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陂集卷十二
孺人之夫子曰禹城知县封监察御史鳯翔王公玺卒弘治壬戌二月五日其葬也予尝铭其墓至是孺人卒其子监察御史冠在京师复泣以拜曰太史前铭吾父可信世不朽不肖孤忍不厚其母敢更尔请也予为之述曰孺人姓刘氏岐山人也岐山数二三大家必曰刘氏蔡氏蔡氏之女归刘氏之子恭生孺人孺人生而奇父母曰女当贵无妄与人与贵者乃归□□□□□□及少子衮与刘世英沈志学妻冠又生汝楫汝梅汝梅学举进士可成于是鳯翔数二三诗书家必曰王氏孺人同夫子贵同子贵又见孙子成享年八十一可无□死方夫子为生员家故弗裕也孺人纺绩助之学其劳也及乡举为训导临晋为禹城孺人曰不可忘俭也冠为生员又饬之学及举进士为推官为御史而又曰不可忘俭也于衮曰守父兄之训衮为义官于二女曰宜尔家于汝梅曰无忘尔祖也于是鳯翔数二三贤□必曰孺人孺人与夫子以冠贵受勑封焉为弘治戊午十一月二十一日其卒则正德丁卯八月十三日也以是年某月某日合葬夫子宁王村之原夫子卒时冠出按湖广乃今复在此固不胜恨为之铭曰
夫其夫子,其子孙,其孙,维名以永存。
○明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即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志铭。
弘治壬子,平阳府知事康长公卒。卒十有一年,而其次子海举进士第一,官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又四年,而为正德丙□,上□□两宫,于是公及太安人赠封焉。又二年戊辰,而太安人乃卒于京师□武门□□中。卒之明年□□,公武功南纸坊之原。海友鄠杜王九思为志□墓。其辞曰:康长公者,讳镛,字振远。幼能读书为文章,一时有名为文章者,咸避弗敢称。并公既长,益肆力于文章,闳放辩慱,下上古今。又慷慨谈论,而伟貌须髯,而又故康氏也。于是众益皆避匿康长公弗敢见也。当是时,以功名可如舍芥,然数试南京及关中,皆数不第。乃大笑曰:是未足以困我。及试既列置第一,巳有毁言,又罢弃去,故又不第。乃贡入太学,数试又不第。公由是休矣。乃日日诵修先王之法巳,及庄老及浮屠家书□□曰:夫乃今于吾可以巳矣。吾宜谓我为巳庵君,而着巳□书数百言。大畧卫欲喜生文类先秦可诵说,书成□皆曰:已庵君休矣。夫士有抱负异者,不可使绌弗遇也,则久壹欝也,甚者病发狂死。公豪杰有气者,其数不第,心固弗堪也。往时关中饥,公自瓯越载籴来归,抵汴□□覆舟巳,而又尽掠于凶盗。当是时,以母袁夫人及诸弟皆仰望巳也,于是遂感心病。后其仕又止如平阳□□益病,乃遂至不起。其年财六十三矣。予故观公所□□,皆三秦豪杰天下知名之士也。然审识事实明□□□之务,皆无若公者。然尊官富厚而彼罔不伸也,而公何□绌如此也?予尝从海数得公阴细□事,皆深瞷见公行事。凡公行事,唯日日恐弗得称顺其父母,则奚但宾客馈遗者勿自私也,而于其父母兄弟者,则孰非其可诵说也。谚有言:勿视其难,宜视其间。人皆言公父母病,夜夜吁天以死代父母。其父母死,不疏食饮水,几亦死。是虽其表表也,然或皆修。诸难可不论,今论其微者。间者,呜嘘,可不谓全德邪?然助公以成德者,由太安人。太安人者,邢台张氏女也。父曰张贤,南京鸿胪寺序班。序班夫妇相继以没也,乃太安人依母舅陈君,由陈君家而来归平阳公。太安人入事祖姑李夫人,李夫人甚严也,然独予太安人事姑。袁夫人袁夫人则又甚严也,又甚爱太安人。居无何,平阳公去就试关中,居关中十余年,始更见之。见之犹勿有怨恫也。夫其始归时,有叔氏四人者,皆少也,皆太安人与保护至壮。及壮,皆有子若女,又皆与抚育。有至壮者四人者,与子若女,皆母事太安人。太安人生子二人,阜海阜。七岁能诗,又能离骚。十八岁死,无后。诗离骚存,与公巳庵集数千言,可并传世。海预修敬皇帝实录,为土经筵讲官,其文章传世,盖类太史公云。海取尚氏女,生子二人,俱夭折死。女三人,尚幼,然终岂无子也?太安人生女一人,嫁为干州士人习五车妻云。按康氏,其先河南固始人,七世祖政徙来武□□武功长宁,遂为武功□政生□瑞廷,瑞生世睦,世睦生□□生汝□,汝□由燕王长史至北京刑部左侍即□赠□□大夫工部尚书,汝楫生南京太常寺少卿,爵爵生通政司知事健,健生五子,而平阳公长曰康长公示铭曰。
来勃,勃行蹶蹶,食不于其□,于其祀閴,其室廓如,其容如安如戢如,来终吉。
○明故诰封恭人巩氏墓志铭
译孺人的夫君是禹城县知县、封监察御史、凤翔人王公玺,于弘治壬戌年二月五日去世。我曾为他撰写墓志铭。如今孺人去世,她的儿子监察御史王冠在京师,又哭泣着拜见我说:“太史先前为我父亲写的墓志铭,足以使他取信于世而不朽。我这个不肖孤子,怎么忍心不厚葬母亲?所以再次请求您撰写铭文。”我于是为她叙述道:孺人姓刘,是岐山人。岐山数得上二三家大族,必定会说刘氏、蔡氏。蔡氏之女嫁给刘氏之子刘恭,生下孺人。孺人出生奇异,父母说:‘这个女儿将来应当显贵,不要随便嫁人;若非贵人,不要把她嫁出去。’后来她嫁给了□□□□□□;又与小儿子衮以及刘世英、沈志学的妻子相处。王冠之后又生王汝楫、王汝梅。王汝梅学习参加进士考试,有望成功。于是凤翔数得上二三家诗书之家,必定会说王氏。孺人和夫君同享尊贵,又因儿子显贵;还看见孙子成才,享年八十一岁,可以无憾而死了。当初夫君还是生员时,家境贫寒,孺人纺纱织布帮助他学习,十分劳苦。后来夫君乡试中举,任临晋训导、禹城知县,孺人说:‘不能忘记节俭。’王冠成为生员,她又勉励他学习;王冠考中进士,任推官、御史,她又说:‘不能忘记节俭。’对王衮说:‘要守住父兄的训诫。’王衮任义官;对两个女儿说:‘要治理好你们的家庭。’对王汝梅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于是凤翔数得上二三位贤德之人,必定会说孺人。孺人因王冠显贵而受诰命封赠,封为孺人,时间是弘治戊午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她去世于正德丁卯年八月十三日。这一年某月某日,与夫君合葬在宁王村的原野。夫君去世时王冠正在湖广巡按,如今又回到这里,因此实在悲恨难忍。为她作铭说:有她的夫君,有她的子孙,有她的孙辈,唯有名声可以永远保存。明代将仕郎、平阳府经历司知事、赠儒林郎即翰林院修撰康长公墓志铭。弘治壬子年,平阳府知事康长公去世。去世十一年后,他的次子康海考中进士第一名,任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又过四年,到正德丙□年,皇帝□□两宫,于是康公及太安人获得赠封。又过两年,到戊辰年,太安人才在京师□武门□□中去世。去世的第二年□□,康公葬在武功南纸坊的原野。康海的朋友、鄠杜人王九思为他撰写墓志。文辞说:康长公名镛,字振远。幼年便能读书作文,当时以文章著名的人,都避让而不敢与他争名。康公长大以后,更加竭力写文章,宏阔放达,辩博纵横,上下贯通古今。又意气慷慨,善于谈论,身材魁伟,长着胡须,而且本来就是康氏之后。于是众人更加纷纷躲避,不敢与康长公相见。当时他认为功名可以像拾取芥草一样容易,然而多次参加南京和关中的考试,都屡次不中。于是大笑说:‘这还不足以困住我。’后来一次考试已经列为第一名,又有人诋毁他,于是被罢斥放弃,因而再次未能中第。后来贡入太学,多次考试又未能中第。康公因此停止追求功名。于是每天诵读、修习先王之法,以及《庄子》《老子》和佛家书籍,□□说:‘这样,我如今对于自己可以满足了。’ 我应当称我为“已庵君”,于是写成《已□书》数百言。大意是:□我喜爱写作,文章类似先秦文字,可以诵读和讲说。书写成后,□众人都说:“已庵君已经停止追求功名了。”士人如果有不凡的抱负,不能让他困顿而不得志,若长期郁结,严重的会发病、发狂而死。康公是豪杰而有气节的人,多次考试不中,内心本来就难以承受。过去关中闹饥荒,康公亲自从瓯越运粮回来,到了汴梁,□□船已经倾覆,又被凶恶盗贼全部抢掠。当时他的母亲袁夫人和弟弟们都仰望着他,于是他终于忧思成疾。后来他做官又止于平阳,□□病情更加严重,最终卧病不起。这一年才六十三岁。我过去考察康公所□□,都是三秦以及天下闻名的豪杰之士。