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陂集卷十三
华州举子东君实既丧其配张儒人,卜以嘉靖癸未十一月十八日葬庄南先茔,谓予继室与孺人从兄弟知孺人乃来鄠杜,请予铭其墓。孺人者,咸宁东川张公之女也。公讳鸾,仕为刑部左侍郎,配恭人许氏,生孺人,是为成化乙巳五月二十五日也。是时公为知县南寨,而许恭人无子,乃极爱其女,不幸雨七岁而恭人卒,继恭人亦许氏,乃又无子,又极爱孺人。弘治丙辰,公在□□为御史,而东君之父讳思恭为兵科给事中。先是,给事公之兄考功员外郎讳思诚与东川公同举进士,交游相爱,故东川给事二公者称为通家,又相爱甚厚。□□东君与孺人俱从游京师,年德相将,两家门阀若此,又相爱,是故结好云。而一时卿大夫率相贺,张得佳胥,东得佳妇。踰二年,不幸给事公病卒,然是时东君之母薛夫人卒巳久,祖母郭宜人在堂,以为君独有继母姜氏,终鲜兄弟,欲早婚。未几,太宜人亦卒。其后壬戌,东川公为浙江按察副使,而东君乃始入浙奠鴈。乙丑秋,东川□□为大理少卿,同道至彭城,东君挈家□□□□□徒壁立,东君将有图,又资素□甚忧,孺人劝之曰:□□自有屋,努力耳,何欝欝为?于是东君大肆其学,举□□癸酉乡试,而己卯复同入京师卒业太学。君学日益富,文日益壮,乃举进士屡不第,孺人不以为戚,而曰:丈夫磊磊如此,暂困耳,终必遂之。于是复归故里,舍嘉靖壬午冬,东君又以会试北上,是时孺人巳抱病,不得巳强别,而明年癸未正月十一日乃遂不起。东君在京师闻讣甚痛,盖孺人寿仅三十九岁,又无子,又未能相与永诀,视殡殓,故今为予道其事偤泣不已。初,孺人之归也,未及事其舅姑,甚恨,乃独有姜夫人,姜夫人严怒,即孺人伏地终日,跪乞欢不欢不起,以此姜夫人怕为解颐。于其卒也,哭之如丧其女。其余诸母、妯娌,下至媵婢,无不哀孺人者。孺人性警慧,甚往时,东君夜诵诗读书,从旁听之,辄记一二,或质问大义,亦了然。又解书在太学时,东川公及许恭人之丧,东君以孺人素羸,恐病,不欲闻,而孺人自见其讣书,知之后,闻东君言,东川公例得祭葬,又自为书寄其弟张珊,具以闻,后竟得之。然伉俪东君者二十二年,未尝龃龉、作反目,独劝其崇饮,乃更甚,苦东君以是思念不能忘。铭曰:
其处不恌,其贵弗骄。琴瑟静好,以莫不饶。禾竟而□,君子是戚是劳。其道不浇。
○明故奉训大夫四川顺庆府蓬州知州阎君允中墓志铭。
译华州举子东君实在妻子张儒人去世后,择定嘉靖癸未十一月十八日,将她安葬在庄南祖坟,并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继室;继室与孺人是堂兄弟,知道孺人的情况,于是来到鄠、杜,请我为她作墓志铭。孺人是咸宁东川张公的女儿。张公名鸾,做官任刑部左侍郎,妻子许恭人,生下孺人,孺人出生于成化乙巳五月二十五日。当时张公任南寨知县,许恭人没有儿子,极其疼爱女儿;不幸孺人七岁时许恭人去世,继恭人也是许氏,同样没有儿子,又非常疼爱孺人。弘治丙辰年,张公在□□任御史;东君的父亲名思恭,任兵科给事中。在这以前,给事公的哥哥考功员外郎思诚与东川公同榜中进士,交游相亲相爱,所以东川、给事两家被称为通家,关系又十分亲厚。□□东君与孺人都在京师交游,年纪、德行相当;两家的门第又是这样,加上彼此相爱,因此结成婚姻。当时卿大夫们纷纷道贺,说张家得到佳婿,东家得到佳妇。过了两年,不幸给事公因病去世;这时东君的母亲薛夫人已经去世很久,祖母郭宜人在堂,认为东君只有继母姜氏,又没有兄弟,想让他早日成婚。不久,太宜人也去世了。后来壬戌年,东川公任浙江按察副使,东君才到浙江行奠雁礼。乙丑年秋,东川□□任大理少卿,与同道到彭城;东君带着全家□□□□□,家中穷得四壁空空。东君将有所谋划,又因为资财素来□乏而十分忧愁,孺人劝他说:“□□自会有房屋,只要努力罢了,何必忧闷呢?”于是东君大力钻研学业,参加□□癸酉乡试;己卯年又一同进京,在太学完成学业。东君的学问日益丰富,文章日益雄健,后来考进士多次都没有考中。孺人不以此忧愁,反而说:“丈夫胸襟磊落如此,只是暂时困顿罢了,最终一定能够成功。”于是又回到故乡。嘉靖壬午年冬,东君又因会试北上;当时孺人已经抱病,不得已勉强与他分别,第二年癸未正月十一日便去世了。东君在京师听到讣告,极其悲痛。孺人享年仅三十九岁,又没有儿子,且未能与她作最后诀别,只能看着她入殓安葬,所以如今向我叙说这些事时悲泣不止。当初孺人出嫁时,还来不及侍奉公婆,心中十分遗憾;当时家中只有姜夫人,姜夫人严厉易怒,孺人便整日伏在地上跪求她欢心;即使姜夫人不高兴,她也不起身,因此姜夫人常常被她逗得发笑。孺人去世时,姜夫人哭她如同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其余诸位母亲、妯娌,下至陪嫁侍妾和婢女,没有不为孺人悲哀的。孺人天性聪敏机警,远胜常人。东君夜间吟诗读书,她在旁边听,常常能记住一两句;有时询问文章大意,也能完全明白。她又懂得书信之事。东君在太学时,东川公和许恭人去世,东君因为孺人一向身体瘦弱,怕她生病,不想让她知道;但孺人自己看到了讣告,知道此事后,听东君说东川公按例可以得到祭祀和安葬,便亲自写信给弟弟张珊,把情况详细告知,后来果然得到了这些待遇。东君与孺人做夫妻二十二年,从未发生龃龉、彼此反目;只是她劝东君多饮酒,反而更加严重,使东君因此苦于思念,久久不能忘怀。铭文说:她居处不轻浮,身居尊贵也不骄傲。夫妻琴瑟和谐安好,凡事无不宽厚。禾苗将尽而□,君子因此忧愁劳苦。她的道德之路从未浅薄。○明代故奉训大夫、四川顺庆府蓬州知州阎君允中墓志铭。
阎君允中者,讳侃,字允中,鳯翔陇州人也。自曾祖秀以上,家世为农。至其祖璇,始从学受经,举乡试,仕为县学教谕。教谕公生四子,而长子讳仲实,举乡试第一,寻举进士,历官吏部考功郎中,迁河南左参政。公配淑人王氏,生三子,允中其中子也。允中少时颖异绝人,而是时伯兄价学有端绪矣。于是参政公爱其中子,令勿学,苦之。参政公有弟讳仲宇,官至兵部尚书,是时巳举进士为御史,极爱允中,复令从学闽举子所受易。参政公一日见其文,喜曰:“儿更若是矣。”后又受易紫崖马先生所。西归为州学弟子员,提学副使潘先生试论张良劝沛公烧绝栈道,极许允中。事在弘治己酉,而予是时亦游县庠,闻而慕焉。其年秋,乡试与允中同□旅舍,见其诗学唐人,书行草学右军帖,以为发解无疑,乃不第,而予不意先登,然私心未尝不畏允中也。弘治癸丑春,予游太学,与故进士长安童秉虔、今都御史岐山杨宗文、户部主事鳯翔孙敬之同舍讲学,而敬之与允中交善。敬之有母老在堂,允中殷勤焉。乃以书抵敬之曰:“有负吾友。”敬之见书而泣。而予与秉虔、宗文玩其词翰,相与□思,盖吾三人者,亦皆与允中友也。是时邃庵杨先生提学关陕,又极许允中,乃乙卯秋举乡试第六人,人以为屈。其后会试乃又屡不第。正德戊辰,予在翰林,允中时时过访,谋予欲谒选吏部,然湏发虽已半白,予候其气尚岳岳不衰,劝之乃止。及辛未春,乃又不第,于是谒选为滁州知州。是时予由吏部左迁寿州同知,相去近,闻允中始下车,即芟去繁赋,罢不急之役,劝课农桑,尊养长老,旌显节义,教授学徒,诸生贫不能婚葬者,量与□给,季课月试,经其指受,靡然向风矣。郡中诸尼寺悉与撤毁,嫁其尼民间,筑亭琅瑘山南,名曰来风,又修筑醉翁亭故基,暇与郡中学士大夫游咏其间,先是卫指挥率侮郡守,郡守不能制,允中正色御之,无不屈服者。壬辰春,予罢寿州,会诸郡盗起,不能归,允中遣使赐书存问,拳拳甚至也。其后盗压滁境,允中戮力捍御,有郎某者,武弁之子也,幸贼至,谋为内应,或以告允中,允中命左右縳之,狱其党即日解散,赖以无事。贼复南走大江,今兵部尚书彭公总制杀贼,素如允中,令处幕府画策,相得甚欢。贼平还郡,乃秋水灾,民多不给,允中告于漕运都御史张公,发粟赈贷,全活者众,当道推其才能,问劳之使结辙于道。然允中不善俯仰,遇事当为即为□所忌讳,由此被谗,调四川蓬州。比至,首新庙学,财不□费,力不劳民,事在纪功之碑。营山盗久肆暴掠,居人畏之如虎,允中以计擒之,百姓歌曰:“猛虎莫唆,有关西阎罗。”丁丑春,朝觐考察百官,会当道者有隙,遂罢归里舍。允中在蓬州时,尝致书存问予不绝,既归,与予约游南山、紫阁诸峯,然竟不至,予闻其田园甚乐,以为不久当至也,孰意其卒?盖嘉靖壬午十一月某甲子也,距生天顺己卯十二月壬戌,享年六十有四岁云。阎氏自教论公以经术显名,乃生参政、尚书二公。参政公生长子价,起家翰林庶吉士,擢监察御史,□□左参议。参议君生子欲举进士,为给事中,累迁河南右参议。尚书公亦有子举于乡,其相继举□又数人焉。□是陇州阎氏,赫然为关西世家云。而允中当此全盛之时,略无骄矜纵诞之气,事父母□□□□死,能哀毁,葬之以礼,周人之急,挥金不吝,尝□□□□赡族人,官禄薄不果。所著诗文,章有《岍山集》,载在家传。配张氏,先允中卒。张氏者,太医院判三原张征之女也,有妇德,事在墓志语中。生二男子、二女子,长男钧,医学典科;次銂,州学生;女二,一适鳯翔府学生巩大年,一适国子监生清水张诏。侧室罗氏生。二男子钰金俱夭折,死乃有女子二人,长适泾阳赵经,次适国子监生泾州闾瀛。钧等卜以卒之,明年癸未某月某甲子,合葬弦蒲张夫人之墓。属其父之门人汉阳府同知张纶述状,请予为墓志铭。铭曰:
吁嗟!允中遽至是邪?天其谓何?滁人之思,蓬人之歌,知君者以君为宜,不知君者谮言孔多。谓非命邪?吁嗟允中!吾见其美,不知其它。勒铭兹石,耿不可磨。
○明故朝列大夫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五泉韩子墓志铭。
