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陂集卷十
寿州城,其周以里计十二有奇,其高以尺计二十有奇。西滨湖北,滨于淝水。按志,修筑者宋嘉定间都统许氏,而遗其名。国朝洪武三十二年,指挥袁贤重修,俱无碑刻纪述。历岁滋久,西北滨水善崩,崩塌者多,东南则间亦有之。正德辛未夏四月晦,邻境报流贼且至。知州黄梅吴君节,判官维阳□君澍,与予三人者,督率民兵为城守计。吴君曰:「城守上策,顾弗完,柰何?是在我矣,我其图之。」图未成,会天大雨,雨十日,既晴三日,又雨。于是大水西北滉漾,薄城,城缺处几入水,水幸落,无事已。顾城益崩塌弗完。吴君曰:「是则恶可缓也!我其陶砖于野,伐石于山,不足则继以北门废桥之石,石灰则易以公羡,不足则募诸富民之好义者,人匠则城乡壮有力者更为之。」图既成,会疾病欲解官去,弗果于事。其年冬,判官西蜀姚君曰谟,吏目太原高君冈,相继至郡。越明年壬申春正月,予复罢归。是时盗贼益横,弗果行其二月。中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文登丛公,奉上命廵视鳯阳诸郡,按部至寿,登城望曰:「壮哉郡!俾城郭完,又岂忧盗贼哉!」乃进诸生曰:「孰能了吾事者?」咸曰:「无知州若也。」然疾病不可,今惟判官于澍能,其可使也?公问于君曰:「将何为?」君具对如吴君所画。公曰:「善。」复问州卫分修如何?对曰:「旧约以十分计,卫七州三,州之分地在东南隅。」公曰:「不然,事汹汹如此,彼恶能多办也?其南北中分之,速成勿怠,怠则罚,速则赏,不汝诳。」于君应曰:「诺。」乃卜三月十有六日即工,工半而代予者天台林君薇亦至郡。五月五日,工告成业。公大喜,以为于君能矣,命教官一人至郡劳羊酒彩币。会君将以母丧去任,而寿之大夫士逸老百姓走告予曰:「愿为记,俾永有考也。」是役也,人匠以工计二万有奇,石长短以尺计一万三千,砖计万个,石灰以石计六。千一百四十五,食米以斛计,二百有奇。所修城,横以丈计,二百六十七,而计其终始,财五十日云。成功速而民不劳,财用滋而人无异议者,于君其知使民者欤?《春秋》一台一门,虽小必书,重民力,垂法戒,至深远也。君受《胡传》《春秋》,其达于义者欤?人曰:知州吴君之经营,林、姚诸君之赞画,胡能无也?予则曰:揔其功,皆丛公有也。夫此城不修,且百年因循破坏,至于今也。或沮于文武之未恊,或惮于财力之无从。向使公不至,不严于限,未心修即修,其成功必不若是易易也。且修于卫者,亦以完告。自今寿之人,享无疆之休,□其戴于公者,有无疆之泽。《诗》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公其有焉。予故特书以诏于众,以贻后之人,俾相继图之,勿视于坏也。
○寿州正阳镇新修河渠记
译寿州城,周长按里计算有十二里多,高度按尺计算有二十尺多。西面临湖北,靠近淝水。考察旧志,修筑者是宋嘉定年间的都统许氏,但没有留下他的名字。国朝洪武三十二年,指挥袁贤重新修建,也都没有碑刻记载。年代久远以后,西北面临水的地方容易崩塌,崩塌处很多,东南面也偶尔有崩塌。正德辛未年夏四月月底,邻近境地报告说流贼将要到来。知州黄梅吴君节、判官维阳□君澍和我三人,督率民兵筹划守城。吴君说:“守城的上策,只是城墙没有修完,怎么办?这在我身上,我来谋划。”计划尚未完成,恰逢天降大雨,一连下了十天;雨停后三天,又下起雨来。于是西北面洪水浩荡,逼近城墙,城墙缺口几乎被水淹没,幸而水势退落,事情才没有发生。但城墙更加崩塌,仍未修完。吴君说:“这件事怎么可以拖延!