民壮并犯人,不用火夫。
一禁各图酒舗不许卖酒,改卖饭,将酒器送县镕毁,领回改造饭旋。
一禁:各有店屋之家,不许住歇娼妇,违者拆毁其屋,娼妇逓觧。
一、各地方凡有赶唱妇人到图里,总人等实时锁拏送县,以凭逓觧回籍。
一、禁收割之时,不许将酒腐到田挜换谷粟,违者呈治。结草舍者,许诸人即行拆毁。
一、各图违乡禁,盗砍山场柴木,违乡禁,放牛畜践食稻麦粟豆者,即拏送县治罪。
一里老须时常劝谕小民,趁时耕种。其荒弃田地者,指名呈告本县,即将所弃田地给与无业小民耕作。
一禁:通县人民,不许设斋醮,祭佛致费财用,不许竖造佛庙。违者,里老人等劝谕之。谕之不从,许诸人告治。
一禁溺女伤自巳骨肉
一禁火化残毁父母身体
一禁库子不许送各衙油烛供锡砚,冬夏卓帏。
一通县,凡有冠、婚、丧、祭,俱要照依家礼仪节行。丧事不许请僧道设佛;婚礼不许多用盘盒、猪羊、糖饼;不许厚礼。物谢媒,媒人索取谢礼者,赴官告治。
一禁吏书门皂不许取顶头银
一禁:粮里长舗行人等,不许馈送礼物、菜果。
一、各图有教唆词讼之人,许诸人指名首告。
一民壮凡觧府过京者佥殷实富户,其余每名一全年只许收七两二钱为工食。其有在府团操并台州等处征守者,止是将在县民壮工食扣补,量远近劳逸,每名或抽一两、二两津贴,不许再于正户身上加取。七两二钱除温州海防在外。
一丁田银,凡浅船、颜料、皮张等项,凡属工房三办加派钱粮,俱尽在内,以外更无钱粮。节年多寡畧不同,小民不能尽知。无闰月年,止纳银伍钱柒分;有闰年,止纳银伍钱玖分。与里逓便是。
一、凡有事打点衙门者,虽是分厘银、些小货物,亦与吏书、门皂等受人一同治罪,枷号二个月。
一、凡典借银谷,多取利息者,许被害人告治。荒年借贷,尤不宜多取利。
一、凡原迯流今新复业人户,准免本身差役三年,后生理完足,方行科派,终身免其代陪虗税钱粮。
一秋粮止纳折色,每石该银二钱五分,止纳司广二项,米每石该银五钱八分二厘零,三项??息纳,每石该银伍钱八厘零,塩粮照时价纳。
一田地傍有树木遮蔽田禾者,即令砍去枝叶,干甚者,连树砍伐。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九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
兴国八议
拟丈田则例
流水鱼鳞图
申军门,吴尧山并守廵道,请改招详文。
示谕
延平条议
○兴国八议
译全县各种钱粮,每收正银一两,只准加收二分银作为耗银,即一两二分;十两二钱;一百两二两。秋盐粮缴纳银两,也照此加收耗银。均徭方面,本县柴薪、马料、丁役器具、斋夫、膳夫,分宪司、府馆、三坛、门子、铺兵七十三名,都不加耗;只有织造每两加收二分耗银,与收取钱粮相同。禁止甲首,不许与里长户轮流充任里长。每一官丁,准许出银三分给里长,以补偿服役的劳苦。仍像旧例那样多收应卯银的,甲首可以随时首告。禁止里长户按日期轮流充任里长,只准按照丁口、田地分管钱粮事务。钱粮数额多的,由数人分年轮流管理;数额少的,由一人管理,或兼管。农桑绢在夏绢中一并征收,不许责令里长催征,也不许催甲强行办理【每疋另征农桑绢六寸伍厘零,连同车垫共银一分八厘零】。禁止催甲,不许向粮长提供酒席、绢匣、锁钥、布袋、银两和粮食,不许征收竹木银,也不许按惯例向官吏馈送。