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一
圣王之治,利天下,国之利,裕如矣。夫利天下,言民也。利国之道,于利民得之。言利者,可以外求为哉?传《大学》者之意,盖谓君子以一人治平天下,有天下必有为天下用,用之不可以已也。有天下而讳言利,不可能也。必先有以生其财于先,然后得其财而用之于后。力财在民,酌量在君。生之有大道焉。圣王之治,遍天下而井里之矣。于以爵禄夫天下也,于井里之中为养焉。官不必备,其为养则寡。井里之政,又尝遍天下而程督之矣。于以应天下之务也。于疾作之农,取给焉。量入为出,其取给则缓。损益盈缩,权诚悬焉。凡以为天下之人利之而巳然天下无不耕之人,则天下皆十一之税。寡食舒用,行乎其间。以十一入者,况又未尝以十一出之者乎?以比,利民道尽天下,亦以此利君道尽国家。岁入用三通,三十年存十极之,虽意外之灾频仍之患,百千万年,我取其陈济于是矣。天下无强,惟休;国家因民之休也。无强,惟用。此之谓天地自然之利,有道之长,无越于此。舍此言利,天下有利而能无出于民者乎?竭其源而欲流之长焉,拙于谋利者也。足民之外,更无理财之方。国治而天下平,不易之道也。收有土有财之功,免亡身殖货之祸。圣贤不计利害,义理之周,自得于利害之尽。后世田不耕,授事有借口,民自为生,为疾君相一无与矣。乃纵欲不恤其民,锱铢茧丝则出于上。明于《大学》之道,诚意正心所自来也。曾有之,子国之不亡,幸也。日甚一日,日见天下奉一人,不一日见一人养天下。吁!天下何取于蒙?于《大学》之道,曰君曰相也哉?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章
物交不失其定,君子之得养于素,为之也。夫仁人心,而万应之所自也。君子素养为定,抑何物之有累哉?夫子揭之,盖谓天下物有在物之道,人有在人之仁。吾尝会是观之,知应物之能无随于物者,不偶然矣。夫人有不欲富贵者乎?无恶于贫且贱者乎?乃君子特与人异,欲不必于富贵,有不处之者;恶不必于贫贱,有不去之者。信于义命之真,不信于人心之妄。君子抑何以得此哉?得之此心之仁。苟使君子自失其仁,实丧而名浮矣,何以永君子之誉哉?然仁养之为盛,全于养然后能全于仁。是养也,功在未事之先,功不分于有事之际。仁不息,心亦不可息。夫岂一朝一夕,曰作曰辍,袭为之也哉?观之君子之素,危微省克,事心之始事也。君子不一息废于其始,尊奉优涵,事心之终事也。君子不一息怠于其终。以此而终食时之近,而有忽心无有也。以此而造次而颠沛时之危,而有震心无有也。况其近不至于终食,况其变不至于造次于颠沛境有变迁,仁无出入。我素为定,又何富贵贫贱一时事能引之而去也哉?夫人无会于本原,徒其身为外应,是无惑乎理欲交战之为心,而卒趋富贵矣。然则君子反于动中求其仁欤?心性在人,无内外之判。君子于仁,亦无为动静之分。静无下手功力,于动有存而夜气平旦自惺惺法矣。去有妄,复无妄,功始于动,验成于静。夫子以终食颠沛言仁,非遗静也。静存动察,外与物应之谓动,即此动无失吾退藏于密之真,即之谓养之静。夫亦岂曰空虗寂灭之中,而又自为一存存之法耶?动而养静之先事也,寂而存静之后事也。一静也,天地间动静无始。君子之养如环无端。横渠欲去外诱以为定,明道谓索照而反其鉴,学者不能体验于物我应感之时,徒探讨于息缘断念之际,吁惑矣。
○先进于礼乐章
译圣王治理天下,是为了使天下获利;国家的财富就会宽裕充足。所谓使天下获利,说的就是使百姓获利。国家获利的道路,要从使百姓获利中取得。谈论利益,难道可以向外另求吗?传述《大学》的人,大概认为君子凭一人之身治理天下、使天下太平;既然拥有天下,就必须有财物供天下使用,而使用财物不能停止。拥有天下却忌讳谈论利益,是不可能的。一定要先想办法生产财富,然后才能取得财富而在后来使用。生产财富的力量在百姓,斟酌调度的权力在君主。生产财富有大道。圣王治理天下,把井田制度遍行于天下。在井田之中授予天下人爵禄,以此作为养民之道。官职不必齐备,作为养民之资的费用就少。井田制度的政令,又曾遍行天下,加以考核督促,以此应付天下的事务;从勤快耕作的农民那里取得供给。按照收入安排支出,取得供给就会从容。增减盈缩的权衡,确实掌握在君主手中。一切都只是为了天下人的利益罢了。然而天下如果没有不耕作的人,那么天下都按十分之一纳税。消费的人少,使用财富从容,便可以在其中运行。以十分之一为收入,何况又从来不曾把十分之一全部支出吗?由此看来,使百姓获利的道路可以遍及天下,使君主获利的道路也可以遍及国家。每年收入中支用三成,三十年便能积存十成;即使意外灾害频繁、祸患接连不断,经过百千万年,我仍可取用积存的陈粮来救济。天下没有强盛,只有休养生息;国家是凭借百姓的休养生息而兴盛的。没有强盛,只有善于使用。这样的道理叫作天地自然的利益,也是有道之国长久的根本,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舍弃这个道理去谈利益,天下的利益难道能有不出自百姓的吗?竭尽财富的源头,却希望财物流通长久,这是不善于谋求利益。使百姓富足以外,再没有理财的办法。国家得到治理、天下得到太平,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这样可以取得拥有土地、拥有财富的功效,避免丧身殖货的祸患。圣贤不计较眼前利害,因为义理周全,自然能在利害的尽头取得正确结果。后世土地不耕作,授予事务的人便有借口;百姓各自谋生,原本勤劳的君主和宰相却完全不参与。于是放纵欲望,不体恤百姓,一丝一毫的财物都从上面征出。这正是明白《大学》的道理,诚意正心所由产生的地方。曾经有过这样的情形,国家没有灭亡已经算幸运了。若一天比一天严重,每天都只看见天下供养一个人,却一天也看不见一个人养活天下。唉!天下从这种蒙昧中能得到什么呢?对于《大学》的道理,难道还称得上君主、宰相吗?“富与贵,是人所想要的”一章。万物相互交接而不失去各自的定则,君子平素得到涵养,正是为了做到这一点。仁是人的本心,也是万种应对的根源。君子平日涵养本心以求安定,哪里还会有外物能够牵累他呢?孔子揭示这个道理,大概是说,天下万物各有适合于物的道理,人各有适合于人的仁德。我曾经把这些会通起来观察,知道能够应对外物而不随外物转移,并不是偶然的。人难道没有不想要富贵的吗?难道没有厌恶贫贱的吗?但君子特别与常人不同:想要富贵,却不一定非由富贵才能满足,有时能够不处在富贵之中;厌恶贫贱,却不一定就要离开贫贱,有时能够安处贫贱。他信奉义理和天命的真实,不信奉人心妄动的欲望。君子究竟凭什么能够做到这样呢?是凭这颗心中的仁德。假如君子自己失掉仁德,实际已经丧失而只有虚名,凭什么使君子的声誉长久呢?然而仁德的涵养要达到盛大,必须完全依靠涵养,然后才能完全保持仁德。这种涵养的功夫在事情发生以前就已经开始,并不只是在遇到事情时才用功。仁德不能止息,心也不能止息。难道能只在一朝一夕之间,时而奋发、时而停止,袭取一种形式去做吗?观察君子平素的修养,时时警惕、反省、克制,是用心的开始;君子在开始时一刻也不废弃。尊重奉持、从容涵养,是用心的最后工夫;君子在最后也一刻不懈怠。凭借这个道理,即使接近一顿饭的短时间,也不会有忽然失掉本心的情况。凭借这个道理,即使在仓促之间、颠沛之际,处于危急时刻,也不会有震动本心的情况。何况平常接近一顿饭的时间尚且不会失守,何况变化也还没有达到仓促颠沛的地步?境遇虽然有变化,仁德却没有出入。我平素的操守既已安定,又有什么富贵贫贱这样的外在事情,能够一时把它引走呢?人若不能体会根本,只是让身体去应对外物,这就不奇怪为什么理欲交战会成为内心的状态,最终还是趋向富贵。然而君子难道要反过来在行动之中寻求仁德吗?心性存在于人身上,本来没有内外的分别;君子对于仁德,也没有动静的区别。静止时并非没有下手用功的方法;在行动中保持仁德,也有夜气、平旦自然清明警醒的工夫。除去妄念,恢复无妄,功夫开始于行动,验证完成于安静。孔子以一顿饭、颠沛之际来说明仁德,并不是遗漏了静中的涵养。静时存养,动时察识;向外应对万物叫作动,而在这种行动中不失去我退藏于幽深处的真实本心,这就是所谓静中的涵养。难道是在空虚寂灭之中,另外设置一个保持本心的办法吗?动中涵养,是静中工夫以前的事情;寂静中存养,是静中工夫以后的事情。静本身就是一个整体,而天地之间的动静没有开始。君子的涵养如同圆环,没有终点。张载想要去除外物诱惑以求安定,程颢说要寻求光明照见自身、返还自己的明镜;如果学者不能在物我相应、感应交接的时候亲自体验,却只在断绝缘虑、停止念头的时候探求,唉,真是迷惑了。“先进于礼乐”一章。
圣人述时人之论,谓巳不同于所趋焉。夫礼乐有初也,时论失之远矣。夫子肯苟焉与之趋耶?其言曰:「厥初圣王治天下,则有礼乐矣。礼乐何始乎?人心之自然为之。天下周旋于和敬之中,得以复反于性情之正。周监二代,不能无戾于古,然文胜之中,质有存焉。流至今日,人心礼乐离而去之道无是也。方且自以为得,曰君子则然。武成初日曰:『是则郊野之人而巳无闻知不见文物之羙,守区区不能今日之为盛。』习染之深,倡和之妄,吾兹有感于今日之世矣。如有用我,我举礼乐为天下用,人心世道,吾将借周初推古始,于庶几礼乐之中,求礼缘情,立乐由心,生情文之会,优为之?渐之使心,后进之于礼乐,并与其本亡之,吾无与也。」记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弊。」夫子岂不欲大道之行,中和成化身,朝夕见之哉?化行以渐,之心为□不倍之义,时也,而亦莫非道也。转移消息之机,绥来动和之妙,夫子有成筭矣。后世不知,郁郁之文意有所指,仪文制度,一取《武成》之故为之。夫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乃传代三百十四王,遂有先野人后君子,反其祖始之说。正以其惟文之重,天下见文不见质,贻之为不善尔。《鲁论》之赞尧曰:「焕乎其有文章。」茅茨土阶,先虞而君者尧也,必如是而后可以言文。特非焕郁之文,则同本之有无,有出于二言之表而言之者乎?知焕郁之文不可同,知夫子从先进之说矣。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圣人尽贤者为政之问,躬行之外无他说也。夫教养惟政,以身率之,而政无遗用矣。外此宁复有他说哉?子路行行刚强,视天下无不可为者。为政之问,将尽政事而日见之。政有本原,在身不在政,未之知也。夫子告之曰:「君子之政于天下也,以兴行望天下。然兴行在民,感发其性真,模范于德义,机在君子。望天下而求之,身无有焉,不可为也。一人为天下教,当以一身为天下先。君子之政于天下也,以力穑责天下。然力穑在民,率作其初心,鼓舞于不倦,机在君子。责天下而听其所自为焉,不可为也。一身为天下养,当以一身为天下劝。夫曰先之,六行之时,书六刑之不率,举之矣。夫曰劳之,九职之转移,夫里之布粟,举之矣。于此非尚有遗说也?道本诸身,而子路喜于有为,求之政,谓政正天下,取之身不足也,有求益之,请焉。转移化导之机,身心感通之妙,勇者莫为悟也。夫子抑将何以加之?答之曰:「先劳尽天下之道矣。子尚有疑于先之、劳之之说乎?夫人有先劳之功,不见先劳之效,是则吾有倦心而已。先之而倦,非先也;劳之而倦,非劳也。子诚于是亦惟始于是,终于是,所以先之也,所以劳之也。此心也,无一日不在于民,于此而先,于此而劳,斯举也,无一为不出于心。有至诚恻怛之真,不见隐显久暂之为间,则先之、劳之之分充足无余,天下之道蔽于是矣。我无不尽之心,民无感心之应,政无作辍之累,治无化成之功,无之也。先之、劳之外,尚复有可以益子者哉?夫先劳言身也,无倦言心也。说者谓勇者喜于有为,不能持久,夫子以是言之,以救其失,诚是也。然圣人之言,上下兼尽,根极要领,政事之大端节目,举不外焉。伊川谓「认得为已何所不至?若不属已自与已不相干」,与此正相发。吁!一体万物,而尚有至于倦乎?饥之仕也为巳不知少有。此意否?苏子谓:“学医者,人费未试之学,而骤出之于政,不可也。”为巳而至于费人,有意于费人也。视医之限于不明,有间也。吁!子路之喜于有为,为人也,不为夫子所喜。后之费人,利已喜于有为,夫子视之,如之何?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章
译圣人叙述当时人的议论,说自己不同于他们所趋向的方向。礼乐原本有其初始,而当时的议论已经离它很远了。孔子难道肯苟且与他们一道趋向吗?孔子说:“当初圣王治理天下,就已经有了礼乐。礼乐从哪里开始呢?是由人心的自然本性产生的。天下人在和谐与敬慎之中周旋,因此能够回归本性和情感的正道。周朝借鉴夏、商二代,不能不与古制有些违背;然而即使文饰胜过质朴,质朴仍然存在。流传到今日,人心与礼乐背离而去,已经没有这种正道了。如今的人反而自以为得道,说君子就是这样。武成初年曾说:‘这不过是郊野之人罢了,没有见闻,不懂文物之美,只能拘守局部,不能达到今日的盛盛。’习染如此深,倡导和附和又如此荒谬,我由此对今日的世道产生感慨。假如有人任用我,我就要举用礼乐来治理天下;对于人心和世道,我将借周初而推及古始,在礼乐或许可以复兴的地方,寻求礼由情感而生、乐由人心而立,使情感与文饰相会,宽缓地逐渐陶冶人心;至于后世进入礼乐,却连礼乐的根本也一并亡失,我就不参与了。”《礼记》说:“虞、夏的治道,很少使百姓产生怨恨;殷、周的治道,弊病多得不能胜数。”孔子难道不希望大道施行、中和成就教化,早晚都能亲眼见到吗?教化要逐渐推行,把这种心作为不违背义理的根本,这是时势所要求的,也无不合乎道。转移人心、化民导俗的关键,安抚招徕百姓、使他们行动和顺的妙处,孔夫子已经有成算了。后世不明白这一点,以为郁郁盛大的文采没有所指,便把礼仪文物制度一概取法《武成》的旧例来制定。君子创立事业、留下传统,是为了使后人能够继承;可是传了三百十四代君王之后,竟有了先重野人、后重君子的说法,反而违背了祖先的初意。正因为他们只看重文饰,天下人只见文而不见实质,才遗留下这种不善的后果。《鲁论》赞美尧说:“光明显赫啊,他具有灿烂的文采。”茅草盖屋、土筑台阶,先以虞舜为臣而自己做君主的,是尧;一定要这样,然后才可以谈文。若不是这种光明盛大的文采,那么同一本源的有无,难道还会有超出这两句话之外的说法吗?懂得灿烂文采不可与虚饰混同,也就懂得孔夫子“我从先进”的说法了。子路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自己先做给人看,再使百姓勤劳。”子路请求再多说一些。孔子说:“不要厌倦。” 圣人回答贤者关于为政的询问,除了亲身实行之外没有别的说法。教养本来就是政事,以自身率先实行,政事就没有遗漏的作用了。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说法吗?子路刚强勇武,以为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他问为政,想把所有政事都逐日看见,却不知道政事有根本,根本在自身而不在政事。孔夫子告诉他说:“君子治理天下,是以兴起德行来要求天下。然而兴起德行在百姓,感发他们真实的本性,使他们以德义为榜样,关键却在君子。只向天下要求而自身没有,便不能有所作为。一个人要教化天下,应当以自身作为天下的先导。君子治理天下,是以努力耕作来责求天下。然而努力耕作在百姓,关键在于率先恢复他们最初的本心,以不知疲倦来鼓舞他们,关键也在君子。只责求天下而听任他们自行作为,便不能有所作为。一个人要养育天下,应当以自身来劝勉天下。所谓‘先之’,六行的时令和《书》中所说六刑对不遵行者的处置,已经都包括在内了。所谓‘劳之’,九职的转移,以及夫田所出的布帛粟米,也都包括在内了。除此之外难道还有遗漏的说法吗?道以自身为根本,而子路喜欢有所作为,向政事上寻求,以为政事可以匡正天下,却认为从自身求取还不够,于是请求再加以说明。” 转移教化、感化引导的关键,身心相互感通的妙处,即使勇于作为的人也未必能领悟。孔夫子又将怎样加以说明呢?他回答说:“先做给人看、使人勤劳,已经穷尽治理天下的道理了。你对‘先之’‘劳之’的说法还有疑问吗?一个人有先导和劳作的功劳,却看不见先导和劳作的成效,那只是我自己产生了疲倦之心罢了。先做而感到厌倦,就不算先做;使人劳作而自己感到厌倦,就不算使人劳作。你若真能从这里开始,也终于坚持在这里,这就是先导天下、劳作天下的道理。只要这一心没有一天不在百姓身上,在这里先导,在这里劳作,那么每一项行动都无不发自内心。具有至诚恻怛的真情,不把显隐、久暂看作间隔,那么‘先之’‘劳之’的分别就充足而没有余缺,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全在其中了。我没有不尽的心,百姓没有感应之心,政事没有时作时辍的弊病,治理没有教化成功的功效,这些都是不可能的。除‘先之’‘劳之’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可以补益你的地方吗?‘先劳’说的是自身,‘无倦’说的是内心。解释者说,勇于作为的人喜欢有所作为,却不能持久,孔夫子因此这样说,是为了挽救他的过失,确实如此。然而圣人的话上下兼顾,穷究根本和要领,政事的大端小节,没有不包括在其中的。” 伊川说:“认清什么是自己的事情,还有什么做不到?如果不属于自己,自然就与自己无关。”这与这里的意思正好相互发明。唉!既然万物与我同体,难道还会有疲倦吗?为饥饿而做官,便是把事情当作自己的,却不知道其中很少有这种情况。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吗?苏轼说:“学习医术的人,拿别人来试验自己尚未成熟的医术,突然把它用于政事,是不可以的。”把事情当作自己的,却达到使别人受害的地步,就是存心要使别人受害了。这与医生因医术不明而造成伤害相比,性质又有不同。唉!子路喜欢有所作为,是为了别人,并不是孔夫子所喜爱的。后世使别人受害的人,以利己为心而喜欢有所作为,孔夫子看待他们,会怎么样呢?”},{ 子贡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使百姓信任政府。”