我将在野外烧制砖,在山上采伐石料;不够,就接着使用北门废桥的石头;石灰则改用公家余财购买,不够,就向富有而好义的人募捐;工匠则让城乡强壮有力的人轮流承担。”计划完成后,恰逢他因疾病想辞官离去,最终没有办成这件事。这一年冬天,判官西蜀姚君曰谟、吏目太原高君冈相继来到郡中。过了第二年壬申年春正月,我又被罢职归去。当时盗贼更加横行,直到二月也没有真正开工。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文登丛公奉皇帝命令巡视凤阳诸郡,按察各部到达寿州,登上城墙眺望说:“郡城雄壮啊!如果使城郭完整,又何必忧虑盗贼呢?”于是召集诸生问道:“谁能完成我的这件事?”众人都说:“没有谁比得上知州。”但知州有病不能任事,如今只有判官于澍能够办成,可以让他负责吗?丛公向于君询问:“你准备怎么办?”于君把吴君原先筹划的方案详细回答了。丛公说:“好。”又问州、卫分别修筑如何分工,于君回答:“旧约按照十分计算,卫占七分,州占三分,州所负责的地段在东南角。”丛公说:“不对。事情这样紧急,他们哪里能承担那么多?应当南北中分,赶快完成,不要懈怠;懈怠就处罚,迅速完成就奖赏,我不欺骗你。”于君答应说:“是。”于是选定三月十六日开工。工程进行到一半时,接替我的天台林君薇也到了郡中。五月五日,工程全部完成。丛公非常高兴,认为于君确实能办事,命一名教官到郡中慰劳,带去羊、酒和彩币。恰逢于君将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任,寿州的士大夫、逸老和百姓跑来告诉我说:“希望您作一篇记,使后世永远有所考察。”这次工程,工匠按工数计算有两万多;石料长短按尺计算有一万三千;砖有万块;石灰按石计算为六千一百四十五;粮米按斛计算有二百多。所修城墙,横向按丈计算为二百六十七丈;从开始到结束,总共用了五十天。工程完成得快而百姓不劳苦,财物使用增多而人们没有异议,于君大概懂得役使百姓的方法吧?《春秋》记载一座台、一座门,即使很小也一定记下,是因为重视民力,给后世留下法则和戒训,意义深远。于君曾接受《胡传》《春秋》的学习,大概是能够通晓其中义理的人吧?有人说:知州吴君的筹划,林君、姚君等人的赞助谋划,怎么能没有作用?我则说:总括这项工程的功劳,都在丛公。这个城如果不修,已经因循破坏将近百年,到今天仍未修复;有时受阻于文官武官不能协同,有时又害怕财力无从筹措。假如丛公没有到来,不严格限定期限,不立即着手修建,那么工程的成功一定不会这样容易。而卫所负责修建的部分,也已经报告完成。从今以后,寿州人民享受无穷的安乐,□他们对丛公的拥戴,也会形成无穷的恩泽。《诗经》说:“成为四国的屏障,向四方施行教化。”丛公正有这样的功德。因此我特意记载此事以告示众人,留给后世的人,使他们相继谋划修治,不要任凭城墙毁坏。○寿州正阳镇新修河渠记
正阳镇在寿州南六十里,淮水自桐栢来,直走其西,人家负水而居,几七千户,舟楫所通,四方商贾无有远迩,毕会于此,物货之委积,精粗美恶,交易而后退。惟人物曼丽,惟声伎繁,惟居室美好,惟服食器用侈于习。由淮西望之,帆樯林立,屋瓦栉比,烟火云接,南北数里连络如绣,盖中都第一镇云。上即位之六年,正德辛未,江北诸郡盗起,盗尝至颍上,迫于正阳,居人戒严,幸无事。越明年壬申春二月,兵备佥事乐平李君天衢廵行颍上,会盗数千人,亦同日至,攻围甚急。盗又数十骑东行刼略去,正阳二十里所,人乃大恐,讹言惊扰,争走逃避,相蹂践有溺水死者。