禁止编审,均徭审定现役丁口、田地和里长时,不许征收惯例费用送给官吏、书手、门皂。禁止编造黄册,里长不许征收惯例费用送给官吏、书手、门皂。禁止各图里长、总甲征收火夫、过山惯例费用、送官纸价和送吏费用。两厢火夫只负责轮流守宿,以及本县夜间外出时执灯笼一二对在前引导,迎祭、演习礼仪时使用数人。本县一切挑土、扛木、石头、锄头、除草、打扫等事务,只使用皂隶、民壮和犯人,不使用火夫。禁止各图酒铺卖酒,改为卖饭;把酒器送到县里熔毁,领回后改造成饭旋。禁止各有店屋的人家留宿娼妇;违反者拆毁房屋,并把娼妇解送官府。各地凡有赶唱妇人来到都图里,众人应立即锁拿送到县里,以便解送她们回原籍。在收割时节,不许把酒和腐物带到田里强行换取粮食;违反者呈报治罪。有人搭建草舍,允许任何人立即拆毁。各图若违反乡规,盗砍山场柴木,或者违反乡规,放牛畜践踏、吞食稻、麦、粟、豆等庄稼,立即捉拿送县治罪。里老必须经常劝告百姓,趁农时耕种。对荒废、弃置田地的人,要指名呈报本县;本县立即把被弃田地交给无业百姓耕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 禁止全县百姓设斋醮、祭佛而耗费财物,也不许新建佛寺。违反者由里老人等劝告;劝告仍不听的,允许任何人告发治罪。禁止溺死女婴,伤害自己的骨肉。禁止火化而残毁父母的身体。禁止库子向各衙门送油、蜡烛、供锡、砚台以及冬夏所用的桌帷。全县凡遇冠礼、婚礼、丧礼、祭礼,都必须依照《家礼》的仪节举行。丧事不许请僧道设佛事;婚礼不许大量使用盘盒、猪羊、糖饼;不许送过厚的礼物。用物品酬谢媒人时,媒人若索取谢礼,便到官府告发治罪。禁止吏、书、门皂收取顶头银。禁止粮里长、铺行人等馈送礼物、蔬菜和水果。各图若有教唆别人打官司的人,允许任何人指名首告。民壮凡解送到府、经过京城的,选派殷实富户充任;其余每名民壮一年只准收七两二钱作为工食。有在府里团练,或在台州等处征守的,只从在县民壮的工食中扣补,按照路途远近和劳逸程度,每名抽取一两或二两作为津贴,不许再从正户身上加收。七两二钱不包括温州海防。丁田银中,凡浅船、颜料、皮张等项目,以及凡属工房三办加派的钱粮,都包括在内;除此之外不再有其他钱粮。各年数额略有不同,百姓不能全部知道。没有闰月的年份,只缴银伍钱柒分;有闰月的年份,只缴银伍钱玖分。这样对里长也方便。凡有事情要打点衙门的,即使只是分厘银或少量货物,也要与收受财物的吏、书、门皂等同样治罪,枷号二个月。凡典当、借贷银两和粮食而多收利息的,准许受害人告发治罪。荒年借贷尤其不应多收利息。凡原先逃亡流徙、如今重新恢复产业的人户,准许免除本人差役三年;以后等生计完备,才征派差役,并且终身免除代替赔补虚假税钱粮。秋粮只缴折色银,每石应缴银二钱五分,只缴司、广两项;米每石应缴银五钱八分二厘零,三项合计缴纳,每石应缴银伍钱八厘零;盐粮按照当时市价缴纳。田地旁边有树木遮蔽庄稼的,立即命令砍去枝叶;遮蔽严重的,连树一起砍伐。《海忠介公全集》卷之九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 兴国八议 拟定丈量田地的条例 流水鱼鳞图 呈报军门、吴尧山及守巡道,请求改定招抚详文。告示 延平条议 ○兴国八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