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陂集卷八
诗人若唐四杰及李长吉诸子,皆早世弗究其才,而古今相与悼惜者,以为未见其止云尔。武功康德瞻,七岁能诗歌,十五而为骚赋,十九岁死。方之诸子,则又为甚少也。乃其骚赋诗歌,典则不诡,曲尽情理,庶几乎金石之音而菽粟之味焉。无言其老,即及诸子之年,其所至讵可量哉?然世无知者,君子尤悼惜之。德瞻弟太史德涵,将图校刻以传,而属予为序。夫明兴诗人嗣出,至百余年极矣。黄发之老,疲精殚力,则固亦有之。若乃卓然追古,无陷溺于习者,厥亦罕哉!君子而读德瞻之诗,其有以感也夫。
○赠王元道序
自古才俊之兴也,必以世。是故有象贤而封者,若微子是也;有追配前人而升者,若君牙为司徒是也;有后五世而清白者,若杨太尉家是也;有名德而肖厥父者,若陈太丘之子是也。是故上有所作,则下有所承,盖元臣硕辅之用也。忠贞扶王室,流风起百世,况子孙邪?《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兵部尚书吾乡河州王公,在景泰中殄灭奸回,拨乱反之,正社稷赖焉。是故扶王室,起百世功烈之盛,视诸古人何加焉?公之子元道,克服公训,出宰于灌。是故杨太尉之后,陈太丘之子之类也。夫灌,小邑也,其宰也何有?予感今之事,思公不可得见,见元道焉,故有以赠元道。
○赠李人英序
自赋敛厚,贪吏横,而民始穷。自礼教不兴,而风俗侈,财用匮,游民众,耕者寡。夫田非有加于旧也,生齿之聚日繁,而游民众,耕者寡,风俗侈,财用匮,而礼教不兴,贪吏横,赋敛厚。若是而民不穷,不可得矣。夫风俗侈,财用匮,游民众,三者下之所自穷也。然夲于礼教之不兴,赋敛厚,贪吏横,二者又上之穷乎下也。是皆有在于上焉者矣。今之所以莅民者五:曰布政,曰按察,曰府,曰州,曰县。此五者,今之所以莅民者也。然州县由于府而后达,布按,布按亦由于府而后下州县。是府者,又莅民之重者也。莅民之重者,而得之或以为歉,或忽之以不尽。忽之以不尽者,负也。得之以为歉者,悖也。悖且负而能以莅民者,不可得矣。有所议于布按,有所令于州县,知其重而图焉者也。知其重而图焉者,驱游民之南亩,以薄赋敛,黜贪吏,贪吏黜,赋敛薄,以兴礼教,变风俗,节财用。财用足,风俗正,则民生厚。民生厚而天下不治,不可得矣。韩城李人英,自户部郎中知顺庆府,其行也,以吾说告之。以吾说告之者,以人英也,非迂也。迂吾说而能不悖且负者,亦不可得矣。
○送鲁司业序
国子监司业鲁君振之家,湖广景陵之湖上。鲁君有父曰鲁翁,翁有两子,而其长子镇疾病人不完,不能服田力穑,而朝暮侍鲁翁。然翁老八十余岁矣。往年鲁君由翰林院编修出使安南国,比还而省问其父鲁翁,湖上当是时,乃遂留其家人不与来,而独与其幼子彭来京师,而其意则遂欲归湖上矣。今年秋,乃奏书从容为上言之,乞归。上下于吏部,吏部臣奏法:两男子者勿与归养,而弗识鲁君固尔弗堪也。于是鲁君复□书□□曰:主臣,臣父虽有两男子,然其一巳废无能为,而臣父老朝暮望臣归,未尝不流涕沾矜也。而臣何心哉?愿从陛下乞归。陛下放臣归,而臣父子仰赖陛下巍巍荡荡,天高而地深,岂足比恩德哉?臣今者窘迫极矣,如□如溺,不可具称说矣,而可以常法拘之哉?上报曰:司业归矣。鲁君闻之喜甚,乃挈其子彭起走司业舍,及后园中无不到,且走且笑曰:我归矣,我归矣。夫鲁君躬被上命,□先海内之士,而日与其徒诵说先生,讲论五经同异,以淑诸身而达于天下者,且一年矣。士执经问难者,亦皆固尊奉鲁君矣,然亡由化也。至是闻其归,靡不感动,各念其父母,而日日谋归者,盖数百人焉。何若是易也?古有言:勿为喋喋,惟身其摄,故未有诚而不动者,鲁君是也。鲁君且行,诸客退出金马门,会饯李太史家,而皆言鲁君曰:鲁君上待君厚,何思所以亟报称者?于是鲁君蹶然发寤,敬诺曰:谨奉教矣。
○送阎允学序
译诗人如唐代四杰以及李长吉等人,都早早去世,未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而古今之人共同为他们哀悼惋惜,是因为认为还没有看到他们的成就止境。武功康德瞻七岁便能作诗歌,十五岁作骚赋,十九岁就去世了。同那些人相比,他去世得更早。他的骚赋诗歌,典雅有法而不诡异,极尽情感与事理,差不多兼有金石之声和五谷的滋味。假使不说他年老,即使让他活到那些人的年龄,他的成就又哪里能够估量呢?然而世上没有了解他的人,所以君子尤其为他惋惜。德瞻的弟弟太史德涵,准备校订刻印他的作品以便流传,嘱托我作序。明朝兴起以后,诗人接连出现,到一百多年时已经达到极盛。即使有白发老者耗尽精力、竭尽心力从事诗文,固然也不是没有。至于能够卓然追踪古人,而不陷溺于时俗习气的,那就很少了。君子读到德瞻的诗,大概会有所感触吧。《赠王元道序》自古以来,才俊兴起,必定有所凭借和承继。因此,有继承贤德而受封的,如微子;有追踪并配享前人而升任的,如君牙任司徒;有五代以后仍清白传家的,如杨太尉一家;有声名德行显著而肖似父亲的,如陈太丘的儿子。所以上面有所作为,下面就有所承继,这大概就是元臣重臣得以发挥作用的原因。