圣人之政,举其周,不能周,则存其大也。夫足兵食以成其信,政无不周矣。至去食,惟存其大。圣人之道,可以常,可以变矣。如有用我,执此以往,夫子意也。子贡问政,有感荅之曰:「惟天降衷,人得之以成其生,曰信。彝伦日用之常,信行焉。国家理乱所由系也。子知为政之道乎?正此而巳外此,井里足其食,井里之政,寓军令足其兵,无非为信道计也。上有保爱之勤,下有固结之应。君子为政,兵食信缺其一不可矣。」夫子言政不言时,道与世移。子贡疑焉,曰:「去于斯三,何先?」夫子荅之曰:「时则有难矣,通在君子。因吾食信之民,退守其可,别为之计,一道也。食与信则不可去过此以往,未之言也。」子贡又曰:「天下之至不可尽者,时也。万一兵食之存于先者,今又不可得也,如之何通之?」夫子曰:「去食,去食必入于死,非计无从出而死之也。人有生之气,有生之理。气无不死,信不待生得已。兵食生存其气,不得已去兵食,死存其理。外此而弃国负君,生不如死。君子爱民之政,无取于是也。处常以兵食存信,处变去兵食,不失信于民,伙往不为信道计。道之变而未常不常,盖如此。」孟子谓浩然之气,塞于天地之间,正此有生之信,直养无害,合而助之也。无食存信,死一时之身,而不能死其千万年之气。死一国,生天下;死一人,生千万人。后世不知此义,爱一身一人一国之死,乱臣贼子接踵于世,乱亡相寻,无惑也。张廵许远,至今闻者莫不兴起,得全江淮以济中兴,可以死视之乎?朝闻道,夕死可矣。圣贤原论道理,不论死生。卒之得道而死,死之未始不为生也。后世谓死义可以责君子,不可以望民庶,暗于夫子信民之义,害道而祸人国矣。
○有安社稷臣者,正巳而物正者也。
人臣品类,贤者大槩有三焉。夫辅君治而达之天下,则臣而巳。三人贤矣,各一道也。大人斯其凖乎?孟子之意,盖谓君子之仕于天下也,必有用于天下。然人品不同,事功由异,不可强也。予尝以是览今古,观天下事君人,不足言矣。有安社稷臣者,仕不为身家谋,心存王室,出不为利禄计,志在立功业,自先君迄今日,天地与立焉,而其心快于是矣。事专报主,勋在一人,所及有限也。等而上之,有天民焉。均是人也,以天民称,天以万物一体之理付之我,以万物一体之理自负。君举天下,惟吾所欲为,我举天下,荅满吾所赋。予气志既从,覆天下矣。一官一秩于人,必有所济,所济几何耶?彼无愿于是也,取必于人焉,得人人济之。大人有大焉,人以大名天下,一人而巳。浑融天理,无私不足言也。尽道其间,圣人立人极矣。英华神采,动之乎气机功化,威灵自修于廊庙,君无非心,民有耻格,余事也巳。为天下用,不以天下为天下,期有臣如是,极于是矣。悦在社稷,知有人君,达行天下,知有天下,大人无是也。至诚之德,洽人心;文明之化,光天下。回视二人,可得而同之也哉?有仕于此,取法于此,舍大人无可为矣。孟子抗礼王候,平治自任,天民其人也。物正之说,无乃学圣未至,无宁一节自居耶?乃所愿则学孔子也,孟子意也。虽然,身家在念,名利熏心,即世俗论富贵利达窠穴焉,而人域于其中矣。身在窠穴,则心不在国家,头出头没,存焉者寡。举明主于三代,尧舜君,尧舜民,尚可言哉?初之不审,无一而可安社稷,且无望焉。愚于是有感。
○乐天者保天下
无所为而为,其容德乃大矣。夫仁之为大,何为而为之也哉?谓天下有遗于其心之外,吾无信也。孟子言之,盖谓天下有纯乎无以议为,未可曰尽道其间者,以小事大有之矣。曾何礼法之可守?仁者为之道,不安于尊卑大小之常机,自融于至诚恻怛之际,吾固曰乐天之心也。然是乐天也,满腔子恻隐矣,恢恢乎天地之为大也。太和元气,流于四时,物何所不包,人何所不化?虽中天下,定四海,未身亲之天下之人,精神心术会于是矣。今日存神之功,他日过化之迹,曰小补之也哉?乐天,言仁者之心也;保天下,言仁者心之量也。然汤卒有葛伯之师,文王卒有昆夷之役,畴昔之乐何在?交僯有道,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转之于恤矣。天者,理而已矣,其大无外,春生秋肃,无非教也。《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君子不可以执于一论。
○巧言令色足恭章
译圣人谈政事,举出的是周全的原则;如果不能周全,就保留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使军备和粮食充足,是为了成就百姓的信任,这样政事就没有不周全的了。至于舍弃粮食,只保存最根本的东西。圣人的道,既有可以常行的,也有可以变通的。假如有人任用我,我就持守这个道理实行下去,这正是孔夫子的意思。子贡问政,孔夫子有感而回答说:“只有上天降下中正之性,人得到它来成就生命,才称为信。日常人伦和生活中的常道,都靠信来实行;国家的治乱也都系于此。你知道为政的道理吗?只是端正这个罢了。除此之外,使乡里粮食充足,是为了使乡里的政事得到治理;把军令寄寓其中,是为了使军备充足;无非都是为信这个道理着想。上面有保护爱护百姓的勤劳,下面就有坚固团结的回应。君子为政,兵、食、信三者缺少任何一个都不可以。”孔夫子只说政事而不说时势,是因为道会随着世道而变化。子贡疑惑,说:“如果在这三者中去掉一个,先去掉什么?”孔夫子回答说:“时势便会有艰难,通达变通在于君子。凭借我所说的粮食和信任,退守还能守住的部分,另外设法应对,这是一种办法。粮食和信任不可舍弃;再往后的情况,我没有说。”子贡又说:“天下最不能穷尽的就是时势。万一原先保存的军备和粮食现在又无法得到,那怎样变通呢?” 孔夫子说:“舍弃粮食,舍弃粮食必然走向死亡,若没有别的计策,就只能这样走向死亡。人有生命之气,也有使生命成立的道理。气没有不消亡的,而信却不必等到生命存在才可以获得。军备和粮食保存的是生命之气;不得已舍弃军备和粮食,是为了保存生命之理。除此之外,若抛弃国家、辜负君主,即使活着也不如死去。君子爱护百姓的政事,不能采取这种做法。处于常态时,以军备和粮食保存信;处于变局时,舍弃军备和粮食,却不能失信于百姓,无论怎样行动都不能不以信这个道理为考虑。道虽有变化,却没有一次变化不是合乎常道,大概就是这样。”孟子所说充塞天地之间的浩然之气,正是这种有生命的信,直接培养它而不加损害,与它合为一体并助长它。没有粮食而保存信,是使一时的身体死亡,却不能使流传千万年的正气死亡。使一个国家灭亡,却使天下获得新生;使一个人死亡,却使千万人获得新生。后世不懂得这个道理,爱惜一身、一个人、一个国家的死亡,因而乱臣贼子接连出现在世上,祸乱和灭亡相互接续,也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张巡、许远,直到今天听说他们的人无不受到激励;他们得以保全江淮、帮助中兴,难道可以把这种死看作普通的死亡吗?早晨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圣贤根本上论的是道理,不论死生。最终能够得道而死,这种死从来没有不是生的。后世说为义而死可以要求君子,却不能要求百姓,是不明白孔夫子使百姓守信的道理,既损害道,也祸害国家。”},{ 所谓有安定社稷之臣,就是端正自身而使万物都端正的人。人臣的品类,贤者大概有三种。辅佐君主治理国家并把这种治理推行于天下,只能算臣而已。三种人都贤明,只是各有一种道路。大人或许就是这种标准吧?孟子的意思,大概是说君子出仕于天下,必定要对天下有用。然而人的品格不同,事业功效也因此不同,不能勉强。我曾以此考察古今,观察天下侍奉君主的人,实在不足以多说。有安定社稷之臣,出仕不为自身和家族谋划,心中存的是王室;出外办事不以利禄为计较,志向在建立功业。从先君直到今天,天地仿佛都与他共同建立事业,而他的内心也以此为快。他专心报答君主,功勋归于一人,所能及的范围有限。再高一等,有所谓天民。他同样是一个人,却称为天民,因为上天把万物一体的道理交给他,他也以万物一体的道理自我负责。君主举用天下,只按我的意愿去做;我举用天下,也要完全回应上天赋予我的使命。我的气志既已顺遂,便要覆盖天下。别人任一官、居一位,都必定有所救济,但所救济的能有多少呢?他并不满足于此,而是一定要从天下人身上求取成效,使人人都得到救济。大人则更为广大,人们以大人的名义来称誉天下,实际上只是一个人。天理浑然融合,已经无需说什么私心和不足了。穷尽其中的道理,圣人就确立了人的最高准则。他的英华神采,能够发动气机和功化;他的威灵自然在朝廷中修养成就;君主无不合于正心,百姓有知耻而归正的心,这些都只是余事罢了。为天下所用,却不把天下仅仅看作一个天下,期望有这样的臣子,已经达到极点了。以社稷为喜悦,是知道有君主;把道推行于天下,是知道有天下;大人却没有这些分别。至诚的德行浸润人心,文明的教化照耀天下。回头看前面两种人,怎么能够与大人相同呢?有人出仕在这里、取法在这里,除了大人便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孟子以抗礼对待王侯,以平治天下自任,他就是天民。所谓端正万物的说法,难道不是说学习圣人还没有达到,宁愿只以一节自居吗?不过他所希望的,却是学习孔子,这正是孟子的意思。虽然如此,如果心中挂念自身和家族,名利熏染内心,就陷入世俗所说的富贵利达的窠臼,人也就被困在其中了。身处窠臼,心便不在国家,时而露头、时而沉没,真正保存下来的东西很少。即使列举三代的明主,以尧舜为君、以尧舜为民,尚且可以这样说吗?起初如果不能审察清楚,就没有一个人可以安定社稷,也不必有所期待了。我对此深有感慨。”},{ 以天为乐的人能够保全天下。无所作为却自然去做,他的德量才广大。仁之所以广大,哪里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去实行的呢?若说天下有被遗留在他心外的事,我是不相信的。孟子这样说,大概是因为天下有纯粹到无法加以议论的境界,不能说已经穷尽其中的道理;以小事大也属于这种情况。难道还有什么礼法可以拘守呢?仁者以仁为行道的原则,不安于尊卑大小的常规机制,而自然融入至诚恻怛之中,我本来就说这是乐天的心。这样的乐天,满腔都是恻隐之情,广大得如同天地。太和元气流行于四时,万物有什么不能包容,人有什么不能教化?即使居中统摄天下、安定四海,还没有亲身做到,但天下人的精神心术也会汇聚到这里。今天存养精神的功夫,后来留下教化感化的痕迹,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乐天’说的是仁者的内心;‘保天下’说的是仁者内心的容量。然而商汤最终还是有讨伐葛伯的战争,文王最终也有征伐昆夷的战事,从前的快乐在哪里呢?与邻国交往有道,一怒而使天下百姓安定,便转而把心思放在救济他们上。天不过就是理罢了,它广大到没有边际;春天使万物生长,秋天使万物肃杀,无不是教化。《易》说:‘汤武发动革命,是顺应上天、回应人民。’ 君子不可以拘泥于一种说法。花言巧语、伪善面色和过分恭敬这一章。
衰世昧心之事,圣人之所深恶也。夫出门而交,是虽言色之小,心为之也。昧其心而为之,宁不为君子之所恶也哉?夫子之意,盖谓三代直道而行,有其事,事如其心。吾尝以是望天下,而今不能无慨于此矣。以其一二言之人,不能不与世为酬酢,言色恭行焉。情之不可巳,本自有当然之则也。乃巧好为言,容悦为色,周旋举止悉邪为之。夫岂独无人心者哉?以为不如是不足以取容于人,为有迎合之私,忍自怀其心情之正,羞恶之良,丧于是矣。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有腼面目,天下有公好恶焉。世道之衰,此其一也。夫人不能离人于独,朋友之伦行焉。道之不可已,非可声音笑貌为之也。乃皆有憎恶面为交好,若初未尝有怨者。夫岂独无人心者哉?以为不如是不足以纳交于人。在小人则穿窬之盗也,自谓得计。羞恶之良,丧于是矣。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情疏貌亲,天下有公好恶焉。世道之衰,此又其一也。天下臣负其君子,悖其父,其所由来者渐也。是怭起于一念不直之微,迄至乱亡相寻之地。人心世道,交际之小,而国之理乱系之。春秋好谀悦色,非此难免。夫子不得巳,以巧令之可耻作之正,以生理本直之真,借之为沦肌浃髓转移之自也。昔人谓今讲来讲去,又只讲得一伯术,特非上之为教。人情世态有相激焉,言教之直,而又不免使之日入于罔。是以下有甚焉者乎?真想在襟尘念自息,今虽不必如汉阴人羞子贡而不为,夫桔槔不为之矣,尚有巧令足匿为之鲠也乎?纯白备而道载之,不可不讲也。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而直道行于下矣。《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请以是足夫子作人之意。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不免从事于外,凡以致养乎吾内也。夫心之为大也,已则失之矣。能无求之于外乎?学问,人心合一之道。孟子揭以告人,盖谓讽咏于诗书典故,事事物物,惟其所在而考求之,谓之学。仪式刑,今之君子日与周旋,不知则质之,疑则辨之,谓之问。古先圣人以二端教天下,天下后世听之人间世,一学问也。学问,言外也。夫曰求之于外而巳乎?盖天之生此人也,赋之仁德,具于心。既生之后,蔽于物欲,形而后有,亦或拘于气禀,心放而仁非已有矣。古之经典,先王精神心术在焉。事事物物,天地间又莫非仁之呈露也。既放之心,危微精一,考之于此而可见。今之君子,精神心术比方古人,天地间事事物物,我先觉也。既放之心,操存舍亡,求之于此而可明。讲习讨论之功,切磋硺磨之益,君子尽其在我而已。夫岂有他哉?学也者,学吾之心也。先圣人得心所同然于古,是以有古之学。学非外也。问也者,问吾之心也。贤人君子得心所同然于今,是以有今之问。问非外也。学问之功,为求放心而设。然则厥初,天与靡不有,终生而知之,安而行之,曰圣人也。无事于学乎?曰下焉者就学,复其初;上焉者涵泳从容,得养于正。圣人之学与人不同,圣人不废学也。放其心而不之求,怠于仁者也。维彼视学问为辞章,视为爵禄阶级,甚至假之以快其遂私纵欲之心,扇之以炽其伤善败类之焰,失圣人问学之意矣。道问学之功,为尊德性而设,与此同义。朱子乃谓能如是则气质清明,义理昭著,自能寻向上去,此以之觧他书一道也。以之什此是即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之误。林次崖谓朱子平生所得在是,所失在是,见非于陆子静亦在是。吁!学者有会于是,陆子谓乱道之书满屋,吾无与也,任自读书无差步矣。朱陆之辨焕如矣。