然而若要审察、认识事实,明白□□□的事务,没有人能像康公一样。可是那些身居高官、富贵丰厚的人,个个都能伸展志向,康公为什么却如此困厄呢?我曾跟随康海,多次听到康公暗中细微的事迹,都深深看出康公的行为。康公做任何事情,只是每天担心不能称意顺从父母,哪里只是宾客馈赠之物不肯私取而已;对于父母兄弟,他所做的哪一件不是值得诵说的呢?俗语说:不要只看事情的困难,应当看其中的时机。人人都说康公父母患病时,他夜夜向天祈祷,愿以自己的死代替父母。他的父母去世后,他不吃粗食、不饮清水,几乎也死去了。这些虽然是他显著的德行,但有些人或许都能做到。诸多艰难之处可以不论,现在只说那些细微的地方。偶尔想到这些,便呜咽叹息,难道不可以说是德行完备吗?然而帮助康公成就德行的,是太安人。太安人是邢台张氏之女,父亲张贤,任南京鸿胪寺序班。序班夫妇相继去世后,太安人依靠舅父陈君,由陈君家嫁给平阳公。太安人进门侍奉祖姑李夫人,李夫人十分严厉,却唯独让太安人侍奉自己。袁夫人又十分严厉,却也非常喜爱太安人。没有多久,平阳公离家到关中应试,在关中住了十多年,才重新见到她;见面时她仍没有怨恨悲痛。她刚嫁来时,有四位叔父,都还年少,都是太安人保护抚养到成年。等他们成年后,都有了儿女,太安人又都抚育他们。有四位已经成年的叔父和他们的子女,都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太安人。太安人生了两个儿子,名阜、海。阜七岁就能作诗,又能作《离骚》;十八岁去世,没有后代。他的诗和《离骚》还保存着,连同康公的《巳庵集》数千言,可以一同流传后世。康海参与修撰敬皇帝实录,任经筵讲官,他的文章流传后世,大概类似太史公。康海娶尚氏之女,生二子,都夭折了。生三女,年纪还小,但最终难道会没有子女吗?太安人生一女,嫁给干州士人习五车为妻。考察康氏家世,他们的先祖是河南固始人,第七世祖康政迁来武□□武功长宁,于是成为武功人。康政生康瑞,康瑞生世睦,世睦生□□,□□生汝□;汝□由燕王长史升任北京刑部左侍即□,追赠□□大夫、工部尚书;汝楫任南京太常寺少卿;爵爵任通政司知事,生康健;康健生五子。平阳公长子就是康长公。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人〕 来吧,奋发而行,步履匆匆;饮食不在他的□处,而在他的祭祀之所幽静;他的居室空旷,他的容貌安详而收敛;到最后终得吉祥。明代故诰封恭人巩氏墓志铭
恭人□氏□□县人也。其先祖曰遵,仕元至正间为御史中丞。高祖士杰,左右司郎中。由曾祖至父肃,三世皆耕岩石□□。然世秉礼慕义,为贤者□乡里。固巳重其门□,乃又见如此,愈益敬之。故于肃,无长少皆称曰□君而不名。□君有神识。恭人始诞,喜曰:“吾不意生女子若是。”年十五,乃学庖馔,庖馔精洁。学女红,女红咸备。登机掷杼,一日夜得完布焉。握刀尺针线,一日夜成衣一袭。邻里共能之,以为奇。竞通媒妁,自以为得佳妇也。然无识其宜贵者也。巩君独皆麾去弗许。当是时,同县王氏有子几冠而颖俊特异,方授陈氏《礼记》,有令名焉。是为中宪公讳玺者也。巩君盖尝见之。及媒氏至,亟诺曰:“□□□是吾壻。”柔日既卜,乃遂馆之于家,命为县□□,予以就其业。中宪公是时甚贫也,其费悉仰巩君。巩君裕然应之,益久弗懈也。恭人于是勤勤恳恳,劝之相之,罔敢或怠,且或敢违,矧曰其敢有骄。中宪公独有母在堂,事之甚至也。母独爱其少子少妇,乃又甚至。恭人体中宪公以事其母,体其母以爱少子少妇,故母与少子少妇无不悦恭人者。中宪公由乡举士为学官,迁知县,超拜御史,封其配孺人。又超拜知府,乃封恭人焉。其长子伊,升于太学,不仕终其身。中子传,初仕礼部为□,迁右通政,再封其母恭人。后迁太仆卿,终左参政。少子□,授新安县丞,归乡里。有女四人焉。长适通判同县李瓒,次适右参议陇州□价,又次适秦邸镇国将军,然无出,早已卒矣。又次适推官咸宁赵邦宪云。太学之子曰九成,府学生。其次曰九功,参政之子曰元凯,兵科给事中。元正,翰林院庶吉士。元亨,丁卯举人。县丞之子曰九官,县学生。其次曰某某。又有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各九人焉。于是枝叶繁茂,科第连接,秩位明显,姻联华盛,赫然终南太白之间,由关以西。称宦族者,必曰王氏。夫世禄则怙侈,袭贵则骄纵,谈经学道者,顾或溺焉。恭人前后,一以俭约御之,踰六十年,视昔馆于父家,殆无以异。呜呼,贤矣!宜其子孙之出,彬彬然未有已也。恭人之德,既足以范其乡里,性又不傲,故一乡数百家,人人仰尊之。其存也,若怙;其卒也,哀哭之焉。然非徒以其富贵者也。恭人生永乐十九年正月十四日,卒正德八年八月二十四日,寿九十有三岁。是时,中宪公卒巳久,乃以十年某月某日啔其封,与合葬。其外孙吏科给事中阎钦状其行实,九思为之铭。铭曰:
南山之麓,松槚欝欝,川流环焉,是为幽玄之宫。中宪王先生在于斯,恭人归于斯。吁嗟乎!惟克有之,其无穷邪?
○大明封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马公墓志铭。
译恭人□氏,是□□县人。她的先祖名遵,在元至正年间任御史中丞;高祖士杰,任左右司郎中。自曾祖到父亲肃,三代都耕作于岩石□□。然而世代秉持礼义,仰慕义理,是乡里的贤者。本来已经很看重他们家门,见到这样的事后,更加敬重。因此对肃,无论年长年幼都称他为□君而不直呼其名。□君有神明的见识。恭人刚出生时,父亲高兴地说:“我没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女儿。”她十五岁时,便学习烹饪,饭菜精细洁净;学习女红,女红样样齐备。登上织机投梭,一昼夜便织成一匹完整的布;拿起刀尺针线,一昼夜便缝成一套衣服。邻里都知道她能干,认为奇异。媒人争相来提亲,各自以为得到了好媳妇,却没有人知道她将来应当显贵。只有巩君都挥手拒绝了。当时同县王氏有个将近成年、聪颖俊秀而特别出众的儿子,正在跟随陈氏学习《礼记》,已有很好的声名。这就是中宪公,名玺。巩君大概曾见过他。媒人到来时,他立即答应说:“□□□就是我的女婿。”择定吉日后,便把他请到家中居住,命他担任县□□,资助他完成学业。中宪公当时十分贫困,费用全靠巩君供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巩君宽裕地答应了他,而且日久也不懈怠。恭人于是勤勤恳恳地劝勉、辅助丈夫,不敢有丝毫懈怠,哪里还敢违背,更不敢有骄傲之心。中宪公只有母亲在堂,侍奉她极为周到;母亲又特别疼爱小儿子和小儿媳,因此恭人也极力顺从。恭人按照中宪公侍奉母亲的方式侍奉她,又顺从母亲疼爱小儿子、小儿媳的心意,所以母亲和小儿子、小儿媳没有不喜欢恭人的。中宪公由乡试中举任学官,升任知县,越级拜为御史,封妻为孺人;又越级升任知府,于是封妻为恭人。长子伊入太学,一生没有做官。次子传,起初在礼部任□,升任右通政,两次加封母亲为恭人;后来升任太仆卿,最终任左参政。小儿子□,授新安县丞,后来归居乡里。女儿四人:长女嫁同县通判李瓒,次女嫁右参议、陇州□价,又一女嫁秦府镇国将军,但没有子女,早已去世;又一女嫁咸宁推官赵邦宪。太学之子九成,是府学生;次子九功。参政之子元凯,任兵科给事中;元正,任翰林院庶吉士;元亨,是丁卯举人。县丞之子九官,是县学生。再一人名某某。另有孙女五人,曾孙男女各九人。于是家族枝叶繁茂,科举接连得中,官阶地位显著,婚姻联结华盛,声名显赫于终南、太白之间以及关中以西。说到宦官世家,必定会提到王氏。世代享禄便依仗富贵而奢侈,承袭显贵便骄纵;即使谈论经学、修习道术的人,也有时会沉溺其中。恭人前后始终用俭朴来约束家人,六十多年过去了,与当年住在父亲家时几乎没有不同。唉,贤德啊!难怪她的子孙不断出类拔萃,文质彬彬,至今没有止息。恭人的德行足以成为乡里的典范,性情又不傲慢,因此全乡数百家人人都仰慕尊敬她。她在世时,人们把她当作依靠;她去世时,人们都哀哭。但这并不只是因为她富贵。恭人生于永乐十九年正月十四日,卒于正德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享年九十三岁。当时中宪公已经去世很久,于是在十年某月某日启开他的墓,将恭人与他合葬。她的外孙、吏科给事中阎钦为她写了行状,九思为她作铭。铭文说:南山山麓,松树和楸树郁郁葱葱,河流环绕这里,这就是幽深玄远的墓宫。中宪王先生安葬在这里,恭人也归于这里。唉!只有能够拥有这样的德行,才会使它无穷无尽吗?大明封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马公墓志铭。