译阎君允中,名侃,字允中,是凤翔陇州人。从曾祖秀以来,家世代务农。到他的祖父璇,才开始从师学习经书,考中乡试,做官任县学教谕。教谕公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名仲实,考中乡试第一名,不久又考中进士,历任吏部考功郎中,升任河南左参政。公的妻子淑人王氏,生三个儿子,允中是次子。允中小时候聪慧异常,而当时长兄价的学业已经有了头绪。于是参政公疼爱这个次子,命他不要读书,使他感到困苦。参政公有个弟弟名仲宇,官至兵部尚书;当时已经考中进士,任御史,非常爱护允中,又命他到闽地举子那里学习《易经》。参政公有一天看到他的文章,高兴地说:“孩子竟然能达到这样了。”后来又到紫崖马先生那里学习《易经》。他向西归来,成为州学弟子员;提学副使潘先生考试,题目是评论张良劝沛公烧毁栈道的事,非常赞许允中。此事发生在弘治己酉年,当时我也在县学读书,听说后十分仰慕他。那年秋天,我和允中同住在□旅舍,看见他的诗学习唐人,书法行草学习右军法帖,认为他毫无疑问会考中解元;结果他却没有中,而我出乎意料地先考中,但私下心中从未不畏惧允中。弘治癸丑年春天,我游学太学,与故进士长安童秉虔、当时任都御史的岐山杨宗文、户部主事凤翔孙敬之同住一舍讲学;孙敬之与允中交情很好。孙敬之的老母亲还在堂,允中对他十分殷勤,于是写信给孙敬之说:“我有负于朋友。”孙敬之看信后哭泣。我与童秉虔、杨宗文玩味他的文辞书法,相互□思念,因为我们三人也都与允中是朋友。当时邃庵杨先生任关陕提学,又极力赞许允中;于是乙卯年秋考中乡试第六名,人们都认为委屈了他。后来会试又多次没有考中。正德戊辰年,我在翰林,允中常来拜访,谋划让我替他向吏部求取选官;但他的头发已经半白,我观察他的气势仍然高亢不衰,便劝止了他。到辛未年春天,他又没有考中,于是请求选官,任滁州知州。当时我由吏部左迁为寿州同知,与他相距很近。听说允中刚到任,便削除繁重赋税,停止不急迫的徭役,劝导督促农桑,尊敬供养老人,表彰节义,教导学生;诸生中贫穷不能婚嫁、安葬的,酌量给予□助;按季考核、每月考试,亲自加以指授,众人纷纷受到感化。郡中的各座尼寺全都撤毁,把尼姑嫁到民间;在琅邪山南修筑亭子,命名为“来风”;又修整醉翁亭旧址,闲暇时与郡中学士大夫在那里游览吟咏。此前卫指挥常常欺侮郡守,郡守不能制服他;允中正色斥责,卫指挥无不屈服。壬辰年春天,我被罢免寿州职务,适逢各郡盗贼兴起,不能归去;允中派使者送信慰问,情意极其诚挚。后来盗贼逼近滁州境内,允中竭力防御。有个郎某,是武官的儿子,竟趁盗贼到来,谋划做内应;有人把这事告诉允中,允中命左右把他绑起来审讯,当天他的党羽便解散了,因而得以无事。盗贼又向南逃到大江一带,当时兵部尚书彭公总制军务、诛剿盗贼,向来知道允中,便让他在幕府中谋划策略,两人相处十分融洽。盗贼平定后回到郡中,正逢秋季水灾,百姓大多无以为生;允中向漕运都御史张公报告,发粮赈济借贷,救活了许多人。地方长官推许他的才能,慰问致劳的使者车马相接于道路。可是允中不善于俯仰迎合,遇到应当办理的事便立即去办,因此□被人忌恨,由此受到谗毁,调任四川蓬州。到任后,首先修缮新建庙学,花费不□,也不劳民,事迹记载在纪功碑上。营山盗贼长期肆意抢掠,当地居民怕他们如同怕老虎;允中用计擒获盗贼,百姓歌唱道:“猛虎不要逞凶,有个关西阎罗。” 丁丑年春天,朝觐考察百官,适逢当权者之间有嫌隙,于是允中被罢官归乡。他在蓬州任职时,曾不断写信慰问我;归乡后又与我约定游览南山、紫阁诸峰,但最终没有成行。我听说他在田园中十分快乐,以为不久就会来,哪里料到他竟去世了?大概是在嘉靖壬午十一月某甲子日;距他生于天顺己卯十二月壬戌日,享年六十四岁。阎氏自教谕公凭经学显扬声名,后来生出参政、尚书两位公。参政公生长子价,起家任翰林庶吉士,升任监察御史,□□左参议。参议君生子欲,考中进士,任给事中,多次升迁为河南右参议。尚书公也有儿子考中乡试,此后相继考中□的又有数人。因此陇州阎氏赫然成为关西世家。允中处在家族全盛之时,却丝毫没有骄傲放纵的气息;侍奉父母□□□□死,能够因丧事哀毁,按礼安葬;周济别人的急难,挥金而毫不吝惜;曾经□□□□赡养族人,但因官禄微薄未能实现。他所著诗文,篇章有《岍山集》,载在家传中。妻子张氏先于允中去世。张氏是太医院判、三原人张征的女儿,具有妇德,事迹记载在墓志中。生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钧,任医学典科;次子銂,是州学生。两个女儿中,一人嫁给凤翔府学生巩大年,一人嫁给国子监生、清水人张诏。侧室罗氏生下两个儿子钰、金,都早夭;在他们死后又生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泾阳赵经,次女嫁给国子监生、泾州人闾瀛。钧等择定在去世次年癸未某月某甲子日,将允中与张夫人合葬于弦蒲张夫人墓中。钧等请其父亲的门人、汉阳府同知张纶撰写行状,又请我作墓志铭。铭文说:唉!允中怎么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呢?上天究竟作何解释?滁州百姓对你的思念,蓬州百姓为你的歌唱;了解你的人认为你得到这样的结局是合理的,不了解你的人却散布了许多谗言。难道这不是命运吗?唉,允中!我只看见你的美德,不知道你的其他方面。把铭文刻在这块石上,光明正直,永远不可磨灭。○明代故朝列大夫、山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五泉韩子墓志铭。
今年春,五泉子抵予书曰:“秋当过访鄠杜。”盖正德戊寅夏,五泉子尝访予,别六年矣。得书喜甚,朝暮幸其至,孰意其死也。五泉子且死,谓其兄苑洛子曰:“必敬夫铭我墓。”呜呼,吾尚忍铭吾五泉子邪?五泉子者,讳邦靖,字汝庆,同州朝邑县人也。姓韩氏,盖自称曰五泉子。父曰莲峯先生,讳绝宗,仕为按察副使。母恭人阎氏,盖弘治戊申闰正月初一日子时生五泉子。是夜,恭人梦五色云中奏咸韶之音,已而玊女十余持盖拥一童子入室,觉而生五泉子。五泉子生而灵异,三岁而能诵古诗百首,四岁而通《孝经》《小学》,五岁而读《论语》《文王至德篇》,掩卷若有思者。莲峯先生问之,对曰:“即如是,武王非矣。”八岁而通举子业,十四而举于乡,二十一而举正德戊辰进士。予与武功康德涵爱其才,推为庶吉士,不果。明年己巳,拜工部虞衡司主事,乃奉部撽十库监收。库宦官不为礼,五泉子自坐前席,宦官怒,绐曰:“部尚书至。”因起彻坐。五泉子诘之,答曰:“公无预库事者,止一饭耳。”五泉子曰:“然则我当去矣。”答曰:“当署案。”五泉子曰:“岂有署案不预库事者乎?”竟前席坐署案。寻又监收黑窑厂,主厂者宦官厚燕接殷勤之欢,五泉子不顾,自起视秤,分毫无所假。宦官虽怒甚,然无可柰何。未几,抽分浙江市舶去矣。先是抽分部使者往往避嫌,乃重取于商为羡余以自白。五泉子乃下令曰:“非巨木若竹木成器者不税。”税课旧领府幕官,乃奏议寄布政司,不与府幕官,以部使者侵渔而府幕易与耳。又奏议以为抽分司刑狱宜下按察司以防出入,诏皆奏可。故事抽分司馈镇守太监岁千金,是时镇守刘太监者,又谷大用之党,五泉子固不与金。刘太监怒,久知其为人,不怒愈益敬之。会宦者从京师来,倚其近幸,索抽分钱甚急。刘太监从旁劝曰:“幸无求韩主事,我当有以。”赠公也,及代入奏,乃课额不足,部尚书及工科给事中皆以法劾五泉子。五泉子亦自劾求罢,会国老有知其故者,赖以无事。壬申春,□比畿内、河南、山东诸郡盗起,□□□将征剿,工部官例一人前除,当前除者数人,皆惧不敢往。言之部当书,有泣下者,次不及五泉子。部尚书知五泉子□□可使,数□五泉子,五泉子毅然读行。后亦有天幸不害。比归迁□外郎,都水司出奉部撽,清查直隶、山陕诸路历年班匠银两。既见其民贫,乃奏议罢征。是时急于用财,不许。后以干清宫灾竟罢之,而天子于是方以灾异下诏求直言者。五泉子归上疏曰:「夫民者,乐安而思治,恶危而厌乱,向背之际,甚可畏也。陛下即位以来,朝政不修,经筵罔御,盘游无节,狎近群憸,摧折骨鲠之臣,闭塞谏诤之路,百度乖违,庶事丛脞,府库空竭,闾阎流散,盗贼灾异,荐至迭兴,危乱之形巳成,社稷之忧将大。顷者干清宫灾,陛下下诏求言,天下之人莫不祈望,以为陛下翻然悔悟,转危为安也。然徒事虚文,不修实政,臣工章奏罔有施行,而部官黄体行乃又皆以言罢去,天下人心莫不沮丧,以为陛下遭此大异,乃复如此,是悔悟无期,而治安不可望,支离不可收也。夫亲离者家散,民离者国摇,故汉儒有土崩之言,先哲有抟沙之喻。伏望□□以社稷为念,将各官章奏采择施行,前后言宫待罪之人,并黄体行取回录用,于以收既散之人心,迓将来之福泽,天下国家不胜幸甚。」疏上,天子震怒,下锦衣卫狱。给事中李君铎率众论救之,乃得夺官为民。其后御史师君存智、范君辂,给事中徐君之鸾,皆奏起用,皆不果。辛巳秋,今上即位,起为山西左参议,分守大同,于是感激奋励,单车就道,革奸平狱,权豪敛迹。然分守道故无印,由此多弊,乃奏议请照提学官事例给关防,不报。是时天子修定策,功封爵太滥,而高山、阳和诸卫军士□例开垦草场数千余顷,皆为豪家占种,乃前后上疏论列,又皆不报。未几,大同岁饥,人相食,又奏议请发内帑赈济,不许,为之怃然泣下,辍食将再论之。或曰:“君之心尽矣,不从者责有所归也,独柰何自苦如此?”答曰:“言而不从,自谓已责已尽,而委咎于人,此诈臣之自便,而钓名者之为也。”复抗疏论列,累千余言,不报。侍郎臧公乃鳯经略边务,尝奏书荐之,而曰:“臣见左参议邦靖,颖秀夙成,操心平正,问学慱洽,议论渊源,使之提学,必能以身率士,禆补治道。”
译今年春天,五泉子给我写信说:“秋天将去鄠、杜拜访你。”正德戊寅年夏天,五泉子曾来拜访我,分别已经六年了。收到信后我十分高兴,早晚盼望他到来,哪里料到他竟去世了。五泉子临终时,对他的哥哥苑洛子说:“一定要请敬夫为我作墓志铭。”唉,我难道忍心为我的五泉子作铭吗?五泉子名邦靖,字汝庆,是同州朝邑县人。姓韩,自号五泉子。父亲是莲峰先生,名绝宗,任按察副使;母亲恭人阎氏。五泉子大概生于弘治戊申闰正月初一日子时。那天夜里,恭人梦见五彩祥云中奏响咸韶之乐,不久有十多个玉女捧着伞盖,簇拥着一个童子进入室内;醒来后便生下五泉子。五泉子生来灵异,三岁便能背诵古诗百首,四岁通晓《孝经》《小学》,五岁读《论语》《文王至德篇》,合上书仿佛有所思考。莲峰先生问他,他回答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武王就是错的。”八岁便通晓举子业,十四岁考中乡试,二十一岁考中正德戊辰进士。我与武功康德涵爱惜他的才华,推举他为庶吉士,但没有实现。第二年己巳,授任工部虞衡司主事,于是奉工部檄令,监收十库。库中宦官不以礼相待,五泉子却自行坐在前席,宦官大怒,欺骗他说:“工部尚书来了。”于是起身撤去座席。五泉子责问他,他回答说:“您并不参与库务,不过来吃一顿饭罢了。”五泉子说:“既然这样,我就该走了。”他回答说:“还应当署理案牍。”五泉子说:“哪有署理案牍却不参与库务的道理?”最终仍坐在前席署理案牍。不久又监收黑窑厂,主管该厂的宦官以丰厚宴饮殷勤接待为意,五泉子不予理会,亲自起身查看秤量,一丝一毫也不宽假。宦官虽然非常愤怒,却也无可奈何。不久,他调任浙江市舶抽分官而离去。在此以前,抽分部的使者往往为了避嫌,便向商人重重取索,把多收的钱作为羡余来为自己辩白。五泉子于是下令说:“不是巨木或制成器物的竹木,一律不征税。”税课旧例由府中的幕官主管,他便上奏建议把这件事寄托给布政司,不交给府幕官,因为部使者侵吞剥削,而府幕官较容易与之勾结。又上奏建议,抽分司的刑狱案件应交给按察司,以防止出入舞弊,诏令都准许了。按旧例,抽分司每年要馈送镇守太监千金。当时的镇守太监刘某又是谷大用的党羽,五泉子坚决不送金钱。刘太监很生气,但长久了解他的为人,越是不因他的愤怒而改变,反而更加敬重他。适逢有宦官从京师来,倚仗自己近幸,急切索取抽分钱。刘太监从旁劝说道:“幸好不要向韩主事索取,我自会有办法。”这是说赠送给您的钱;等到接替他的人入朝奏报时,便说抽分税额不足,工部尚书和工科给事中都依法弹劾五泉子。五泉子也自行弹劾自己,请求罢职,恰好有了解其中缘故的国老,依靠他的帮助才得以无事。