○无违樊迟御子告之 无违
译衰败时代蒙蔽本心的行为,是圣人深深厌恶的。走出门与人交往,这虽然只是言语和脸色的小事,却是由内心决定的。蒙蔽自己的内心而这样做,难道不是君子所厌恶的吗?孔夫子的意思,大概是说三代以正直之道行事,有什么事情就如同内心所想。我曾以此期待天下,而今对此不能不感慨。拿其中一两种情况来说,人不能不与世人应酬,言语和脸色恭敬一些。感情的表达不能没有,本来就有当然的准则。可是有人偏偏巧言令色,把讨好人的表情当作容色,一举一动都用邪曲的方式来做。难道他们只是没有人心吗?他们以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取悦别人,于是为了迎合的私心,忍心把自己正直的情感和知耻恶恶的良心藏起来,良心就在这里丧失了。左丘明以此为耻,孔子也以此为耻。脸面都不知羞惭,而天下自有公正的好恶。世道衰败,这是其中一个原因。人不能脱离群体而独自生活,朋友之间的交往也由此发生。道义不可废弃,却不是靠声音、笑容和外貌做出来的。如今却都怀着憎恶之心而表面交好,好像起初从未有过怨恨。难道他们只是没有人心吗?他们以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同人结交。落在小人身上,就像穿墙打洞的盗贼,还自以为得计。知耻恶恶的良心就在这里丧失了。”},{ 左丘明以此为耻,孔子也以此为耻。感情疏远而表面亲近,天下自有公正的好恶。世道衰败,这是又一个原因。天下臣子背负君主、子女违背父亲,都是逐渐发展而来的。它起初不过是一个念头中微小的不正直,最终却到了祸乱和灭亡相继而来的地步。人心和世道,看似只是交际中的小事,国家的治乱却系于其中。《春秋》所厌恶的谄媚和讨好脸色,不是这种情况就很难避免。孔夫子不得已,把花言巧语和伪善面色的可耻写出来作为正面的警戒,把人性本来正直的生理借来作为深入肌肤、浸透骨髓的转移根基。古人说,如今讲来讲去,也不过只讲出一个霸术,只是没有把上位者的教化算进去。人情世态彼此激荡,言语教化虽说得正直,却又不免使人日渐陷入欺罔。难道下层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如果内心真正澄明,胸襟中的尘念自然会止息;如今虽未必需要像汉阴老人那样因羞愧子贡而不用桔槔,但桔槔尚且不肯使用,难道还会容忍花言巧语和过分恭敬成为横在心中的障碍吗?纯粹洁白的本心完备,道才能由此承载,这一点不可不讲。大人不失去赤子之心,正直之道便能在下位推行。《诗》说:“鸢鸟飞到高天,鱼儿跃入深渊。”请用这两句来充分体会孔夫子造就人的用意。求学问道的方法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不能不从外在事物上用功,都是为了使我们内在的本心得到涵养。心的作用如此广大,却已经失去了它,难道还能不向外寻求吗?学问,是使人心与道理合一的方法。孟子揭示这个道理来告诉人,大概是说吟咏诗书、考察典故,以及天地间一事一物,只要它所在之处都加以考求,这叫作学。礼仪、法度和刑名,今天的君子每天都与之周旋;不知道就向人询问,有疑惑就加以辨析,这叫作问。古代圣人用学、问两方面教导天下,天下后世的人听从这些道理,便处处都在学习和询问。学问,说的是外在的功夫。难道只是说向外求取就够了吗?上天生下人,把仁德赋予他,使它具备于内心。出生以后,被物欲遮蔽;形体形成之后,又可能受到气禀拘限,于是本心放失,仁德便不再为自己所有。古代经典中保存着先王的精神心术;天地间一事一物,也无不是仁德显露的表现。已经放失的本心,通过这些经典和事物来考察,就能看见它的危微精一。今天的君子,以自己的精神心术来比照古人,以天地间一事一物为先觉者;已经放失的本心,通过操持保存还是舍弃消亡,也可以在这里明白。讲习讨论的功夫、切磋琢磨的益处,君子只是尽自己所能罢了,难道还有别的吗?”},{ 所谓学,就是学习自己的本心。古代圣人获得了古今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所以才有古代的学。学并不在心外。所谓问,就是询问自己的本心。贤人君子获得了当今人心共同认可的道理,所以才有今天的问。问也不在心外。学问的功夫,是为了寻找放失的本心而设置的。既然如此,那么最初上天赋予人的一切本来无不具备,终身都能知道它、安然实行它的,就叫作圣人。难道圣人不需要学习吗?答案是:下等的人通过学习,恢复自己的本初;上等的人从容涵泳,在正道中得到涵养。圣人的学与普通人不同,但圣人也不废弃学习。放失本心却不去寻找,是怠慢仁德的人。那些把学问看作辞章,把学问看作取得爵禄的阶梯,甚至借学问来满足私欲、放纵欲望,又煽动伤害善良、败坏人伦的火焰的人,已经失去了圣人关于学问的本意。所谓通过学问来探究道,是为了尊崇德性,与这里的意思相同。朱子于是说,能够这样做,气质自然清明,义理自然显著,也就能够自然向上探求;这是用一个方面来解释另一部书的道理。若用这个说法把是说成非,就会误以为存心可以不求知识,又误以为存心的人不必求知。林次崖说,朱子一生所得在这里,所失也在这里;他认为陆子静不对,也在这里。唉!求学的人如果能领会这个道理,陆子所说“扰乱道的书满屋都是,我不参与其中”,也就可以任意读书而不会走错一步了。朱子与陆子的争论,这才清楚明白了。樊迟驾车时,孔子告诉他“不要违背”。
求臣节于子道之中,圣人复有望于门人焉。夫臣节系国家,子之能孝而节无不尽矣。大夫无悟得不复之门人也哉?且昊天罔极,天下孰非报德?父母之怀,无所迯于天地之间。君臣则有不可过差之分,分所不可,而曰吾用吾情,非孝矣。三家念亲,不免陵君,一旦其孟问孝,夫子止无违,一言答之,言孝亦言分。子于父母曰匡救,曰成美,尽是矣。微引其端,不竟其说,正欲懿子闻耳。入心不能以自已也,而思家庭平日发悔悟之良心,其不能思无违,谓无违于父母之令耶?抑无违于义理之大耶?亦必中难而有问,二说横中而天机之明有自矣。志继无能于懿子,夫子能以自已哉?樊子在御之日,备自一时之荅问述之,师弟子斆学啇求,则然言无出于二言之外,意尚先日含蓄之中也。无得于懿子,抑何以复之?樊须盖须及门讲业,日不出夫子德义之外,目击时事,大抵必同夫子德义之心。言在人子,意望三子臣节之明荅酬懿子切心。我鲁霜?之渐,卒之家庭伯仲不闻改辄之为,生事葬祭徒是空言之托。夫子如之何哉?如之何哉?虽然,夫子之道也大,有必后世仁之规模,有绥来动和之纱用。夫子之得邦家而三家,夫子礼法中人矣,可以过化存神,可以同流上下,还至而立,有效仅于归郓讙龟阴之田,其小得之。诗曰:匪兕匪虎,率彼旷野。予于是为夫子感三家之不可,一言悟也。夫子仅以无违二字荅之,何学记之书开而弗达则思之义也?开则人有不能不思之端,弗达则人不能自巳致思之实,不能不思君子之善于使思殴之也。昔之评文有曰:文有涵蓄,又或曰言有尽意无穷,作文之法亦是如也。
◆御制祭葬文一◆
荣哀录
御制《维万历十六年十一月初二日皇帝遣广东布政司分守海北兼管海南道左参政徐应奎谕祭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海瑞曰》:惟尔高标绝俗,直道禔身,视斯叱由,已饥寒耻。厥辟不为尧舜,矢孤忠而叩阙,抗言争日月之光,出百死以登朝,揽辔励澄清之志。迨起家于再废,乃浃岁而三迁。岩石具瞻,卓尔旧京之望;素丝无染,褒然先进之风。综铨务而议主惩贪,领法台而政先厘弊。若金在冶,虽百炼之愈坚;俟河之清,奈九泉之莫及。特颁祭葬,爰贲始终。不昧尔灵,尚其歆服。维万历十六年十一月初五日皇帝遣广东布政司分守海北兼管海南道左参政徐应奎谕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海瑞曰:尔介节清风,老而弥厉;直声正气,殁且犹生。迨兹归窆之期,益轸遗簮之痛。载颁谕祭,特示眷思。惟尔眀灵,歆兹渥典。
祭文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二月乙卯朔,越祭日辛巳,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杨巍,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沈鲤,户部尚书宋纁,兵部尚书王一鹗,恊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傅希垫,刑部尚书李世达,工部尚书石星,都察院左都御史吴时来,掌詹事府太子宾客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王弘诲,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教习庶吉士朱赓,吏部右侍郎赵焕,户部左侍郎温纯,总督仓场左侍郎胡执礼,右侍郎孙丕扬,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于慎行,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徐显卿,兵部左侍郎杨俊民,右侍郎萧大亨,刑部左侍郎陈瓒,工部左侍郎曾同亨,右侍郎李辅,通政使掌司事工部右侍郎张孟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时亮,左佥都御史詹仰庇,大理寺卿孙鑨,左通政赵世卿,右通政黄尧念,左参议田蕙,右参议李观光,陈大科,大理寺左少卿李尚思,右少卿许子良,左寺丞李栋,右寺丞吴定,谨以牲帛之仪致祭于眀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刚峯海老先生之灵曰:惟公廉贞之气锺于南方,挺生哲人,直毅以月。嘉靖末年,以敢谏着威,触雷霆,分甘刀锯,圜扉长系,正志从容。先皇嗣服,首拔狱中,廷尉纳言,中丞出抚,剪右锄贪,士民歌舞。居无几何,增口孔多,若火于水,世情则那。龙蟠虎伏,十七八载,光不终舍。恭荷宸采,起佐铨务,进总宪章。帝曰:遗直镇我南方。曰予有吏职,堕于贿,惟汝片玊以戢魑魅。曰予有民俗,以侈移,惟汝束帛以挽浇漓。公介益坚,千仭壁立,侧耳生风,豺狼屏息。部都荼毒,莫如火夫。痛行裁革,民用以苏。一心精白,报我轩尧,庶几百辟是式是标。方公乞骸,先后七疏。皇揆慰留,民望所聚,天胡不愸,一梦逍遥。讣来自南。天子辍朝,乙酉之冬,丘公观化。公胡为者,相邀泉下。畴如二公,旅室萧条,灵斾千里,孰临?孰招?居者持奠,行者心恻。官居鼎鼐,裣资群恤,公节良苦。公行实端,公事已定,公名已完。以葬以祭,增秩予谥,朝士争请。皇恩示异,余辈谊则寮友,景行如何?生不可即,寄此挽歌,尚飨。
译这是在子女之道中要求臣子的节操,圣人对门人又有所期待。臣节关系到国家,子女能够孝顺,臣节也就没有不能尽到的。大夫难道没有领悟这一点,才不再向门人说明吗?况且上天之恩广大无极,天下谁不是在报答恩德?父母的养育之恩,在天地之间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君臣之间则有不可越过的名分,既然名分不允许,却说“我只按自己的感情行事”,这就不是孝了。三家把孝亲挂在心上,却免不了侵犯君权;有一天孟懿子来问孝,孔夫子只回答“不要违背”,用一句话作答,既说了孝,也说了名分。对父母,孔子说要匡正、救助,说要成全他们的美德,这些已经说尽了。只是略微引出端绪而没有把话说完,正是要让孟懿子自己听懂。内心有所触动,不能自己停止思考;应当想一想,家庭平日所发出的悔悟良心,难道不能想到“不要违背”吗?这个“不要违背”,究竟是不要违背父母的命令,还是不要违背义理的大道?也必定是内心有所疑难而发问,两种说法在心中交错,天机的明悟便由此产生。既然不能让孟懿子继承并实行自己的志向,孔夫子难道能替他强行完成吗?樊子在驾车那天,把一时一答的问答完整叙述出来;师生之间相互学习、商讨求索,虽然言语不出这两句话之外,意思却仍然包含在前一天含蓄的话中。若不能从孟懿子那里得到领悟,又怎么回答他呢?樊须大概必须等到入门讲习学业时,日常所说都不超出孔夫子的德义;他亲眼看见当时的事情,大体一定与孔夫子德义之心相同。这里说的是在人子一方,希望三家明白臣子的节操,以此切实回应孟懿子的内心。我们鲁国衰败的逐渐形成,最终家庭中的兄弟也没有听说改过自新的行为,活着时的侍奉、死后的安葬和祭祀,徒然成了空话的寄托。孔夫子对此能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然而孔夫子的道理广大,后世必定有仁人以此建立规模,也必定有安抚招徕百姓、使他们行动和顺的功用。假如孔夫子得到一个邦国,面对三家,他就会成为礼法中的人,可以使教化流行而精神存续,可以与上下同流;即使到了他去世,实际成效也只在收回郓、讙、龟阴的田地,这已经是他小有所得。诗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却奔走在那旷野。”我因此替孔夫子感慨三家不可救,只用“无违”一言来使他们觉悟。孔夫子仅仅用“无违”二字回答,难道不正是《学记》所说“启发而不直接说尽,便使人思考”的意思吗?有所启发,就给人留下不能不思考的端绪;不把话说尽,就使人不能自行停止思考。这不能不说是君子善于使人思考的方法。古人评论文章说:“文章有含蓄。”又说:“语言有尽头,意义却无穷。”作文的方法也是如此。御制祭葬文一。荣哀录。御制祭文说:万历十六年十一月初二日,皇帝派广东布政司分守海北兼管海南道左参政徐应奎,前往传谕祭奠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的海瑞:你品格高峻,超绝世俗,以正直之道修养自身,把斥责和直言视作常事,已经以饥寒为可耻。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你便以孤忠之心叩击宫阙,抗直进言,争取如日月般的光明;冒着百死入朝,执掌缰绳,激励自己澄清吏治。等到你在两次罢废之后重新起用,竟然一年之内三次升迁。你如岩石般成为众人仰望的对象,是旧京卓然的声望;如白丝毫无污染,充分体现了先进之士的风范。总理铨选事务时,议定以惩治贪污为要务;主持司法部门时,把整顿弊病作为政务的先务。你像炉中的金属,越经百炼越坚;只是等黄河澄清,怎奈已经到了九泉之下。特意颁发祭葬之典,以此彰显你的始终。不昧的英灵,尚且来享用这些祭品。万历十六年十一月初五日,皇帝派广东布政司分守海北兼管海南道左参政徐应奎,前往传谕安葬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的海瑞:你的操守如清风,年老而更加刚劲;正直的声名、刚正的气节,死后仍然如同生存。