当是时,文登丛公自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廵视庐鳯诸郡,会出按部,闻颍上围,跳驱至正阳。其日盗闻即解去,镇之父老豪杰相率顿首谢,万人之命赐之更生。公进之告曰:「夫难度者变易,失者时,此镇繁华诲盗之地,盍思永图以辑□后,不然终患柰何?」佥复于公曰:「惟西长淮之险可恃,无恐其三面受敌,若浚土引水,水以环之,土以垣之,垣以□之人以守之,是亦一策。」公曰:「俞,我其视哉!」视巳曰:「可度地得千二百二十有六丈,度人得二千六百七十户。」公曰:「河广惟四丈,深半之,工力则视其户而上下之。三面为门,门有楼有桥,垣之上为楼十有七所,离列惟均,名曰敌楼。凡楼则选诸富而义者独为之,否则数人合为之,于尔何如?」父老豪杰齐应声曰:「幸甚。」乃进鳯阳府通判方宾公曰:「尔则服劳在外,怕往来于兹,尔督又进宿州判官侯经曰:『尔经,尔有职守,怕在兹,无他适。』尔为曰:『尔宾暨尔经,其遄即功,无戾于小民,尚懋敬之。』」未几报河渠成,又未几报门报桥楼成。经始于三月壬戌,讫工于四月甲午,凡三旬有三日,凡三十万工。父老豪杰睹厥成功,欢忻舞蹈。会代李君。者,辽阳孙君盘东行过正阳,咸走告,顿首具言不敢忘。公将有为不朽计,相率问可不可。孙君曰:“夫大臣有功德于民,为民所歌颂,勒之贞石,为后世法礼,亦宜之。”佥曰:“如命。”于是介生员高科来,请记于致仕寿州同知王九思。九思曰:“传有之:‘民罔常怀,怀于有仁。’惟公不弃我民,恐罹于凶盗,树之远图,为子孙世世利,以保有厥家。惟我民敬戴公,罔敢失坠。”曰:“□□□□,帷我公是念是祝。□有遗于后,是惟有以诏□□□,可无记。”惟公地官大司徒之副,佐天子理万姓□□,贵重文武之材。小民无良,弄兵于山谷,乃假借公平定安辑之。兵革既宁,归复于王家。崇阶荐陡,斟酌元气,作霖雨功,万世备载国史。纪之太常,是又九思所深望。公者,公名兰,字廷秀,庚戌进士,历官给事中、通政,至今秩并记于此,俾后之人有所考。
○寿州同知书屋记
寿州同知宾馆之东有园仅一亩,其北为屋,南向者五楹,析其三为退食之地,然卑隘弗宏,亦弗详其始作者。正德庚午冬,予谪居于此,幸其地僻事简,同寅又皆贤明长者,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乃取《离骚经》《左传》《汉书》诵说其中。郡士张昪来曰:“愿受教。”予弗能拒也。越明年,范庆、薛銮、吴介来,未几,王立、黄海、张晓、熊治来,未几,俞□、周京、贺寿、许澄、周熊来,又高科暨兰溪包悱来。兹十月,五人者每见予诵说经传,下上古今,论文章,论诗,问民所疾苦。其年冬,予复罢去,会盗起,弗果行。又明年壬申夏四月,代予者天台林君世烈至郡,数过予而曰:“是屋也,先生既去,当葺之使新。”奉书关中,请记勒之石,陷之□□□□,俾后有考也。又两阅月,予始西归。既归之明年癸酉,果以书来曰:“屋葺之完巳,磨淮山之石矣。”予则仰而叹曰:“嗟乎!世之乖蹇迂谬龃龉不类,孰有过予者乎?自翰林出为吏部,又出为寿州,又以天变罢片弃去,而当世所谓贤人君子奇俊磊落之士,闻说王九思,盖恶者半,笑而议之者半,其知者盖益鲜,而况爱之惜之,既去而复恋拳拳焉与之者乎?伺以得此于林君也。”予在寿州朞年,恩未洽于民,道有媿于巳,其后冺冺罔有闻于人也。林君名臣之裔,传其家学,施于有位,民怀自今其永弗坠矣。《诗》不去乎“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则是屋也异日之甘棠矣。诸主滚滚能文章,秉笔名世,将必有嗣《召南》之音者。予言何为哉?予言何为哉?