壬申年春天,□比畿内、河南、山东各郡盗贼兴起,□□□将要出征征剿,按工部惯例应有一人先行除授;当时应当先行的有数人,大家都害怕,不敢前往。把这件事告诉工部时,有人甚至哭了出来,轮到五泉子时还没有说到他。工部尚书知道五泉子□□可以任用,几次□五泉子,五泉子毅然阅读成命,准备出行。后来也有上天保佑,未受伤害。等到回来,升任□外郎。都水司奉工部檄令,清查直隶、山西、陕西各路历年班匠银两。见到当地百姓贫困后,便上奏建议停止征收。当时正急于筹措财用,没有获准。后来因为干清宫发生火灾,终于停止了征收,而天子这时正因灾异下诏征求直言。五泉子回到朝廷后上疏说:“百姓喜欢安定而向往治理,厌恶危险而憎恨祸乱,他们趋向顺从还是背离的关头,非常值得畏惧。” 陛下即位以来,朝政没有修明,经筵不再临御,游乐没有节制,亲近侫佞小人,摧残正直刚强的大臣,堵塞进谏诤言的道路,各项制度违背常理,诸多事务琐碎紊乱,府库空虚枯竭,民间百姓流离散亡,盗贼和灾异接连发生、相继兴起,危乱的形势已经形成,社稷的忧患将会加重。近来干清宫发生灾祸,陛下下诏征求谏言,天下人无不寄予希望,认为陛下会彻底悔悟,转危为安。然而只是做些表面文章,并不修明实际政务,臣僚的章奏没有得到施行,而部官黄体行又都因进言而被罢免,天下人心无不沮丧,认为陛下遭逢这样的重大灾异,却又如此行事,这是悔悟遥遥无期,天下太平也不可指望,国家的支离破败将无法收拾。亲人离散,家庭就会破散;百姓离心,国家就会动摇,所以汉代儒者有土崩之说,先哲有把沙土聚拢却终将散去的比喻。伏望□□以社稷为念,把各官的章奏择取施行;先后因进言而待罪的人,以及黄体行,都请召回录用,用以收拢已经离散的人心,迎来将来的福泽,天下国家将不胜荣幸。”奏疏上呈后,天子震怒,把他交给锦衣卫下狱。给事中李君铎率众上疏论救他,于是只被夺去官职,成为平民。后来御史师君存智、范君辂,给事中徐君之鸾,都上奏请求起用他,却都没有成功。辛巳年秋,今上即位,起用他为山西左参议,分守大同。于是他感激奋发,单车上路,革除奸弊,平理狱讼,权贵豪强都收敛了踪迹。然而分守道按旧制没有印信,因此弊端很多,他便上奏请求照提学官的先例发给关防印信,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天子修定策功,封爵过于泛滥,而高山、阳和等卫的军士□按惯例开垦草场数千余顷,全都被豪门占据耕种,他前后多次上疏论列,也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大同发生饥荒,百姓互相吃食,他又上奏请求发放内库钱财赈济,没有获准,他因此忧闷得流泪,停止进食,准备再度上疏论说。有人说:“您的心力已经尽了,不听从是上面的责任,您何必独自这样折磨自己呢?”他回答说:“进言而不被采纳,自己说已经尽了责任,却把过错推给别人,这是奸诈之臣为自己求便、沽名钓誉之人的做法。”于是再次抗疏论列,写了千余字,没有得到答复。侍郎臧公正奉命筹划边疆事务,曾上奏书推荐他,说:“臣见左参议邦靖,天资聪颖早熟,操守平正,学问广博,议论有根源。如果让他担任提学,一定能以身作则率领士人,有助于补益治道。”
廵抚都御史杨公志学、给事中俞君集亦奏荐之,皆不果。五泉子虑其旧疾复作,乃上疏乞归。于是都御史张公文锦奏留之,而谓宜升本道兵备副使,以慰军民之望,然归志已决,乃复上疏,报未下,即行。御史□君寔昌奏书荐之,而曰:“邦奇、邦靖学问自相□,文名节交砥砺,乞将□□□□□□□□□□死□子也。”吏部□奏上报曰:“如御史议,西归之日,军民□□道□以万计,号泣不忍舍去。”五泉子亦为泣下。而嘉靖癸未二月初十日抵家,于是谒孔子庙,揖县令,拜先陇,牲见于祠堂,穪觞寿母,与诸兄弟燕会终日,甚乐也。乃十八日病损食,不豫。苑洛子为迎医其聚乃愈,益病。四月初十日,衣冠如平生。乎苑洛子曰:“我其逝矣。”十九日必大雷雨,即为我戒衣衾。又曰:“先君之归在是月二十一日,我强待之,好作忌辰也。”十九日果大雷雨,苑洛子为正冠,然已不能语而摇首。苑洛子泣曰:“待二十一日子乃首之。”及二十日,而苑洛子复问曰:“归在明日乎?”不应。苑洛子痛哭曰:“吾弟力不文矣!”又首之。已而果□□其生盖□十六岁云。配安人屈氏,生一女,无子,以族子仲谱后。卜以六月二十二日葬南阳。洪先□自五泉子□□太恭人哭之不已。苑洛子废寝。食哭,盖其子□□父母者,甚至终身不违颜色。莲峯先生病□□其侧者四月余,及卒,哀毁几死。其事伯兄县令君邦彦及苑洛子,及处其弟□子君邦翊,极兄弟骨肉之爱。有朋友忠告之益,又尝为其姊李孺人□□乡人,盖尝立□□□孝□云。而其爱民之仁□□□□□□□□□□□□矜,临事应接之敏,其事皆可书者不具书。其在浙得代归,而同年赵推官者,以屈安人病无子,买女婢遗之,拒不受。赵曰:“此越女有色者。”笑曰:“政恐若此耳。”此人所难能者,书之为世楷法。至于韩氏世行所由来远,具载莲峯先生墓志语中,亦不书。铭曰:予在京师,见五泉子七言绝句,诗类杜子羙。及罢归,为予诵其古歌词,浸淫唐初,逼汉魏矣。观《朝邑志》,其亦文章之洪丽乎?夷考其行,盖旷世之英,全德之士也。乃不寿死,呜呼!天邪?孰为五泉子邪?
○明故文林郎直隶河间府靖海县知县张君墓志铭。
君讳□,字尚节,姓张氏,咸阳县在廓里人也。曾祖讳升,仕为云南布政司理问。祖讳宣,受义民爵。□讳英,为邑学弟子,受毛诗,才高善属文,人呼为张才子。张才子必举进士,然屡试场屋,竟不合于有司,抱负才气,欝欝而卒。是时君母杜氏,生有三子,而君甫晬,为少子,以此杜夫人爱之甚至也。其后伯兄钺,传毛诗学,复为邑学弟子,卒父业。君既丩??从而爱学焉,亦为邑学弟子。未几,钺不幸死,君亦未抵于成人,曰“张才子之业终乃未就也”。君子是感激,专精诵习,果举甲子乡试云。而累举进士不第,见其母老,乃就选安邑。在安邑三年,廉不矫世,惠不干誉,刚而不尽,和而有制。盖尝清塩课之宿弊,沮中贵之扰人,裁之以法,理主之以无心事。既能行祸,亦不及于是。廵抚都御史、廵按御史俱有问劳,而母杜夫人迎养于兹也。见其若是,喜甚,为加一飡。然君平日孝养母氏者甚备,又少子,故杜夫人实安乐云。庚辰春,述职入京师,吏部改君□海知县。□海虽小邑,然密迩京师,为水陆要冲,□□十倍安邑。平居亦巳为甚,会天子南廵狩,往返于兹,又诸郡盗贼群起,百姓愁苦不能聊生。君所为供亿□捕之者各有条理,境内晏然安堵无害。若是者又三年,然是时杜夫人年巳九十矣,老不能就养,不胜陡□之思。君仰而叹曰:“嗟乎,吾方寸乱矣,又何能理政事、治百姓也!”于是浩然西归,不幸遘疾,归未至,竟卒逆旅舍中。其年嘉靖癸未三月十三日也,距生成化壬辰二月初十日,得寿五十二岁。而以卒之三年乙酉二月初七日,葬某地先茔之次。君配窦氏,生四子:崇礼、崇宁、崇恩、崇福。又有孙女二人,尚俱幼也。正德癸酉秋,君尝访鄠令程万里,予获见君,长身修髯,魁梧美丈夫也。以为必举进士,且寿,孰意其止此?然郎宫百里之寄不小,而兄子崇德。尝从予游,巳复举乡试。今崇礼又为邑学弟子,俱以《毛诗》专门显名,必有举进士者。于是张才子之业大振其后世矣。然实自君始,乃为之铭曰:
父为才子,兄以才嗣,皆不寿死。我聿作之,其子和之。自我大之,世业既兴,归报父兄,维永攸宁。清渭之阳,言卜其藏,终焉允臧。
○张安人东氏墓志铭
译巡抚都御史杨公志学、给事中俞君集也上奏推荐他,都没有成功。五泉子担心旧病复发,于是上疏请求归乡。于是都御史张公文锦上奏挽留,说应升任本道兵备副使,以慰藉军民的期望;然而他的归乡之志已经决定,于是再次上疏,批复尚未下达,便启程了。御史□君寔昌上奏书推荐他,说:“邦奇、邦靖的学问彼此□,文章声名和气节互相砥砺,请将□□□□□□□□□□死□子也。”吏部□奏上后,批复说:“依照御史的意见办理;西归之日,军民□□道□以万计,号哭着不忍舍他离去。”五泉子也为之流下眼泪。嘉靖癸未年二月初十日,他抵达家中,于是拜谒孔子庙,向县令作揖,拜祭先祖坟墓,祭牲陈列于祠堂,举杯祝母亲长寿,与各位兄弟宴饮欢会一整天,非常快乐。到十八日,病情损伤饮食,身体不适。苑洛子为他迎请医生,他的病才痊愈,却更加虚弱。四月初十日,他像平日一样穿戴衣冠,说:“我大概要离去了。”十九日将有大雷雨,便叫我替他准备入殓的衣衾。又说:“先君归葬是在这个月二十一日,我要勉强等到那天,好让它成为忌辰。” 十九日果然下了大雷雨,苑洛子替他整理帽子,但他已经不能说话,只能摇头。苑洛子哭着说:“等到二十一日,您再点头吧。”到了二十日,苑洛子又问:“归去是在明天吗?”他没有回答。苑洛子痛哭说:“我的弟弟已经没有力气再写文章了!”又替他点头。不久果然□□,他活着时大概□十六岁。配偶是安人屈氏,生有一女,没有儿子,以族子仲谱作为后嗣。择定六月二十二日葬于南阳。洪先□从五泉子□□太恭人,哭他不止。苑洛子废寝忘食地哭泣,大概因为他侍奉父母,至为尽心,终身不违逆父母的脸色。莲峰先生生病时,□□在他身旁四个多月,等到去世,悲哀毁损得几乎丧命。他侍奉伯兄县令君邦彦和苑洛子,以及抚养弟弟□子君邦翊,极尽兄弟骨肉之爱。他还得到朋友忠告的益处,又曾替姐姐李孺人□□乡人,大概曾经树立□□□孝□的声名。他爱护百姓的仁心□□□□□□□□□□□□怜悯,临事应对接待的敏捷,这些事都值得记载,但不一一写出。他在浙江任满归来时,同年赵推官因为屈安人有病且无子,买了一个女婢送给他,屈安人拒绝接受。赵推官说:“这是越地有姿色的女子。”他笑着说:“正怕的就是这样。”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事情,所以写下来作为世人的楷模法式。至于韩氏世代的行迹和由来久远,详细记载在莲峰先生的墓志中,这里也不再写。铭文说:我在京师时,看见五泉子的七言绝句,诗风类似杜子美。等到他罢官归来,又为我诵读他所作的古歌词,浸润于唐初诗风,已经逼近汉魏了。看《朝邑志》,他的文章难道不是宏大华丽吗?考察他的品行,他大概是旷世少有的英才,是德行完备的人士。却不能长寿而死,唉!这是天意吗?谁能成为五泉子呢?○明代故文林郎、直隶河间府靖海县知县张君墓志铭。张君名讳□,字尚节,姓张,是咸阳县在廓里人。曾祖名升,任云南布政司理问。祖父名宣,获得义民爵。父亲□名英,是县学弟子,学习《毛诗》,才华很高,擅长写文章,人们称他为张才子。张才子本来一定能考中进士,然而多次参加科场考试,最终没有得到有关官员的录取,怀抱才气,郁郁而死。当时张君的母亲杜氏已经生有三个儿子,而张君刚满一岁,是最小的儿子,因此杜夫人特别疼爱他。后来长兄钺传授《毛诗》之学,又成为县学弟子,继承父亲的事业。张君既然丩??,便跟随长兄并且喜爱学习,也成为县学弟子。不久,钺不幸去世,张君也还没有成年,感叹说:“张才子的事业最终还是没有完成。”张君因此受到激励,专心精勤地诵读学习,果然在甲子年乡试中举。后来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见母亲年老,便接受选任到安邑任职。