到了归葬的日期,更加痛惜你遗留下来的功业;于是颁发谕旨祭奠,特意表示眷念和思念。愿你的明灵享用这深厚优厚的典礼。祭文。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二月乙卯朔日,越到祭日辛巳,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杨巍、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沈鲤、户部尚书宋纁、兵部尚书王一鹗、协理京营戎政兵部尚书傅希挚、刑部尚书李世达、工部尚书石星、都察院左都御史吴时来、掌詹事府太子宾客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王弘诲、太子宾客吏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教习庶吉士朱赓、吏部右侍郎赵焕、户部左侍郎温纯、总督仓场左侍郎胡执礼、右侍郎孙丕扬、礼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于慎行、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徐显卿、兵部左侍郎杨俊民、右侍郎萧大亨、刑部左侍郎陈瓒、工部左侍郎曾同亨、右侍郎李辅、通政使掌司事工部右侍郎张孟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魏时亮、左佥都御史詹仰庇、大理寺卿孙鑨、左通政赵世卿、右通政黄尧念、左参议田蕙、右参议李观光、陈大科、大理寺左少卿李尚思、右少卿许子良、左寺丞李栋、右寺丞吴定,谨以牲畜、帛物等礼仪,祭奠于已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的刚峯海老先生之灵,说:只有先生廉洁贞正的气节,凝聚于南方,才挺生出这样的哲人,以正直刚毅著称。嘉靖末年,你凭敢于进谏而威名显著,触犯雷霆之怒,甘愿面对刀锯,长期囚禁在狱中,正直的志向却始终从容。先皇即位,首先把你从狱中提拔出来,任廷尉、纳言,又任中丞出外巡抚,剪除奸邪、铲除贪官,士人百姓歌舞称庆。过了不久,增加的诋毁很多,就像火遇到水一样,世俗人情又能怎样。你如龙蟠虎伏,十七八年之间,光明始终没有消失。恭敬地承受皇帝的知遇,起用你辅佐铨选事务,进而总领宪台。皇帝说:“我有官吏职事被贿赂败坏,只有你这块美玉能够收伏魑魅。”又说:“我的民俗被奢侈风气改变,只有你这束帛般的清廉能够挽救浇薄。”你的操守更加坚定,像千仞峭壁直立;稍稍侧耳便似有风声,豺狼也屏息不敢动。各部和都察院所受的荼毒,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你痛下决心实行裁减改革,百姓因此得到苏息。一心精纯洁白,以报答我轩辕、尧帝般的君主,希望百官都以你为法则和标杆。正当你请求退休时,前后上了七道奏疏。皇帝衡量情势加以慰留,百姓的希望都聚集在你身上;上天为什么不长久保佑你,使你一梦之间逍遥而去?讣告从南方传来。天子停止临朝,乙酉年冬天,丘公观察天道而去世。你为何这样做,竟要与丘公相约同归泉下?像你们这样的二位公卿,旅舍萧条,灵旌远行千里,谁来临祭,谁来招魂?留下的人捧持祭奠,行路的人也心中悲恻。官居鼎鼐之位,俸禄资财由众人共同抚恤,你的操守实在艰苦。先生的品行真实端正,先生的事业已经定论,先生的名声已经完美。为你安葬、祭祀,增加官秩、赐予谥号,朝廷官员争相请求。皇恩特意显示异常恩典,我们这些人既是同僚朋友,又该怎样仰慕你的高尚品行呢?活着时不能亲近你,只能寄托这首挽歌,愿你来享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月两辰朔,越二十二日丁丑,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用汲,经历司经历江沛然,司务厅司务蔡如川,照磨所照磨潘元度,南京河南等道监察御史方万山、党杰、李一阳、田一麟、潘维岳、黄正色、王藩臣,谨以刚鬣、柔毛、清酌、庶馐之仪,致祭于眀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惟公挺生琼海,万夫之特,鸣铎南平,长揖郡伯,眼空一世,天植孤操。两宰剧邑,抚字心劳,不侮鳏寡,力抗疆御。人醉我醒,爰腾清誉,声闻上驰。粉署攸司,日刬宿蠹,峻却羡余。惟时多艰,职竞斯力,气夺朱云,群工动色。忠言逆耳,身罹狴犴。圣主宽恩,何怨何叹?肃皇晏驾,乃忆比干,曰旌骨鲠,中使赐环,游历卿寺,超秩朱轮。三吴秉越■〈豸契〉貐销魂,直道难容,人言継起。不容何病,抽簮故里。天启睿圣图,惟旧臣海滨应诏,风采犹新。总宪留台,执法不忒,无纵诡随,纪纲南国,黔首归仁。当宁切倚,屡疏未愈,一夕乃死。呜呼!以公之俭,何啻公孙,躬被大布,麤粝是飧。以公之操,何啻伊尹,严视一介,千金不陨。寿宜天保,为国具瞻,夺我黄耈,胡然而然?都市惊心,缙绅失望。讣闻廊庙,南顾悼丧。呜呼!谁云无后而传不朽?譬彼钟山,霄壤司久,贤愚好丑,朝菌冥灵,人为公惜,乃公则瞑。汲等生乎公后,夙仰高风,共事一堂,觌德惟躬,肃肃其仪,岩岩嶶立,允矣君子,是矜是式。倏尔长逝,百计莫留。忆公慷慨,虹飞云浮,敬奠一觞,聊申私鄙。公灵不昧,陟降庭止,尚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月丙辰朔,越二十六日辛已,侍生南京刑部尚书今改礼部姜宝,刑部右侍郎杅江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用汲,大理寺寺丞周希旦,谨以牲醴香帛庶馐之仪,致祭于眀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世有一身而系四裔之望,一言而垂千载之休者,是唯振古之英杰,奚止斯世之拔尤?先生以珠厓之产,海南之冑,而挺立乎流俗,何异沙砾之琳球?方其令淳安,与民同疾苦而不为身谋也,威不能怵,势不能加,虽以鄢中丞之骄汰,而视之若狂风之雏鹜,浊浪之浮沤。迨夫郎司徒职,钱谷母论守秩秉操,翘然与诸曹异。即其上封事,犯颜批鳞,慨然轻茅焦之鼎镬,而甘夏侯之幽囚。盖自靖以献天子,致身以效眀庭,南冠而絷,若将终身夷犹也。而霆砰电射,又奚足为公忧?既而穆庙当璧,谓羔羊之节足以坐镇雅俗,而疾风之草足以兴起懦柔,出诸囹圄,置之清要,奉玺书而抚南陬也。庶几慰苍生之素望,而展匡济之宏猷。制下之日,豪强敛手,菜佣嬉游,令式一颁,非特部内凛然相戒,欲成其羙。凡驾四牡而歌皇华者,亦莫不撤声乐而减从驺。不知者以为毛举猬务,或矫枉过正;而知之者以为国奢示俭,屹然砥柱乎中流。虽不合而去,遵海而处,欣然耕钓是娱,而朝野斗仰,愈久而愈绸。越数载而赐之环,即扁舟就道,由留京少宰而掌御史台者,殆已历乎二秋。为国家肃宪纪,杜私交,动止罔失尺寸,虽同患难之故人不少借,而裁力役,革冗费,惓惓欲风百僚以?蘖而觧闾阎之穷愁。两载间乞骸之疏七上,力请生还故土,不忘乎首丘。顾宸衷之眷念,忍老成去国,而温谕屡下,方殷切而慰留,忽一疾之长夜,怅白云之悠、身骑箕尾兮还列宿,气作山河兮巩皇州盖古之遗直,而名垂不朽,亦天之笃生,而为国贻庥。年踰杖国,不为不寿;志在泽民,不为不酬。人生至此,亦复何求?虽一旦易箦,上自荐绅大夫士,以及田畯佣贩竖子之流,莫不咨嗟惋泣,怳然欲挩公之驾而不可得。而公巳含笑于僊游。宝等撰芜词以寄恸,采江苹以为羞。盖为国家惜台星之既折,而非特为侪辈贯索之丧俦。呜呼哀哉,尚飨。
译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月两辰朔日,到了二十二日丁丑,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用汲、经历司经历江沛然、司务厅司务蔡如川、照磨所照磨潘元度,以及南京河南等道监察御史方万山、党杰、李一阳、田一麟、潘维岳、黄正色、王藩臣,谨以刚鬣、柔毛、清酌、众多菜肴等礼仪,祭奠于已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说:呜呼!只有先生挺生于琼海,是万夫之中的杰出人物;在南方学校振响木铎,长揖郡守,眼中不把一世俗人放在心上,天生具有孤高的操守。两次治理重大的县邑,抚慰教养百姓,心力劳苦;不欺侮鳏寡,竭力抗拒强暴。众人沉醉而我独醒,于是清白声誉传播,名声直达朝廷。在官署掌管政务,每天铲除积存的弊病,严厉拒绝额外的贪余。正当时局多艰,你竭尽职守,气势压倒朱云,众官都为之变色。忠言逆耳,你本人遭受牢狱之灾。圣主宽大施恩,还有什么可怨、可叹?肃皇驾崩后,皇帝想起比干,说应当表彰骨鲠之臣,于是派中使赐还官身;你历任卿寺,越级乘朱轮出行。三吴地区掌握越地的猛兽被消灭,令人魂销;直道难以容身,流言又接连兴起。既然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妨害?于是你拔下簪笏,回到故里。天启皇帝图谋圣明,只因旧臣海瑞在海滨,便应诏起用,风采仍然如新。你总领都察院,留守台署,执法不差毫厘,不放纵诡诈随从,整饬南国纲纪,百姓归附仁政。皇帝在朝中深切倚重你,你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却没有获准;一夜之间竟然去世。呜呼!以你的俭朴,何止像公孙弘,亲身穿粗布衣,以粗粝食物为餐。以你的操守,何止像伊尹,严谨看待一介财物,千金也不能动摇。你的寿命本应如天保,你是国家共同仰望的人,为什么夺走我的黄耈老臣,竟然这样突然?都市震惊,士绅失望。讣告传入朝廷,南方回望而哀悼丧亡。呜呼!谁说没有后代就不能流传不朽?譬如钟山,长久耸立于天地之间;贤愚好丑,寿命有如朝菌与冥灵,人们替先生惋惜,而先生自己却已经安眠。我们王用汲等出生在先生之后,早已仰慕您的高风;共同在一堂办事,亲眼见到您的德行,仪容庄严,像山岩一样高峻挺立,确实是君子,值得人们尊敬并奉为法式。突然长逝,百般挽留也不能使您停步。回忆先生慷慨激昂,气势如彩虹飞腾、云气飘浮,恭敬地献上一杯酒,姑且表达我们私人的浅陋情意。先生的英灵若未昧,愿能升降于庭,尚请享用。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月丙辰朔日,到了二十六日辛巳,侍生、南京刑部尚书今改任礼部的姜宝,刑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用汲,大理寺寺丞周希旦,谨以牲醴、香帛、众多菜肴等礼仪,祭奠于已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说:呜呼!世上有一身关系四方人的希望,一句话流传千载美名的,这种人只有自古以来的英杰,哪里只是当世特别杰出的人呢?先生出产于珠厓,是海南的后代,却挺立在流俗之中,岂不就像沙砾中的美玉?当你任淳安县令时,与百姓共同承担疾苦,不替自身谋划;威势不能使你恐惧,权势不能压倒你,即使鄢中丞骄横放纵,你也把他看作狂风中的雏鸟、浊浪中的浮沫。后来任郎官掌司徒之职,钱粮事务姑且不论,你谨守职位、坚持操守,明显与各曹官员不同。你上封事时,冒犯皇帝的威严,慨然不把茅焦遭受鼎镬看在眼里,甘愿像夏侯胜那样被囚禁。你自从洁身以献给天子,献身以效力于明廷,即使身穿南冠被拘系,也像准备终身从容等待。至于雷霆轰鸣、电光飞射,又哪里足以成为先生的忧患?后来穆宗临朝掌权,认为你羔羊般的操守足以坐镇雅俗,疾风中的劲草足以激励懦弱柔顺之人,于是把你从牢狱中释放,置于清要之职,奉持诏书巡抚南方边陲。希望以此慰藉百姓一向的愿望,施展匡正救济天下的宏大谋略。诏令下达的那天,豪强收敛手脚,菜贩也嬉游自得;法令一经颁布,不仅辖区内人人凛然相戒,也希望成就他的美政。凡是驾着四匹马、歌唱《皇华》出行的官员,也无不撤去歌舞、减少随从车骑。不明白的人以为这是琐碎地罗列细务,或许矫枉过正;明白的人则认为这是国家以奢侈显示节俭,先生如同中流砥柱屹立不动。虽然不合时宜而离职,沿海居住,欣然以耕作和垂钓自娱,但朝野都更加敬仰,时间越久,情谊越深。过了几年,皇帝赐还官身,你乘小船上路;从留守南京的少宰到掌管御史台,大概已经经历了两年。为了国家整肃宪法纲纪,杜绝私人交结,举止行动没有失去分寸;即使不少共患难的旧友,也不徇私情。你裁减劳役,革除冗费,恳切地想以艰苦朴素的风气影响百官,解除民间百姓的穷困愁苦。两年之间,请求退休的奏疏上了七次,竭力请求活着回到故土,不忘狐死首丘的心愿。只是皇帝内心眷恋,怎忍让老成之臣离开国家,温和的诏谕屡次下达,正殷切地慰留你;忽然一场疾病使你长眠,惆怅白云悠远。你的身躯骑着箕、尾二星回到群星之间,气魄化作山河来巩固皇州。你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名声流传而不朽;也是上天厚意生出的人才,为国家留下福荫。你的年寿超过了杖国之年,不能说不长寿;你的志向在于使百姓受惠,也不能说没有得到报偿。人生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虽然一旦更换寿衣,上至缙绅大夫士,下至田间农夫、佣工、商贩和小人,无不叹息、惋惜、哭泣,恍惚间想要拉住你的车驾却不能做到。然而先生已经含笑遨游仙境。我们撰写粗劣的祭文来寄托悲痛,采摘江边的蘋草作为祭品。我们是为国家痛惜台星已经陨落,并不只是为同僚失去同伴。呜呼,悲哀啊!尚请享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孟冬丙辰朔,越二十八日癸未,侍生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阴武卿,吏部尚书袁洪愈,户部尚书王友贤,礼部尚书姜宝,吏部侍郎何源,户部总督粮储侍郎方弘静,刑部侍郎李江,提督操江副都御史王用汲,太常寺卿沈玄华,应天府府尹石应岳,光禄寺卿杜友兰,国子监祭酒赵用贤,太常少卿王世懋,鸿胪寺卿王鉴,应天府府丞许孚远,通政司参议沈节甫,大理寺寺丞周希旦,翰林院掌院事左谕德习孔教,光禄寺少卿王执礼,国子监司业余孟麟,礼科给事中朱维藩,兵科给事中杜縻,刑科给事中徐桓,谨以牲帛庶羞之仪,致奠于眀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琼海周环,朱眀南甸,灵秀中开,笃生俊彦,奋迹贤科,筮仕黉泽,长揖上官,抗颜师席,旅膺民社,两绾县符,恫瘝赤子,若饥得餔,劳心抚字,玊洁冰清。时当世庙入侍承眀,含香粉署,折槛彤庭,危言正谏,宠辱不惊。天威震怒,如雷如霆,累絷南冠,酷对狱吏,身犯龙鳞,亲履虎尾,日月回光,弗湛斧锧。穆皇睿圣,时维显庸,置之卿寺,夙夜在公,有虔东钺,开府江左,甲帐辕门威命是荷,奸蠹肃清,权豪气挫,直道忤时,孤忠自许,未竟风猷,中道龃龉。惟圣达聪,搜访老成,海隅日出,咨女中丞两朝遗直,一代忠贞,其亟起用,以恊舆情。公拜稽首,犬马余龄,伛偻再出,勉慰苍生。云龙既逢,九五利见,擢贰铨衡,爰掌台宪,赤芾葱珩,清霜紫电。公孙布被,晏子狐裘,身先朴俭,力挽颓流。悬车告老,七疏乞休皇心柄用,温旨慰留。如何遘疾,一卧不瘳?呜呼!公之秉节素?羔羊岁寒,松栢皎日,秋霜公之半仪,野鹤昴藏,眀珠南海,翡翠越裳。年垂耄耋,后嗣不昌,或云报德,天爽其常。呜呼!禄位名寿,公俱克全,千秋不朽,含咲九原卿等陪京旧侣,接羽鹓池,雍门增感,蒿里兴悲。念今追息,能不凄其?呜呼!辚辚丧车,白马素旗,山川悠远,道路逶迟。魂归故里,公也知之。苹蘩共荐,聊以永思,尚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一月丙戍朔,越初三日戊子,旧治下晚生南京吏部尚书袁洪愈、礼部尚书姜宝、国子监祭酒赵用贤、鸿胪寺卿王鉴、太常寺少卿王世懋、光禄寺少卿王执礼、户科给事中吴之鹏、浙江道御史李一阳、河南道御史江有源、山东道御史黄正色、户部福建司郎中路云龙、刑部湖广司郎中汤聘尹、广西司郎中王键、兵部武库司主事王致中、刑部浙江司主事沈瓒、光禄寺主簿朱胤徐、国子监典籍吴聘、鸿胪寺鸣赞曹鲤、序班李承命、应天府儒学训导华复元,谨以刚鬣柔毛香帛之仪,致祭于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旧公祖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士植高世之节,而勋猷显赫一世者,岂无自哉?殆由嶶降星毓刚大之气,得于天者巳定,故随所设施,辄无不行,而不为流俗所挠夺也。公崛起南海之滨,鸣铎黉校,弦歌花封,胥以精诚运用,至以郎署上章,指斥乘舆,搜剔城社,忠犯人主之怒,奸邪破胆,海内莫不震动,虽蛮夷亦且闻风而畏矣。当其时,公且不自有其身也,而何囹圄之足忧?迨皇帝离眀一照,闵其忠而用之,俾秉钺南服,摧抑势要,子惠元元,母论豪右,敛手而贤士大夫在部内者,相戒欲成其羙。至于定编法,轻徭役,迄今利之。又浚吴淞,易菹??汝,而膏泽愈广,赈贷惠流离之民,而措之袵席,口碑彰彰,在人不磨也。今上以留都根本重地,起公于海畔而任之以台宪,慨然矜雕瘵之民,裁革冗费,非所谓国奢示俭矣乎?留都屹然倚以为重,而遐方嘉赖之。其内秉铨揆,为群辟表率,盖公之精诚,其得禀于造物者独完,而其设诚致行,盖直贯始终,顺逆幽显而一致,是以睹蹇谔而黼座格心,师清操而百僚励节,想风采而万世兴起。即上拟古人,犹或难之,讵非三代而下称安社稷臣者?此其仅。覩哉!呜呼!公今巳矣。公精诚在天地,事业在朝廷,声名在宇内,公论在人心。而愈等忝为苍赤,尤不能忘情也。谨陈辞致奠,聊慰公于幽寂。呜呼!尚飨。