忠贞地扶助王室,流传的风范兴盛于百代之后,何况子孙呢?《诗经》说:“正因为他有这样的德行,所以他的子孙才相似。”兵部尚书、我们乡里的河州王公,在景泰年间消灭奸邪回逆,拨乱反正,正是社稷所依赖的人。因此,他扶助王室、创造流传百世的功业,和古人相比又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公的儿子元道,能够遵循父亲的教诲,出任灌县县令。因此,他正属于杨太尉的后代、陈太丘的儿子这一类人。灌县只是个小县,做它的县令又有什么了不起呢?我感慨于当今的事情,想念王公而不能见到,于是见到了元道,所以作这些话赠给元道。《赠李人英序》自从赋税征收过重,贪官横行,百姓才开始陷入困穷;自从礼教不兴,风俗便奢侈,财用匮乏,游民增多,耕田的人减少。田地并没有比过去增加,人口却一天天繁衍;游民增多、耕田的人减少,风俗奢侈、财用匮乏,而礼教又不兴,贪官又横行,赋税又沉重。像这样百姓还不穷困,是不可能的。风俗奢侈、财用匮乏、游民增多,这三件事是下面的百姓自己造成困穷的原因。然而它们根本上又在于礼教不兴;赋税过重、贪官横行这两件事,则是上面的人使下面的人困穷。所有这些,都有在上位者的责任。如今治理百姓的机构有五级:布政司、按察司、府、州、县。这五者就是当今治理百姓的机构。不过州县要通过府才能上达,布政司和按察司也要通过府才能下达到州县。因此,府又是治理百姓中十分重要的一级。作为治理百姓的重要一级,却有人得到这个职位便觉得不足,有人又轻视它而不能尽职。轻视它而不能尽职,是负职;得到它却觉得不足,是悖逆。既悖逆又负职,却想要治理百姓,是不可能的。对布政司、按察司有所议论,对州县有所命令,都是知道这个职位重要而谋划治理的人。知道它重要并谋划治理的人,应当驱使游民回到田亩,减轻赋税,罢黜贪官;贪官被罢黜,赋税减轻之后,再兴起礼教,改变风俗,节省财用。财用充足,风俗端正,百姓的生活就会富足。百姓生活富足而天下仍不能得到治理,是不可能的。韩城人李人英由户部郎中出任顺庆府知府,他这次赴任,我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他。把我的这些话告诉他,是因为人英能够做到,并不是因为我的话迂阔。认为我的话迂阔,却能做到既不悖逆又不负职的人,也是不可得的。《送鲁司业序》国子监司业鲁君振的家乡,在湖广景陵的湖上。鲁君有父亲,称鲁翁;鲁翁有两个儿子,长子鲁镇患病,身体不健全,不能从事耕田劳作,只能早晚侍奉鲁翁。然而鲁翁已经八十多岁了。往年鲁君由翰林院编修出使安南国,回来后去湖上省问父亲鲁翁。当时他便把家人留在那里没有带回来,只带着小儿子彭来到京师,而他的心意已经是想回到湖上了。今年秋天,他上奏书从容地向皇上说明此事,请求归养。皇上把此事交给吏部,吏部大臣按照法律上奏说:有两个儿子的,不准回乡奉养;却不知道鲁君本来就无法依靠那个儿子。于是鲁君又□写奏书□□说:“臣启奏,臣的父亲虽然有两个儿子,但其中一个已经残废,不能有所作为;而臣父年老,早晚盼望臣回去,从来没有不流泪沾湿衣襟的。臣又怎么能安心呢?愿向陛下请求准许臣归去。陛下放臣回去,那么臣父子就仰赖陛下巍巍荡荡的恩德;天高地深,哪里足以比拟陛下的恩德呢?臣如今困窘到了极点,就像□在水中、□在火中,实在无法完整地说清楚,难道可以用通常的法律拘束臣吗?”皇上答复说:“司业回去吧。”鲁君听到后非常高兴,于是带着儿子彭起身跑到司业的官舍,后园中没有一处不到,边跑边笑着说:“我可以回去了,我可以回去了!” 鲁君亲自接受皇上的任命,□在海内士人之前,一年来每天同他的同伴诵说先生之道,讲论《五经》的异同,用来修养自身并推及天下。那些拿着经书来请教辩难的士人,也都一向尊奉鲁君,然而还没有因而受到教化。到了这时,听说他要回乡,没有人不受到感动,各自想到自己的父母,天天谋划归乡的,大概有几百人。为什么会这样容易呢?古人说过:不要喋喋不休,只要自身能够摄持,所以没有真诚而不能感动人的。鲁君就是这样。鲁君将要出发,众宾客从金马门退出,在李太史家设宴为他饯行,大家都对鲁君说:“皇上对待您很优厚,您想过用什么来尽快报答称颂皇恩吗?”于是鲁君猛然醒悟,恭敬地答应说:“谨遵您的教诲。” 《送阎允学序》
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陇州阎公既罢归其乡,越二年达丧其两子。于是长子允学在锦衣为百户,而闻之悲痛,自念曰:“大人故疾病,乃一旦感切怨恫,又至此极矣。吾又远在数千里外,朝暮望我,吾不归,无以说乐大人之□。”日者武臣愿移近地,有特诗者,而鳯翔去陇别二百里所,我当露悃乞上上神武仁孝悯恤旧老臣,不忍其□病怨恫而听我,俾父子兄弟相聚。即室家完而我不匍匐为上言之,则何由可以遂也?于是言上果移鳯翔。云且行而鄠杜王九思送之,言曰:“古者先王礼于其臣也,其报功则有世禄之典,其去而怀之也,有召见之体,有存问之使,锡予之仪,因情而为之节体,其意而勿使咈焉。是故其为臣者仰之如天地,恩之若父母,波流子孙,沉酣浸渍至于数世之久也,皆知慕先烈,効忠绩而报主恩也。然非有他也,因其情不咈其意,若是而巳若是而恩不浃,国不固,未之有也。故曰:故国者非乔木之谓,世臣之谓也。”太保公端伟朴厚,中扩而通,出入三朝,有劳于王室,天下之人罔不闻睹。朝廷录其旧功而户侯是锡,户侯请移近地,诏又特许之,呜呼盛矣!虽先王礼于其臣亦若是而止矣。今岁北虏犯河,关中震恐,天子以为忧,命大臣一人往主经略。夫御虏之策,选将为先,土著之人服习虏性,由是言之,三秦豪杰宜必首起而并用之也。允学沉毅而有力,善射之士也,岂无推毂之者?夫大将固未易也,出一技破一陈以报天子而树名当世,声流于无穷焉,岂非允学之所宜行也?不然则崇孝累仁以俟来裔而巳唯允学择焉。