在安邑三年,他廉正而不故意违逆世俗,施惠而不求取声誉,刚强却不逞尽锋芒,温和而有原则。他曾清理盐课积存的弊病,阻止权贵扰害百姓,依法裁断,以无私之心审理案件。既能施行治理,也没有因此受到伤害。巡抚都御史、巡按御史都来慰问,而杜夫人也迎来奉养于此。见他如此,十分高兴,便加给他一餐。然而张君平日孝敬奉养母亲非常周备,又是幼子,所以杜夫人实在安乐。庚辰年春天,他入京述职,吏部改任他为□海知县。□海虽是小县,却紧邻京师,是水陆交通要冲,□□比安邑繁重十倍。平日已经十分繁忙,又恰逢天子南巡,往返经过这里,加上各郡盗贼群起,百姓愁苦,无法安生。张君对于供应物资和□捕盗贼,都安排得有条理,境内安宁,百姓安居,没有受到侵害。这样又过了三年,但这时杜夫人已经九十岁,年老不能前来接受奉养,张君不胜陡□之思。他仰天叹息说:“唉,我的心绪已经乱了,又哪里能够处理政务、治理百姓呢?”于是毅然西归,不幸途中得病,回乡尚未到达,竟死在旅舍之中。那年是嘉靖癸未年三月十三日,距离他出生于成化壬辰年二月初十日,共享年五十二岁。死后三年的乙酉年二月初七日,葬在某地祖茔旁。张君的妻子是窦氏,生四子:崇礼、崇宁、崇恩、崇福。又有两个孙女,都还年幼。正德癸酉年秋天,张君曾拜访鄠县令程万里,我得以见到他;他身材高大,胡须修长,是魁梧英俊的丈夫。我以为他必定能考中进士,而且长寿,谁料他竟止步于此?然而,以郎官身份承担治理百里的责任并不小;他的侄子崇德曾跟随我交游,已经又考中了乡试。如今崇礼又成为县学弟子,他们都以专治《毛诗》而显名,必定会有人考中进士。这样,张才子的事业就在后世大为振兴了。但实际上是从张君开始的,于是为他作铭说:父亲是才子,兄长承继才华,二人都没有长寿而死。我亲自为之作铭,他的儿子来继承。由我使它发扬光大,世代事业已经兴盛,回去告慰父兄,使他们永远安宁。清渭水之北,已经择定埋藏之处,最终确实安妥。○张安人东氏墓志铭。
秦州张氏本河南大康□族也,自居陇右几世,而有刑部左侍郎讳锦侍郎公,配淑人刘氏,生五子,而长子潜继举进士,累官山东左参政。参政君配安人生子之榘,世其家学,以《尚书》继举乡试,于是陇右名德世族率归张氏云。之榘既举之□年,而嘉靖甲申正月二十五日,安人以疾卒。华州之榘举其父命撰述安人世行,请予为墓志铭。安人者,华州东氏之女也,父讳思诚,仕为吏部考功员外郎。安人生有异质,精女事,又通《孝经》《小学》,其母郭安人及大母郭淑人绝爱之。有富家自千里问名,吏部公拒不许。太淑人以为误矣,公曰:“吾将择文士,何说富?”既见参政君,喜曰:“是吾壻。”未几,吏部公病卒京师,且卒呼其女曰:“他日善事君子,君子当不吾负。”弘治壬子,参政君年甫弱冠,果举乡试。是年冬,安人来归,其时侍郎公官京师,刘淑人外慈而内严,凡晨昏及宾祭□具悉主。安人少不可姑转移,日怒不语,安人即长□谢,必威霁乃起,无敢或恫。其诸叔氏尚幼,安人抚之甚备,其后有室,又皆善与之。其叔氏与诸室人者,亦皆敬爱安人,称为慈母云。而姑父见其若此,独甚爱之,尝以劝诸妇,诸妇亦自以为不能及也。丙辰,参政君举进士,授户部主事。己未考绩三载,封安人焉。辛酉,侍郎公病卒,天子遣使谕祭营葬,事事大费繁,安人至脱簪珥,又百计奉姑氏觧其忧。邻妇旧有隙者,至是感化,称为贤妇云。乙丑,参政君改礼部员外郎、郎中,是时诸叔氏卒业太学,每挟客过食饮竟,安人即令左右除器,不使兄知,恐恠怒废业。或索缗钱,辄予,亦不使知之。正德丙寅,天子册后赐绯,群臣安人即以寄奉姑氏。其秋,参政君以公累逮系诏狱,安人蓬首寝地,迨出乃巳。庚午,参政君出守广平,迎养太淑人,凡所以悦乐志意者,多出安人。未久,畿内盗起,太淑人日夜思归,既归安人无日。□西望流涕焉。癸酉,参政君超擢山东,同官者今尚书秦公。夫人简重寡言笑,独喜安人,称为女中君子。其明年,参政君罢归,实非其辜。安人慰觧之,委诸天命,辞气慷慨,伟丈夫不如。又踰年,太淑人卒,秦州。安人哀毁甚至。初,侍郎公自岷徙居秦州,其后卜居华阴,又小华州□。果至是,参政君葬母襄事,始徙华州居之。其间道途险阻,人情变故,田庐之经营,劳费心力,更历岁时。参政君挈其大纲而巳其细密曲折皆于安人。又笃教之。榘自童子时,戒其母诳,日劝岁谕,冀绍先烈。嘉靖壬午之榘果举乡试。明年癸未,自太学归省,则安人已病。至是卒,距生成化甲午九月十二日,寿五十一岁。参政君有侧室胡氏,安人逮之甚厚,冀其育子,竟不育,而安人惟有之。榘之榘娶翰林修撰武功康德涵女,克执妇道,安人爱不废,教严不伤恩,乃有孙男女三人。男曰无过,长安白少宁许聘华州东国秦;次曰继宁。安人葬以卒之年十一月十二日,而墓在州南少华山之麓。铭曰:
内则既弛,女诫寖微,世禄怙侈,益荡其规。吁嗟!安人胡禀之粹?弗形于骄,而习于贵。孝以相夫,教成其子。维是不矜,益敦其履。维子峩峩,维国之珍。安人万年,名以永存。
○明故承德郎四川重庆府通判前国子监愽士张公墓志铭。
译秦州张氏本是河南大康□族,迁居陇右已有数代,出了刑部左侍郎名锦的侍郎公。侍郎公娶淑人刘氏,生五个儿子;长子潜连续考中进士,官至山东左参政。参政君娶安人,生子之榘,继承家学,凭《尚书》连续考中乡试,于是陇右有名望有德行的世家大族都归附张氏。之榘中举后的□年,嘉靖甲申年正月二十五日,安人因病去世。华州之榘遵照父亲的命令撰述安人的世代行迹,请我为她写墓志铭。安人是华州东氏的女儿,父亲名思诚,任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安人生来资质非凡,精通妇女应做的事务,又通晓《孝经》《小学》,她的母亲郭安人和外祖母郭淑人都极其疼爱她。有富贵人家从千里之外来问名求婚,吏部公拒绝不答应。太淑人认为他错了,吏部公说:“我将要选择有文才的士人,为什么要谈富贵?”见到参政君后,高兴地说:“这就是我的女婿。”不久吏部公病死在京师,临死时还呼唤女儿说:“将来好好侍奉君子,君子应当不会辜负我。”弘治壬子年,参政君刚满二十岁,果然考中乡试。这年冬天,安人出嫁到张家;当时侍郎公任官京师,刘淑人表面慈爱而内心严厉,凡是早晚侍奉以及宾客祭祀等事,□全都亲自主持。安人稍有不可之处,婆婆就会转身不理她,整天生气不说话;安人便长□请罪,直到婆婆怒气消解才起身,不敢有丝毫怨恨。她的几个叔弟还年幼,安人抚养得十分周到;后来他们成婚,也都善于与他们相处。她的叔弟和各位弟媳也都敬爱安人,称她为慈母。公公见她如此,尤其疼爱她,曾用她来劝勉各位媳妇,各位媳妇也都自认为比不上她。丙辰年,参政君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己未年考核任职满三年,安人因此受封。辛酉年,侍郎公病逝,天子派使者前往宣谕祭祀并营办葬事,所费极其繁多,安人甚至脱下簪钗耳饰,又想尽办法侍奉婆婆,解除她的忧虑。邻里中原先与她有嫌隙的妇人,到这时也受到感化,称她为贤妇。乙丑年,参政君改任礼部员外郎、郎中。当时几个叔弟完成太学学业,常常带着客人来吃饭饮酒直到结束,安人就命身边人收拾器具,不让参政君知道,怕他惊怒而耽误学业。有人索要钱财,她总是给予,也不让参政君知道。正德丙寅年,天子册立皇后,赐给大臣绯服,群臣获得的赏赐,安人便寄送给婆婆。那年秋天,参政君因公事牵连被捕入诏狱,安人披头散发、睡在地上,直到他获释才停止。庚午年,参政君出任广平太守,迎养老太淑人,凡是使她心情愉悦的事情,大多出自安人的安排。不久,京畿发生盗乱,太淑人日夜想要归乡,回去以后安人没有一天不向□西边眺望流泪。癸酉年,参政君破格升任山东官员,同僚中有后来任尚书的秦公。夫人端庄持重,少言少笑,唯独喜爱安人,称她为女子中的君子。第二年,参政君罢官归乡,实际上并不是他的过错。安人安慰劝解他,把一切归于天命,言辞慷慨,即使伟丈夫也比不上她。又过了一年,太淑人去世于秦州。安人悲哀伤身到了极点。起初,侍郎公从岷地迁居秦州,后来择居华阴,又迁到小华州□。到这时,参政君为母亲办理安葬之事,才迁居华州。期间道路险阻,人情变故,田地房舍的经营,都耗费心力,经历了许多年。参政君只掌握大体,细密曲折之处全由安人负责。她又特别注重教育。之榘从孩童时起,她便告诫他不要欺骗,天天劝勉,年年训谕,希望他继承先人的事业。嘉靖壬午年,之榘果然考中乡试。第二年癸未,他从太学回家省亲时,安人已经病重。到这时去世,距她生于成化甲午年九月十二日,享年五十一岁。参政君有侧室胡氏,安人对她十分厚待,希望她生育子女,但最终没有生育;安人只有她一人。之榘娶翰林修撰武功康德涵的女儿,她能够遵守妇道,安人爱护她而不减少,教导严格却不伤害恩情,于是有了孙男孙女三人。男孙名无过,长大后许聘华州东国秦的女儿;次孙名继宁。安人于去世当年十一月十二日下葬,墓在州城南面少华山的山脚。铭文说:《内则》已经松弛,女子的戒规渐渐衰微;世代享有禄位的人倚仗奢侈,越发放荡,破坏了规范。唉!安人为什么禀受了如此纯粹的品性?没有把尊贵显露为骄傲,却在富贵中养成德行。以孝顺来辅助丈夫,以教导成就儿子。不以这些自夸,反而更加敦厚地践履。她的儿子高大出众,是国家的珍宝。安人万年之后,名声将永远流传。○明代故承德郎、四川重庆府通判、前国子监博士张公墓志铭。
公讳□,字世英,鄠人也。家世以农为业。父讳荣,豪侠好义,决平里中,甚于官府。配史氏,生一子。继配刘氏,生公及三仲子。公自幼有奇气,骨发异常。父遣从师学进士业。年十八,投试入学。督学佥事见而奇之,列置学官弟子,授《毛诗》。其后父卒,家用渐乏。公孝养母氏,不以贫病,抚诸少弟,各与生产。作业暇,即吟诵,攻苦茹淡,学愈益邃。成化戊子,举乡试第三人。及临宴席,思父不逮,潸然流涕,见者称为孝子。及屡试礼部,竟不第。以母氏老,乃就副榜,为祥符县学教谕。是时,天台陈先生督学河南,一时诸学官鲜有能自立者,惟公正身率下,笃信不欺。陈先生称之,以为能正士风,得师道焉。于是廵抚都御史前后论荐,未报,而公以母丧西归。会关内大饥,人相食,亲族无虑数百指,皆以周给,幸无事。其后补任叶县,虽未久,而诸生感化无异祥符。比满,转国子监愽士。诸为愽士者,皆以为过路漫无可否,公独伉其中,不肯俯仰。是时,丘文庄为祭酒,大不喜。而吏部端毅王公廉知其才,将显用。不幸在某县时,学堂不禁于火,为过合降,终于是止。升为重庆府过判云。而往往诸愽士有陡五品者,端毅公盖甚惜之。在重庆职,专督饷。他督饷者,苛则励民,缓则废事,黩货则败。公任八载,饷道不缺,民亦无损。□以余力承委理讼,或及他务,罔不办集。廵抚都御史方拟论荐,而中子望之抱负才气,通尚书,为学官弟子有名。乃不幸一旦死。会公以老投劾罢归。是时,元孙东复为学官弟子,授《毛诗》,年少有名。公见其若是,心喜,忘其子之无禄,与吾先大夫及旧老八九人结社饮宴为乐。诸老酣醉歌笑,公不御酒,兴剧亦翩翩若醉者。如是八九年,而诸老相继凋谢。公亦静居,又十余年。而嘉靖甲申八月,曾孙继芳复为学官弟子,甚慧。又不幸二十二岁死。公癖爱之,乃哭之恸,由此损伤,至十四日乃遂不起。自生正统丁巳六月十四日,计寿八十八岁。盖社中诸老寿,惟公为最高云。公配邢氏,女德甚备,与公共贫苦。而成化丁酉,不幸卒。祥符继配郑氏,克恊于邢,今亦八十一岁无恙。邢夫人生三男子,一女子。长男维义官,次望之,次汝霖。义官女适焦琛。维生男子东,今为国子监生。女子长适王元吉,次适执?皿厔赵萼。望之无子,惟一女适吾族学官弟子九韶。汝霖生男子楠,亦为学官弟子,授毛诗。女子长适学官弟子范永清,次适赵邦奇。东生男子长继芳,次绍芳。女子长许聘执?皿厔徐永孚,次适任应奎,次未许聘。楠生一女子,与继芳一女子,俱幼。而郑夫人生一男,不幸夭折死,乃竟无子。维等卜以公卒之年十一月十二日,即洪洞庵新茔,启邢夫人墓与合葬。请九思撰公世行,铭石而纳诸幽,用以贻后世,垂不朽。盖九□之生,其秋会公乡举,今五十七年矣。而九思罢归里舍,侍公杖履者亦十三年于兹。正德丙子,公寿八十,予与武功康太史德涵登堂拜庆,盖有叙述,以为公寿约九十,复举止爽二岁,而公不可待。呜呼悲哉!孰意以寿公者而为之铭。