译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孟冬丙辰朔日,到了二十八日癸未,侍生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阴武卿,吏部尚书袁洪愈,户部尚书王友贤,礼部尚书姜宝,吏部侍郎何源,户部总督粮储侍郎方弘静,刑部侍郎李江,提督操江副都御史王用汲,太常寺卿沈玄华,应天府府尹石应岳,光禄寺卿杜友兰,国子监祭酒赵用贤,太常少卿王世懋,鸿胪寺卿王鉴,应天府府丞许孚远,通政司参议沈节甫,大理寺寺丞周希旦,翰林院掌院事左谕德习孔教,光禄寺少卿王执礼,国子监司业余孟麟,礼科给事中朱维藩,兵科给事中杜縻,刑科给事中徐桓,谨以牲帛、众多菜肴等礼仪,祭奠于已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说:呜呼!琼海四周环绕,朱明王朝的南方疆域,灵秀之气在这里开显,厚重地生出俊杰;你从贤良科举中奋发起步,在学校开始仕途,长揖上官,神色严正地居于师席;后来多次担任地方长官,怜悯百姓,如同饥饿的人得到食物,辛劳用心抚育百姓,品格如玉般洁白、如冰般清明。当时世宗在承明殿入侍,任职粉署,曾在红色宫门前折槛进谏,发表危切的正直言论,面对宠辱不为所动。天威震怒,如雷如霆;你多次被系在南冠之下,严酷地面对狱吏,触犯皇帝威严,亲自踏上虎尾,却终于等到日月回光,没有受斧钺之刑。穆宗皇帝圣明,适时显扬你的功劳,把你置于卿寺;你夙夜奉公,持有东南方面的权力,开府江左,承担甲帐辕门的威命,奸弊肃清,权豪气馁。正直之道违逆时俗,你以孤忠自许,宏大的政绩尚未完成,中途便发生龃龉。圣上洞察一切,访求老成之臣,想到海滨日出的地方,说:“你是两朝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一代忠贞,应当赶快起用,以顺应舆论。”先生叩头拜谢,说自己只剩犬马般的余年,弯腰再度出仕,勉力慰藉百姓。云龙既然相逢,九五之位适宜贤者出现,于是提拔你辅佐铨衡,掌管御史台;赤色服饰、青葱色玉佩,清霜紫电般的威严。公孙弘盖布被,晏子穿狐裘,你以身率先实行朴素节俭,竭力挽救衰颓的风气。你悬车告老,七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仍想任用你,温和地下旨慰留。为什么忽然遭遇疾病,一病不起?呜呼!你的操守如羔羊般纯洁,在岁寒时如松柏,在明亮阳光下洁白;秋霜只是你仪容的一半,野鹤高洁挺立,像南海明珠,像越裳翡翠。年近耄耋,后代却不兴旺,有人说这是报德,难道上天竟违背常理吗?呜呼!禄位、名声、寿命,先生都能够保全;千秋之后也不会朽灭,含笑于九泉。我们这些卿等,是陪都的旧日同伴,曾一同在朝廷任职;如今雍门更加增添感伤,蒿里又兴起悲哀。想到今天追念先生,怎能不凄凉呢?呜呼!丧车辚辚,白马素旗,山川遥远,道路曲折漫长。魂魄归回故里,先生想必知道。我们共同献上蘋草和蘩草,姑且用来寄托长久的思念,尚请享用。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一月丙戌朔日,到了初三日戊子,旧日治下的晚辈南京吏部尚书袁洪愈、礼部尚书姜宝、国子监祭酒赵用贤、鸿胪寺卿王鉴、太常寺少卿王世懋、光禄寺少卿王执礼、户科给事中吴之鹏、浙江道御史李一阳、河南道御史江有源、山东道御史黄正色、户部福建司郎中路云龙、刑部湖广司郎中汤聘尹、广西司郎中王键、兵部武库司主事王致中、刑部浙江司主事沈瓒、光禄寺主簿朱胤徐、国子监典籍吴聘、鸿胪寺鸣赞曹鲤、序班李承命、应天府儒学训导华复元,谨以刚鬣、柔毛、香帛等礼仪,祭奠于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旧公祖海老先生之灵,说:呜呼!士人树立超越时代的节操,而功勋谋略显赫于一世,难道没有来由吗?大概是因为上天降下星灵,孕育刚大之气;从上天得到的已经确定,所以无论施展到什么地方,往往没有不成功的,也不被流俗所扰乱夺取。先生从南海之滨崛起,在学校振响木铎,在任所施行教化,都是以精诚运用;后来在郎署上奏章,指斥皇帝车驾,搜查清理城社中的奸邪,忠直触犯君主之怒,奸邪吓破胆,海内没有不震动的,即使蛮夷也听到风声而畏惧。当时先生尚且不把自身看作私有,又哪里会忧虑牢狱呢?等到皇帝像太阳一样照见一切,怜悯你的忠诚而任用你,使你执掌兵权镇守南方,摧折压制权势显要,惠爱百姓,不论豪强,豪强都收敛手脚;部内的贤士大夫也相互告诫,愿意成就你的美政。至于制定编户法、减轻徭役,直到今天百姓仍从中获利。又疏浚吴淞,使盐碱污洼之地得到改变,恩泽更加广泛;赈济借贷流离百姓,使他们安置在安稳之处,民间碑口相传,清楚显著,永远留在人们心中。今上看重留都这一根本重地,从海滨起用先生,任命你主持台宪;怜悯困苦凋敝的百姓,裁减革除冗费,这不就是所谓以国家的奢侈显示节俭吗?留都因你而屹然成为依靠,远方也受到嘉惠。你在朝中掌理铨选,成为百官的表率。大概先生的精诚,是上天赋予的完整品性;而你确立诚信、实行道义,始终一贯,顺逆、幽明都没有改变。因此人们看见你的直言极谏,连皇帝也受到感化;学习你的清廉操守,百官都激励自己的节操;想象你的风采,万世都会受到激发。即使拿你同古人相比,或许仍然难以做到,难道这不是三代以后所称的安定社稷之臣吗?这只是其中一端罢了。呜呼!先生如今已经离去。先生的精诚在天地之间,事业在朝廷之中,声名在天下之内,公论在百姓心中。而我袁洪愈等有愧于作为百姓,更加不能忘怀。谨陈述这篇祭辞来致奠,姑且慰藉先生于幽寂之中。呜呼!尚请享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在丁亥,十一月丙戍朔,越祭日丁亥。南京吏部右侍郎何源,文选清吏司郎中李学诗,主事钱士完,考功清吏司郎中朱廷益,主事周应治,验封清吏司郎中王秉正,稽勋清吏司郎中陈文衡,司务厅司务程淡,谨以牲帛庶馐之仪,致奠于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曰:惟公正气清标,命代挺生,劲骨坚凝,有若朱绳珪璋。懿度三朝为祯,遡惟肃皇赫赫圣武,公批其鳞,倾肝沥腑,折槛丹陛,碎首青蒲。忠恳类贽,戅直愈黯朝右目,拭薄海颈,延欝为时栋,伫济巨川。中丞峻秩,爰抚内甸,铜墨奉约,魑魅形潜,凤辉远览,鹏翮息抟。帝曰:咨哉!百辟具瞻,纁帛交贲,蒲轮自南。综铨九流,管辖三台,阏澄秽剔,凛着风裁。华嵩表峻,虚席上台。胡天不吊,曾不勅?心遗缨弁,颓范皇德奚毗。呜呼!我公进不谋便,退不求名。其大者抗万乘而无恂目,其小者严一介而不违心。行足以风百世而不苟,沿袭于俗,志欲以济四海而不遑周其一身。盖烱乎方寸,潇然四壁,若与人俱往矣,而姱节在青史,完名在宇宙。谁谓我公之遽沦源?等夙奉光仪,元龟是凭,徽音不作,孰为典刑?敬奠椒浆,有涕如零。公神洋洋来格来歆,尚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一月丙戌朔日,钦差提督学校廵按直隶监察御史通家晚生詹事讲谨以刚鬣、柔毛、庶羞、清酌、香帛之仪,致祭于眀故资政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天地有正气,而常锺结为伟人,盖代不数有,而挺然于今者,独惟有公之一身,当肃皇之末年,储位之虚久矣,孰敢触忌以上陈?公独抗疏而批鳞,其濒死者屡矣,而气则浩然其益伸。迨穆皇之嗣统也,首被眷顾之殷懃,时东南之凋敝也,遂廸公以抚循,奉简命而南来,惟民瘼之诹询,锄强剔蠹而阽危者以敉宁,鞭赋定役则为不世之永利,而疏无穷之深仁,出万死以抗敢言之节,而凛凛秋霜,殚千虑以敷惠民之政,而盎盎阳春。至于一介不取,一私不可干者,在自是为疏节,而在清世为绝伦。及赋成于归去,若终身于海滨,乃皇情之注念,肆?任乎旧人,思陪都之重任,藉以坐镇而澄清,始晋贰于天曹,而宿弊之尽厘,既总司乎风纪,而宪度之肃贞,一切饬奸而蘓困者,尽画一而维新,权豪有所弹压,而疲瘵恃以安存。是公一身之出处,诚有关于世道之重轻。讲采风而入都也,闻公有引年之思,岂虞其游帝乡而来白云?生民无禄,乃人之云亡,而忽奄然于靖寐,或亦觧天弢而厌嚣尘,盖天地之正气终以还之天地不可留也,而其耿耿不磨者,则恒昭日月而并乾坤。呜呼!眀兴二百■〈衤冀〉以来,若公宁几人哉?而不与众俱沦,此讲所由不泫然于叹逝,而徒寄仰之慨于云云也。敬致斗酒之酹,而侑以斯文,尚飨。
维万历十于年,岁次十月丙辰朔,越二十二日丁丑,侍生南京前军都督府诚意伯刘世延,谨以豕醴庶羞之奠,致祭于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之灵曰:锺灵秀于琼崖,蕴刚大之正气,言率直而行方,秉道德之纯粹。初职教于遂昌,罔屈膝于天使,隆师范以正俗,激志节而靡坠。再为令于淳安,若牛刀之小试,独节用而爱人,缓催科以抚字,蜚清誉于枫宸。寻汇征于近地,效骨鲠以致身,辟邪说而弗忌,甘鼎镬其如饴。奚敕?韭粉之为意,追清献而有光,视孝肃而无愧。际上下之泰交,历中外而底勚,均赋役为条编,革积弊而兴利。藉忠亮之元老,总宪台之重寄,洞表衷以皆真,合始终而一致。繄社稷所倚毗,忽彭竖之为祟,意一疾而缠绵,止七旬之有四。呜呼!天乎!公□□□□□□□□濯与造化而同游,岂习恠而变幻?固功德之兼修,延久幸亲炙,尤荷绸缪。每谭经世之畧,恒先天下之忧。胡上升之太速,不苍生乎勉留?痛公之深摧,五内而曷已。思公之切,或一梦而可求,尽朝野而为念,溢涕泪于长流。呜呼哀哉!尚飨。
译时为万历十五年,岁在丁亥,十一月丙戌朔,过祭日为丁亥。南京吏部右侍郎何源、文选清吏司郎中李学诗、主事钱士完,考功清吏司郎中朱廷益、主事周应治,验封清吏司郎中王秉正,稽勋清吏司郎中陈文衡,司务厅司务程淡,谨备牲帛和各种祭品,前来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只有先生您正气凛然、品格清峻,是应天命而降生于当代的伟人;刚劲的骨气坚凝如朱绳、珪璋。您的美德在三朝成为祥瑞。追溯肃皇帝圣明威武之时,您敢于触犯龙颜,剖肝沥胆地进谏;即使折断宫门栏槛、头撞青蒲,也在所不惜。您的忠诚恳切如贽,耿直得让朝廷上下都为之震动,足以拭净四海之人的颈项;长久郁结的时局,终于有望以您为栋梁,等待您渡济巨大的危难。您以中丞的崇高职位,安抚京畿内地;所到之处奉行法度,妖邪潜藏;远方也能看到您的光辉,犹如鹏鸟收敛翅膀而不再乱飞。皇帝说:‘啊!百官都仰望您,赐给您的礼物接连而来,皇帝乘蒲轮亲自从南方迎请您。您总理九流人物,统辖三台官署,抑制浊乱、剔除污秽,凛然树立清正的风裁。华山、嵩山以您为高标,三公之位为您虚席以待。为什么上天竟不怜悯我们,竟没有留下这位贤臣,使皇家的德业得不到扶助?’ 唉!我公进身时不谋求便利,退处时不求取名声。大的方面,敢于抗拒皇帝而目不动摇;小的方面,即使面对一个微小的官职,也绝不违背本心。他的行为足以成为百世的榜样,绝不苟且随俗;他的志向在于救济天下,连顾及自身都来不及。大概他的内心明亮如火,四壁萧然清贫;仿佛已经同世人一起离去,但他的高尚节操留在青史中,完美的名声存于宇宙间。谁说我公竟会如此迅速地沉沦呢?我等早年承受过先生的光仪,曾以先生为可以凭信的龟鉴;如今美好的声音不再,谁还能成为典范?恭敬地以椒浆祭奠,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愿先生的神灵浩荡而来,享用这祭品。时为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一月丙戌朔日,钦差提督学校、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通家晚生詹事讲谨备刚鬣、柔毛、各种祭品、清酒、香帛,前来祭奠已故资政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唉!天地间有一种正气,常常凝聚而成为伟人;盖世之才并非经常出现,而在今天挺立于世的,只有先生一人。当肃皇末年,储君之位久悬,谁敢触犯忌讳上疏陈说?唯独先生抗疏触犯龙鳞,多次濒临死亡,但浩然之气反而更加伸张。等到穆皇继承帝位,先生首先受到深厚的眷顾;当时东南残破,于是皇帝命先生前往抚循,奉行诏命南下,只询问民间疾苦,铲除豪强、剔除蠹虫,使处于危难中的人得到安宁;鞭挞赋税、确定徭役,成为空前长久的利益;疏通无穷尽的深厚仁恩。先生冒着万死,保持敢于进言的节操,凛然如秋霜;殚精竭虑施行惠民政策,温暖如融融阳春。至于一介不取、一点私情也不能干预他的原则,在一般人看来只是疏略的操守,在清明之世却是绝无伦比的。等到赋税事业完成而归去,仿佛要终身老于海滨;于是皇帝更加思念他,重新任用这位旧臣,考虑陪都的重要职责,借此镇守并澄清政务,开始升任天官副职;积弊全都得到整治,后来总掌风纪,宪法制度严肃端正;凡是惩治奸邪、救济困苦的措施,都一律革新,权豪受到弹压,疲病困苦的百姓因此得以安存。这就是先生一生出仕和退处的经历,确实关系到世道的轻重。我讲奉命采风入都时,听说先生已有引年退职的打算,哪里料到先生竟游于帝乡而归向白云?百姓失去福分,正如世人所说贤人亡故,忽然在安静睡眠中长逝;也许先生已经解开天命之束而厌弃尘世喧嚣。天地间的正气最终还是要归还天地,不能长久留存于世;但先生那耿耿不磨的精神,必将永远照耀日月,与乾坤同存。唉!自明朝兴起二百■〈衤冀〉年以来,像先生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而先生没有同众人一起沉沦,所以我并不只是为逝者流泪叹息,而把仰慕和感慨寄托在这些话中。恭敬地以一斗酒洒地祭奠,再以这篇祭文相助,愿先生来临享用。