吾友马君应祥,以河南按察司佥事兵备陈州,会有命罢陈州兵备,君于是来归其乡。寻改清屯河南,未及就道,而其父主事公乃病弗起。九思闻而戚焉。盖九思与按察者友也,有兄弟之爱,有忠告之道。其始登堂拜父,盖三十年于兹。公于九思所以诲爱之者甚至,而于其终弗能临棺以哭,是九思者负公矣。然犹能述公之行而内诸其墓曰:「主事马公讳伦,字宗彛,西安左卫人也。其先山东高苑人,祖道原,在洪武时以秦王就国后,遂隶西安左卫云。道原六子,其第四子升,升配戴氏,生一子,是为主事公。公未壮而孤,当是时,马氏居长安菜市里中,多侠,长安人至相戒避菜市马家。公独不侠,然卓荦自负,亦无敢犯之者。资素乏,或有时困,乃货马以息。既又大笑曰:『丈夫何苦役役,才足用即巳。』及行年五十,乃又大悟,绝不复为矣。至于慷慨好义,急人之难,又若侠者然,实非利一钱。河州卫指挥金冕者有急,使人挟二百金将有所遗,既不果遗,挟金者乃留金。公所以去,既乃病死不来取金,而留公所者三年,公自赍送之,封题如故。又一千户者而亡其姓,亦河州人,尝自京师道长安有罪,仓卒亡去,以一囊留公,亦久弗取,又自赍□之,封题亦如故,囊中百金。河州大司马王先生居家不妄通宾客,独喜接公,又遣与诸子从游,上下相得其□也。公旧字修道先生,以为不恊于义,乃更字之。又为说自书贻公,先生曰:『反金事不难,俾数年出金以息所得盖不细矣。』然封题如故者,此其可谓难也,故于此益重公。夫先生者,振古之英而社稷之臣也。君子于是因以觇知公云。其秦城内外学士大夫巨人长者亡不爱慕公,愿与公游,公亦忻然应之。有托以营为者,虽百金以上可能也。然性快直,无论尊贵,人能受不能受,辄面数其过,或有怒者,公旋巳忘。之辄又好语如常人,以此愈益敬爱公。公既喜接乡□,乃命按察以学。按察善承父志,以《周易》魁于乡,举进士为令,征入为稽勋主事,转文□三年,考绩乎是。天子下诏,即封公为主事,而赠公配王氏为安人。公是时受义民爵巳久矣。文选寻迁稽勋员外郎,有为表宅里者,予公直金,公却弗受。贝外郎迁湖广按察命事,后转河南。公之所自守与其教按察者,盖二十年如一日云。然此皆在外显者,人多知之。至于事母戴夫人,诚孝曲至,人或未之知。夫人贞节自誓,得公而欢,老寿被旌显于井疆,有荣耀焉。正德丁卯,公尝就养京师,九思见其平地跃马,强力善饭,或年少弗如,因记在长安时见其买药活人,及闻返金诸事实,乃□发叹,以为此其有阴德在人者,其福履何有既邪?今别十年,乃遂至于此,于乎悲哉!公生正统戊午十一月二十四日,卒正德乙亥十一月二十三日,寿七十八岁。是时王安人卒巳久。安人者,女德备至者也,具载墓志铭,盖都御史山西王应韶所叙述云。继配王氏亦先卒,又继杜氏。王安人生有二男子,三女子,按察其长子也。□学善文章,磊砢有气,豪杰之才也。次日应昌,壮直克家,亦有诸父之风。长安适殷富,次适河南府同知张暠,又次适李蕃。孙男子五人,平咸宁县学生。孙女子三人,长适西安前卫应袭指挥周邦圻,余幼未聘。按察卜以公卒之二年丁丑三月初七日,合葬王安人乐游原之麓。铭曰:
古称义重,千金轻。观于公,岂非然邪?闾巷薄天,多殉货死;公亦死,奚趐天渊?其高为原,其下为川。公藏其间,川原可迁;公名万年。
○明赠文林郎广西道监察御史秦公合葬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马君应祥,任河南按察司佥事、兵备陈州时,恰逢有命令撤除陈州兵备,于是回到乡里。不久改任清理屯田河南,尚未上路,他的父亲主事公便病重不起。我听说后很悲伤。我和按察是朋友,有兄弟般的情谊,也有相互忠告的道义。最初登堂拜见他的父亲,距今已有三十年。主事公对我的教诲和爱护极其深厚,然而临终时我却不能到灵柩前哭吊,是我辜负了主事公。好在我还能叙述他的品行,把它放入墓中,说道:“主事马公名伦,字宗彝,是西安左卫人。他的先祖原是山东高苑人,祖先马道原在洪武年间随秦王就藩,后来便隶属西安左卫。道原有六个儿子,第四子名升;升娶戴氏,生一子,就是主事公。主事公还未成年便成为孤儿。当时马氏居住在长安菜市里,家族中多有侠客,长安人甚至互相告诫要避开菜市马家。唯独主事公不行侠,但卓然不凡、自负其才,也没有人敢侵犯他。他家资一向贫乏,有时陷入困境,便卖马取息。后来又大笑说:‘大丈夫何必劳碌奔波,钱财够用就行了。’到了五十岁,他又彻底醒悟,从此再也不做这种事。至于他慷慨好义,急人之难,又像侠客一样,实际上连一文钱的利益也不取。河州卫指挥金冕遇到急事,派人带着二百金准备赠送给他;后来没有送成,带金的人便把金子留下。主事公离开后,那人因病去世,没有回来取金;金子留在主事公处三年,主事公亲自带去送还,封条题记都像原来一样。又有一位千户,姓名失传,也是河州人,曾经从京师经过长安时获罪,仓促逃走,把一个袋子留在主事公处;过了很久仍没有取回,主事公又亲自带去归还,封题也和原来一样,袋中有百金。河州大司马王先生居家时不随便接待宾客,却唯独喜欢接见主事公,还让他同自己的诸子交游,彼此相处十分投契。主事公旧字修道,王先生认为不合义理,于是替他改字,又写了一篇说辞,亲自书写后赠给他。王先生说:‘把金子退还并不困难,若让它放几年生息,所得就很不少了。’但能让封题始终如故,这才可以说是困难,所以更加看重主事公。王先生是自古以来的英杰、国家的贤臣。君子们也因此窥见并了解主事公的为人。秦城内外的学士大夫、巨人长者,没有不爱慕主事公、愿意同他交游的;主事公也欣然答应。有人托他经营某事,即使金额超过百金,他也能够办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然而他性情爽快直率,不论对方尊贵与否,只要认为对方能够接受或不能接受,便当面数说他的过错;有时对方发怒,主事公很快就忘了,随后又像平常人一样说笑,因此人们更加敬爱他。主事公既然喜欢接待乡□,便让按察入学。按察善于继承父亲的志业,以《周易》在乡试中名列第一,考中进士后任县令,征召入京任稽勋主事,转任文□三年,在此考核政绩。天子下诏,封主事公为主事,追赠主事公的妻子王氏为安人。主事公当时受义民爵已经很久了。不久文选司升任稽勋员外郎,有人要为他表彰宅里,我给主事公送去实金,他却推辞不受。□员外郎升任湖广按察命事,后来转任河南。主事公所坚持的操守以及他教导按察的道理,大约二十年如一日。然而这些都是在外显著的事,人们大多知道。至于他侍奉母亲戴夫人,真诚孝顺,周到至极,有些人却未必知道。夫人立志守节,得到主事公后十分欢喜;年老长寿,又在乡里受到表彰,十分荣耀。正德丁卯年,主事公曾到京师奉养母亲。我看见他在平地上跃马,体力强健、食量很好,有些年轻人还比不上他。于是记起在长安时见他买药救人,以及听说他退还金钱的事迹,便□发感叹,认为他暗中积德于人,他的福禄怎么会有尽头呢?如今分别十年,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唉,真令人悲痛!主事公生于正统戊午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卒于正德乙亥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享年七十八岁。当时王安人已经去世很久。安人是一位妇德完备的人,事迹全部记载在墓志铭中,大概是都御史、山西人王应韶所叙述的。继配王氏也先去世,后来又娶杜氏。王安人生二子三女,按察是长子。□学业优异、文章很好,性情磊落有气节,是豪杰之才。次子应昌,壮健正直,能够继承家业,也有叔父们的风范。长女嫁给殷富,次女嫁给河南府同知张暠,又一女嫁给李蕃。孙男子五人,平是咸宁县学生。孙女三人,长孙女嫁给西安前卫应袭指挥周邦圻,其余年幼尚未聘嫁。按察择定在主事公去世第二年丁丑年三月初七日,把主事公与王安人合葬在乐游原山麓。铭文说:古人说义气重于千金,千金轻如尘土。看主事公,难道不是这样吗?市井之人轻薄地把上天抛在一边,多有人因贪恋财物而死;主事公也死了,难道他和那些人之间不是天渊之别吗?他的坟高高成为原野,下面有河流。他安葬在原野与河流之间,河流原野可以迁移,而主事公的名声万年长存。明代赠文林郎、广西道监察御史秦公合葬墓志铭。