○游山记
译正阳镇在寿州南面六十里,淮水从桐柏山流来,直向西面奔流。百姓背水而居,约有七千户;舟船可以通行,四方商人无论远近都汇聚于此,货物堆积,精粗、美恶各类都有,交易之后才离开。这里人物美丽,歌舞声伎繁盛,房屋住宅华美,衣服、饮食、器用都比一般习俗奢侈。从淮水西面望去,帆樯像树林一样密集,屋瓦像梳齿一样排列,炊烟与灯火连接如云;南北数里相连,如同刺绣一般,大概是中都第一大镇。皇帝即位第六年,即正德辛未年,江北诸郡盗贼兴起。盗贼曾到颍上,逼近正阳,居民戒严,幸好没有发生事故。到了第二年壬申年春二月,兵备佥事乐平李天衢巡行颍上,恰逢数千盗贼也同时到达,进攻围困十分紧急。盗贼又派几十名骑兵向东抢掠而去,距离正阳二十里左右,人们于是大为恐慌,谣言惊扰四起,争相逃避,互相践踏,甚至有人落水而死。正在这时,文登丛公以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身份巡视庐州、凤阳诸郡,恰好出巡按察各部,听说颍上被围,纵马疾驰到正阳。当天盗贼听说丛公到来,立即解围离去,镇上的父老豪杰相继叩头致谢,数万人的性命因此得以重新保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丛公上前告诫他们说:“难以预料的是变化,容易失去的是时机。这个镇繁华富庶,是诱使盗贼觊觎的地方,何不考虑长久的谋划来安定□后的局面?否则最终的祸患怎么办?”众人又向丛公回答:“只有西面长淮的险要可以依靠,不必害怕三面受敌。若疏通土地、引水环绕,用土筑墙,在墙上□以设施,再由人来防守,也是一条计策。”丛公说:“好,我去察看。”察看以后说:“测量土地,可得一千二百二十六丈;计算居民,可得二千六百七十户。”丛公说:“河渠宽只修四丈,深度为宽度的一半;工程人力就根据各户情况增减。三面设置城门,门上有楼、有桥;城墙上建楼十七所,间隔排列均匀,名叫敌楼。每座楼都由富有而有义的人单独修建,否则就由数人合力修建,你们看怎么样?”父老豪杰齐声回答:“太好了。”于是丛公召来凤阳府通判方宾说:“你负责外面的劳役,往来于这里。”又召来宿州判官侯经说:“你侯经有职守,应当留在这里,不要另往他处。”又对二人说:“你们方宾、侯经,应当迅速完成工程,不要扰害小民,还要更加谨慎努力。” 不久报告说河渠完工,又不久报告说城门、桥和敌楼完工。工程从三月壬戌日开始,到四月甲午日完工,共三十三天,共用三十万工。父老豪杰看到工程成功,欢欣鼓舞,手舞足蹈。恰逢接替李君的人——辽阳孙君盘——向东行经过正阳,众人都跑去告诉他,叩头详细说明,表示不敢忘记丛公的恩德。丛公将要谋划使功德流传不朽,众人相继询问是否可以这样做。孙君说:“大臣对百姓有功德,受到百姓歌颂,把功德刻在贞石上,作为后世的法则礼制,也是合宜的。”众人说:“听从您的命令。”于是由生员高科作中介,来请我这个退休的寿州同知王九思作记。九思说:“传记中有这样的话:‘百姓没有恒久不变的归附,只有归附于仁德。’只是因为丛公没有抛弃我们百姓,恐怕我们遭受凶恶盗贼,于是为我们树立长远的谋划,使子孙世世代代受益,保全自己的家业。我们百姓敬爱拥戴丛公,不敢忘失。”又说:“□□□□,只是把丛公作为我们的愿望和祝祷。□有遗留给后世的事情,只有用它来告诫□□□,怎么可以没有记文呢?”丛公是地官大司徒的副职,辅佐天子治理万民□□,尊重文武人才。