时为万历十于年,十月丙辰朔,过二十二日为丁丑。侍生、南京前军都督府诚意伯刘世延,谨以猪肉、甜酒和各种祭品祭奠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您在琼崖凝聚了灵秀,胸中蕴含刚大正气;说话率直,行为方正,秉持纯粹的道德。起初任职遂昌教官,不向天使屈膝,尊崇师道以端正风俗,激励志节而不使其坠落。后来再次任淳安令,如同用宰牛刀小试,唯独节省费用、爱护百姓,放缓催收赋税以安抚养育百姓,清廉声誉传到宫廷。不久被征召到近畿任职,以刚直不阿来效忠,不顾忌排斥邪说,甘愿受鼎镬烹煮也像吃甜食一样。为什么敕令?韭粉会有这样的意思,追随清献而增光,比拟孝肃也无愧。值此上下交泰之时,历任内外官职而达到极高成就,均平赋役而实行条编法,革除积弊并兴利。凭借忠贞明亮的元老之臣,总领宪台重任,洞察并表明内心,始终如一。正是国家所倚重依靠之人,忽然遭受彭竖作祟,意外一病而缠绵不起,终年仅七十四岁。唉!天啊!先生□□□□□□□□濯,与造化同游,难道是因为怪异而变幻不定吗?先生本来就是功德兼修之人,我有幸长期亲近受教,尤其承蒙您深厚周到的关怀。每次谈论经世治国的谋略,您总是把天下人的忧患放在自己之前。为什么升天竟如此迅速,不能为了苍生勉强留下吗?痛惜先生遭受这样的摧折,五脏六腑的悲痛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思念先生之情深切,或许只能在梦中相见;朝野上下都在怀念先生,眼泪长流不止。唉,悲痛啊!愿先生享用祭品。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月丙辰朔三十日乙酉,侍生钦差南京守备掌南京中军都督府事魏国公徐邦瑞恊同守备掌南京后军都督府事应城伯孙文栋,提督操江兼管廵江掌南京右军都督府事崇信伯费甲金,南京左军都督府掌府事定西侯蒋建元,南京前军都督府掌府事定远侯邓世栋,南京中军都督府安远侯柳震,南京前军都督府诚意伯刘世延,南京左军都督府管府事署都督佥事侯之冑,南京右军都督府管府事署都督佥事任大同,南京前军都督府管府事署都督佥事李栋,南京锦衣卫掌卫事署都指挥使梅应魁,谨以刚鬣柔毛、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天生公以治世兮,公承天而时行;饮沆瀣之至洁兮,濯沧浪之至清;挺劲节而特立兮,尊师范于泮黉;别利器于盘错兮,理剧邑而化成;拔荐剡而汇征兮,司粉署而有声;不枉尺而直寻兮,抗直道以峥嵘;断车靷而不少逊兮,振朝阳之凤鸣;知有犯而无隐兮,甘鼎镬以就烹;斯社稷之倚重兮,与日月而争眀;荷圣恩之浩荡兮,宥残喘而更生;再赐环而剔历兮,不以贵而自荣;积弊刬而兴利兮,民安堵而乐耕;抑豪右而众忌兮,谢鞅掌而东征;岂琼崖之久淹兮,注宿望于皇情;思老成之在野兮,下纶綍以蒲迎;佐冡乡以饬治兮,总台宪于留京;建无前之伟烈兮,彰有象之太平;方济川之攸赖兮,握玊铉以调羹;乃时侵于二竖兮,遂日迫于三彭;胡苍生之不禄兮,惊梁栋之遽倾;邦瑞等安所仰而矜式兮,咸悼丧乎典刑;临凄风而膓结兮,对停云而泪盈;共陈辞以致奠兮,庶来格于微诚。呜呼哀哉!尚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一月丙戍朔,二日,应天府儒学教授王都、训导曹育贤、杨元龙、希简、华复元、项陛、张朝立,生员李汝奇、金殿等,谨具香楮之仪,致祭于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之灵曰:维皇穹之翊运,卜圣祚之恒延,发奇祥于海岳,锺间气于琼巅,清风凛秋霜而并肃,劲节贯烈日而争妍。希仁接轸,长孺比肩。当肃皇之末季,值储位之久悬,爰抗疏以批鳞,历九死其不迁。海宇嘉其忠直,冲外颂其敢言。迨穆皇之嗣统,首注念而特宣。时江南之凋敝,厉秉宪以安全,康辑乎岛冦甫息,厚恤乎疮痍。民艰吴越,沾恩泽过于裴公之抚蔡,租庸画一,功加于赵代之均田。奈直节当忤廊庙,而芳躅休致林泉。然老臣之声愈隆,故今上之眷注益专。寻起贰天曹,而群工祗慎;既晋掌宪台,而百僚具瞻。权豪有所弹压,神京因之肃然。位既高列六卿,衣无华而食无鲜,恩独宠渥九重,室如磬而囊倒悬。魏相讵方其大节,毛玠未拟其清躅。施设未倾乎素抱,谠言尚纪之清编。以三朝所自树,虽百代其独传。胡彼苍之弗慗,而典刑之遽湮?都人悲痛,途旅愤悁。茕茕孤衬,千里南旋。风云凄其灵輀,日月惨于中天。岭猿??口悲而踯躅,江乌长泪而鸣咽。都等怅仪刑于既远,感化泽之独偏。薄言走奠,具述微虔。庶诚意仰孚于冲漠,冀忠魂降格于幽玄。尚飨。
维万历十七年二月十五日,钦差总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带管盐法兼廵抚广东地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侍生刘継文谨以刚鬣柔毛香帛之仪致祭于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刚翁海老先生之墓曰:呜呼!古称天下奇男子者,公非所谓其人哉?天下皆男子,而或淟涊依违,如脂如韦,逐波而流,随风而靡,则男子而妇人也。若公者,其挺琼山之嵂崒,毓珠海之洪浩,刚大塞乎天地,鸿庞挩乎世道,矻砥柱于中流,回狂澜于既倒,而褒然擅天下之奇者乎?公巍科奋迹,振铎南平,长揖郡伯,气节棱棱,庠序而奇于教也。及宰淳安,再移兴国,家仆负薪,惟民禔福,邑宰而奇于政也。継司粉署,批鳞抗疏,斥指乘舆,雷霆震怒,鼎镬如饴,絷囚靡顾,斯郎曹之奇节哉!洊登卿寺,拥麾江左,浚淞溥泽,锄强植懦,■〈豸契〉貐魂消,豺狼气挫,斯抚镇之奇标哉!萋菲交侵,徜徉泉石,特起铨卿,风猷赫奕,裁革浮华,讴歌四溢,奇勋岿于八座矣。爰总宪台,纪纲振饬,冰蘖自持,布被粝食,杜绝私交,仪刑百辟,奇采表于三台矣。呜呼!公真天下奇男子哉?不知而诋公者,或谓沽直要誉,矫情戾俗,而公固率之天性,盟之幽独,不自觉其奇也。知而惜公者,或谓四壁萧然,一嗣不足,而公固以天下为家,万世为续,乃益见其奇也。兹焉赠谥葬祭,皇揆鉴其忠,尸祝爼豆,赤庶铭其德,勋业镌之鼎彝,而声名垂之史册,则公之彪奇蜚异者,永永霄壤无极矣。于公复何憾耶?継文西江筮仕,北觐联镳,业已心奇之,嗣是仰公作用,愈出愈奇。今观风兹土,欲瞻依而不可得,谨述公之所为奇者,临风寄诔,共为天下悲,尚飨。
译时为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月丙辰朔,三十日乙酉。侍生、钦差南京守备、掌南京中军都督府事魏国公徐邦瑞,会同守备、掌南京后军都督府事应城伯孙文栋,提督操江兼管巡江、掌南京右军都督府事崇信伯费甲金,南京左军都督府掌府事定西侯蒋建元,南京前军都督府掌府事定远侯邓世栋,南京中军都督府安远侯柳震,南京前军都督府诚意伯刘世延,南京左军都督府管府事、署都督佥事侯之胄,南京右军都督府管府事、署都督佥事任大同,南京前军都督府管府事、署都督佥事李栋,南京锦衣卫掌卫事、署都指挥使梅应魁,谨备刚鬣、柔毛、清酒和各种祭品,祭奠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唉!上天生下先生来治理天下,先生承受天意而顺时而行;饮用最纯洁的沆瀣,洗濯于最清澈的沧浪;挺立刚劲的节操而独自卓立,在学校中尊崇师范;能辨别盘根错节中的利器,治理繁剧的县邑而使其教化成功。拔取荐举文书而被征召,掌管粉署而声名卓著;不肯弯曲一尺来换取伸直八寻,坚持正直之道而峥嵘挺立;即使截断车靷也丝毫不退让,振作朝阳凤凰般的鸣声;知道有过错便直言而不隐瞒,甘愿受鼎镬烹煮;这正是国家所倚重的人,声名与日月争辉;承受圣恩浩荡,得以保全残喘而重新获得生命;再次赐予还乡之环,历任各职而不因尊贵自我荣耀;铲除积弊而兴利,百姓安居乐业;压制豪强而为众人所忌,辞去纷繁事务而东行;难道先生会长久滞留在琼崖吗?皇帝心中仍寄托着旧日的期望;思念老成之臣在野,于是下诏用蒲轮迎接;辅佐陪都整饬治理,总领留京的宪台;建立前所未有的伟大功业,彰显有形可见的太平;正当渡济天下所赖,手握玉铉调和羹汤时,却被二竖侵害,病势又一天天迫近三彭;为什么苍生竟失去福禄,惊见栋梁突然倾倒?邦瑞等人将到哪里去仰望并奉为楷模呢?众人都悲悼失去典范;面对凄风而愁肠寸断,对着停云而泪水盈眶;共同陈述祭辞前来祭奠,希望先生降临鉴察这微薄的诚意。唉,悲痛啊!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一月丙戌朔二日,应天府儒学教授王都、训导曹育贤、杨元龙、希简、华复元、项陛、张朝立,生员李汝奇、金殿等,谨备香楮之礼,祭奠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上天辅助皇朝运数,预示圣人之国祚长久延续;在海岳之间降下奇祥,在琼山之巅凝聚天地间的灵气。清风凛冽如秋霜而共同肃杀,刚劲的节操贯穿烈日而争辉。希望仁厚者接踵而来,先生如长孺般与古代直臣并肩。当肃皇末年,正值储位长久悬置,于是先生上疏触犯龙鳞,经历九死而不改变志节。四海赞美他的忠直,远近都颂扬他的敢于进言。等到穆皇继承帝位,首先挂念先生而特别宣召。当时江南残破,先生严守宪法使地方安定;刚刚平息岛寇,便厚恤创伤。吴越百姓艰苦,所受恩泽超过裴公安抚蔡地;租税徭役整齐划一,功劳超过赵代均田。无奈刚直的节操触忤朝廷,而美好的行迹却使他退居林泉。然而老臣的声望更加隆盛,所以当今皇帝的眷顾也更加专一。不久起用为天官副职,群臣都恭敬谨慎;随后晋升掌管宪台,百官都仰望他。权贵豪强受到弹压,京城因此肃然。地位已经高列六卿,衣服不求华美,食物不求鲜美;圣恩独自深厚,宫室却空荡如磬,钱囊倒悬。魏相哪里能比得上他的高尚节操,毛玠也未能比拟他的清廉行迹。平生抱负尚未完全施展,正直的言论却已记录在清正的典籍中。凭三朝以来亲自建立的功业,即使百代之后也将独自流传。为什么苍天竟不怜悯,使这样的典范突然湮没?都城之人悲痛,旅途行人愤懑。孤零零的灵柩,跋涉千里向南归去。风云为灵车而凄凉,日月在中天也显得惨淡。山岭猿猴悲鸣踯躅,江上乌鸦含泪哀鸣。我们怅然面对已经远去的仪范,感念先生恩泽独厚。姑且赶来祭奠,略述微薄的虔诚。希望诚意上达苍穹,愿忠魂降临幽冥鉴察。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七年二月十五日,钦差总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带管盐法、兼巡抚广东地方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侍生刘继文,谨备刚鬣、柔毛、香帛之礼,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刚翁海老先生之墓,说道:唉!古人所称天下奇男子,先生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天下人都是男子,但有些人污浊软弱、依违两可,像油脂、熟牛皮一样随波逐流、随风倒伏,这样的男子其实是妇人。像先生这样的人,挺立如琼山高耸,孕育于珠海的浩瀚;刚大之气充塞天地,宏伟气势震动世道;他像中流砥柱屹立,挽回已经倾覆的狂澜,难道不是卓然独擅天下奇伟的人吗?先生科举登第后奋发立身,在南平振兴教化,长揖郡守,气节棱棱,作为学校长官而以教化见奇。后来任淳安令,又调任兴国,家仆背柴,只以使百姓获得福祉为念;作为县令而以政绩见奇。后来掌管粉署,上疏触犯龙鳞,斥责皇帝,雷霆震怒;把鼎镬看得如甜食,身陷囹圄也毫不顾惜,这正是郎官属吏中的奇异节操啊!屡次升任卿寺,手持旌麾镇守江左,疏浚淞水,广施恩泽,铲除强暴、扶植懦弱,使貔貅、猰貐之类的恶徒魂消魄散,豺狼般的气焰受挫,这正是抚镇大臣的奇伟风标啊!遭受谗毁交相侵害,仍徜徉于山林泉石之间;后来特地起用为铨卿,声望风采显赫,裁减革除浮华,四方歌颂,奇伟功勋巍然位列八座。于是总领宪台,振肃纲纪,自守清廉,如冰霜和苦蘖;盖布被、食粗粮,断绝私交,成为百官的仪范,奇异的光彩表现在三台之上。唉!先生真是天下奇男子啊!不了解而诋毁先生的人,有的说先生沽名卖直、求取声誉,矫揉情性而违逆世俗;但先生本来就是出于天性,独自守持幽隐的操守,自己并未察觉其奇异。了解而痛惜先生的人,有的说先生家中四壁萧然,连一个继嗣也没有;但先生本来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把万世当作后嗣,这才更显出他的奇异。如今皇帝为先生赠谥、安葬、祭祀,皇帝鉴察他的忠诚;尸祝、俎豆祭祀,百姓铭记他的德行;功业刻在鼎彝上,声名流传在史册中,那么先生光彩奇异、卓绝非凡的声名,将永远与天地同在,没有穷尽。对于先生来说还有什么遗憾呢?継文我在西江占卜出仕,后来到北方朝见皇帝,与先生并列前行,早已从内心惊叹先生;此后仰望先生的作为,越看越觉得奇异。如今我来到此地巡察风俗,想瞻仰依凭先生却已不可得,只好谨述先生奇伟的行迹,临风寄托诔文,与天下人共同悲悼。愿先生享用祭品。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戍子,三月甲申朔,越六日已丑,钦差刑部云南清吏司署员外郎事主事朱天应,谨以香帛牲醴庶羞之仪,致祭于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老先生老大人之灵曰:公真天下奇男子哉!抗疏世宗,批逆鳞,言今昔不敢言,九死不回。公岂直捐生以慱名哉?既而开制,整颓风,振纲常,惩贪剔蠹。公岂慱羙官而已哉?归老无绿野堂,再起励金石操,旹欲修前人未有业,补前生未了事。公之所为,时人异之。骇者骇,忌者忌,而节益贤。公真天下奇男子哉!其尤则冰壶与秋月腑,自总角而宦成一辙,生乎后者,匪公之匹,孰识公之心哉?公为天造朝廷之福,而天胡不颐公之身?公为国正万■〈衤冀〉之统,而天胡不永公之传?天将厚我公以亿万载为寿,以百世忠臣义士为子。天应■承天命,钦恤兹土,慨泰山之既颓,嗟典刑之日远,望南告奠,公其哉!尚飨。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三月甲申朔,廵按广东监察御史蔡梦说,谨以香帛之仪,致祭于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忠介海老先生之灵曰:于惟先生,沧海储精,忠荩贯日,节介凌?初宰百里,循良蜚英;洎陟云署,谔谔显名。肃庙在宥,丹葵向倾,抗章逆耳,几触轰霆。庄皇践极,下诏特征,翱翔天府。朝署增荣,出镇南甸,治化烝烝,屯高未究,绿野遽营于昭。今上柄用老成,佐衡总宪,风肃度贞,引年封疏,屡见陈情。圣心益眷,悬车未能,喁喁苍赤,思见太平。云胡一疾,骑箕而腾!呜呼!士风日靡,群趋冥冥,先生于世,砥柱中擎。何不百岁,懦立廉兴?俾朝失鉴,俾士失型,比于忠赤,卒殒商京,长孺戅直,不久汉廷,孰与先生遭际?盛眀没有,荣施贲及泉茔。梦说夙募芳躅,窃愿御膺,幸兹接部,密迩门庭,高山在望,大木巳倾,临风一恸,束刍告诚,尚飨。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正月乙酉朔,越十日甲午,广东布按都三司:左布政蔡汝贤,按察使林乔相,参政邹学校、应存卓、徐汝阳,副使徐应奎、王泮、易可久、王民顺、龚一清,参议吴显、卢一麟,佥事郭子直、许国瓒,署都指挥佥事邵曾和、耿宗泗、耿大烈,谨以刚鬣柔毛庶羞之仪,致祭于眀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之灵曰:惟先生之挺起兮,锺正气于两仪;擅高世之卓识兮,负山岳之英姿;批骊龙之逆鳞兮,濒九死而不移;倘奸雄之可诛兮,甘鼎镬其若饴;紧精诚其贯日兮,亦天地之所助也。值国是之既定兮,正君子之道长也;方庄皇之当阳兮,而先生之向用也;镇名藩而开府兮,保厘万里;屏豪右其寒心兮,疮痍俱起;辍疆圉之勤劳兮,入持风纪;歌朱鹭而避绛驺兮,行行且止;年未逮而请告兮,时哉屈伸;怀东山而悬车兮,海曲投簮;际眀主之嗣德兮,图任旧人;起先生于田间兮,昌言觊闻;既总宪于陪京兮,封事时陈;为百僚之表率兮,正是国人;屡乞骸而勉留兮,简注方廑;胡昊天之不慗兮,夺此直臣。汝贤等恭承嘉命兮,炎州分职;景行謇谔兮,每怀矜式;期永寿之无害兮,长卫社稷;嗟哲人之既萎兮,讣来何亟?埋玊树于片壤兮,有恨如何?顾身骑尾兮,气作山河;想高风之启后兮,千古不磨;酌枡浆而遥酹兮,敬束生刍;庶英灵之不昧兮,听此楚些,尚飨。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二月二十八日,钦差廵抚南贑汀漳等处地方提督军务都察院石佥都御史旧治生秦耀,谨以牲醴香帛之仪致祭于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公祖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惟公苍峦树砥,璚海为梁,棱棱劲气,硠硠刚肠。贲育却步,焊镆遁芒。毋宁破觚,毋宁毁方。长揖豸冠,师儒道光。庖刀百里,抗贵剪疆。华省晋陟,引颈勒章。万死一生,爰录嗣皇留都县纛,觧组岩廊。天启喆后蒲轮载张,行不俟驾,快睹眀昌帝眷耆英,洊命熀煌。总宪栢台,浴日扶桑。群吏兢?九烈寒霜,谔谔封条数彻帝旁,勉奉温纶易篑。宦场唯帝曰:嗟锡典旁洋,飓风舆衬,水国梯航。传业匪嗣,典刑在邦,永世匪躯,万古流芳。名归竹帛,神返穹苍。一杯眀水,歆我大荒,尚飨。