蒲郡秦公生宣德庚午五月十六日,寿五十有六,而成化乙酉闰四月十八日卒,卒三十有五年。而正德己卯二月十八日,其配孺人亦卒,距生宣德乙卯,寿八十有五矣。其子按察副使昂,卜以卒之年某月某日啔公墓与合葬,乃属举人张馨叙述公与孺人世行事实,请其友王九思为墓志铭。公讳瓒,字景璋,其先潞州人。金元之际,有讳仲和者避乱来徙于蒲。仲和生子信,子信生孟仕,孟仕生贵,贵娶徐氏,生公。公娶同郡阙氏,是为孺人。生五男子,三女子。长子昂,精通毛诗,举弘治己酉乡试第三人,丙辰举进士,授东阿知县,召为广西道监察御史,迁保定知府,再迁陕西按察司副使,受勑兵备环庆,乃被累罢归田里。其为御史时,功能懋着,天子嘉之,诏赠其父如子官,封其母孺人。次旻,次昆,次嗤,次昌。长女适郡人张鼐,次适田祥,又次适郭琰。孙男子八人:师心学举进士,师贤,师道,师中,师性,余尚幼。孙女子五人:长适兵科给事中襄垣刘□,次适张元谟,又次适裴忠,余幼未聘。公生七年而失恃,育于伯母阎。既长而容貌修伟,性质刚毅,慷慨不拘,言论洒然,尝喜读书,小学四书,司马通鉴,能晓大意。事亲有礼,而先意承颜,务求惬适。居丧哀毁,所居繐帷,题曰「时思」,以寓追慕。继母孟氏生子曰俊,性颇忿戾,而委曲优容,友爱有加。与人交接而坦率易直,辄露肺腑,或质是非,片言而决。居家行已而克谨,禋祀不事浮屠,婚葬营缮不问术者,贫富穷□不谈禄命,赈贫赡饥而造棺百余,给疫死者祈愈。父病有所假贷,贫不能偿,辄复贷之,旦以劵付郡守。作祠庙,出麦八十斛以食役徒。少年为适,而游心湖海,不计锱铢。比归于乡,日与故旧置酒高会,颐养天和,方期耋耄,乃不幸卒。卒之日,按察及诸第俱未树立,而孺人孀居茕茕,覆育诸孤,治家睦邻。节操甚厉,孟夫人颇见猜忌,而孝敬愈至,久则见亲。按察既贵,诸子亦壮,有资众孙绕膝,姻联华盛。而孺人珠翟霞帔,茵坐鼎食,碧瞳皓发,望之若仙。乡邻敬慕,叹息啧啧。及老属纩,心怡神休,瞑目无憾。盖按察之归,才不克究,虽为世惜;而生死孝养豊于厥母,由君子观之,未为不幸矣。公与孺人有子若是,显扬名姓,万代无斁。是岂可无铭?其铭曰:
德齐而享殊,同归其区;维子之烈,扬于天犹其名不渝。
○明故国子监生梁孟卿墓志铭。
译蒲郡秦公生于宣德庚午年五月十六日,享年五十六岁;于成化乙酉年闰四月十八日去世,去世已三十五年。到了正德己卯年二月十八日,他的妻子孺人也去世了;她生于宣德乙卯年,享年八十五岁。她的儿子按察副使秦昂择定在去世这一年的某月某日,启开秦公的墓,与孺人合葬;于是请举人张馨叙述秦公和孺人世代的品行事迹,又请他的朋友王九思作墓志铭。秦公名瓒,字景璋,祖先是潞州人。金、元之际,有一位名仲和的人为避乱迁居蒲州。仲和生子信,子信生孟仕,孟仕生贵,贵娶徐氏,生秦公。秦公娶同郡阙氏,就是孺人。生五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秦昂精通《毛诗》,弘治己酉年乡试中第三名,丙辰年考中进士,授东阿知县,召入任广西道监察御史,升保定知府,又升陕西按察司副使,奉诏任兵备环庆,后来因牵连获罪罢官归乡。他任御史时,功绩显著,天子嘉奖他,下诏按儿子的官职追赠父亲,封母亲为孺人。次子旻,次子昆,次子嗤,次子昌。长女嫁同郡张鼐,次女嫁田祥,又一女嫁郭琰。孙男子八人:师心学习经学,考中进士;师贤、师道、师中、师性,其余尚且年幼。孙女五人:长孙女嫁兵科给事中、襄垣人刘□,次女嫁张元谟,又一女嫁裴忠,其余年幼尚未聘嫁。秦公七岁时失去母亲,由伯母阎氏抚养。长大后容貌修长魁伟,性情刚毅,慷慨不拘小节,言谈洒脱;曾经喜爱读书,读《小学》《四书》《资治通鉴》,能够通晓大意。侍奉双亲合乎礼法,并且能够预先体察心意、顺承脸色,务求使他们称心。服丧时哀伤毁瘁,居室挂着丧帷,题写“时思”二字,以寄托追念。继母孟氏生了一个儿子名俊,性情颇为暴戾,但秦公对他委曲包容,友爱格外深厚。秦公与人交往坦率直爽,常常吐露肺腑;有人询问是非,他片言便能裁决。居家处世十分谨慎,祭祀不用佛教;婚丧、葬埋、营建不询问术士;贫富穷□不谈论禄命;赈济贫困、供养饥民,并制作棺材一百多具,给疫病死亡者祈求痊愈。父亲生病时曾借贷,因贫穷不能偿还,他便再次替父亲借贷,早晨把借券交给郡守。修建祠庙时,拿出麦八十斛供役夫食用。年轻时曾任官,后来纵情游览湖海,不计较细微钱财。等回到乡里,每天同故旧置酒聚会,保养自然之性,正准备活到老年,却不幸去世。他去世时,按察和诸子都还没有成就功名,孺人独自守寡,孤苦无依,却抚养诸子,治理家务,和睦邻里。她节操极为严正,孟夫人颇为猜忌她,但孺人更加孝敬,久而久之终于得到亲近。按察显贵以后,诸子也都长大,有了资财,众多孙子环绕膝下,婚姻联结显赫。孺人穿着珠饰翟衣、霞帔,坐在锦褥上,享用鼎食;碧色眼睛、白色头发,远望如同仙人。乡邻敬仰爱慕,纷纷叹息赞叹。年老将死时,她心情安适、精神安宁,闭眼时没有遗憾。按察的才能尚未完全施展便去世,虽然世人都为此惋惜;但从君子的角度看,他生前死后都受到母亲丰厚的孝养,也不能说是不幸。秦公和孺人有这样的子孙,姓名显扬,万代不衰,难道可以没有铭文吗?铭文说:德行相当而享年不同,最终同归一处;凭借子孙的功业,名声上达于天,仍然永远不变。明代故国子监生梁孟卿墓志铭。
弘治壬子春,予为举子,侍先公游大梁,与蒲梁孟辅同受易燕山车先生所。其年秋,孟辅举于晋。越乙卯,其兄孟卿亦来游大梁,予因交识,甚欢。明年丙辰春,予会试北上,河氷不可渡,取道中牟,甫出大梁西门大堤外,会孟卿自蒲来,马上望见予,喜甚,下马立语,谓予:“黄气隐隐动眉睫,必举进士。”解囊赠予文悦二端,云南人谓之“迎潮头”。乃相顾大笑,别去。其后予举进士,为翰林起居弗绝。乙丑秋,予归省,孟卿跃马鄠杜下,谈笑信宿。其冬,在长安复送予北上。正德乙亥,予伏林莽,乃复遣其子元贞来存问予,且索予题其客航致语方帙。迄今六载,为庚辰春正月二十二日大雨雪,予暮坐草舍,而元贞人持书至,云孟卿于己卯三月十九日卒,其外孙举人姒昂述其行实,请予为墓志铭。予为怅然以悲,然葬在二月十五日,甚迫,天苦寒,乃于是夜炙砚为叙述云:“呜呼!孟卿其至是巳邪?”孟卿父讳温,母李氏,寿俱九十以上。孟卿骨清貌甚古,相宜遐寿,然距其生正统丁卯闰四月十七日,寿七十有三岁,虽曰古稀,然犹歉其父也。父善贾,家累万金,日夜恐坠其业。其长子桂蚤巳授经,为国子监生,余子栱枞尚幼,惟孟卿差长可贾,然自少颖敏,读书又不忍弃去,乃遣为郡庠弟子员。寻又恐失贾会例输粟助边,为国子监生,然不仕即隐于贾。西游三秦,囊金皋兰之墟,买骏渥洼之涘;东抵大梁,泛舟于河南,浮淮海,涉江而下,至于吴越之会,凡四十余年,贾辄获利数倍。郡中称富人,辄推梁氏,然多由孟卿。孟卿与乡人同舟,视如骨肉,教诲勤勤恳恳,发为文,词语直而意长,同舟赖以振业,盖所谓“舟航致语”者,学士先生往往称述之焉。吾友修撰康德涵、司业景伯时为之篆隶,检讨胡孝思为之序述。孟卿又有《江湖览胜》一巨轴,乃天顺、成化间□林诸先生词翰,皆近代所罕睹,后嗣之奇宝也。孟卿□□货财,然非硁硁自羁者,义所寔施,百金弗吝。所传王公大人,纳交结欢,惟义之归。然此其外者尔。若乃孝友之行,公忠之节,着于家庭,扬于郡下,乃不具书。古曰:观人,观其所与者。是故详于其外者,可由此知孟卿云。孟卿讳槐,字孟卿。配张氏,女德妇行,克相君子。生正统丙寅八月二十日,寿六十有九。而正德甲戌二月十二日,先孟卿卒。生男子元贞,学举进士,就业巳,乃援例为国子监生,盖孟卿命之。女子四人,长为姒兰,妻盖昂母云。恻室畅氏,生男子元龙及三女子。孙男子一曰国宾,女子一人,梁氏。新营在郡东北隅吕芝村,盖啔张氏墓与合葬。铭曰:
学则我通,孰贾而蒙?义以度利,慎兹以终誉矣。孟卿其曷以穷?