○送秦民望赴陕西按察副使序。
今年春,佥都御史王公自宁夏奏书言:“上曰:北虏出牧河套中,度六七万众,自言至夏草长马肥时入寇我边境。我中国若环庆之地,于边鄙要害甚切至也。臣始由邠州抵环庆也,而道路所经,若铺舍驿传城垣宫府,或名孝实亡,或弃而弗治,荒秽凋敝,但若无人。□□储于环县,而游击诸军过者,耗费奸蠹,百端莫可究诰。诸池余盐抽收于庆阳也,所以助国计备边储也。贪吏侵牟,莫哉禁之。此其故何也?盖廵守不专其官,则有司之职不举。有司之职不举,则弊政滋,边务弛。传不云乎?为政在人。往岁环庆设按察副使一人,专理兵备。陛下初即位,幸边鄙无事,诏革罢之。夫圣人不凝滞于物,而与世推移,言今昔之殊时也。故尧舜善□民,而汤武不傲俗。诗曰:‘鱼潜在渊,或在于渚。’言理无定□也。因之革之,益之损之,贵宜时也。今愿推毂才名素着一人为按察副使来守环庆,以兴滞补敝,则边务不足虑,北虏不足忧。惟陛下幸留意焉。”书奏,天子以为然,诏吏部推上刚明练达所宜任用者。皆曰:“保定守泰公。”遂召至京师,赐勑以性于时。公门□阙中,豪杰数十人送之都门外。其友王九思言于秦公曰:“夫于将莫邪,天下之利器也。蓝田荆山之种,世之所谓奇宝也。使或有之,而或未必以为利以为奇也,则是物之不幸也。皋夔伊吕之徒,非赖明君则终焉而巳。子思孟轲,古之贤人君子也,处齐鲁而弗遇,则行道之难也。是故烈士尽于知巳,忠臣不负其君,以所遭异也。公之为御史也,六年而守保定,又一年而至此。夫拔于稠人之中,而待以不次之任者,非常之遇也。感知我之恩,而奋激思励,磊落之士也。忠告而善道之者,朋友之义也。”秦公曰:“我其敬哉。”于是遂行。
○送马公顺提学湖南序
译太子太保、兵部尚书、陇州阎公已经罢官回到家乡,过了两年,接连失去了两个儿子。这时长子允学在锦衣卫任百户,听说后悲痛不已,自己想道:“父亲原本就患病,如今忽然受到深切的怨痛,竟到了这种极端地步。我又远在数千里之外,父亲早晚盼望我回去;我不回去,就无法使父亲□得到安慰。”近来武臣希望调往近地,有特别请求的人,而凤翔距离陇州不过二百里左右,我应当披露诚心,向皇上陈诉。希望皇上以神武仁孝之心怜悯体恤旧日老臣,不忍看他□病怨痛,于是听从我的请求,使父子兄弟能够团聚。如果家室已经完整,而我却不匍匐向皇上陈说,那么又怎么能够实现呢?于是上奏后,皇上果然把我调往凤翔。将要出发,鄠杜王九思送他,对他说:“古代先王对待臣下,酬报功劳便有世代享禄的制度;臣下离去而思念他,便有召见的礼制,有派使者慰问的安排,也有赐予物品的仪式,顺着人的感情制定节文,体察他的心意而不使它违背。因此做臣子的仰望君主如同仰望天地,感戴恩德如同感戴父母,这种恩泽流传到子孙,沉浸滋润达数代之久;他们都知道羡慕先人的功业,效法忠绩来报答君主的恩德。然而这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顺应人的感情而不违背他的心意罢了。若这样做而恩泽还不能普遍,国家还不能稳固,从来没有这种事。所以说:故国并不是说高大的树木,而是说世代相承的臣子。”太保公端庄伟岸、朴实厚道,内心宽宏而通达,出入三朝,在王室有功劳,天下人没有不听闻和看见的。朝廷记录他的旧日功劳,赐给他户侯的爵位;户侯请求调到近地,皇上又特别准许了他,真是盛大啊!即使先王对待臣下,也不过如此罢了。今年北方胡虏侵犯黄河一带,关中震动恐惧,天子对此忧虑,命一位大臣前往主持经略。抵御胡虏的策略,以选择将领为先;当地人熟悉胡虏的性情,从这个角度说,三秦的豪杰应当首先起用并让他们共同效力。允学沉毅有力量,是善于射箭的人,难道没有推荐他的人吗?大将固然不是容易做到的,但若凭一项本领击破一阵敌人来报答天子、在当世树立声名,使声名流传无穷,难道不是允学应当施展的吗?否则,就崇尚孝道、积累仁德来等待后代罢了,这两条路由允学自己选择。《送秦民望赴陕西按察副使序》今年春天,佥都御史王公从宁夏上奏说:“皇上说:北方胡虏出牧于河套之中,估计有六七万人,自称要等到夏天草长马肥时来侵犯我国边境。我国像环庆这样的地方,对于边疆险要关系极其重大。我起初从邠州到环庆,沿途所经过的铺舍、驿传、城垣、宫府,有的只有名目而实际不存在,有的被弃置而不加治理,荒芜污秽、破败凋敝,简直像没有人住。□□粮储在环县,而游击诸军经过时,耗费侵蚀、奸弊丛生,百般情状无法追究清楚。庆阳各盐池的余盐抽收,是用来帮助国计、储备边防物资的。