译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三月甲申朔,过六日己丑,钦差刑部云南清吏司署员外郎事主事朱天应,谨备香帛、牲醴和各种祭品,祭奠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海老先生老大人的灵位,说道:先生真是天下奇男子啊!上疏抗争世宗,触犯逆鳞,说出今古以来人们不敢说的话,虽九死也不回头。先生难道只是舍弃生命来博取名声吗?后来开创新的制度,整顿颓败的风气,振兴纲常,惩治贪官,铲除奸蠹。先生难道只是为了博取美官吗?归老时没有绿野堂的富贵,再次出仕,砥砺金石般的操守;当时还想修成前人没有完成的事业,补足前生未了的事情。先生的所作所为,时人都感到奇异:惊骇的人惊骇,嫉妒的人嫉妒,但他的节操更加贤明。先生真是天下奇男子啊!尤其是他的内心如冰壶秋月般清澈,从少年到仕途有成始终如一;后来出生的人,如果不是先生这样的匹敌,又有谁能了解先生的内心呢?先生是上天为朝廷造就的福分,为什么上天不保佑先生的身体?先生是国家端正万■〈衤冀〉之统绪的人,为什么上天不让先生的事业长久传承?上天将使我先生享有亿万年的寿命,并让百世忠臣义士成为他的后人。天应承受天命,恭敬体恤此地,感慨泰山已经倾倒,叹息典范日渐远去;我从南方前来告奠,先生或许知道吧!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三月甲申朔,巡按广东监察御史蔡梦说,谨备香帛之礼,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忠介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先生啊,您是沧海凝聚的精华,忠贞贯穿日月,节操耿介凌?。起初任百里之长,循良之名远扬;后来升入云署,以直言显著于世。肃庙临朝时,犹如向日葵将要倾向太阳,您上疏直言逆耳,几乎触犯雷霆。庄皇登极,下诏特别征召,先生翱翔于天府,朝廷官署因而增添光彩;出镇南方,治理教化日益兴盛,功业尚未完成,绿野之中的归宿却突然显现。如今皇帝任用老成之臣,先生辅佐宰衡、总领宪台,使风纪肃然、法度端正;多次上疏请求告老退职,反复陈说自己的心愿。圣心更加眷顾,悬车归隐仍不能获准;百姓们低声盼望,思念见到太平。谁知一场疾病,竟使先生骑箕升天!唉!士风日渐衰败,众人一同趋向昏暗;先生处在世间,如中流砥柱高高支撑。若能活到百岁,便可使懦弱者挺立、廉洁之风兴起。如今朝廷失去镜鉴,士人失去楷模;正如忠贞的商京终于死去,长孺耿直而不能久留汉廷,谁能像先生这样际遇非凡?圣明朝代一旦失去先生,荣典恩施仍将装饰先生的墓地。梦说早已仰慕先生的美好行迹,私下希望亲自承受教诲;幸而来到此地任职,离先生门庭很近,如今高山尚在眼前,大树已经倾倒。面对秋风悲痛一场,束起生刍前来表达诚意。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正月乙酉朔,过十日甲午。广东布政、按察、都指挥三司:左布政蔡汝贤,按察使林乔相,参政邹学校、应存卓、徐汝阳,副使徐应奎、王泮、易可久、王民顺、龚一清,参议吴显、卢一麟,佥事郭子直、许国瓒,署都指挥佥事邵曾和、耿宗泗、耿大烈,谨备刚鬣、柔毛和各种祭品,祭奠已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只有先生挺立而起,在天地之间凝聚正气;具有超越世人的卓识,负有山岳般的英姿;触犯骊龙逆鳞,濒临九死也不改变;只要奸雄可以诛除,即使受鼎镬也甘之如饴;精诚紧密,贯通日月,也得到天地的帮助。正值国事大局已经确定,正是君子之道兴盛的时候;当庄皇临朝,先生正被任用;镇守名藩而开设府署,保卫治理万里疆土;使豪强畏惧退避,创伤残破的地方都得到振兴;停止边疆劳苦,入朝掌持风纪;唱着《朱鹭》,避让绛色驺骑,行行而来又暂止;年纪尚未达到便请求告老,这是时势中的进退屈伸。怀念东山而准备悬车归隐,便在海滨解下簪缨;正值明主继承先德,图谋任用旧臣;从田野间起用先生,盼望听到您的直言;既总领陪都的宪台,便时时陈上封事;作为百官的表率,端正国家风俗;多次请求告老,皇帝仍勉强挽留,诏书和任命正殷切地下达。为什么昊天竟不怜悯,夺走这位直臣?我等恭敬承受美好诏命,在炎州分掌职务;仰慕先生高尚的行迹和耿直的言论,时时愿以先生为楷模;本来期望先生长寿无恙,长久守卫社稷;谁知哲人已经凋谢,讣告传来为何如此急迫?把玉树般的人埋在一小块土地中,遗恨又能如何?回顾先生身骑箕尾而去,正气化作山河;想见您的高风将启迪后人,千古不会磨灭。斟一杯酒遥遥洒奠,恭敬地束起生刍;愿英灵不昧,听我这篇楚辞式祭文。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二月二十八日。钦差巡抚南赣汀漳等处地方、提督军务、都察院石佥都御史、旧治生秦耀,谨备牲醴、香帛,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公祖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唉!先生如苍山树立砥柱,以璚海作为栋梁;刚劲之气棱棱然,刚直之心硠硠然。孟贲、夏育也要退步,焊镆这样的利剑也会避开锋芒。宁可破坏器物,也不肯失去方正;宁可毁掉棱角,也不肯曲意求全。长揖而辞去掌管刑狱的官职,师儒之道因而发扬光大;以庖丁解牛般的本领治理百里之地,抗拒权贵而裁剪疆界。升入华省,抬头陈奏章;历经万死而获得一生,才被当时皇帝记录并任用,留在陪都任职,解下官印退居岩廊。天启明君以蒲轮再次征召,先生行动不等车驾,迅速赴任;正逢明昌盛世,皇帝眷顾老成之臣,屡次赐予显赫任命。总领宪台,如柏木立于扶桑,沐浴日光;群吏战战兢兢,如面对九重严霜;直言封事多次传达到皇帝面前。勉强奉行温和诏旨,直到病危临终。仕途之中只有皇帝说道:‘唉,赐予典礼多么广大!’飓风载着灵柩,渡过水乡乘船而行。事业虽无后嗣继承,典范却留在国家;形体虽已永逝,芳名万古流传。名声归于竹帛,神灵返回苍天;以一杯明净之水,愿先生来享用我在大荒之地的祭奠。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二月乙卯朔,越十七日庚午,广东布按二司参政晚生应存卓,副使晚生易可久,谨以牲帛庶醴致奠于眀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大人之灵曰:呜呼!惟公夙秉正气,挺生海邦,浩然天地,气节文章。始事先朝,鸿渐羽仪,中外扬历,风教力持,治平一疏,鬼神所泣。先帝知人,能容公直,大渐遗诏,竟用公言,反否为泰,转坤旋干。被命廷尉,継陟银台,平反出纳,治用康哉。侃侃中丞,出抚畿服,为国为民,仁覃义尽,剔蠹除奸,夬夬顽壮。赤舄南归,苍生失望。圣眀嗣服,遗逸大征,公膺召命,海内颙颙倚重。留都授公少宰,持衡秉轴,守正不改。再总南台,苞桑有系,忠荩扬眉,奸雄屏气。金瓯方注,乞休屡陈,恳留至再,勉慰赤心,胡不慗遗?金陵星陨,完名全节。大块神民失怙恃,世之龟蓍朝野澘涕,九夷歔欷。卓等滥缘持节,来镇公乡,讣传万里,惊怖彷徨。首丘旅衬,电逐星飘,摇摇湖海,挺挺云霄。嗟公之生,望系四海;嗟公之死,名垂百代。廉顽立懦,接踵伯夷,陈词奠系,我长思尚飨。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十一月初五日,钦差整饬海南兵廵提学道副使孙秉阳谨以刚鬣柔毛庶羞之仪致祭于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墓曰:惟我先生锺南溟之秀丽,萃瑈海之精英。缅惟其挺生也,夙禀奇资,卓涵巨志,究极百家之旨趣,驰神邹鲁之奥归。识者觇公玊韫山珠,藏泽辉媚,自尔殊矣。継也鹿鸣秋宴,名荐乡书,初试师儒,守正歜高不屈,两寄百里,慈仁徧树棠阴。迨入郎曹,忠精益着,以故直声布闻,帝心简在。不数岁而起擢匪次,佐廷尉而平反之功奏矣。位中丞而绥定之业昭矣。晋秩六卿,秉枢铨部,注厝壮国威而风裁肃下僚矣。何扬历中外之烈,炳灼于三朝之若此也?总之不越先生刚方之气,劲直之操,辄试而辄辉且媚,莫之掩鬪焉者。此其说在璚山称高而祈之为峯嶂层叠也,在溟海称深而引之为流派千万也。顷者先生总宪内台,再疏引退,而帝眷弥笃,时赐温旨勉留之,方将需先生以鼎铉之业,而先生则观九原而长逝矣。是岂瑈之秀有时而秘,川之精有时而涸耶?抑先生厌世之溷浊耶?秉阳钦承简命,分镇而南,式先生之庐,拜先生之墓,追先生之芳名丕绩,时切耿负,而躬遘竟无其缘,其如可悲何!敬仿束刍,聊伸薄奠,夫亦以展吾仰止之思,而泻吾瞻遡之情也巳。尚飨。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正月乙酉朔,越初二日丙戍,旧属晚生韶州府同知,新升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张东旸,谨以牲醴香帛庶羞之仪,致祭于眀故南京都察院掌院事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古称直臣,代不数人,在汉则为汲长孺,在宋则为包希仁。越公崛起,追古人而作,寺于今公起璚海之南,尝教南平,令淳安,即毅然以师道自任,且以一强项令而仰抗乎上官。比稍迁户曹,职非言路,顾独愤权奸之窃柄,请上方而诛之,咸韪公朝阳之凤,亦危公婴逆鳞而捋虎须,竟犯颜而下吏,甘九死而捐躯。赖圣恩之汪濊,脱狴犴而驰驱,乃跻显位,出镇南邦,矢志愈坚,直声益壮。天下想其风采,神眀相其寿康。爰兹再出,实简宸衷,晋义冡宰,百官是统,擢中执法,百僚震竦。盖微独有顾太康慑伏弹压之实,抑亦有秦襄毅紏劾姜纮之风。今公荣名考终,盖棺论定,议者谓公有杨忠愍之直谏,而天全其生,有王忠肃之无欲,而心纯乎正。余则求之古人,谓与汲长孺、包希仁亘千古而齐名。呜呼!公归九泉,神为列星,衬归璚岛,名重汗青。旸兹一奠,特述公大节之炳炳者如此,将窃附于知言之列,不敢猥随俗而悲。呜呜呼!尚飨。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春正月乙酉朔,越十日甲午,广州府通判陈儒林柱邦,推官鲁点,塩课提举司提举朱世昌,南海县知县?克允,谨以刚鬣柔毛庶羞之仪,致祭于明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之灵曰:嗟乎!先生凝乎琼海之秀,凛乎天地之刚,浩然独立,名振朝堂。天植鲠性,困而弥彰。始而振铎,确守宪度,士焉服其直方。継而宰邑,所至廉介,民焉尸祝不忘。入主民部,批逆鳞,触忌讳,举天下所不敢言者,先生独言之,而凛乎丹凤之鸣高冈。出抚吴地,开崧河,抑强御,举天下所不能为者,先生独为之,而挺乎翠栢之傲清霜。蘓松谢事,林泉徜徉,室如悬磬,图史坐忘。被召总宪南都,激扬条陈诸务,指摘枡房,盖先生主之以无欲,行之以自强。子舆氏所谓“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庶几乎其足当?儒等备员斯土,素仰休光,宜阶台鼎,以副赞相。胡为一疾,遽尔云亡?盖棺论定,千载流芳。悲哉!旅衬过此,五羊青刍一奠,祈鉴于觞,尚飨。
译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二月乙卯朔,过十七日庚午。广东布政、按察二司参政晚生应存卓、副使晚生易可久,谨以牲帛和各种醴酒祭奠已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大人的灵位,说道:唉!先生早年秉持正气,挺立于海滨之地,浩然之气充塞天地,文章与气节并美。起初侍奉先朝,像鸿雁渐进、羽仪端严;历任内外官职,努力维持风教;一篇治平之疏,使鬼神都为之哭泣。先帝知人,能够容纳先生的直言;大渐之际的遗诏,终于采用先生的意见,使否极泰来,转动乾坤。奉命任廷尉,继而升任银台,平反冤案、掌理诏令,政治因此安宁。先生作为耿直的中丞,出镇京畿,为国为民,仁德广施、义行尽力,铲除奸蠹,严惩顽强恶徒。身穿赤舄南归,苍生因此失望。圣明皇帝继承帝位,大规模征召遗逸之臣,先生奉召而来,海内之人都仰望倚重。留在南京授予少宰之职,主持铨选,掌握政务,守持正道而不改变。再次总领南台,国家根基有所维系,忠贞之臣扬眉吐气,奸雄屏息。金瓯完整的局面正在形成,先生多次请求休退,皇帝恳切挽留至再三,勉力安慰先生的一片赤心。为什么上天不怜悯而遗弃贤臣?金陵星辰陨落,但先生保全了名声和节操。天地间的神灵和百姓都失去了父母般的依靠,世间的龟卜蓍占之士以及朝野上下都流泪悲哭,九夷之地也抽泣不已。我们等有幸奉持符节,来到先生的乡土镇守;讣告传遍万里,使人惊惧彷徨。灵柩归返故乡,像闪电追逐星辰般飘行;摇荡于湖海之间,挺立在云霄之上。感叹先生生时,声望系于四海;感叹先生死后,名声流传百代。使贪顽者知廉,使懦弱者立志,接续伯夷的操守。陈述祭辞,奉上祭品,我将长久思念先生。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十一月初五日。钦差整饬海南兵务、巡提学道副使孙秉阳,谨备刚鬣、柔毛和各种祭品,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墓,说道:先生凝聚南海的秀丽,汇集瑈海的精英。追想先生挺生于世,早年禀赋奇异,卓然涵养宏大志向,穷究百家学说的旨趣,驰神于邹鲁之地的深奥道理。有识之士看出先生如美玉蕴藏、山珠含辉,自然非同寻常。后来参加鹿鸣秋宴,名列乡试荐书;初任师儒,守正而崇高不屈;两次任职百里,仁慈的恩泽遍植棠阴。等到进入郎官属署,忠诚精纯更加显著,因此直声远播,皇帝心中记在册籍。不几年便破格起用升迁,辅佐廷尉而平反冤案的功劳显著;位居中丞而安抚平定的事业昭著;晋升六卿,掌管枢要和铨部,安排部署以壮大国威,使下级官员的风纪严肃。