○明故嘉议大夫河南等处提刑按察司按察使致仕李公墓志铭。
译弘治壬子年春,我还是举子,陪先公游览大梁,与蒲州人梁孟辅一同拜燕山车先生为师学习《易经》。那年秋天,孟辅在晋地乡试中举。到了乙卯年,他的哥哥梁孟卿也来到大梁游学,我因此结识他,十分欢快。第二年丙辰年春,我北上参加会试,河水结冰无法渡过,便取道中牟;刚走出大梁西门大堤外,遇见孟卿从蒲州来。他在马上望见我,非常高兴,下马站着交谈,对我说:‘你眉睫之间有黄气隐隐发动,一定能考中进士。’他解开行囊赠给我两端文悦,说云南人称它为‘迎潮头’。于是我们相视大笑,告别而去。后来我考中进士,任翰林起居,交往没有断绝。乙丑年秋,我回乡省亲,孟卿在鄠杜之间跃马而来,与我谈笑,住了两夜。那年冬天,他又在长安送我北上。正德乙亥年,我隐居山林,孟卿又派他的儿子元贞来问候我,并且请我为他的客航题写致语方帙。到现在六年了,庚辰年春正月二十二日,大雨雪;我傍晚坐在草舍中,元贞带着书信来到,说孟卿在己卯年三月十九日去世,他的外孙举人姒昂叙述了他的品行事迹,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因此惆怅悲伤。然而葬期在二月十五日,十分仓促,天气又极寒,于是就在这天夜里烘热砚台,写下叙述说:‘唉!’ 孟卿难道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孟卿的父亲名温,母亲姓李,两人都活过九十岁。孟卿骨相清奇,容貌很有古意,看来应当长寿;然而考察他的生年,是正统丁卯闰四月十七日,享年七十三岁,虽说已达古稀,却还不如他的父亲长寿。父亲善于经商,家产累积到万金,日夜唯恐败坏祖业。他的长子桂很早就受经,成为国子监生;其余儿子栱、枞还年幼,只有孟卿稍长,可以经商。然而他从小聪敏,读书又舍不得放弃,于是送他入郡学做弟子员。不久又担心失去经商机会,适逢按例输粟助边,便成为国子监生;但他没有做官,仍隐身于商贾之中。他向西游历三秦,在皋兰之地携带金钱,在渥洼水边购买骏马;向东抵达大梁,泛舟河南,渡过淮海,沿江而下,直到吴越一带,前后经商四十多年,每次都获利数倍。郡中称说富人,常常推举梁氏;但其中大多是孟卿的功劳。孟卿和乡人同舟相处,把他们看得如同骨肉,勤恳地教诲他们;他发而为文,言辞直截而意味深长,同舟之人都依靠这些话振兴事业,这大概就是所谓“舟航致语”,学士先生们往往称道它。我的朋友修撰康德涵、司业景伯曾为他书写篆书、隶书,检讨胡孝思为他作序记述。孟卿还有一幅巨大的《江湖览胜》长卷,是天顺、成化年间□林诸位先生的诗文书翰,都是近代少见的珍品,是后代子孙的奇宝。孟卿□□货财,却不是拘守财货、束缚自己的人;凡是合乎义理应当施舍的,即使百金也不吝惜。他所交往并结交欢好的王公大人,只以义理为归宿。然而这只是他外在的一面。至于他的孝友行为和公忠节操,在家庭中彰显,在郡中传扬,这里就不一一记述了。古人说:观察一个人,要看他所交往的人。因此,详细考察他的外在表现,也可以由此了解孟卿。孟卿名槐,字孟卿。妻子张氏,具有女子的德行和妇人的品行,能够辅佐君子。她生于正统丙寅八月二十日,享年六十九岁;正德甲戌二月十二日,先于孟卿去世。生有男子元贞,学习应举进士,学业已经完成,于是援引条例成为国子监生,大概是孟卿为他安排的。女子四人,长女名姒兰,是盖昂的妻子、盖昂之母所称。侧室畅氏生男子元龙及三个女儿。孙子男子一人,名国宾;孙女一人,姓梁。新坟营建在郡城东北角吕芝村,大概将张氏墓启开,与孟卿合葬。铭文说:学习则有我来通达,谁还会因经商而蒙受轻视?以义来衡量利益,谨慎地守持这些原则,直到终身,便可以成就美好的声誉。孟卿难道会因此困穷吗?○明代故嘉议大夫、河南等处提刑按察司按察使、致仕李公墓志铭。
李氏,鳯翔文昌里人也。其曾祖宽,祖义,父曰李安。安配刘氏,生三男子,公其季子也。讳玺,字朝信。幼醇不戏,在群儿中崭然头角,里中老共奇之,以为可读书。父曰:“家世为农,不识毛锥子,恐无分何益。”寻遣受读里学究,即日记千言,十二能文章。学究惧谢不敢当,师乃改师而受《毛诗》,茹先生所。十六为郡庠弟子员,二十举成化甲午乡试弟一。茹先生者,亦鳯翔人,以《毛诗》魁于乡,盖尝语人曰:“李生可进士第,笔势非我敌也。”然屡试弗第,于是读书城北僧舍,盖自炊食者数年,乃举弘治丙辰进士。予幸同举,然长予十年以上,敦德老学,顾接引予,甚爱予,敬重不敢称兄,称曰先生,尊礼之。进士授荆州府推官,决狱平无冤,又捕巨盗数百,郡中称之。当道交章论荐,起为云南道监察御史。尝出按河南、山东,后按直隶诸郡县。会刘瑾用事,事多掣肘,公一切任法不忌讳,无所假贷,独立不附,由此忤瑾,摘瑕指颣,逮公锦衣卫狱踰月,出左迁邓州判官。踰半岁,又降贵州平溪驿丞。在平溪一年,乃升襄阳知县,复超拜兵部武库清吏司员外郎,主教武学。一时勋贵子弟仰德服量,俛首倾心,靡然向化矣。居无几,复超拜河南按察司副使,折狱听政务持大体,不苛察细故为明。会大旱伤禾,禾且枯萎死,民用是戚。公授有司法,教民制车车水灌禾,竟以有年。在河南六年,而正德乙亥,会有疾病,奏书乞归田里。天子察其廉真近于古,晋秩按察使,许归。既归五年,而己卯九月初六日,乃病弗起。距生景泰癸酉二月十九日,寿享六十七岁。其明年庚辰十二月二十五日,□城南七里河之原。予少时巳闻公为人,公为人厚外朴中,通交接无贵钱,咸恭有礼。与久语吐实不欺,不言人过。虽御酒酣醉,或从旁餂之言,辄一大笑止,终不言。教友仁让,不言而躬行,类万石。君虽吶然,亲爱者愈益众。门外多长者,车辙古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岂非然邪?公自起家至按察使,家徒四壁,立朝夕餬口无余,眦为子孙地,亲戚故旧率以为言。公曰:“然,吾非不虑,顾贫柰何?”为御史时,邸舍频水,乃种树,曰:“当屋种蔬,当□□□□竹,结茅其中,日与卿士觞咏,甚乐也。”赴襄阳,过□□□□□刃入舟,既见无何有,相与嗟叹,罗拜以斛□□□无状,公笑遣去。比属纩,仅能具棺殓。予家去风翔□□里所,屡期会晤,公不果,孰意其至此,悲夫!其为御史满三载,诏赠其父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其母孺人,配石氏,封孺人。孺人生五男子,长年,次申、韦,俱府学生,申先卒,千午俱业进士。女子二人,长未聘卒,次适生员王朝忠。孙男子二,侨偁。女子十,俱幼。铭曰:
李出文昌,世躬稼穑。廉访挺生,克岐克嶷。弱冠显名,四十强仕。宪台烈烈,中遭颠踬。既闇复章,荐陡□要。归田蒙渥,天子有诏。岩石孔乐,倏尔其殒。遗芬万世,我铭是谂。
○明故处士种君配胥氏合葬墓志铭。
译李氏是凤翔文昌里人。他的曾祖父名宽,祖父名义,父亲名李安。李安娶刘氏,生了三个儿子,公是最小的一个。公名玺,字朝信。幼年淳厚,不爱嬉戏,在一群孩子中显得格外出众,乡里的老人都认为奇异,以为他可以读书。父亲说:“我们家世代务农,连毛锥子都不认识,恐怕读书也没有什么益处。”不久便送他到乡里的学究那里读书,他当天就能记诵千言,十二岁便能写文章。学究害怕而推辞,不敢承当,老师于是改教他学习《毛诗》,跟从茹先生受业。十六岁成为郡学弟子员,二十岁参加成化甲午乡试,考中第一名。茹先生也是凤翔人,凭《毛诗》在乡试中夺魁,曾对人说:“李生可以考中进士,他的笔势不是我所能匹敌的。”然而李公多次应试都没有考中,于是到城北僧舍读书,数年间都亲自烧火做饭,才考中弘治丙辰进士。我有幸与他同榜,但他比我年长十多年,德厚而学老,却反过来接引我,非常爱护我;我敬重他,不敢称兄,只称他为先生,以尊礼相待。进士及第后授任荆州府推官,审决案件公平,没有冤屈;又捕获大盗数百人,郡中都称赞他。地方长官交相上疏推荐,于是起任云南道监察御史。他曾出任河南、山东巡按,后来巡按直隶各郡县。适逢刘瑾掌权,许多事情受到牵制,公一概依法办事,不避讳,也不宽贷,独立自持而不依附,因此触犯刘瑾。刘瑾挑剔他的过失,指摘他的瑕疵,将公逮捕到锦衣卫狱中,关押一个多月,出狱后降为邓州判官。过了半年多,又降为贵州平溪驿丞。在平溪任职一年后,升任襄阳知县;又破格授为兵部武库清吏司员外郎,主持武学教务。一时之间,勋贵子弟都仰慕他的德行、服膺他的器量,低头倾心,纷纷受到教化。