贪官侵吞谋利,却没有人能够禁止。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巡守者不能专心掌管自己的职务,于是有关官署的职责不能举职;有关官署的职责不能举职,弊政就越来越多,边防事务也就松弛。古书不是说过吗?治理政事在人。往年环庆设置按察副使一人,专门管理兵备。陛下刚即位时,幸好边境没有事情,便下诏革除罢免了这个职位。圣人不拘泥于事物,而随着时代推移,这是说今昔时势不同。所以尧舜善于□民,而汤武不以习俗为傲。《诗经》说:‘鱼儿潜在深渊,有时也在水洲。’这是说治理没有固定不变的□。因此,因时而设、因时而革,有所增加、有所减损,贵在适合时势。” 如今希望推荐一名素来以才干声名著称的人担任按察副使,前来镇守环庆,以振兴停滞、补救弊病;这样边防事务就不值得忧虑,北方胡虏也不足为患。希望陛下留心此事。”奏书上达后,天子认为有理,诏令吏部推举刚正明察、熟练通达而适合任用的人。大家都说:“保定知府泰公。”于是召他来到京师,赐给敕书,勉励他顺应时势。公在门□阙中,几十名豪杰到都门外为他送行。他的朋友王九思对秦公说:“于将莫邪,是天下的利器;蓝田、荆山所产的玉,是世人所谓的奇宝。假使有人拥有它们,却未必把它们看作利器、奇宝,那就是物的遭遇不幸。皋陶、夔、伊尹、吕尚这类人,如果不是依靠明君,也只能终老罢了。子思、孟轲是古代的贤人君子,处在齐鲁而不能遇到明主,是他们推行大道困难的原因。所以烈士把一生尽付给知己,忠臣不辜负君主,是因为他们所遭遇的情况不同。公任御史六年,担任保定知府一年,又到了今天这个职位。能够从众人之中被拔擢出来,接受超越常格的任用,是非同寻常的遭遇。感念知己的恩德而奋发激励、努力自勉,才是磊落之士;诚恳劝告并善意引导他,是朋友的道义。” 秦公说:“我一定恭敬对待这件事。”于是便出发了。《送马公顺提学湖南序》
古者先王之于其民也,制井田,行贡赋,时力役,所以固夲也。井田制,贡赋行,力役时,而后衣食足,盗贼息,民生厚。民生厚,而后建庠序,敦化理,兴礼乐,格天地。故教者政之余也。先王所以成天下,衣食不足,盗贼不息,于是而立教。圣人不能也。孟子之言曰:「士无恒产,有恒心。夫士亦人耳,不放僻邪侈,则亦巳矣。饥寒困苦之切身,而其心恝然,虽贤者不能也。」是故先王之世,地必井授,民无冻馁,□是而国学家塾术序党庠礼乐兴,天地格,草木蕃庑,鸟兽滋育。故曰:「教者政之余,先王所以成天下也。」三秦马公顺,由稽勋员外郎督学湖南。湖南连岁灾,郡县盗起,是故填沟壑,走四方,非士之宗族,则亲戚乡党之人也。夫士固不皆颜闵也,士固皆颜闵也。吾之身冻馁焉,则亦巳矣,而吾父母妻子兄弟皆且不免焉,然则柰何可遗也?故曰:「虽贤者不能。」公顺于是时,诵法先王,讲论五经,所以为教则善矣,所以为盗贼冻馁则吾不知也。故曰:「衣食不足,盗贼不息,而立教,圣人不能也。」公顺文学雄三秦,智识超百士,尝为河内歙令,皆有善政。诗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是故弭盗之法,厚生之法,有方伯廉访使二千石,有剌史县令,讲画指授,次第修举,民安其业,士惬于衷,而教有不行,化有不洽,吾未之信也。故曰:「教者政之余,先王所以成天下也。」
○亲交赠言后序
序曰:随时而升者,古今之同情;遵道而弗渝者,君子之雅操。盖流水难识,阳春寡和。献璞于楚,徒贻刖足之戚;鼓瑟于齐,难移好竽之固然玊非不有,而瑟非不工也。屠龙之技虽大,莫施;射覆之能小,而见幸。非工于小而拙于大也。彼一时,此一时也。且不殄厥愠,非西伯之过也;麛裘而鞞,非尼父之罪也。情爱中夺,孝子履霜,讹言屡至,贤母□杼。故见豕载鬼,《易》之所以为暌也;萋斐贝锦,诗人之所以叹息也。虽然,展禽三黜,《鲁论》取焉;孟诃不遇,天下仰之。况夫龙泉、太阿,不以埋藏而或□;梧桐、鳯凰,终以感通而相遇者哉!由是观之,则乐平□子中之所遭与后之所获者,盖可见矣。
○送丰原学先生序
四明丰原学先生在翰林为侍讲,纂修孝庙实录,百功进秩右谕德,而为谕德未久也,乃奉上命视事南京翰林院,其事盖在正德己巳之六月云。临别而先生曰:「何以幸教我也?」当是时,九思亦由检讨纂修调为文选主事矣,公事故不果。其明年庚午秋,罪入斯得,而予乃坐乡里,为吏部有权,遂□为寿州同知。寿州去南京五百里,先生赐书存问,称执事而曰:「执事格心之学,忤逆寺者谁?则弗知也。」又曰:「执事弗幸教我邪?」当是时,又公事未果也。居寿州一年,而辛未冬十二月,上乃用谏臣议,议盖曰:「寿州同知前在翰林得出为吏部,为吏部而狼藉贿赂,破坏选法,宜罢弃去,应上天之变。」于是上报曰:「同知致仕矣。」先生闻之,乃又赐书存问,而曰:「嗟!玊石共焚,乃至于此。执事不昵罪人,举朝所知,何至今犹未明□?执事固但知桑梓之乐,孰知慨世道者如何也?」而又曰:「执事乃弗幸教我矣。」予读之竟,于是感激发愤,叹息曰:「嗟乎!世复有知我者乎?人固有眀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者也。