为什么先生历任内外的功业,能在三朝如此光明显赫呢?总的来说,无非是先生刚强方正的气质、刚劲正直的操守;每次施展都更加光辉而美好,没有什么能够遮蔽和掩盖它。这一道理,正如琼山以高耸著称而又层峰叠嶂,溟海以深广著称而又分流为千万支派。近来先生总领内台,再次上疏请求退隐,但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时常赐下温和的诏旨勉强挽留,正要依靠先生完成宰辅般的事业,先生却已经面对九泉长逝了。这难道是瑈海的秀丽也有时会隐藏,河川的精华也有时会枯竭吗?还是先生厌倦了尘世的混浊呢?秉阳恭敬承受诏命,分镇南方,来到先生的居所,拜谒先生的墓地;追念先生的芳名和伟大功绩,时常感到内疚,而亲自相逢终究没有机会,这怎么能不令人悲痛呢?恭敬仿照束刍的礼仪,姑且献上微薄祭奠,也借此抒发我仰慕高贤的思念,倾吐我瞻仰追怀的深情。仅此而已。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正月乙酉朔,过初二日丙戌。旧属晚生、韶州府同知、升任南京礼部祠祭清吏司郎中张东旸,谨备牲醴、香帛和各种祭品,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掌院事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唉!古人所称的直臣,一代也没有几人;汉代有汲长孺,宋代有包希仁。先生从琼海以南崛起,追踪古人而成就事业。当初在南平任教官、在淳安任县令,毅然以师道自任,又凭一个强项县令的身份,昂然抗拒上官。稍后调任户曹,职务并非言官,却独自愤恨权奸窃取权柄,请求皇帝诛除他们;众人都赞美先生如朝阳凤凰,也担心先生触犯逆鳞、捋虎须,终于触怒皇帝而被交付狱吏,甘愿九死而舍弃生命。幸赖圣恩深厚,脱离牢狱而重新驰骋;于是登上显要职位,出镇南方,志向更加坚定,直声更加壮盛。天下人都想望先生的风采,神明也护佑先生长寿安康。如今再次出仕,确实是皇帝心中特别选定的人;晋升为义冢宰,统领百官;擢升为中执法,使百官震惧肃敬。先生不仅有顾太康那样慑服弹压的实际功绩,也有秦襄毅纠劾姜纮那样的风范。如今先生荣名显赫,享尽天年,盖棺之后评价已经确定。议论者说,先生有杨忠愍那样的直谏,上天却保全了他的生命;有王忠肃那样的无欲,内心纯然归于正道。我则从古人中寻求比拟,认为先生与汲长孺、包希仁并列,千古齐名。唉!先生归于九泉,精神化为列星;灵柩归返璚岛,名声更加重于汗青。东旸在这里献上一祭,特意陈述先生光明昭著的大节,也想借此列入真正知言者之中,不敢庸俗地随众悲叹。呜呜,悲痛啊!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春正月乙酉朔,过十日甲午。广州府通判陈儒林柱邦、推官鲁点、盐课提举司提举朱世昌、南海县知县?克允,谨备刚鬣、柔毛和各种祭品,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唉!先生凝聚琼海的秀美,凛然具有天地的刚正,浩然独立,声名震动朝堂。天生的耿直性情,越是困厄越显著。起初任教官,坚定地守持法度,士人都佩服他的正直方方;后来任县邑长官,所到之处清廉耿介,百姓为他立祠祭祀而不忘。入朝掌管户部,触犯逆鳞,冲撞忌讳,把天下人不敢说的话全都说出,先生独自直言,凛然如丹凤在高冈鸣叫。出镇吴地,开通崧河,压制强暴、抵御豪强,做成天下人不能做的事,先生独自完成,挺立如翠柏傲对清霜。治理苏松而辞职归去,徜徉于林泉之间,家中贫困如悬磬,却沉浸于图书史籍而忘却自身。被召回总领南都宪台,激励并陈述各项事务,指摘枢密房等机构;大概先生以无欲主持一切,以自强推行一切。孟子所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先生或许足以当之吧?我们等充任此地官员,向来仰慕先生的美好光辉,本应登上台鼎之位,以辅佐宰相。为什么因一场疾病,竟突然离世?盖棺论定,芳名将流传千载。悲痛啊!灵柩经过这里,我们以五羊之地的生刍献上一祭,愿先生鉴察这杯酒。愿先生享用祭品。
维万历十六年,岁在戊子,二月甲寅朔,越十三日丙寅,琼州府知府周希贤、同知董志毅、通判左懋贞、推官黄履初,谨以香帛牲醴之仪,致祭于眀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有苍山之秀出兮,或风雨之可亏;有灵木之挺翠兮,或霜雪之可摧。惟公夙秉刚气,百折不回,以文章起特科之选,以节义振风气之衰。造士而斯道立于南剑,牧民而清操彻于九阍。主户曹而切玄修之谏,抚畿甸而斥巨孽之非。此其以身许国,固期言无不合也。激烈为朝阳之鸣凤,慷慨为向日之倾葵。言尽批鳞之荩忠,犯垂斧之威。幸圣眀之仁厚,委虀露之身归。虽退居于林下,然而致主之心犹惓惓其未改也。及乎再出,而上贰天卿,总持台宪。一疏而诸费尽省,再疏而力剌群匪。百僚待命以凛凛,万姓鼓腹而嬉嬉。胡为乎朝野之纲纪方肃,而营中之星宿遽微?复遗言旅衬之速返,毋滥冐君恩之宠绥。呜呼!若公者,真可谓始终一节而死生不违者也。贤等夙闻风采,慕若蓍龟。兹牧公卿,私淑是资。覩丹旌之遥至,怅空帏之凄凄。乃择人为公贻燕翼之嗣,将立产垂裕后之基。盖虽为天下者不自顾,亦安可使祖考血食之无依?今公巳矣,英风在兹。廉顽立懦,百世可师。临棺一恸,盖上为国家失柱石,下为苍生失怙恃,而匪以哭吾私也。呜呼哀哉!尚飨。
维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十一月初五日,署琼山县印定安县知月黎可耘,谨以刚鬣柔毛庶羞之奠,致祭于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墓曰:呜呼!公其真伟人哉!砥行植节,立名仗义,司直道于寰宇,负正气于穹壤。荣问彻华夷而罔间,休声与日月而争光。方其署学事而独持宪纲,陟邑宰而不尚趋承,识者巳卜其伟度之非常。载事先皇,遭时不遇,率至于批逆鳞而不顾,曾何迯乎?鸣凤朝阳。迨其督粮漕,疏河道,便民裕国,惠德在人,犹不可忘。肆我今上念公之精诚,嘉公之夙望,将常倚以大用,暂托重于南堂。清操益励,公正不回,为朝家之柱石,为廊庙之栋梁。节费足民,捐俸助仓,苟有利于社稷,则身家乎奚遑?谓宜摄揆端辅眀圣,不日跻斯世于虞唐,胡为乎天不慗遗哲人,乃尔云亡?若可憾乎?谋远而日迩,实巳谅其效短而忠长。侈荣光于葬祭,赐谥荫以表扬。嗟皇恩之浩荡??堂凉荡,而肩当公真伟人哉!呜呼!粤山秋兮海水茫,乘白云兮归帝乡。公虽逝兮名不忘,入公里兮亟景行,瞻遗仪兮竟彷徨,聊一奠兮其来尝,尚飨。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一
●海忠介公全集卷之十二
御制祭葬文二
挽诗
行状
赞
传
附三进士申救疏
◆御制祭葬文二◆
维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二月乙卯朔,越十一日乙丑之辰,年家乡侍眷晚门下生,詹事府掌府事,太子宾客,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弘诲,翰林院修撰杨起元,翰林院编修舒弘志,翰林院庶吉士萧云举、林承芳,吏部稽勋司郎中黎邦琰,户部广西司郎中周裔先,户部湖广司员外陈履,户部福建司主事黄守谦,户部贵州司主事洪敷诰,户部司务蒋行可,礼部主客司郎中吕兴周,兵部武库司主事梁云龙,工部虞衡司主事陈志颐,都察院经历姚光虞,试中书舍人袁学贞,行人司行人许子伟,国子监慱士邓修贤,国子监助教王显先,鸿胪寺序班冯师孔,锦衣卫指挥陶复,谨以香帛之仪,寄奠于
眀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刚峯翁海老先生之灵曰:呜呼!三才参赞,谁何可当?赖此浩然至大至刚,上匡君德,下济群氓。危时仗节,平世建眀。非高非深,赤子本心。习非痻欲,竞为浮沉。上帝愍世,降此伟人。举世望之,山岳嵚岑。肃皇御极,伟人在职,慷慨叩阍,孤忠鲠直,不恤其身。批鳞之逆,万死一生,不回其德。逮事庄皇,亦以直方抚定南国,遏恶摧强,惠此茕独,黎民以康。既乃罢归,萧然奚囊。今上求旧,起自岩薮,旧几千里,曰善之首?服大寮,清蠹濯垢,凡百有位,视此黄耈。闻命若惊,不驾而行,一麾始至,万姓欢并。贰铨总宪,丰采棱棱,群工咸畏。是则是程,寒暑三周,屡疏乞休。惟帝乃德,懋哉其留!天不愸遗,遽即于幽。我皇震悼,朝列怀忧。繄公人杰,刚而不折,匪为名高,性之为烈。槩以中庸,或云未恊。廉顽立懦,伯夷之节,孰于公焉?匪必其全,或三或六,可以为贤。致君泽民,终罔后艰。以之淑身,身其罔愆。乃若公者,可谓绝德。匪身匪家,心如铁石,奸邪摧心,魑魅屏息。如斧之严,如绳之直。匪世之人,海嶶之神。世福扰扰,不足为陈。不朽者名,岂必于身?瞻仰昊天,上为星辰。诲忝公后,学景行惟恪。忽闻讣音,涕泪零落。人之云亡,山川惨薄。思暮如何?勉企先觉。呜呼!尚飨。
译时为万历十六年,岁在戊子,二月甲寅朔,过十三日丙寅。琼州府知府周希贤、同知董志毅、通判左懋贞、推官黄履初,谨备香帛、牲醴,祭奠已故资善大夫、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翁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唉!有苍山的秀美,也可能遭风雨损伤;有灵木的青翠,也可能被霜雪摧折。唯独先生早年秉持刚气,百折不回;凭文章被选入特科,凭节义振兴衰败的风气。培育士人,使圣道在南剑建立;治理百姓,使清廉操守彻达九重。掌管户部时,恳切进谏玄修之事;抚治京畿时,斥责大奸巨恶。正因为这样以自身许身报国,本来就应当期望所言无不合乎正道。激烈如朝阳的鸣凤,慷慨如向日而倾的葵花;所说的话都带着触犯龙鳞的忠诚,冒犯执斧者的威严。幸亏圣明仁厚,使这如草芥、如露水的身体得以归还。虽然退居林下,但辅佐君主的心仍然眷恋不改。等到再次出仕,升任天官副职,总持台宪;一篇奏疏使各种费用全部节省,再一篇奏疏奋力刺击群奸。百官等待命令而凛然肃敬,万姓饱食而欢欣嬉乐。为什么朝野纲纪正要肃清,军营中的星宿却突然暗淡?又留下遗言,要求灵柩迅速归返,不要过分冒受君恩的宠绥。唉!像先生这样的人,真可说是始终保持一个节操,生死都不违背本心。我们早年听闻先生的风采,把您仰慕得如同蓍龟。如今来治理公卿之乡,私下以先生为学习的对象。看见丹旌从远方到来,面对空帷而感到凄凉。于是选择合适的人,为先生留下能够承继福业的后嗣,将建立产业、遗留福泽给后代的根基。先生虽然为天下操劳而不顾自身,怎么能让祖先的血食祭祀没有依靠呢?如今先生已经离世,但英风仍在这里。使顽劣者知廉,使懦弱者立志,百世都可作为师法。面对灵柩痛哭一场,上是因为国家失去柱石,下是因为苍生失去父母般的依靠,并不是为了哭泣自己的私情。唉,悲痛啊!愿先生享用祭品。时为万历十六年,岁次戊子,十一月初五日。署理琼山县印、定安县知县黎可耘,谨备刚鬣、柔毛和各种祭品,祭奠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刚峯海老先生之墓,说道:唉!先生真是伟人啊!磨砺品行、树立节操,建立声名、凭仗义理;在天下主持正道,在天地间负载正气。荣誉声望传遍华夏内外而没有隔阂,美好声誉与日月争光。当先生署理学政时,独自持守宪纲;升任县令时,不崇尚奔走逢迎,有识者已经预料到先生非凡的伟大气度。后来侍奉先皇,时运不济,终于到了触犯逆鳞而不顾一切的地步,这有什么可逃避的呢?先生如朝阳鸣凤。等到督理粮漕,疏通河道,使百姓便利、国家富裕,恩惠德泽留在人心,仍不可忘。于是当今皇帝念及先生的精诚,嘉奖先生早年的声望,准备长期倚重而大用,暂时把南堂重任托付给先生。先生更加砥砺清廉操守,公正而不回头,成为朝廷的柱石、廊庙的栋梁。节省费用、充实百姓,捐出俸禄帮助仓储;只要有利于社稷,哪里还顾得上自身和家人?本来应当代理宰相、辅佐明圣皇帝,不久使这个时代达到虞唐之治,为什么上天竟不怜悯而遗弃贤哲,竟让先生这样离世?难道不令人遗憾吗?谋划长远而时间已经迫近,实际上早已知道先生的功业虽短而忠诚长存。朝廷以隆重的荣光举行葬祭,赐予谥号、荫庇后代来表彰先生。感叹皇恩浩荡??堂凉荡,而先生肩负重任,真是伟人啊!唉!粤山秋色苍凉,海水茫茫;乘着白云,归返帝乡。先生虽然逝去,名声却不会被遗忘;进入故里,急切追随您的高尚行迹。瞻望遗留下的仪范,终于徘徊惆怅;姑且献上一祭,愿先生前来享用。《海忠介公全集》第十一卷。●《海忠介公全集》第十二卷 御制祭葬文二篇 挽诗 行状 赞 传 附:三篇进士申救奏疏 ◆御制祭葬文二篇◆ 时为万历十五年,岁次丁亥,十二月乙卯朔,过十一日乙丑辰时,同年乡亲、侍眷、晚辈门下生,詹事府掌府事、太子宾客、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弘诲,翰林院修撰杨起元,翰林院编修舒弘志,翰林院庶吉士萧云举、林承芳,吏部稽勋司郎中黎邦琰,户部广西司郎中周裔先,户部湖广司员外陈履,户部福建司主事黄守谦,户部贵州司主事洪敷诰,户部司务蒋行可,礼部主客司郎中吕兴周,兵部武库司主事梁云龙,工部虞衡司主事陈志颐,都察院经历姚光虞,试中书舍人袁学贞,行人司行人许子伟,国子监博士邓修贤,国子监助教王显先,鸿胪寺序班冯师孔,锦衣卫指挥陶复,谨备香帛之礼,寄托祭奠于 已故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忠介、刚峯翁海老先生的灵位,说道:唉!天地人三才共同辅佐造化,谁能够担当这样的责任?幸赖这种浩然、至大、至刚的正气,上可以匡正君德,下可以救济百姓;危急时代凭节操自守,太平之世建立光明功业。不追求高深玄妙,只守赤子本心;世人习惯于昏昧贪欲,竞相随波浮沉,上帝怜悯世道,降生这样一位伟人。举世仰望先生,如山岳般高峻。肃皇登极时,先生任职朝廷,慷慨叩击宫门,孤忠耿直,不顾自身安危;触犯龙鳞,虽万死一生也不改变操守。等到侍奉庄皇,也凭借正直方正抚定南国,遏制邪恶、摧折强暴,使孤苦百姓得到恩惠而安康。后来罢职归去,行囊萧然。如今皇帝访求旧臣,从山林中起用先生,任用他绵延千里,称赞他为善臣之首?,让他担任大官;清除蠹虫、洗涤污垢,凡是各有职位的官员,都以这位黄耇老臣为榜样。先生听到命令便惊起,不等车驾便启程;一到任所,万姓便共同欢悦。兼任铨部、总领宪台,风采棱棱,群臣都敬畏。这样的是非标准和典范,持续寒暑三年;先生多次上疏请求休退。只有皇帝认为这是美德,勉力挽留。上天却不再怜悯,突然使先生归于幽冥。我皇震动悲悼,朝廷百官都怀忧。先生是人中豪杰,刚强却不折断;并非为了求取名声而刚烈,而是天性如此。大概以中庸标准衡量,有人会说先生不够协调;但使顽劣者知廉、使懦弱者立志,伯夷的节操,谁能比得上先生呢?并不一定要求样样完美,即使做到其中三项或六项,也足以称为贤人。使君主得到辅佐、百姓得到恩泽,最终没有后患;以此修养自身,自身便没有过失。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德行绝伦。不是只顾自身,也不是只顾家庭,内心如铁石般坚定;奸邪因之心惊,魑魅因此屏息。严厉如斧,正直如绳;不是世间普通人物,而是海嶶的神灵。世间纷扰的福禄,不值得一提;真正不朽的是名声,难道一定要依赖肉身吗?仰望昊天,先生上升为星辰。弘诲惭愧作为先生的后辈,谨慎学习先生的高尚行迹。忽然听到讣音,眼泪零落;贤人离世,山川也显得惨淡。面对暮年之思又能如何?只能勉力追慕先觉。唉!愿先生享用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