铭曰:「南山降神,鄠有硕人。自古在昔,于明彬彬。盖张方伯,廉而淳;关按察,哲而文。嗣兴者,公暨我封君,克刚而温。位卑道伸,维公耋寿,肆迈其伦。言归于幽,封君尔邻,陡降左右,式妥尔魂。尔丘为谷,我铭斯存。」
○明故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进阶光禄大夫李公墓志铭。
译张公名讳□,字世英,是鄠县人。家世以务农为业。父亲名荣,豪爽侠义,处理乡里的纠纷,比官府还公正。嫡母史氏生一子,继母刘氏生张公和另外三个儿子。张公自幼有奇异的气概,骨骼和头发都与常人不同。父亲送他跟随老师学习进士应试的学业。十八岁时参加考试,进入县学。督学佥事见到他,认为他不凡,便把他列为学官弟子,传授《毛诗》。后来父亲去世,家用渐渐匮乏。张公孝敬奉养母亲,不因贫困和疾病而改变;抚养几个年幼的弟弟,分别给他们置办生计。做事之余,便吟诵读书,刻苦学习,吃粗淡食物,学问更加深邃。成化戊子年,考中乡试第三名。到了宴席时,想到父亲没有看到这一日,潸然流泪,见到的人都称他为孝子。后来多次参加礼部会试,最终没有考中。因为母亲年老,便以副榜资格出任祥符县学教谕。当时天台陈先生督学河南,一时各学官很少有人能够自立,只有张公端正自身、率领下属,笃实守信而不欺骗。陈先生称赞他,认为他能够端正士风,得到了为师的道理。于是巡抚都御史前后上奏推荐他,未获答复,而张公因母亲去世,向西归乡。适逢关内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吃食,亲族中需要救济的有几百人,他都给予周济,幸而没有发生祸患。后来补任叶县,虽然任职不久,但各位学生受到感化,与在祥符时没有不同。任期届满后,转任国子监博士。历任博士的人都认为这只是过渡性的职位,遇事不置可否;唯独张公刚正不阿,不肯俯仰随人。当时丘文庄任祭酒,非常不喜欢他。然而吏部端毅王公暗中了解他的才干,准备显著任用他。不幸的是,他任某县时,学堂没有防止火灾,按过失应当降级,最终因此只升为重庆府通判。往往各位博士中有人能升到五品,端毅公因此非常惋惜。张公在重庆任职,专门督理粮饷。督粮饷的人,苛刻就激怒百姓,宽缓就耽误事务,贪污财货就会坏事。张公任职八年,粮饷运输没有缺失,百姓也没有受到损害。他□凭余力接受委托审理诉讼,或兼办其他事务,没有一件不能办成。巡抚都御史正准备上奏推荐他,而他的次子望之怀抱才气,通晓《尚书》,作为学官弟子很有声名,却不幸突然去世。适逢张公因年老自劾请求罢职归乡。当时他的元孙东也成为学官弟子,学习《毛诗》,年少而有声名。张公见到这些,心中高兴,忘却儿子没有官禄的悲痛,与我先大夫以及八九位旧日老人结社饮宴取乐。各位老人喝得酣醉,歌唱谈笑,张公不饮酒,但兴致浓时也飘然如醉。这样过了八九年,各位老人相继凋零。张公也静居家中,又过了十多年。嘉靖甲申年八月,曾孙继芳又成为学官弟子,非常聪慧,却不幸在二十二岁时去世。张公特别疼爱他,于是悲痛哭泣,由此受到伤损,到十四日便卧床不起。出生于正统丁巳年六月十四日,计算享年八十八岁。社中老人中论寿数,只有张公最高。张公的妻子是邢氏,妇德十分完备,与张公共同经历贫困。成化丁酉年,不幸去世。祥符继室郑氏,能够与邢氏和睦相处,如今也八十一岁,平安无恙。邢夫人生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维义官,次子望之,次子汝霖。义官的女儿嫁给焦琛。维生一子东,如今是国子监生。女儿长女嫁给王元吉,次女嫁给执?皿厔赵萼。望之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嫁给我族中的学官弟子九韶。汝霖生一子楠,也成为学官弟子,学习《毛诗》。女儿长女嫁给学官弟子范永清,次女嫁给赵邦奇。东生二子,长子继芳,次子绍芳。女儿长女许聘执?皿厔徐永孚,次女嫁给任应奎,三女尚未许配。楠生一女,继芳也生一女,都还年幼。郑夫人生了一个儿子,不幸夭折,因此最终没有留下儿子。维等择定在张公去世当年十一月十二日,于洪洞庵新墓地启开邢夫人的墓,与她合葬。请九思撰写张公的世代行迹,刻在墓石上并放入墓中,以此留给后世,使其流传不朽。大概九□出生的那年秋天,正赶上张公乡试中举,如今已经五十七年了。九思罢官归乡居住,侍奉张公、扶持他的杖履,也已经十三年了。正德丙子年,张公八十岁,我和武功康太史德涵登堂拜贺,大概曾有文字记述,认为张公寿数可达九十,且举止清爽还可再活两年,然而张公却不能等到那一天。唉,真令人悲伤!谁能料到本来是为张公祝寿,最终却为他写下墓志铭。铭文说:“南山降下神灵,鄠地孕育伟人。自古以来,文德光明而显著。张氏家族中有方伯,清廉而淳厚;有关中按察使,明智而有文才。继承兴盛事业的,是张公以及我家的封君,他们刚强而温和,能够在司空职位上建立功业。司空归来之后,孙子们轻快活泼,欢乐和乐。既享高寿而归于沉沦,尊贵如南山;名声将永远保存。归入幽冥之地,封君与你为邻,□降临在你的左右,使你的魂魄安妥。你的坟丘终将变为山谷,我的铭文却长存。” ○明代故资善大夫、南京工部尚书、进阶光禄大夫李公墓志铭。
公讳善,字宗元,家世陇州人也。其高祖曰公赐,仕为高邮州知州。曾祖惟中,赠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祖升,由国子生拜浙江道监察御史,擢浙江按察副使。父漙,亦国子生,不幸仕为庾宰,后以公贵,封文林郎,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母冯氏,封孺人。太孺人生四子,公其第二子也。公少颖悟,读书善诵不忘。父封君爱之,遣入州学为弟子员,授《易》。知州陈君者,江西人,陈君善知人,于诸生独奇公。贵甚,然气豪而貌瘠。诸生闻言或目笑之,不信。未几果举成化丁酉乡试,明年戊戌举进士,授行人司行人。出使庆府王,以金币赆,不授。行人三年,选为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是时太监梁芳、陈某怙宠市权,而南京太监郭镛亦横擅入后湖。公与同官缪樗等上疏极言,虽不报,然三人者宠由是衰矣。寻出清理江北诸郡尺籍,刮弊剔蠹,以影射出者八百人有奇。弘治戊申,以父丧归,终制改浙江道,出按辽东。是时总兵官罗□□□□□太监□朗□其舍人侵渔军饷,夺人妻孥□公□□惧不敢复为。都督王铠、孙贵皆以不职劾罢。传玄者,逆旅舍主人也,尝主货郎李林,林不知所往。林子颂玄杀林,有司抵玄死,狱成。然林实向沽酒妇所饮醉,妇与奸夫谋杀林,死利其财。公廉得其情,玄以不死。及代归,而寿宁侯鹤龄方负势,莫敢谁何。族子舍人下上运河,沮扰□易拷掠无辜,谤怨载涂。至是有讼者,会在公,公曰:“教授侯门之钤,钤弗严,故至此矣。”于是参其教授姚伦就问,教授惧,走匿侯所不出。公于是劾侯,出教授就问,乃侯家以罪发戍者若干人。京师远迩哗然,皆知有李御史也。然侯实不堪,复求疪摭拾,公天子震怒,欲置于理。是时在司礼者若陈宽一二人,皆识体,苦为谏止,无事。吏部见若此,恐终不免,遂拟升河南按察佥事云。而都指挥李贤者守备嵩庐,滥受民词,纳贿无厌。会公分廵河南道,乃劾罢去。是时河决张湫,都御史刘公大夏与太监平江伯偕来督修,乃求综理其事者,藩臬以公应。公为相度水势,开修贾鲁河四十八里,改河南注,筑塞黄陵缺口百十余丈,断水束流,功垂成,复决。公仅以身免,乃更修数月,功乃成。诏升俸一级。未几,太孺人卒,乃归。其后复除湖广分廵荆襄。荆襄间往往多妖孽扇乱者,至是有何淮者,与其徒五百人僣号称王,攻陷城池,刼掠乡聚,居民大惊恐,不可扑灭。吕高者,襄阳卫指挥也,善捕贼,公以委高,而身自微服出入贼窟中,觇贼以计擒获。之事平,诏升俸一级。其后王景阳者,亦荆襄人,以左道惑众,其党熊彦和以子妻之,两人皆称王,谋入襄阳内乱未发,而公觇知之,函遣吕高往捕,得彦和等及其妖书觧京师,其胁从者五百人有姓名籍记,公焚其籍不问。在湖广二年,擢山东按察副使,兵备临清。一日报锦衣卫千户刘海与一校尉乘舡至,声势甚大。公见而疑之,执刘海下拷问,对曰:「我京师人,曾贵也,校尉仆曾喜耳。」曰:「刘海诈也。」闻者咸以公为神。在临清五年,擢山西按察使。是时晋王宠宦者门副刘茂,茂倚以为奸,凡府中金货辄匿,众无敢言。茂与府中人李成有隙,诈以王命逼成几死,成诉之廵按下公问,于是揇刘茂,茂急附玉王为之请,不从,竟捕刘茂庾死。其后刘瑾用事,欲为茂□□□,公自防甚密,竟亦不能害也。正德丙寅,擢四川右布政使,宋几转左。四川番夷久肆标掠,百姓患苦之。廵抚都御史,镇守太监因民之不忍,具奏出师征之。公请于镇廵曰:「当用兵几何?」曰:「非十万人不可。」公曰:「民力殚矣,番未平而内变作矣,非计之得者也。」曰:「业巳奏请,柰何?」公曰:「征未晚也,番闻我师至必惧,不若因而移撽,宣布朝廷威德,詟服其心,从而抚。」降之,亦万全之策也。于是檄番,果降,誓死愿为良民,不敢复叛。揵闻天子大悦,赐公袭衣白金。寻拜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会同吏部考察南京庶官,甚平。乃自引乞休,天子不许,慰留之。转南京刑部右侍郎,会尚书缺员,独理部事。狱死囚三人,将行刑,公以未经覆奏,止之。明日邸报至,三人者移江西廵按御史勘问,众皆叹服。庚午,超拜南京工部尚书。公以冬官大司空职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位高□重,不可但已。会修李陵及懿文诸寝殿,皆公会计甚悉。未久疾作,罢归。是时□年未满七十,才不究用,识者恨焉。比归,而其子守经□巳买田筑室,及诸游乐亭池之胜,竹树花卉鱼鸟□□无不毕具。