果□人言,则九思者盖小人之下者也,天地弗能容,鬼神而诃斥之者也,又奚以其言如曰?以其言已也,则世岂乏人,而必小人之言何也?嗟乎!世复有知我者乎?」昔者在翰林,盖应制而风谏,寓撰述而羙剌,备群居而规戒,形九思不佞,固奉教于先生矣,盖若是者十年。比其南也,而经籍典坟,古文遗书,反复而讽咏,有味哉!如启清庙,奏金石,羙哉洋洋乎!盖九思弗得而与焉。兹者窃闻上意,开明堂,兴礼乐,陶镕万类,轶驾唐虞,是未可知也,是岂可乏人?行且召先生矣!而予退处岩谷,老农老圃,终其身可矣。庄周之言曰:「小知不及大知,故夫鹍鹏则大知之类也,而蜩鸒鸠斥鷃者则小知类也,盖亦各安其分耳矣。」故曰:「知小而谋大,鲜不及矣。」独念世无知我然如先生者。又远别,弗侍矣。向所欲为先生言者,亦汗漫弗称述矣。屈子曰:“竭忠诚而事君,反离群而赘肱。”又曰:“交不终兮,怨长。”是故水搏则势激,情极而感兴,幽昩险塞,困拂抑欝,日月不能照出,岳为之摧。此所以烈夫壮士击剑悲歌,拊膺流涕,而至于痛哭弗自知者有矣。呜呼惜矣!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巳焉哉!然非先生,孰弗谓小人之文过矣?
○赠延绥副总兵都督佥事时公序
译古代先王对待百姓,制定井田制度,实行贡赋,按时征发劳役,用来巩固根本。井田制度确立,贡赋得以实行,劳役合乎时令,然后衣食才充足,盗贼才平息,百姓的生活才富足。百姓生活富足,然后建立学校,敦厚教化和政理,兴起礼乐,使天地也受到感化。所以教化是政事有余力之后的事。先王要成就天下,是因为衣食不足、盗贼不息,于是才建立教化;圣人也不能违背这个次序。孟子说:“士人没有固定的产业,就不会有恒久的心志。士人也是人,只要不放纵邪僻奢侈,也就可以了。饥寒困苦逼迫身体,即使贤人也做不到。”所以在先王的时代,土地一定按井田制度授给百姓,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于是国学、家塾、术序、党庠等礼乐教化兴盛,天地受到感化,草木繁茂,鸟兽滋育。因此说:“教化是政事有余力之后的事,是先王成就天下的方法。”三秦人马公顺,由稽勋员外郎出任湖南提学。湖南连续多年发生灾害,郡县盗贼兴起,因此填尸沟壑、逃往四方的,不是士人的宗族,就是他们的亲戚乡党。士人本来并不都是颜回、闵子骞,士人也本来都应当成为颜回、闵子骞。我的身体受冻挨饿,那也就罢了;可是我的父母、妻子、儿女、兄弟也都将不能免于灾难,那么又怎么能够弃置不管呢?” 所以说:“即使是贤人也做不到。”马公顺在这种时候,诵习并遵行先王之法,讲论《五经》,用来施行教化,这当然是好的;至于怎样使盗贼不再发生、百姓不再受冻挨饿,我就不知道了。所以说:“衣食不足,盗贼不息,却建立教化,圣人也不能做到。”公顺的文章学问雄踞三秦,智慧见识超过百名士人,曾经任河内、歙县县令,都有良好的政绩。《诗经》说:“砍伐柯木,砍伐柯木,做斧柄的样式就在眼前。”因此,平息盗贼的方法、使百姓生活富足的方法,应当由方伯、廉访使、二千石官,以及刺史、县令共同讲求筹划、指示传授,依次修治实行。百姓安于本业,士人内心满意,那么教化还有不能施行、风俗还有不能浸润的吗?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所以说:“教化是政事有余力之后的事,是先王成就天下的方法。” 《亲交赠言后序》序说:随着时势而上升,是古今共同的情形;遵循正道而不改变,是君子的高尚操守。流水难以被知音理解,阳春白雪很少有人应和。向楚王献玉,只是白白招来被砍脚的忧患;在齐国鼓瑟,也难以改变人们喜爱竽声的习惯。并不是玉没有价值,瑟弹得不好;屠龙的技艺虽然高大,却没有地方施展;射覆的本领虽然微小,却得到宠幸。并不是小事做得好而大事做得差,只是那时与此时不同。况且不消除自己的愤懑,并不是西伯的过错;穿着麛皮衣而佩刀,也不是孔子的罪过。感情和宠爱从中阻隔,孝子便如履霜;讹传不断到来,贤母□杼。于是看见猪车上载着鬼怪,便成为《易经》所谓的暌;谗言交错如织成贝锦,便成为诗人叹息的原因。即便如此,展禽三次被罢黜,《鲁论》仍然取法于他;孟轲不得志,天下人仍然仰慕他。何况龙泉、太阿这样的宝剑,并不会因为埋藏而有所□;梧桐与凤凰,终究会因感应相通而相遇呢?由此看来,乐平□子中所遭遇的事情以及后来所获得的结果,大概就可以看见了。《送丰原学先生序》四明丰原学先生在翰林院任侍讲,编纂修订《孝庙实录》,因为功劳晋升官秩为右谕德;但任谕德不久,便奉皇上的命令到南京翰林院任职,这件事大概发生在正德己巳年六月。临别时,先生说:“你为什么不赐教我呢?”当时九思也由检讨调任文选主事,正在编纂修订实录,因此公务使我们没有实现约定。第二年庚午秋天,罪案中牵连到我,我于是被拘在乡里,后来吏部掌权,便□任为寿州同知。寿州距离南京五百里,先生写信慰问我,称我为执事,说:“执事所讲的格心之学,触犯逆寺的人是谁?我却不知道。”又说:“执事难道不愿意赐教我吗?”当时又因为公务没有实现约定。居住寿州一年,辛未年冬十二月,皇上采纳谏臣的意见。