不久又破格授为河南按察司副使,审理案件、处理政务都把握大体,不以苛察细节来显示精明。适逢大旱损伤禾苗,禾苗将要枯死,百姓因此忧愁。公掌握司法事务,教百姓制造水车汲水灌溉禾苗,最终获得丰年。在河南六年,正德乙亥年,适逢生病,上疏请求归隐田里。天子察知他廉洁真朴,近于古人,晋升他的品秩为按察使,准许他归去。归乡五年后,己卯九月初六日,因病不起。距他生于景泰癸酉二月十九日,享年六十七岁。次年庚辰十二月二十五日,□葬于城南七里河原。年轻时我已经听说公的为人:外表厚重朴实,内心通达;与人交往不论贵贱,都恭敬有礼。同他长久交谈,他吐露真情,毫不欺骗,也不谈论别人的过错。即使喝御酒喝到酣醉,有人从旁用话试探他,他也总是大笑一声使其停止,始终不肯谈论。他教导朋友讲仁爱、守谦让,不用言语夸说而亲身实行,像万石君一样。公虽然言语迟钝,亲近爱戴他的人却越来越多。门外常有长者来访,车辙纵横。古语说:“桃李不说话,树下自然踩出小路。”难道不是这样吗?公从起家做官直到按察使,家中只有四面空墙,早晚仅够糊口,没有余财,连一丝一毫也没有为子孙置办产业,亲戚故旧常常以此劝说他。公说:“是的,我不是不考虑,只是贫穷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做御史时,官舍多次遭水淹,于是种树,说:“应当在房屋旁种蔬菜,在□□□□种竹子,在其中搭茅屋,每天和卿士们饮酒吟咏,那是很快乐的。”赴任襄阳时,经过□□□□□,有人持刀闯入船中;见到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大家相互叹息,罗拜并用斛□□□无状,公笑着遣走了他们。等到临终时,仅仅能够置办棺木殓葬。我家距离凤翔□□里,屡次约定相会,公都未能成行,谁料竟到了这种地步,悲痛啊!公任御史满三年,诏令追赠其父为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其母为孺人;妻子石氏,封为孺人。孺人生五个儿子,长子年,次子申、韦,都是府学生;申先去世,千、午都以进士为业。女儿二人,长女未婚便去世,次女嫁给生员王朝忠。孙子二人,名侨、偁。孙女十人,都还年幼。铭文说:李氏出自文昌,世代亲自耕作。廉能的巡访使挺然而生,聪慧而有才智。弱冠之年便声名显著,四十岁时正当壮年而出仕。御史台上声势赫赫,中途却遭受挫折。既已昏暗又重新彰明,荐举骤然达到□要之位。归田之时蒙受厚恩,天子特有诏命。岩石墓地十分安乐,转眼之间人却忽然陨落。遗留下的芳名流传万世,我把这些铭刻下来以作记念。○明代故处士种君与胥氏合葬墓志铭。
己卯春,予为少子渭卜婚,予外舅咸宁张公也,其弟东川先生少司寇也,予往问焉。先生曰:“吾县种胤有女子可婚。”先生又曰:“胤兄山尝为大竹令,吾同举,居相去近,而又交爱甚至也。吾具知其世行。”种氏出宋隐士放之后,至明曰种克巳者为咸宁人,克巳生弓茂,茂生子敏,敏生子钝,山和胤是为吾县土著民,世世清白可婚。又曰:“胤端厚朴茂,长者,其配胥氏有女行,夫妇贤,可与婚也。”予应曰:“诺。”遂缔婚。缔婚数日矣,报胥氏卒,予往吊焉。其明年,忧处士君亦卒。其比舍举子郭鸣和述其行实为状,状曰:“处士种君讳胤,字宗续,兄和早死。其三人者,父敏委钝以贾,山以学,处士君少孱弱,独委以家事,恐劳苦病,不学不贾,顾家事经画实难,竟由此劳苦尝病,然独得其父欢,甚爱之,曰:‘少子类我。’处士君又喜读书,若朱子《小学》以及星历医卜,靡不诵习,事至辄乙其处,暇则复观。然沉默寡言,自得不衒人,故无知者。两兄业各底于成,处士君助之各有力焉,又不自负,尊让两兄,两兄亦爱其弟,相与于于如也,怡怡如也。”成化甲辰,关内大饥,人相食,处士君视里中囷甚者,曰:“量予之食,盖存活者数家。”数家感之,至今弗忘也。而处士君犹曰:“顾吾力弗能多,甚恨。”都指挥刘某者筑城濠外垣,夺民李善地,善弗予,刘执处士君曰:“尔邻于善,知状当予地不予,且行刑。”处士君曰:“刑可如善不可诬。”相持数年,竟不诬罢。往时人见其柔和也,至是惊恠,以为种宗续刚,其何可轻也?其后里中争者辄往质之,出语即罢,不争。其于邻里族党馈遗往来之节,量情而施,不以贫富为薄厚,不随时异态,奔走富贵之门。然见其迂直人,又或笑之,竟持不变,其自立如此。同乡胥福泰者□侠善□□女,爱之不轻予人,处士君少时而见而异其状貌,即许妻以文,是为胥汝者也,胥氏既归,而舅姑宜之,曰:“是善事我。”久之,而妯娌相与语曰:“少妇贤,舅姑爱之,固宜,非偏厚者也。”下至藏获婢媵,无不曰:“少妇贤。”其后,处士君纳侧室王氏,又甚贤。人不曰“王氏贤”,曰“长君之能受也”,然亦可观处士君之化也。处士君生景泰甲戌三月二十六日,正德庚辰六月七日卒,享年六十有七。胥氏与处士君同岁,十一月十三日生,其卒先一岁,为己卯三月二十三日,而庚辰十一月六日合葬鸿固原祖茔。子男四:长云龙,丙子举人,愽学善文,蕴而勿露,致远之器也;次云鹏、云鹗、云路,皆善。其家女一,许嫔鄠县王渭。状如此云云。龙持状请予为墓志铭。铭曰:
放隐南山豹林谷,贻厥苗裔于山之麓,世载隐德,以及宗续。宗续守其怕,爰有嘉耦,克相之成,同返于佳城。吁嗟乎,贞铭。
○明故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公墓志铭。
译己卯年春天,我为小儿渭占卜婚事;我的岳父是咸宁张公,他的弟弟东川先生任少司寇,我便前去拜访。先生说:“我们县里种胤有一个女儿可以婚配。”先生又说:“种胤的哥哥种山曾任大竹县令,我与他同榜中举,居住相距很近,交往爱重也极其深厚。我完全了解他的家世和品行。”种氏出自宋代隐士种放之后,到了明代,有名种克巳的,是咸宁人;克巳生弓茂,弓茂生子敏,子敏生子钝;种山、种和、种胤就是我们县的土著居民,世代清白,适合婚配。又说:“种胤端正厚重、朴实茂美,是长者;他的妻子胥氏有妇德,夫妇都贤良,可以与之结亲。”我答应说:“好。”于是订下婚约。订婚数日后,传来胥氏去世的消息,我前往吊唁。第二年,我又忧悼处士君也去世了。他的邻舍举子郭鸣和陈述他的事迹,写成行状,说:“处士种君名胤,字宗续,哥哥种和早死。他们三人中,父亲子敏把种钝交给商人经商,把种山交给读书;处士君年少体弱,唯独把家事交给他,担心他因劳苦生病,所以不让他读书,也不让他经商。但家事的筹划经营实在艰难,他最终因此劳苦而常常生病;然而他独得父亲欢心,父亲非常爱他,说:‘小儿像我。’ 处士君又喜欢读书,像朱子《小学》以及星历、医卜等书,没有不诵读学习的;事情一来,他总是在书上作记号,闲暇时再拿出来查看。然而他沉默寡言,有所得也不向人炫耀,所以没有人了解他。两位兄长的事业各自都取得成功,处士君在其中都出过力,却不以此自负,尊敬谦让两位兄长;两位兄长也爱护弟弟,彼此相处和顺亲密,欢悦融洽。”成化甲辰年,关中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事。处士君看见乡里粮仓充实的人,说:“请按能力分给我粮食,大概可以使几家人活下来。”那几家人感激他,直到今天也没有忘记。但处士君仍说:“只是我的力量不能救更多人,这实在是我的遗憾。”都指挥刘某在城壕外修筑外墙,强夺百姓李善的土地;李善不给,刘某便抓住处士君,说:“你是李善的邻居,知道事情的经过;应当说他该给地而不给,况且还要施刑。”处士君说:“刑罚可以施加,但不能诬陷善人。”双方相持数年,刘某最终因不能诬陷而罢休。从前人们见他柔和,到此时都惊讶,认为种宗续刚强如此,哪里可以轻视呢?后来乡里凡有争讼,常常去找他评断,他一开口事情就平息,不再争执。他对邻里宗族之间馈赠往来的礼节,依据情理而施行,不因贫富而有厚薄,也不随时势改变态度,不奔走于富贵人家门下。然而见到迂直的人,他有时也会被人嘲笑,却始终坚持不变,他就是这样自立。同乡胥福泰,是一个□侠而善□□女的人,爱护女儿,不轻易把她许配给别人。处士君年少时见到她,认为她的相貌非同寻常,便许诺把她娶来为妻;这就是胥氏汝。胥氏出嫁后,公婆都喜欢她,说:“她善于侍奉我们。”过了很久,妯娌们互相谈论说:“小媳妇贤惠,公婆爱她,本来是应当的,并不是偏爱厚待。”下至奴婢侍妾,没有不说“小媳妇贤惠”的。后来处士君纳王氏为侧室,王氏也非常贤良。人们不说“王氏贤惠”,却说“是长君有本领能够容纳她”,这也可以看出处士君对家人的教化。处士君生于景泰甲戌三月二十六日,正德庚辰六月七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胥氏与处士君同年出生,十一月十三日生;她先于处士君一年去世,在己卯三月二十三日;庚辰十一月六日,与处士君合葬于鸿固原祖坟。儿子四人:长子云龙,是丙子科举人,博学善文,才华蕴藏而不外露,是可以成就远大事业的人才;次子云鹏、云鹗、云路,也都很有才能。家中女儿一人,许配给鄠县王渭。行状大略如此。云龙拿着行状请我为墓作墓志铭。铭文说:种放隐居在南山豹林谷,把遗德留给山麓的后代,世世代代承载隐逸的德行,一直传到宗续。宗续守持他的品德,于是有贤美的配偶,能够辅佐他成就事业,最终一同归返美好的墓城。唉,愿这篇贞正的铭文长存。○明代故通议大夫、刑部左侍郎张公墓志铭。