译李公名善,字宗元,家世是陇州人。他的高祖名公赐,任高邮州知州。曾祖惟中,赠文林郎、浙江道监察御史。祖父升,由国子生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升任浙江按察副使。父亲漙,也是国子生,不幸只任过管理仓廪的官,后来因李公显贵,获封文林郎、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母亲冯氏,封孺人。太孺人生四个儿子,李公是第二子。李公年少时聪慧,读书善于背诵,过目不忘。父亲封君疼爱他,送他进入州学成为弟子,学习《易》。知州陈君是江西人,善于识人,在诸生中唯独认为李公非凡。他极力称赞李公,然而李公气概豪迈而容貌清瘦。诸生听见这些话,有的只是相视而笑,并不相信。不久李公果然在成化丁酉年考中乡试,第二年戊戌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司行人。他出使庆府,庆府王以金钱相赠作路费,他没有接受。任行人三年后,选任南京广西道监察御史。当时太监梁芳、陈某倚仗宠幸,操纵权力;南京太监郭镛也横行专擅,侵入后湖。李公与同官缪樗等上疏极力论说,虽然没有得到答复,但三人的宠势从此衰落。不久出任清理江北各郡的尺籍,刮除弊端,剔除蠹虫,因冒名影射而被清出的有八百多人。弘治戊申年,因父亲丧事归乡,服满后改任浙江道,出按辽东。当时总兵官罗□□□□□,太监□朗□的舍人侵吞军饷,夺取军人的妻子儿女,□公□□,不敢再这样做。都督王铠、孙贵都因不称职被弹劾罢免。传玄是旅舍的主人,曾经收留货郎李林,后来李林不知去向。李林的儿子诬告传玄杀死李林,有司判传玄死刑,案件已经定成。然而李林其实是到卖酒妇那里喝醉了,那妇人和奸夫谋杀李林,贪图他的财产。李公查清实情,传玄因此免死。等到李公任满归来时,寿宁侯鹤龄正倚仗权势,没有人敢惹他。鹤龄的族子舍人上下往来运河,阻挠骚扰,拷打掠夺无辜百姓,沿途充满诽谤怨恨。到这时有人来诉讼,恰好案件归李公审理,李公说:“教授不过是侯门的门闩,门闩不严密,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于是参劾教授姚伦,召来审问。教授害怕,逃到寿宁侯那里躲藏,不肯出来。李公于是弹劾寿宁侯,召教授出来审问,最终查出侯府中有若干人因犯罪被发配戍边。京师远近哗然,都知道有位李御史。然而寿宁侯实在不能忍受,又寻求庇护、罗织罪名,李公使天子震怒,想依法处置他。当时司礼监中有陈宽等一二人,都懂得大体,苦苦劝谏阻止,事情才得以平息。吏部见到这样,担心李公最终不能免祸,于是拟定升任河南按察佥事。都指挥李贤镇守嵩山、庐山一带,滥受百姓诉状,收受贿赂没有满足。恰逢李公分巡河南道,便弹劾罢免了他。当时黄河在张湫决口,都御史刘公大夏与太监平江伯一同前来督修,于是寻求能够总理此事的人,藩司和臬司一致推荐李公。李公考察水势,开凿修治贾鲁河四十八里,改变河南的水流方向,堵塞黄陵缺口一百多丈,使水流截断束流,工程将要完成时又决口。李公仅仅得以保全自身,于是再次修治数月,工程才告成功。诏令增加他的俸禄一级。不久太孺人去世,他便归乡。后来又任湖广分巡荆襄。荆襄之间常有妖人煽动作乱,到这时有何淮与其党徒五百人僭越称王,攻陷城池,劫掠乡村,居民非常惊恐,无法剿灭。吕高是襄阳卫指挥,善于捕盗,李公把任务交给吕高,自己却穿着便服出入贼巢,侦察盗贼,设法擒获他们。事情平定后,诏令增加他的俸禄一级。后来王景阳也是荆襄人,以旁门邪道惑乱群众;他的党羽熊彦和把女儿嫁给他,两人都称王,谋划进入襄阳制造内乱,事情尚未发作,李公已经侦知,便秘密派吕高前往捕捉,抓获熊彦和等人以及妖书,押解到京师;那些被胁从的五百人都有姓名登记,李公把名册烧掉,没有追究。在湖广任职两年后,升任山东按察副使,负责临清兵备。一天,锦衣卫千户刘海和一名校尉乘船来到,声势很大。李公见后心生怀疑,抓住刘海下令拷问。刘海回答说:“我是京师人,名叫曾贵,校尉只是我的仆人,名叫曾喜。”李公说:“刘海是冒充的。”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李公神明。在临清五年后,升任山西按察使。当时晋王宠信宦官门副刘茂,刘茂倚仗宠势为非作歹,王府中的金银财物总是藏匿起来,众人没有谁敢说话。刘茂与王府中人李成有嫌隙,便假称王命逼迫李成,几乎使他丧命。李成向巡按申诉,案件交给李公审问,于是拘捕刘茂。刘茂急忙依附于晋王,请晋王替他求情,李公不肯放过,最终捕获刘茂,将其杖死。后来刘瑾掌权,想替刘茂□□□,李公严密防备,最终也没有受到伤害。正德丙寅年,升任四川右布政使,不久又转任左布政使。四川的番夷长期肆意劫掠,百姓深受其苦。巡抚都御史、镇守太监因百姓不堪其扰,共同上奏请求出兵征讨。李公向镇守、巡抚请求说:“应当使用多少兵力?”回答说:“非十万人不可。”李公说:“民力已经耗尽,番夷还没有平定,内部反而先发生变乱,这不是可取的计策。” 他们说:“事情已经上奏请求了,怎么办呢?”李公说:“出兵征讨并不算晚。番夷听说我军到来,一定会害怕;不如趁此机会发檄文,宣扬朝廷的威德,使他们畏服归顺,再加以安抚。让他们投降,也是万全之策。”于是向番夷发布檄文,他们果然投降,发誓至死愿做良民,不敢再反叛。消息传到后,天子大为高兴,赐给李公袭衣和白金。不久授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恰逢会同吏部考察南京各官员,处理得非常公平。于是自行上疏请求退休,天子不准,慰劳挽留他。转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恰逢尚书缺员,独自主持部务。监狱中有三名死囚将要行刑,李公认为未经复核奏报,便制止行刑。第二天邸报送到,三人被移交江西巡按御史勘问,众人都叹服。庚午年,破格授任南京工部尚书。李公认为冬官大司空掌管国家土地,安排四民的时令,地利之事地位尊重,不能只是空居其位。恰逢修建李陵及懿文等寝殿,都是李公亲自详细筹划核算。不久疾病发作,罢官归乡。当时□年还未满七十,才干没有得到充分施展,有见识的人都为之惋惜。等到归乡时,他的儿子守经□已经买田筑屋,以及各处游乐的亭台池沼,竹木花卉鱼鸟□□无不齐备。
公处之怡怡然,不知老之至也。辛巳夏□□新即位,覃恩臣下。于是有司问□□□□□□□□□奉诏进阶光禄大夫。鳯翔知府路君直贺以玊带羊酒。又五年而嘉靖乙酉八月疾作。是时次子守纯赴试省城矣,公以为歉,亟召归。明日终于正寝,盖是月二十六日也。距生正统甲子四月初六日,享寿八十有二岁云。配夫人周氏,封孺人,先公三年卒。女德甚备,具在墓表语中。夫人生子守经,锦衣卫冠带总旗加七品散官,亦先卒。一女适医学典科阎俲,盖同邑参政公之子也。侧室鲍氏生二女,一适鳯翔参政张公之子珂,一适举人阎佳。刘氏生三子一女,子守纯州学生,绂守维俱国子生,女适鳯翔千户白豸。孙子五:瑭州学生,次珙瑢珝瑄。女二。公葬下以卒之年闰十二月初七日,而兆在州城北原啔周夫人墓与合葬。公事父母孝,居丧哀毁。封君之没也,奉其治命,悉以所遗衣物与诸兄弟,又为伯兄通及少弟时用输粟授义民爵。仲弟庆早逝,遗妻赵氏及二孤守绪守缨。守缨纔两岁耳,公养为已子,教之读书。庚午举乡试,乃不幸死。守绪亦与授。义民爵而赵氏老贞节云。公与郎中张天叙、主事马以干交爱甚至也。乃二人者不幸皆夫妇客死南都,公皆为棺殓归□丧,抚其遗孤。而主事之子某今举进士,视公如其父□忘。往年公为佥事,九思以布衣游大梁,公见之□□□以上宾之礼,遣守经从而授易。比人仕,问讯不绝。公归二年而九思亦罢归里舍,尝谋西拜,公不果。周夫人守经之卒,皆予为表其墓。今年春,守纯请予文寿公至是,周夫人之侄州学生宁来讣,且持参议阎君钦述公世行致守纯等之言曰:「愿为铭。」呜呼,予尚忍铭公哉!昔韩退之谓未四十年而哭马少监,祖子孙三世。今予未三年而哭公父子于人世,又何如也?铭曰:吴岳岩岩,锺灵孕贤。于李则偏,高邮孔仁,按察是因,以有封君。封君施啬于公,其食其来。嶷嶷维公,克忠克宪,克庸陡于司空。司空来返,孙子翩翩,其乐衎衎。既寿而沦,如岳之尊,名以永存。
○明故迪功郎河南上蔡县主簿封承德郎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吴公墓志铭。
译李公安然居处,怡然自得,不知老年已经到来。辛巳年夏天,□□新即位,向臣下普遍施恩。于是有关官员询问□□□□□□□□□,奉诏进阶光禄大夫。凤翔知府路君直带着玉带、羊和酒来祝贺。又过了五年,嘉靖乙酉年八月疾病发作。当时次子守纯正在省城参加考试,李公认为对不起他,急忙召他回来。第二天在正寝去世,是这月二十六日。距离他出生于正统甲子年四月初六日,享年八十二岁。妻子周氏,封孺人,比李公早三年去世。妇德十分完备,详细记载在墓表中。夫人生子守经,任锦衣卫冠带总旗,加七品散官,也先于李公去世。一个女儿嫁给医学典科阎俲,他大概是同邑参政公的儿子。侧室鲍氏生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凤翔参政张公的儿子珂,一个嫁给举人阎佳。刘氏生三子一女:儿子守纯是州学生,绂、守维都是国子生;女儿嫁给凤翔千户白豸。孙子五人:瑭是州学生,其次为珙、瑢、珝、瑄;孙女二人。李公在去世当年闰十二月初七日下葬,墓地在州城北面的原野,启开周夫人的墓与她合葬。李公侍奉父母孝顺,居丧时悲哀伤身。封君去世时,李公遵奉父亲临终的遗命,把遗留下来的衣物全部分给各位兄弟;又替长兄通和幼弟时用输送粮食,使他们获得义民爵。仲弟庆早逝,留下妻子赵氏和两个孤儿守绪、守缨。守缨才两岁,李公把他养育得像自己的儿子,教他读书。庚午年考中乡试,却不幸去世。守绪也获得授予。赵氏年老而守节,被称赞为义民。李公与郎中张天叙、主事马以干交情极深。然而两人不幸都夫妻客死南都,李公都替他们收殓入棺,送回故乡办理丧事,并抚养他们留下的孤儿。主事的儿子某如今考中进士,把李公看得如同自己的父亲,□不忘。往年李公任佥事时,九思以平民身份游历大梁,李公见到他,□□□以贵宾之礼相待,派守经跟随他学习《易》。等到九思入仕后,问候不断。李公归乡两年后,九思也罢官归里,曾谋划向西前往拜访,但李公未能实现。周夫人和守经去世时,墓表都由我撰写。今年春天,守纯请我写文章为李公祝寿;到这时,周夫人的侄子州学生宁前来报讣,并且带着参议阎君钦撰写的李公世代行迹,转达守纯等人的话说:“希望您为他作铭。”唉,我哪里还忍心为李公作铭呢!从前韩退之说不到四十年便哭马少监,祖孙三代相继去世。如今我不到三年,便在人世间哭悼李公父子,又当如何呢?铭文说:吴山高峻,聚集灵气而孕育贤人。对于李氏而言,灵气尤其集中;高邮出了孔仁,以按察使的事业为因,于是有了封君。封君把自己的福德施予李公,使他享有俸禄而来到这里。巍巍的李公,能够忠诚,能够守法,能够在司空职位上建立功业。司空归来,孙子们轻快活泼,欢乐和乐。既享高寿而沉沦,如山岳般尊崇,名声将永远留存。○明代故迪功郎、河南上蔡县主簿、封承德郎、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吴公墓志铭。