奏议大概说:“寿州同知原先在翰林院,后来出任吏部;任吏部官员时,贪污受贿、声名狼藉,破坏选官制度,应当罢免放逐,以应验上天的变异。”于是皇上答复说:“同知退休。”先生听说后,又写信慰问我,说:“唉!玉石一同焚毁,竟到了这种地步。执事并不亲近罪人,这是满朝都知道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弄清□呢?” 执事难道只知道桑梓故乡的乐趣,哪里知道感慨世道的人心中是什么滋味呢?”又说:“执事竟然不肯赐教我了。”我读完信后,感动激愤,叹息说:“唉,世上难道还有了解我的人吗?人本来就有明白礼义、却不善于了解人心的。假如竟然相信别人所说的,那么九思大概是小人中最卑下的,天地都不能容他,鬼神也要斥责他,又何必把他的话当作这样呢?如果承认那些话就是我的本性,那么世上难道缺少这样的人,为什么偏偏要说我是小人的话呢?唉,世上难道还有了解我的人吗?”从前我在翰林院,大概在应制文章中委婉进谏,在撰述中寄寓褒贬,在群居相处时准备规劝戒勉,表现出九思并非无能,所以确实一直在接受先生的教诲,像这样已经十年了。等到先生南行以后,我反复诵读经籍典坟、古文遗书,真是很有意味啊!就像开启清庙,奏响金石之乐,美妙而洋溢啊!只是九思没有机会参与其中。最近私下听说皇上的心意,是要开明堂、兴礼乐、陶铸熔炼万物,超越唐虞,这还不可预知,但难道会缺少人才吗?不久就会召见先生了!而我退居山谷,做个老农老圃,终此一生也就可以了。庄周说:“小的智慧赶不上大的智慧,所以鲲鹏属于大智慧一类,而蝉、斑鸠、鹌鹑属于小智慧一类,大概也各自安于自己的本分罢了。” 所以说:“智慧小而谋划大事,很少有不失败的。”只是想到世上没有像先生这样了解我的人。如今又要远别,不能侍奉先生了。先前想对先生说的话,也都漫无边际,无法充分陈述了。屈原说:“竭尽忠诚来侍奉君主,反而离开群体,成为多余的手臂。”又说:“交往不能终始如一啊,怨恨就会长久。”因此水流受到搏击,气势就会激荡;感情到了极点,感兴便会爆发;幽暗险阻、困顿压抑、郁结不平,日月都不能照亮它,连山岳也为之摧折。这就是烈士壮士击剑悲歌、捶胸流泪,甚至痛哭而不自知的原因。唉,真可惜啊!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追求?算了吧!然而若不是先生,又有谁不会说我的文章是在替小人掩饰过错呢?《赠延绥副总兵都督佥事时公序》
天下自孽寺窃政,毒流虐焰,及于元元,远迩迫胁,咸扰弗靖。两亰畿内之地,河南、山东、四川诸路,盗贼蠭起,刧略邑聚,攻陷城池,燔烧官府,州郡失据,长吏或逃亡,守臣驰奏朝廷,以为忧。下大臣集议,兵部臣言:“各路兵壮纽于承平,勇怯相半,贼势如火,益炽未易扑灭。惟西北各边镇智勇之将素□勋绩,刚捍之卒习与虏战。陛下幸听臣言,选择征调,分布各路,责以成功,即盗贼可计日定。惟陛下察焉。”上可其议,于是延绥副緫兵都督佥事时公奉命来河南矣。今年二月朔至阳武,行与贼遇,贼号二万众,公所统士纔二千,且战,下令军中曰:“敢后者死。”士人人殊死战,战甚苦,贼大败惊乃边去,斩首三百七十八级,获被虏妇女幼男三十六人,马骡三百四十二匹,驰奏。上嘉悦赐之勑,上若曰:“劳苦副緫兵,尔率边军跋涉险远,首与山东贼遇,即能大挫其锋,智勇忠勤,足称委任。今河南贼众尚繁,生灵甚苦,尔与诸将恊心毕力,大功早成,自有恩典以酬尔劳,尔其懋哉。”公自阳武之战,又与贼战西平,斩首四百六十级,又战于洛阳于六安定远,斩首五百级,贼惧走上蔡、固始,又追及与战,斩首二百四十级,前后擒获男妇百四十九人,诸将亦各力战有功。于是□□就擒,或自经死,余党数百人为我军所击杀,晨夜奔突,若鱼在釜,糜烂澌尽,可跋足待公以鳯阳汤沐之地,皇陵在焉,拥卫防护,势无容巳。于是驻节寿春,侦侯四出,日报无虞,严刑戢下,噤无敢哗,城中寂然按堵如故,父老幼童仰戴歌颂,比于父母。客有刘子实者,秦富平人也,晨诣军门求见公曰:“客欲何言?”子实长七尺余,阔面广须髯,抗声秦语曰:“大将军苦于风尘,愿献牛酒飨士,非有他愿也。”公曰:“义人□之上。”与语甚悦。是时予罢官者数月矣,道阻弗果于云,公闻予名,跃马见访,予往。拜其门,则子实巳先在。礼竟长揖向予曰:「太史公宁无大将军一言乎?盖闻诸《易》曰:『师丈人,吉旡咎。』夫丈人者,老成持重之称也。其历年多,甚涉世深也。其临事惧,好谋而成者也。是故有不战战则胜矣。《诗》曰:『方叔元老,克壮其猷。』此之谓也。公今年六十余,累树边勋,为时宿将。其用兵如老医用药,随病以施,即应手愈,巨寇底平。论功锡爵,封万户侯,行有日矣。敬以为公贺。」予亲老在堂,留滞于此,欝欝弗悰。川涂既通,卜日就道。孰曰非公之赐也?敢并为谢,且以自贺云。
○送平贼将军右都督时公序