刑部左侍郎张公者,讳鸾,字应祥,西安咸宁人也。其曾祖曰景德,祖惟义,父约,皆隐于贾,有资而好礼,世闻为三秦故家云。前母李氏生子泰臻,母赵氏生子鳯及公。公四岁丧母,而继母王氏生子骞矣。顾独爱公,唯父亦甚爱之,以为颖悟可学,举进士。余子皆以服贾。其后父卒,而公竟以父命为县学弟子员,受毛诗,举成化戊子乡试,而辛丑举进士第,为大名知县。是时,县中百物俱废,敖仓空虚,奸豪侮法,又卫河每涨,而濒水诸田尽为之没,百姓患苦之。公至,修坠补敝,诛锄豪强,积谷备凶,几万石,筑堤扞水,不害耕作,词讼清理,远近称为廉平。当是时,宁山卫胡指挥者,其妾妬甚,家人皆疾之。乃胡指挥一旦中风死,其子即诬其妾毒之死,而狱巳成。会御史下公案问其妾,得以无死。先是廵抚都御史佀公锺,以南乐壮县奏书,移公治之。而大名民伏阙奏留,不得调。至是吏部竟以调公,于是大名民复留不得,乃留其鞾以为去后之思云。是时,南乐之民以岁旱而饥,及流亡者又甚众也。公至,天乃大雨,然新谷未登,无所赈给,乃请于廵抚都御史钦差侍郎得二千金,请于大名府得六百金,又请于赈济郎中得谷若干石,民由是苏矣。其后□熟,乃以役民百工告成,无所怨嗟,而又崇道兴化,培□茂异,贡举之选,超于往昔,又综理其马政,马政修举□考绩三载巳,于是征拜山西道监察御史。久之,监督□□抽分。弘治戊申,视茂陵役徒,会继母丧,汝归终丧□□管,乃奉玺书廵视居庸诸关,从容言便宜事,而曰□□卫守望官军例以前半岁给饷于京仓,而□远且□得之又甚难,臣以□□本卫仓便长陵卫□军例摘二百在镇及贾儿岭隘口操守,以为老家荒凉贫苦,盖不可言,其量给行饷四斗,庶几其有济焉。黄花镇有仓□廵检司六七里。而以廵检代署,甚非便也。若选官攒给印记,署曰黄花镇仓,其甚便可。其紫荆关、浮图峪口,实襟喉之地也。而官军月饷,乃给取于他处,其传报警急,乃又缺马,二者非所以养士御患之宜也。□以为于本地置仓,给马五十匹,便。奏上敬皇帝,下户部、兵部议,报可。及代复,兼督通济、白河抽分,而三载考绩,勑赠父如其官,赠母赵氏、王氏,赠封配两许氏,俱孺人。居无何,出按四川,老成务持大体,不矫激立名。其布按诸司官,材能异等,或有小过,若礼貌未至,辄旌拔弗与校也。若贪墨弗事,事虽謟必劾罢去。郡县吏以不职问罢者若干人。然乡里故旧,廉能着声,亦与存问不废推举焉。而又裁省浮费,饬理兵政,修缮城池,兴作庠序,表章忠节,推举隐逸,先后奏议。以松潘诸处及成都诸郡县旧有添设官员,未宜裁革。于成都府则宜添设诸官,以分理水利、仓庾、督捕盗贼。于俊宁地方,则宜以酉阳洞长杨冐弘之子丘授之土官廵检,以靖夷祸。诏皆如御史议。又以马湖土官知府安鳌恣横有端,宜先事□灭,而鳌果以此败,而人亦以此服公。及代归,而都御史屠公滽总院事,雅重公,以公掌诸道奏事。戊午冬十一月,清宁宫灾,乃奏上八事:其一曰,法司修纂各年条例,宜早完辑,以省刑罚,召和气。二曰,言事诸臣词意过激矣,然其心则忠爱矣,宜优容以开广言路。三曰,各路廵抚都御史宜量材授任,盖边陲与内郡异,未可一槩予人。四曰,滥放俸金。五曰,优恤小民。六曰,明慎用刑。七曰,行取差官。八曰,量减抽分。敬皇帝为罢行之。其后满九载,而都御史闵公珪推毂御史,首及公,会屠公为吏部,于是拟公大理寺丞,不果。又拟湖广按察使,又不果。乃升浙江按察副使,廵视海道云。而奉玺书廵视者六年,谨夷夏之防,严私贩之禁,选备御之职,杜贿赂之门。于是倭寇远遁,海道清肃矣。而廵按御史先后论荐,宣不次擢用,用是超迁为大理寺右少卿。未久,而镇守河南刘太监与周王讦奏诸不法事,天子降玺书命公与司礼太监、锦衣指挥即其地案问,乃具得其事,还报犒宝钞羊酒。是时天子新即位,上尊两宫,于是诰赠父为大理寺右少卿,赠封母及配俱恭人。未久转左少卿,而正德丙寅春,遣祀西岳及历代帝王陵寝,盖以即位告云。其明年升左佥都御史,理院事。而御史王公时中廵按大同诸边,忤权贵人,权贵人怒,欲置之死,公与一二都御史奏书救,得不死,得发戍辽东,今复起,位至都御史矣。又太监张璇者,奏言豊润县皇庒地土苦百姓侵渔,而实夺之田,于是天子降玺书命司礼太监、户部侍郎同公勘问,百姓赖以无事,诏升俸一级。
译刑部左侍郎张公,名鸾,字应祥,是西安咸宁人。他的曾祖父名景德,祖父名惟义,父亲名约,都隐身经商;家资富有而崇尚礼仪,世代被称为三秦的故家。前母李氏生子泰臻,母亲赵氏生子凤和公。公四岁时母亲去世,继母王氏已经生了子骞,却独独疼爱公;父亲也非常爱他,认为他聪明颖悟,可以学习并考中进士。其余儿子都让他们继承服贾之业。后来父亲去世,公最终遵从父亲遗命,成为县学弟子员,学习《毛诗》,考中成化戊子乡试,辛丑年考中进士,任大名知县。当时县中百事荒废,敖仓空虚,奸豪蔑视法令;卫河又常常涨水,靠近水边的田地全被淹没,百姓深受其苦。公到任后,修复坠毁、补治破败,诛除豪强,积谷备荒,几乎达到万石;修筑堤防抵御水患,又不妨害耕作;清理词讼,远近都称赞他廉洁公平。当时宁山卫有个胡指挥,他的妾十分善妒,家人都厌恶她。一天胡指挥突然中风死亡,他的儿子便诬陷妾毒死了父亲,案件已经定成。适逢御史将案件交给公审问那名妾,她才得以免死。在此以前,巡抚都御史佀钟公以南乐是强县上奏,调公前往治理。大名百姓跪在宫阙前上奏,请求留下公,因而没有调成。到这时吏部最终还是调任公,大名百姓又请求挽留而不能,于是留下他的鞋子,作为他离去后的思念。当时南乐百姓因多年旱灾而饥荒,流亡者又很多。公到任后,天降大雨,但新谷尚未成熟,没有粮食赈济,于是向巡抚都御史、钦差侍郎请求,得到二千金;又向大名府请求,得到六百金;再向赈济郎中请求,得到若干石粮食,百姓因此复苏。后来□熟,于是役使百姓和各类工匠完成工程,没有人怨恨;又崇尚道德、兴办教化,培□茂异;贡举选拔超过往昔;又整顿马政。马政修治完备,考核任满三年后,征召授任山西道监察御史。很久以后,监督□□抽分。弘治戊申年,巡视茂陵役徒,适逢继母丧事,归乡服丧终制,□□掌管事务;于是奉玺书巡视居庸各关,从容陈说便宜措施,并说:□□卫所守望的官军,按惯例先在京仓支取半年粮饷,但路途□远,而且□取得也十分困难。臣认为□□本卫仓更为便利,长陵卫□军按例抽调二百人驻守镇上及贾儿岭隘口;那里像老家一样荒凉贫苦,实在难以言说,应酌量发给行粮四斗,这或许可以有所帮助。黄花镇有仓□巡检司,相距六七里;让巡检代理管理仓务,很不便利。若选派官员集中发给印记,署名为“黄花镇仓”,就非常便利。紫荆关、浮图峪口,实在是咽喉要地;但官军的月饷却要到别处领取,传递紧急警报时又缺少马匹,这两点都不是养兵御患的适宜办法。□认为应在当地设置仓库,配给马五十匹,最为便利。奏章上报后,敬皇帝交给户部、兵部议论,答复准许。任期届满回京时,又兼管通济、白河抽分事务;三年考核后,下诏追赠其父,官职如公所任;追赠其母赵氏、王氏,追赠并封其两位妻子为孺人。过了不久,出任四川巡按。他老成持重,办事注重大体,不以矫激来树立名声。布政司、按察司各官中,才干特别出众的人,即使有小过失,或礼貌稍有不到,便加以表彰提拔,不与之计较。对于贪污舞弊、不肯办事的人,事情即使已经拖延,也一定弹劾罢免。郡县官吏因不称职而被查问罢免的有若干人。然而乡里故旧中廉能而有声誉者,也加以存问,不停止推荐。又裁减节省浮费,整饬兵政,修缮城池,兴办学校,表彰忠节,推举隐逸,前后多次上奏议论。对于松潘等地以及成都各郡县原来增设的官员,他认为不宜裁撤。至于成都府,则适宜增设各类官员,分别管理水利、仓储以及督捕盗贼事务。