鳯翔吴君缙,起家癸酉觧元,举癸未进士,授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转兵部职方员外郎。嘉靖乙酉秋,其父上蔡公家居疾病,缙闻之京邸,即移病上疏乞归,不许,乃乞终养,又不许。而公竟以是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卒。卒之明年丙戌九月二十二日,葬郡东十里新茔。缙以其友武选郎中皋兰刘君允济述公世行,命其弟彩请予为墓志铭。按公讳激,字勉之,鳯翔人也。其先山西平阳人,高祖福臣,元季兵乱,徙家鳯翔,至今盖七世云。福臣生孝中,孝中生泰,泰生杰,杰配田氏,生公。甫晬,乃夫妇相继以死。于是其祖泰与其祖母王,痛其子之夫妇相继死,幸有一孙抱哺,惟恐失坠。公又骨相异常儿,可爱,乃朝夕愈益顾看,惟恐不长。稍长,即送里塾师所,授读益尝喜曰:「吾有孙,吾孙学举进士,吾夫妇可无死。」当是时,郡守方选子弟醇谨者入掾史,无得匿有罚。其下急,即以公充选。然一时起刀笔者,深文舞法,咸诮公谓公懦木强之人耳,不能慱一钱。公由然自守,郡守久则爱重公异他掾史,他掾史往往罹祸,公独全。乃仕为上蔡主簿云。其年正德壬申也。当是时,河南诸盗方离上蔡去,民死伤流亡者半,税不辄完,城郭倾圯甚。当道者以公抚民,民皆来归。督税税完,分修城郭,他修者淫雨善崩,公修独不崩。听讼不冤,百姓以此怀之。当道虽有劳礼,然未能深知也。公于是始有归志。明年癸酉,会其子缙发觧关西,公乃浩然叹曰:「不归,吾何待!」乃投牒径归,日与故旧饮宴行乐。未几,以缙受勑封,公承德郎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配吕氏、岳氏得赠封为安人云。甲戌冬,缙以使事便道省公,见且老,欲移病留养,公不许。甫朞年而公卒。缙每语及□潸然以泣。公生景泰丙子二月三十日,享年七十。吕安人先公十二年卒。有女行语在家,傅岳安人生四男。子长□次绅听选知印丝绣俱太学生二女,子长适张王?贞次适王辩。孙男九:仲府学生伊,仕侹,份,倬,侨??壴倓。孙女子三,未聘。公性素洁,故居官无所取。平生好施予。成化乙巳,关内大饥,人相食。族有南徙者,公泣留与居,赖以存活。其后十余家不能婚丧者,辄助之。盖其仁心厚故居官多惠政,不妄笞一人。今上蔡志有传。公虽起自刀笔,不好好读书,精通《资治通鉴》,专门之士弗如也。乃移以教诸子,缙果大发,浑朴重厚,名位未可量。然公方谦让为德,乡饮酒礼,郡守请为上宾,一往再不可致。与乡人游,如子未贵时,言若不出人,以此多之。方缙之便省公也,公戒之曰:「小子听之,凡吾与汝有今日者,吾祖之遗也。父母弃我早,吾祖保哺我,恩同罔极。然我不幸失进士业,不能无恨也。汝幸举进士,嗟乎,使吾祖而在,当何如哉?当何如哉?吾祖固甚贫,至于非义则一介不取。盖尝主富人析业,有阴赂以自便者,辄叱去不许,其介如此。此吾亲见之,然竟贫以死。嗟哉天乎!今吾临食未尝不惨然也。夫德积者昌,后善继者不匮。尔其敬修尔职,以报吾祖,斯亦孝矣。奚必以老□□哉!」反复累数百言,具在家传。予重职方,久恨不识公,今得铭其墓。铭曰:
参以醇谨,相汉树名,窋也。视父名德,弗胜,慥慥。吴公志躭书史,戢之其躬,以贻其子。元子职方,相业是望。尔后克昌,公也不亡。
○康氏女墓志铭
译凤翔吴君吴缙,凭癸酉年解元起家,考中癸未年进士,授任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转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嘉靖乙酉年秋,他的父亲上蔡公居家患病,吴缙在京师官舍听闻后,立即以生病为由上疏请求归乡,不准;于是请求终身奉养,又不准。然而吴公最终在这一年闰十二月二十五日去世。第二年丙戌九月二十二日,葬在郡城东十里的新墓地。吴缙请他的朋友武选郎中皋兰刘君允济撰述吴公世代行迹,又让弟弟彩请我写墓志铭。考察吴公名激,字勉之,是凤翔人。他的祖先是山西平阳人,高祖福臣在元末兵乱时迁居凤翔,到现在大概已有七代。福臣生孝中,孝中生泰,泰生杰;杰娶田氏,生吴公。吴公刚满一岁,父母便相继去世。于是祖父泰和祖母王氏,痛惜儿子夫妇相继死亡,幸好还有一个孙子抱在怀中哺养,唯恐失去。吴公又骨相奇特,是个惹人喜爱的孩子,于是祖父母早晚更加照看,唯恐他不能长大。稍稍长大,便送到乡里的塾师处读书,老师传授他读书后,常常高兴地说:“我有孙子了,我的孙子学习考进士,我们夫妻就可以死而无憾了。” 当时,郡守正在选拔性情醇厚谨慎的子弟进入掾史之列,不得隐瞒而不受惩罚。下属事务紧急,便把吴公充入候选。然而当时靠刀笔起家的人,深文周纳、玩弄法律,都讥笑吴公,认为他只是懦弱呆板的强硬之人,连一文钱也不会谋取。吴公因此更加自守。郡守相处久了,便爱重吴公,认为他不同于其他掾史;其他掾史往往遭受祸患,唯独吴公得以保全。于是吴公出任上蔡主簿。那一年是正德壬申年。当时河南各地的盗贼刚刚离开上蔡,百姓死伤流亡了一半,赋税常常不能完纳,城郭倾圮得十分严重。主管官员让吴公安抚百姓,百姓都回来归附。督促征税,税收得以完纳;分派人修缮城郭,其他人修的遇到淫雨常常崩塌,唯独吴公修的没有崩塌。他审理诉讼不使人受冤,百姓因此感念他。主管官员虽然礼貌慰劳,却还没有深入了解他的才干。吴公于是开始有归乡的心愿。第二年癸酉,恰逢他的儿子吴缙考中关西解元,吴公便浩然叹息说:“如果不归乡,我还等待什么呢?”于是递交文书径直归去,每天与故旧饮宴游乐。不久,因吴缙受诰命封赠,吴公被封为承德郎、户部四川清吏司主事,妻子吕氏、岳氏也获得赠封为安人。甲戌年冬天,吴缙因出使之事顺道探望父亲,见父亲已经年老,想以生病为由留在家中奉养,吴公不答应。刚满一年,公便去世了。缙每当谈到【缺字】时,总会潸然泪下。公生于景泰丙子年二月三十日,享年七十岁。吕安人先公十二年去世。公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言语举止仍在家传中;傅岳安人生了四个儿子:长子【缺字】,次子绅,听候选用,知印、丝绣,都是太学生;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张王【疑字】贞,次女嫁给王辩。孙子九人:仲府、学生伊、仕侹、份、倬、侨、【疑字】、壴、倓。孙女三人,都还没有出嫁。公生性一向清白,所以做官时从不取不义之财。一生喜好施舍。成化乙巳年,关内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族中有人要向南迁徙,公哭着挽留他们,和他们共同居住,使他们得以存活。后来有十多家无力办理婚丧之事,公总是帮助他们。大概由于他仁厚之心深,所以做官时多有惠政,从不妄自鞭笞一人。如今《蔡志》中有他的传记。公虽出身于刀笔吏,却不好好读书;但他精通《资治通鉴》,即使专门治学的人也比不上他。于是他把这些学问转来教导几个儿子,缙果然大有成就,性情浑朴厚重,将来的声名地位不可估量。然而公恰好以谦让为德,乡饮酒礼时,郡守请他担任上宾,他去了两次都没有办法请到他。他和乡人交游,就像自己尚未显贵时一样,说话从不超过别人,因此乡人都称许他。缙将要入省探望公时,公告诫他说:“小子,你听着,凡是我和你有今天,都是承蒙我祖先的遗泽。父母早早离弃了我,是我祖父抚养哺育我,他的恩德深重无极。然而我不幸没有考取进士,不能没有遗憾。你幸而考中了进士,唉,假使我祖父还在世,那该多么高兴啊!那该多么高兴啊!我祖父本来十分贫穷,但对于不合义理的东西,一丝一毫也不肯取。他曾经替富人主持分割家产,有人暗中行贿,想使自己得到便利,他总是呵斥赶走,绝不允许,可见他是多么耿介。这些都是我亲眼见到的,但他最终还是贫穷而死。唉,老天啊!如今我临到吃饭时,没有一次不感到悲惨。积德的人家必然昌盛,后代善于继承先人的,福泽就不会断绝。你应当恭敬地做好你的职分,以报答我的祖父,这也就是孝了。何必一定要用年老【缺字】来说明呢!”这番话反复说了数百句,详细记载在家传中。我敬重职方,长久以来遗憾未能认识公,如今终于得以为他墓作铭。铭文说:参佐凭借淳厚谨慎的品德辅佐汉室,树立声名,这说的是窋。看着父亲的声名德行,自己难以胜过,便勤勉不懈。吴公王志一心沉潜于书史,把这些学问收敛于自身,留给他的儿子。长子职方,当以继承父亲的事业为期望。你的后代能够昌盛,公也就没有真正亡没。○康氏女墓志铭
女玊英,字温予,继室张氏出也。年十七,嫁为武功县学生康栗妻。云栗父太史公德涵,正德中,予同官交,爱甚至也。乃两家妻皆有娠,太史公曰:“幸一男一女,当结婚姻。”云而戊辰六月十九日,予女生;其年十月,生栗。太史公会有母丧,去归予。其后亦有寿州之役,丙子春,予二人者同在田里,于是始结婚云。嘉靖癸未冬十月,女归于康氏。归三年而丙戌夏四月,吾母太恭人弃养,女来会哭鄠杜,以有娠,因住鄠杜。九月初八日,产一男,即蓐不啼,救之不活,死。是时太史公年五十二,唯一子,日夜望生孙矣,乃若此。女由是恨怒涕泣踰三日,病腹痛甚,下药乃愈,益甚。其月十七日,竟不救死,生十九年耳。呜呼痛哉!其始结婚,栗母尚安人喜得吾女,甚爱也。然不幸病卒,女恨不及其姑,独孝养太史公与栗。言从容语次,未尝不及人,盖有不及知者。至是且死,言栗大人老,唯一子,不可无孝以顺适其意。栗亦为诺,泣下云。尚安人者,善治内,其遗矩久不能无废也。女思复其姑之□居,尝与栗言,凡馈祀纺绩织纫之事,鸡豚之畜,蔬栗醢酱之宜,靡所不虑也。孰意其死?其家人妻妾尝事安人者,皆称曰“嫂”,夫皆曰“某兄”,其子若女抚之若子女焉。至子叔祖母、伯叔诸母、诸嫂、姻■〈尚阝〉诸母嫂,虽□见之希,亦皆尽礼得怜爱之。故其死也,皆痛惜焉。女性不喜□□功,鄠人虽知其容也。其兄者,盖亦罕自笄及归宁□□居,虽予见亦罕矣。其有所拂欝、愠怒不平,辄忍不以告人,甚者虽其母亦不以告也。独其病时五六日,辄呼予,予心甚讶之。呜呼,孰意其死也!然当其病亟,其神勃勃然,语秩秩然不乱,其所著衣履皆自检取,若将归其家者焉。予弟禹夫泣且问曰:“子温,讵忍舍此去邪?”女曰:“孰忍舍此也?命矣,柰何?”瞑自已。其母哭之恸,乃复张目语侍儿曰:“好劝母。”无损伤痛哉!天乎,尚忍言邪?尚忍言邪?没后,室中异香不灭,十余日。栗卜以其年十一月初四日归葬浒西祖茔之侧。请予曰:“愿为铭。”予曰:“痛哉,吾女!吾尚忍铭汝邪?”父哭,汝母哭汝,其知耶?其不知也邪?人言汝类我,然竟夭折死,岂非命哉?嗟嗟,吾女!父汝铭揜于尔扃,尔归藏之,维斯以永宁。
○程孺人常氏墓志铭