译天下自从奸臣窃取政权以来,毒害流布,虐焰蔓延,祸及百姓,远近都受到逼迫威胁,全部骚扰不安。两京畿内的地区,以及河南、山东、四川各路,盗贼蜂拥而起,劫掠乡邑聚落,攻陷城池,焚烧官府,州郡失去依凭,长官有的逃亡,守臣急忙上奏朝廷,把这作为忧患。皇上下令大臣集议,兵部大臣说:“各路军队长期处于太平,勇敢和怯懦参半;贼势如火,越来越炽烈,不容易扑灭。只有西北各边镇素来有智勇和功勋的将领,以及刚强勇悍、习惯同胡虏作战的士卒。陛下若听从臣的话,选择调发他们,分布到各路,责成他们取得成功,那么盗贼就可以计算日子平定。请陛下明察。”皇上批准了这个建议,于是延绥副总兵、都督佥事时公奉命来到河南。今年二月初一到达阳武,行军时遇到盗贼。盗贼号称二万人,公所统率的士卒才两千人,而且开战;他下令军中说:“敢于落后的处死。”士卒人人拼死作战,战斗十分艰苦,盗贼大败,惊慌地向边地逃去;斩首三百七十八级,俘获被掳的妇女和幼童三十六人,马骡三百四十二匹,立即驰报朝廷。皇上嘉奖欣悦,赐给他敕书,大意说:“副总兵辛苦了,你率领边军跋涉险远之地,首先同山东盗贼交战,便能大大挫败他们的锋芒;你的智勇忠勤,足以称当重任。如今河南的盗贼仍然很多,百姓非常困苦,你要同各位将领同心协力、竭尽力量,早日完成大功,自然有恩典来酬报你的劳苦,你要努力啊。”公自阳武之战后,又同盗贼在西平交战,斩首四百六十级;又在洛阳、六安、定远交战,斩首五百级。盗贼害怕,逃往上蔡、固始,公又追上他们交战,斩首二百四十级,前后擒获男女一百四十九人,各位将领也都奋力作战立功。于是□□被擒,有的自缢而死,其余数百名党羽被我军击杀;他们昼夜奔突,像锅中的鱼一样,逐渐溃烂消灭,收拾他们只是跷足等待公的事情。凤阳是汤沐之地,皇陵在那里,负责拥卫防护,形势上不能容许盗贼停止。因此公驻节寿春,派出侦察人员四处探查,每天报告没有忧患;又以严刑约束部下,人人闭口,不敢喧哗,城中寂静,安定如旧。父老幼童仰望拥戴他,歌颂他,把他比作父母。有个叫刘子实的客人,是秦地富平人,早晨到军门求见公,说:“客人想说什么?”子实身高七尺多,面宽,胡须浓密,放声用秦地口音说:“大将军辛苦于风尘,我愿献上牛肉和酒来犒飨士卒,没有别的愿望。”公说:“义人□之上。” 公同他交谈得非常高兴。当时我被罢官已经几个月了,道路阻隔,没能实现前往拜访的愿望。公听说我的姓名,骑马前来拜访,我也前往拜见。到他门下行礼时,子实已经先在那里了。礼毕,他向我长揖说:“太史公难道没有一句话给大将军吗?我听《易经》说:‘统率军队的老成之人,吉祥而无灾祸。’所谓老成之人,是年老成熟、持重稳健的称呼;因为经历的年岁多,涉历世事深;遇事谨慎,善于谋划而能够成功。所以有时可以不战,即使交战也会胜利。《诗经》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说的就是这个。公今年六十多岁,多次建立边功,是当时的宿将。他用兵如同老医生用药,随着病情施治,药到病除,巨大的盗寇已经平定。论功行赏、赐爵封赏,封为万户侯,指日可待。我恭敬地向公道贺。”我的老母亲还在堂上,我滞留在这里,心中郁闷不乐。如今道路已经通畅,选择日期上路。谁说这不是公的恩赐呢?我谨一并致谢,也借此向自己道贺。《送平贼将军右都督时公序》
七年壬申春,河南庐鳯诸郡盗起。是时,九思同知寿州,会有归命,而道阻弗果行,甚恨。继闻延绥诸将南山击贼,战甚苦,而将军都督佥事时公骁勇特甚。夏五月,将军驻节□寿,九思上军门谒拜,具道所由来,请决进止。将军迎见甚喜,称说乡里,问道故旧,具杯酒接殷勤之欢。九思托于麾下,窃有所献,以为将军寿,盖采诸风谣,撰述功德云。又一月,贼平。九思讴吟歌笑,取道西归。比归,而四川诸郡盗贼复起,逼于汉中,声震关辅,门庭之寇,其忧又甚大也。窃自念曰:安得时将军,又岂忧盗贼哉?未几,用河南功,挂印平贼将军,进秩右都督,锡蠎衣玊带,以部卒三千佐太子少保彭公西出击贼。当是时,四川诸盗先后以次平定,独廖麻子者,众至数万,功刧郡邑,杀害宪臣,祸患深至,不可扑灭。我军既至,少保公曰:贼乍降乍叛,或言抚,吾以为攻之便于将军,何如?将军大声曰:贼之罪上通于天,狼子野心,非可以人理化也。巴蜀之民,肝脑涂地,恨不敢其肉,而向者宪臣之家所为切齿而腐心者也。兵法不云:贼贤害民则伐之,故曰杀人安人,杀之可也。窃以为攻之便。少保曰:如计不可不早为战。干是将军下令军中曰:吾与若等去家数千里,深入击贼,赖陛下神灵,少保之威德,宜取之易,虽然无敢或怠,怠则杀汝矣。当是时,乘河南之胜,三军皆勇气百倍,与贼战于汉州潼川之间,贼众大溃,追亡逐北,凡生得若干,斩首若于级,获老弱男妇若干人,计其终始财十有五日云。捷闻于汉中,而廵抚陕西都御史蓝公盖纲纪于兹之日久矣,乃不自有,而曰:平贼将军功大,宜有所称述,比于凯歌不可但巳。于是命之九思。九思受命,仰而贺曰:矫矫乎壮哉,平贼将军之为真将军矣。乃者河南之役,兵殊死戟,民不惮扰,九思盖尝闻睹,度今比昔,如蹈一轨而成功则甚速,斩获则尤多。意者兵因险而愈奇,势乘胜而易杨欤?将军尝言:"我武人不读书,虽然,尝受教于君子矣。"委身以报国,诚心以恤下。推斯言也,虽古名将,何以过也?宜大若将军,秩列侯,食万户。河山之盟,与国终始,庆流苗裔,益永弗替矣。书不云乎:"功懋懋赏。"九思顽钝,窜伏林薮,方与齐民歌舞太平之休,思慕将军,无以承颜接辞称寿麾下。如寿州时,而于中丞公之命致私愿焉。将军犹能记忆九思否也?