至于俊宁地方,则宜任用酉阳洞长杨冒弘的儿子丘为土官巡检,以安定夷人祸患。诏令都依照御史的意见办理。又因马湖土官知府安鳌有恣横的迹象,认为应在事发之前□灭;安鳌果然因此败亡,人们也由此佩服公。任满归来后,都御史屠滽公主持都察院事务,向来器重公,便让公掌管各道奏事。戊午年冬十一月,清宁宫发生火灾,公于是上奏八件事:第一,法司修纂各年的条例,应尽早完成汇辑,以减少刑罚,招致和气。第二,言事诸臣的言辞和意思过于激烈了,但他们的内心是忠诚爱国的,应当宽容优待,以便广开言路。第三,各路巡抚都御史应衡量才能授予职任,因为边疆和内地郡县不同,不可一概授人。第四,禁止滥发俸金。第五,优厚抚恤小民。第六,明确而谨慎地使用刑罚。第七,实行行取差官。第八,酌量减少抽分。敬皇帝因此停止施行这些事。后来任满九年,都御史闵珪公推荐御史,首先举荐公;适逢屠公任吏部,于是拟授公为大理寺丞,但没有实现。又拟任湖广按察使,也没有实现。于是升任浙江按察副使,巡视海道。他奉玺书巡视六年,谨慎防范夷夏,严格禁止私商,选拔充实备御职务,堵塞贿赂之门。于是倭寇远远逃遁,海道清平肃静。巡按御史先后上疏论荐,请求破格任用,因此越级升为大理寺右少卿。不久,镇守河南的刘太监与周王互相讦奏各种不法之事,天子降下玺书,命公与司礼太监、锦衣指挥到当地审查讯问,公于是查明全部事实,回京复命,并得到赏赐宝钞、羊、酒。当时天子刚刚即位,尊奉两宫,于是诰令追赠公父为大理寺右少卿,追赠并封母亲及妻子都为恭人。不久转任左少卿;正德丙寅年春天,奉遣祭祀西岳以及历代帝王陵寝,大概是向它们报告即位之事。第二年升任左佥都御史,主持都察院事务。御史王时中巡视大同各边,触犯权贵,权贵发怒,想置他于死地;公与一两位都御史上奏营救,他得以免死,发配戍守辽东,如今又被起用,官位已至都御史。又有太监张璇上奏说,丰润县皇庄的土地被百姓侵占渔利,实际是强夺百姓田地;于是天子降玺书,命司礼太监、户部侍郎会同公前往勘问,百姓因此得以无事,诏令升公俸禄一级。
未久转右副都御史,仍理院事,兵部题命清理贴黄,寻复超拜大理寺卿,得侍经筵,仍管黄。戊辰春正月,陪祀南郊,越翌日宴庆成,得坐奉天殿。三月廷试进士,充文华殿读卷官。是时纂修《资治通鉴》成,得赐,又赐御制《写怀回文》诸诗。五月从驾万寿山观骠骑,赐宴文华殿前。九月复转刑部左侍郎。是时江西上高县民奏吁侍郎黄景诸不法事,天子降玺书命公、司礼太监、锦衣都指挥同往案问。然曩在大理寺,会天下多事,案牍委积,诸属年少新进弗谱于理,乃公自理之,乃劳伤目,弗视而巳。巳秋归自江西,卑湿毒热,乃愈益甚,失明,于是乞骸骨归田里,天子不许,乃以江西事忤刘瑾,仅免祸,得致仕归。既归而瑾犹怒不止,犹罚米二百石,盖公之为人也,介直不善阿附,又贫无何有,瑾故极怒如此云。而公于是杜门,日惟蔬食,岁时伏腊,宾客燕会不成设,具不御音乐。曰:「令子孙后世师吾俭,非公事不至台省,不谈时事,然乃好杜甫诗,儿子吟诵其侧,日听以自娱。」焉,而辛未秋,乃病目复明矣。干时学士大夫,无不叹息歌咏称寿者。又九年,而己卯夏四月二十四日,终于正寝。距生正统丙寅八月初九日,盖寿七十有四岁云。讣闻,天子谕祭,命有司营葬事。其继室许恭人,乃公卒后六月而呕血死。与先许恭人贤行各在墓志语中。然两恭人俱无子,以兄臻子珊为后。珊为秦王引礼舍人,持俭克家,有公之风焉。而又孝敬备至也。公许恭人乃亦重怜爱之,与已出无异也。其女子三人,长适同邑杜镗,次适华州举子东实,次幼未聘。而九思之妻,亦公兄臻女也。公爱九思者厚,而曰:“九思善撰述为文章。”盖尝执其手曰:“死当铭。”我又谓其从壻按察副使长安王纳诲曰:“汝知我,汝宜述状。”至是,珊以嘉靖壬午三月十三月葬公于孟村先茔,以两恭人袝。而九思哀而为之铭。铭曰:晏子崇俭,名斯以传。张释之为廷尉,民以不冤。公于二者,庶几其然。斗城东南有峩其封,既安且固,皇眷寔隆。公藏于斯,天壤以终。
渼陂集卷十二
●渼陂集卷十三
志铭(二)
◆志铭(二)
东孺人张氏墓志铭
明故奉训大夫四川顺庆府蓬州知州阎君允中墓志铭。
明故朝列大夫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五泉韩子墓志铭。
明故文林郎直隶河间府靖海县知县张君墓志铭。
张安人东氏墓志铭
明故承德郎四川重庆府通判前国子监愽士张公墓志铭。
明故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进阶光禄大夫李公墓志铭。
明故迪功郎河南上蔡县主簿,封承德郎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吴公墓志铭。
康氏女墓志铭
程孺人常氏墓志铭
○东孺人张氏墓志铭
译不久转任右副都御史,仍主持都察院事务;兵部上题命他清理贴黄,不久又破格授为大理寺卿,得以侍奉经筵,仍然管理黄务。戊辰年春正月,陪祀南郊;第二天参加庆成宴,得以在奉天殿就座。三月廷试进士,充任文华殿读卷官。当时《资治通鉴》编纂完成,他得到赏赐;又获赐御制《写怀回文》等诗。五月随驾到万寿山观看骠骑,获赐宴于文华殿前。九月又转任刑部左侍郎。当时江西上高县百姓上奏,控告侍郎黄景的各种不法之事,天子降玺书,命公与司礼太监、锦衣都指挥一同前往审问。然而先前在大理寺时,正逢天下多事,案牍堆积,各属官年少新进,不熟悉法律事理,于是公亲自处理,因此劳伤眼睛,最终失明。己巳年秋从江西回来后,因当地卑湿毒热,病情更加严重,双目失明;于是请求退休归田,天子不准。后来因江西之事触犯刘瑾,仅仅免于祸患,得以致仕归乡。归乡后刘瑾的怒气仍未消,又罚米二百石,大概是因为公为人耿介正直,不善于阿谀依附,又贫穷得一无所有,所以刘瑾特别愤怒到这种程度。公于是闭门不出,每天只吃蔬食;岁时伏腊,宾客宴会都不再设办,饮食器具也不用音乐。他说:“要让子孙后世以我的俭朴为准则;不是公事,不要到台省去,不要谈论时事。但我却喜欢杜甫的诗,儿子们就在我身边吟诵,我每天听着来自我娱乐。”到了辛未年秋天,他的眼睛又恢复了视力。当时的学士大夫,无不感叹吟咏,为他祝寿。又过了九年,己卯年夏四月二十四日,他在正寝去世。距他生于正统丙寅八月初九日,享年七十四岁。讣告传来,天子下诏祭奠,命有关部门办理安葬事宜。他的继室许恭人在公去世六个月后吐血而死。两位许恭人的贤德事迹,都记载在墓志中。然而两位恭人都没有儿子,便以兄长臻的儿子珊为后嗣。珊任秦王引礼舍人,勤俭持家,有公的遗风,而且极其孝敬。公和许恭人也特别疼爱他,视同亲生。女儿三人,长女嫁给同邑杜镗,次女嫁给华州举子东实,幼女尚未出嫁。九思的妻子,也是公兄长臻的女儿。公很厚爱九思,说:“九思善于撰述,能写文章。”公曾握着九思的手说:“我死后,你应当为我作铭。”我又对公的侄女婿、按察副使长安王纳诲说:“你了解我,你应当撰写行状。” 到这时,珊于嘉靖壬午三月十三日将公葬在孟村祖坟,并把两位恭人附葬。九思悲悼公,为他作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月〕 晏子崇尚节俭,声名因此流传;张释之任廷尉,百姓因此没有蒙受冤屈。公在这两方面,差不多可以与他们相比。斗城东南方有高高的墓丘,既安稳又坚固,实在是皇上的恩眷深厚。公埋葬于此,与天地同存直到终尽。《渼陂集》卷十二。●《渼陂集》卷十三。墓志铭(二)。◆墓志铭(二)。东孺人张氏墓志铭。这是一篇为明代已故奉训大夫、四川顺庆府蓬州知州阎君允中撰写的墓志铭。这是一篇为明代已故朝列大夫、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五泉韩子撰写的墓志铭。明代故文林郎、直隶河间府靖海县知县张君墓志铭。张安人东氏墓志铭。明代故承德郎、四川重庆府通判、前国子监博士张公墓志铭。明代已故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李公的墓志铭;李公后来晋升为光禄大夫。明代故迪功郎、河南上蔡县主簿,封承德郎、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吴公墓志铭。康氏女墓志铭。程孺人常氏墓志铭。○东孺人张氏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