译女儿名玊英,字温予,是继室张氏所生。十七岁时,嫁给武功县学生康栗为妻。据说康栗的父亲太史公德涵,正德年间我和他同在一处做官,交往很深,十分喜爱他。那时两家的妻子都怀有身孕,太史公说:“幸好一男一女,将来应当结为婚姻。”说过这话后,戊辰年六月十九日,我的女儿出生;同年十月,康栗出生。太史公恰逢母亲去世,离职归乡。后来又遇到寿州战事,丙子年春天,我们两人都在乡里,于是才议定婚事。嘉靖癸未年冬十月,女儿嫁到康家。出嫁三年后的丙戌年夏四月,我的母亲太恭人去世,女儿来鄠杜哭吊;因为她怀了孕,便住在鄠杜。九月初八日,生下一个男孩,孩子一出生就在产褥中不哭,救治也没有活下来,死了。当时太史公五十二岁,只有这一个儿子,日夜盼望抱孙,却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女儿因此怨恨、愤怒、哭泣,超过三天,腹痛得很厉害,服药后才痊愈,但病势反而更加严重。当月十七日,终于无法救治而死,年仅十九岁。呜呼,令人多么悲痛啊!当初议定婚事时,康栗的母亲尚安人还健在,因得到我的女儿而高兴,非常疼爱她。可是她不幸病逝,女儿遗憾来不及侍奉婆婆,只得独自孝养太史公和康栗。她平日说话从容,谈话间从未不提到别人,大概有些事情是我未能知道的。到了临死之前,她还说康栗的父亲年老,只有这一个儿子,不能没有孝顺来使他的心意得到安适。康栗也答应了,流着泪说是。尚安人善于治理家务,她留下的规矩,久而久之不能不有所废弛。女儿想恢复婆婆过去的家政,曾对康栗说,凡是馈赠祭祀、纺绩织纫的事,鸡猪的饲养,蔬菜、粮食、醢酱等供应,没有一样不加以考虑。谁能料到她竟会死去?康家的妻妾中,曾经侍奉尚安人的,都称她为“嫂”;她们的丈夫都称为“某兄”;她把她们的儿女都像自己的子女一样抚养。至于叔祖母、伯叔诸母、各位嫂嫂以及姻亲诸母嫂,虽然【缺字】见面的机会很少,她也都尽到礼数,得到她们的怜爱。所以她死时,众人都感到痛惜。女儿生性不喜欢【缺字】劳作,鄠地的人虽然知道她的容貌【缺字】。她的兄长们,大概也很少从她行笄礼直到她出嫁、归宁【缺字】居住,即使我见到她也很少。她若遇到不如意、郁闷、恼怒不平的事,总是忍住不告诉别人,严重时即使对母亲也不说。只有她生病的五六天里,常常呼唤我,使我心中十分惊讶。唉,谁能料到她竟会死呢!然而当她病势危急时,精神仍然振作,言语有条理而不紊乱,她所穿的衣服、鞋子都亲自检查取用,好像将要回到自己家里一样。我的弟弟禹夫哭着问她:“温予,你怎么忍心舍弃这里离去呢?”女儿说:“谁忍心舍弃这里呢?这是命,又有什么办法?”说完便闭上眼睛,气息停止了。她的母亲悲哭得极其哀痛,她却又睁开眼睛,对侍女说:“好好劝慰母亲。”这不是更加令人悲痛吗!天啊,难道还忍心说下去吗?还忍心说下去吗?她死后,屋中奇异的香气十多天都没有消散。康栗占卜后,于当年十一月初四日把她归葬在浒西祖坟旁边。他请我说:“希望您为她作铭。”我说:“多么悲痛啊,我的女儿!我还忍心为你作铭吗?”父亲哭你,你的母亲也哭你,你知道吗?还是不知道呢?人们说你像我,可你最终竟早夭而死,难道不是命吗?唉,我的女儿!父亲把这篇铭文刻在你的墓门上,你回去安葬在这里,愿以此永远安宁。○程孺人常氏墓志铭
孺人既卒二十有三年,其夫子盂县公亦卒。太史康子述公世行为墓志铭,惟孺人之德不宜无述焉。于是其子绪乃以其友行人广安王君状请于予曰:「是太史事也,幸赐图之,其亡辞焉。」绪举进士有名,知襄陵廉达有名。予方恨纳交之晚,乃不远数百里为母氏图不朽,予其可辞述曰:程孺人常氏者,盂县丞讳章之配也。父曰韦顺,韦以闾右著名,鳯翔倜傥,谈论化导乡里为善。郡太守以礼待之,不屑屑以眦顺。配封氏,生孺人。孺人生而端雅,长而听教父母,绝爱之,必欲得王?胥。而是时程氏亦鳯翔之望,盂县公又岳岳不群者,于是乃定婚焉。比归,不幸舅巳病卒久,独其姑邵夫人在也。盂县公是时方补学官弟子,顾资之虑甚。孺人慰觧之曰:「努力学问,岂有有如夫子而长贫者乎?」于是脱簪珥治具养姑,不废??修瀡之奉,夜则与公共守灯火诵读之功,纺绩之勤至夜分乃寝。未几,盂县公食有廪禄矣,家亦由是渐裕。邵夫人喜为一笑曰:「非新妇不至此。」然盂县公自是气益豪迈往益力,孺人乃尽出其嫁时衣物与公买古书数百卷,交游郡中名士,下上论议欢如也。故其时关西诸家豪杰无不奇程生者,本孺人内助之力也。然盂县公者固数奇,乃屡试竟不第。弘治壬子方以岁贡去京师,去无几其母邵夫人疾病,孺人所以奉养者甚之,百方关谕言:「母以念子故至此,子不久且至矣,幸少宽无虑。」言辄泣数行下,邵夫人亦为少差矣。寻复□,乃大作竟至不可起。孺人大恸曰:「天乎天乎,我夫子乃不幸至此极邪!」盂县公比归则棺殓竣事矣,公但惟修□□【而巳】盖其孝如此。当是时,孺人生有三男子,曰继纶绪。既见盂县公不偶,以语公曰:「诸子谁可学举进士者?」公曰:「绪其可矣。」于是命继以家,纶以贾,绪学举进士就业已不幸。孺人被病以卒,盖弘治癸亥六月初五日也。距生正统丁卯九月二十三日,寿五十有七。岁卒之年某月某日,葬郡城东皋祖茔。当是时,盂县公尚家食也,□□未抵成立,孺人固不能无憾云。而今此之日,公致其政而归,考终牗下,继纶业,致千金绪,一举得进士,□□□动关西将啔孺人之墓,合窆□。盖自方岳郡太守,远近豪杰罔不会葬致礼,孺人于此可以无憾矣。孺人尚有一女子,适郡人周长,而继生二男子,五女子。纶生一女子,绪生三男子,一女子,皆于孺人为孙。又一女子为曾孙焉。而程氏之后,盖彬彬乎兴矣。铭曰:
善我植兮,不于我食兮?季孔硕,芳其载我名晳。芳允□,君子归即我室兮!维以无或惕兮。
渼陂集卷十三
●渼陂集卷十四
志铭(三)
◆志铭(三)
明故李孺人康氏墓志铭
明故咸阳才子张公合葬墓志铭。
明故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张君墓志铭。
明故秦府良医王君墓志铭
明故处士杨君墓志铭
明故中宪大夫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白阁山人王寿夫墓志铭。
明故中宪大夫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致仕敧湖马公墓志铭。
明故奉议大夫山东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致仕李君墓志铭。
○明故李孺人康氏墓志铭
译孺人去世已经二十三年,她的丈夫盂县公也去世了。太史康子述写盂县公的世系和生平,作为墓志铭;只是孺人的德行不应当没有记述。于是她的儿子绪拿着他的朋友、行人广安王君所写的行状来请我说:“这是太史应当办理的事,幸望您赐予谋划,不要推辞。”绪考中进士而有声名,任襄陵知县,清廉通达,也很有声誉。我正遗憾与他结交得太晚,于是不远数百里,为他的母亲谋求不朽之名,怎么能推辞不写呢?程孺人常氏,是盂县丞、名章之妻。她的父亲名韦顺,韦顺因居闾里右族而有声名;他在鳯翔豪迈不羁,谈论教化乡里,使人向善。郡太守以礼相待,不肯仅仅以细小过失责备他。他娶封氏为妻,生下孺人。孺人生来端庄雅正,长大后听从父母教诲,父母极其疼爱她,一定想为她择取王【缺字】胥这样的良婿。当时程氏也是鳯翔的望族,盂县公又是卓然不群的人,于是两家便定下婚约。等到出嫁时,不幸公公早已病逝很久,家中只剩婆婆邵夫人。盂县公当时刚补为学官弟子,十分担忧生活资财。孺人安慰他说:“努力求学,像您这样的人,难道会长久贫穷吗?”于是脱下首饰置办家用,奉养婆婆,从未废止【缺字】修瀡之奉;夜里又和丈夫共同守着灯火勤奋诵读,纺织绩麻直到半夜才睡。不久,盂县公获得廪禄,家境也因此渐渐富裕。邵夫人高兴得笑着说:“若不是新妇,哪里会有今天!”然而盂县公从此气概更加豪迈,前往求学也更加努力;孺人便把出嫁时的衣物全部拿出来,替丈夫买了数百卷古书。他与郡中名士交游,彼此纵横议论,欢快无比。所以当时关西各家豪杰没有不惊异程生的,这本来都是孺人内助的力量。然而盂县公命运多舛,屡次应试终究没有考中。弘治壬子年,他才以岁贡身份赴京;离开不久,他的母亲邵夫人病重,孺人奉养得更加周到,百般劝解说:“母亲因为思念儿子才病成这样,儿子不久就会回来了,幸好暂且放宽心,不要忧虑。”她每说一次便流下几行眼泪,邵夫人的病也稍有好转。不久病又【缺字】,于是病势大发,最终竟不能起床。孺人大悲说:“天啊,天啊,我的丈夫竟然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吗!”盂县公回来时,棺殓等事已经办理完毕了,他只是专心办理【缺字】而已,可见他孝顺到了这种程度。当时孺人生了三个儿子,名叫继、纶、绪。等看到盂县公仕途不顺,便对他说:“几个儿子中,谁可以学习考进士呢?”盂县公说:“绪大概可以。” 于是命继承家业,纶经商,绪学习准备考进士,事业已经有了成就。不久孺人患病去世,大概是在弘治癸亥年六月初五日。她生于正统丁卯年九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七岁。去世那年的某月某日,葬在郡城东皋祖坟。当时盂县公还在家中,【缺字】尚未达到成人,孺人本来不能没有遗憾。如今到了这一天,盂县公已经辞去官职归来,在家中安享天年;继、纶的事业有成,积资千金;绪一举考中进士,【缺字】震动关西,将要开启孺人的墓穴,和盂县公合葬【缺字】。从方岳、郡太守,到远近豪杰,没有不前来会葬并致以礼敬的,孺人到此可以没有遗憾了。孺人还有一个女儿,嫁给郡人周长;继生了两个儿子、五个女儿;纶生了一个女儿;绪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些都是孺人的孙辈。另有一个女儿是曾孙。程氏的后代,大概正文雅兴盛起来了。铭文说:善良的德行由我培植,难道不让我享用吗?后代必定壮大昌盛,芬芳的声名将使我的名字显明。芬芳确实【缺字】,君子归来就进入我的家室吧!只愿永远不必忧惧。《渼陂集》卷十三 ●《渼陂集》卷十四 志铭(三) ◆志铭(三) 明代已故李孺人康氏墓志铭 明代已故咸阳才子张公合葬墓志铭。明代已故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张君墓志铭。明代已故秦府良医王君墓志铭 明代已故处士杨君墓志铭 这篇墓志铭记述的是明朝已故的王寿夫;他曾任中宪大夫、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号白阁山人。明朝故去的中宪大夫、曾任山西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而退休的敧湖马公的墓志铭。明朝故去的奉议大夫、山东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退休的李君的墓志铭。○明代已故李孺人康氏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