渼陂集卷八
●渼陂集卷九
序(二)
◆序(二)
时氏世勋序
秋夜燕集诗序
送提学秦先生赴河南参政序
送王令序
太师端毅王公奏议序
瑞芝诗序
序东谷先生考绩北上诗后
春雨亭夜饮离歌序
荣归录序
白阁山人遗稿序
赠杨克诚序
太夫人刘母寿歌词序
元老靖边诗序
○时氏世勋序
译七年壬申春,河南庐州、凤阳各郡盗贼兴起。当时九思任寿州同知,正好有归顺投降的机会,但道路阻隔没有成行,十分遗憾。后来听说延绥各位将领在南山攻击盗贼,战斗十分艰苦,而将军、都督佥事时公尤其骁勇。夏五月,将军驻节□寿,九思到军门拜谒,详细说明来意,请他决定进退。将军迎接会见,十分高兴,谈说乡里之事,询问故旧消息,准备酒席殷勤接待。九思寄身于将军麾下,私下有些话想献给他,便采集民间歌谣,撰写歌颂功德的文字为将军祝寿。又过一个月,盗贼平定。九思歌唱吟咏、欢笑着取道西归。等回到家乡,四川各郡盗贼又兴起,逼近汉中,声势震动关中,像门庭前的盗寇一样,忧患又更加严重了。我私下想道:哪里能够得到时将军,那还会忧虑盗贼吗?不久,时公因河南的功劳,佩挂印信,任平贼将军,晋升为右都督,赐蟒衣玉带,率领三千部卒协助太子少保彭公向西出兵攻击盗贼。当时四川各地的盗贼先后依次平定,只有廖麻子一伙,人数多达数万,攻劫郡邑,杀害宪臣,祸患深重,难以扑灭。我军到达后,少保公说:盗贼时而投降时而反叛,有人说应当招抚,我认为进攻对将军更有利,你看怎么样?” 将军大声说:“盗贼的罪行上通于天,像狼一样野心勃勃,不可以用常人的道理感化。巴蜀百姓肝脑涂地,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先前宪臣家中所遭受的事情,正是让人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兵法不是说,盗贼残害贤者、伤害百姓,就应当讨伐吗?所以说,杀掉恶人来使百姓安宁,杀他们是可以的。我私下认为进攻有利。”少保说:“既然按这个谋略,就不可不早日交战。”于是将军向军中下令说:“我和你们远离家乡数千里,深入敌境攻击盗贼,依赖陛下的神灵和少保的威德,本来应当容易取胜;即便如此,也不许有人懈怠,懈怠就杀了你们。”当时正乘着河南胜利的威势,三军勇气百倍,同盗贼在汉州、潼川之间交战,盗贼大败溃逃;追赶逃亡败兵,活捉若干人,斩首若干级,俘获老弱男女若干人,计算从开始到结束,一共不过十五天。捷报传到汉中,陕西巡抚、都御史蓝公长久以来在这里整顿纲纪,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说:“平贼将军功劳很大,应当有所称述,不能只用凯歌了事。”于是命令九思作文章。九思接受命令,仰头祝贺说:“多么勇猛壮盛啊,平贼将军这才真正成为将军了。” 先前河南战役中,士兵拼死挥戟,百姓也不怕受到骚扰,我曾经听闻并亲眼见过;估量这次同上次相比,好像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而成功却快得多,斩获也更多。莫非是军队凭借险要而更加出奇,形势乘着胜势而更容易发扬吗?将军曾说:‘我是武人,不读书。即便如此,我曾经接受过君子的教诲。’献身来报效国家,诚心来体恤下属。由这句话推论,即使古代名将,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应当大大褒赏将军,晋升爵秩,封为列侯,食邑万户。以河山为盟,同国家始终相守,喜庆流传到后代子孙,增加而永远不衰。古书不是说过:‘功劳盛大,就要给予盛大的赏赐’吗?九思愚钝,逃居山林,正同平民一起歌舞太平的美好,思念仰慕将军,却没有办法当面承颜、接谈来向将军祝寿。像在寿州时一样,借中丞公的命令来寄托我的私人愿望。不知道将军还记得九思吗?” 《渼陂集》卷八 ●《渼陂集》卷九 序(二) ◆序(二) 《时氏世勋序》《秋夜燕集诗序》《送提学秦先生赴河南参政序》《送王令序》《太师端毅王公奏议序》《瑞芝诗序》《序东谷先生考绩北上诗后》《春雨亭夜饮离歌序》《荣归录序》《白阁山人遗稿序》《赠杨克诚序》《太夫人刘母寿歌词序》《元老靖边诗序》《时氏世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