小民不善良,在山谷中动用兵器,于是借助丛公公平地平定并安抚他们。战争平息以后,便归还王家。高升官阶,接连得到擢升,调养国家元气,建立兴云布雨般的功绩,使万世都能载入国史。把他的功绩记在太常,这又是九思深切的愿望。丛公名兰,字廷秀,是庚戌年进士,历任给事中、通政等官,直到现在的官阶,一并记载在这里,使后人有所考察。○寿州同知书屋记 寿州同知官舍的东面有一座园子,仅一亩大小;园子北面是房屋,朝南的有五间,其中三间分作退食休息的地方。但房屋低矮狭窄,不够宏敞,也没有详细记载最初是谁建造的。正德庚午年冬天,我被贬居住在这里,幸好地方偏僻、事务简少,同僚又都是贤明的长者,于是终日饱食,无事可做,便在这里取《离骚经》《左传》《汉书》诵读讲解。郡中士人张昪来见我,说:“愿意接受您的教诲。”我不能拒绝。过了第二年,范庆、薛銮、吴介来了;不久,王立、黄海、张晓、熊治来了;不久,俞□、周京、贺寿、许澄、周熊来了;又有高科和兰溪包悱来了。这年十月,五个人每次见到我,都听我诵读讲说经传,上下评论古今,讨论文章,讨论百姓的疾苦。那年冬天,我又被罢职离去,恰逢盗贼兴起,未能成行。第二年壬申年夏四月,接替我的天台林君世烈来到郡中,多次经过我这里,对我说:“这座房屋,先生离去以后,应当修葺使它焕然一新。”他写信给关中,请我作记并刻在石上,嵌入□□□□,使后人有所考察。又过了两个月,我才向西归去。归去后的第二年癸酉年,果然收到他的信,说:“房屋已经修葺完成,淮山的石头也已经磨好了。” 我于是仰头叹息说:“唉!世上乖僻困厄、迂曲荒谬、彼此抵牾而不合的人,谁有超过我的吗?我从翰林院出任吏部官员,又出任寿州官员,后来又因天变被罢职抛弃;而当世所谓贤人君子、奇俊磊落之士,听到王九思这个名字,大概一半厌恶,一半讥笑议论,真正了解我的大概更加少了,更何况还有爱惜我、怜惜我,在我离去后仍深深眷恋、诚挚相交的人呢?我正是因此从林君那里得到这样的情谊。我在寿州满一年,恩德还没有广泛施于百姓,治道也有愧于自己;后来默默无闻,世人没有听说什么。林君是名臣的后裔,继承家学,把它施行于任职之处,百姓从今以后怀念他,永远不会失坠。《诗经》不是说过‘蔽芾甘棠,不要剪伐’吗?那么这座房屋将来就是人们所爱护的甘棠了。各位主人都文思奔涌、擅长文章,执笔足以扬名当世,将来一定会有人继承《召南》的歌声。我还说这些做什么呢?我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游山记
正德庚辰春三月癸巳,大复山人何子仲默校士于鄠杜,其暇约子游南山诸胜处。云丙申,南行二十里,抵金峰寺。寺背山,山下出泉,伏流佛座下,至院甃为井,复伏流至门外,达于平地为溪。院内有时灌卉木,则闭井北口,上水其山下出泉处亦甃为井,莹澈可鉴。由泉西缘冈南上,抵山半,树木离列,可安几席,乃坐饮数觥。下出寺,东行半里许,抵化羊宫。其东涧水出焉,道士引别支经流庖舍后,炊时则接竹入水于釜。由宫后南行,度一小涧,陡冈其上,平坦可数亩,多桧。东临涧水潀然,坐饮移时,甚乐也。何子有诗,出宫门,比望则嵯峩九□诸山,隐隐若黛,并山东行三里许,抵重虞寺,南向坐憩。圭峰在前,如人拱揖。又东行七里,抵栖禅寺,即所谓草堂者也。盖姚秦时鸠摩罗什自西竺来,尔时未有寺也,为树草堂,绎经其中,其后建寺始定今名,而俗犹呼为草堂寺云。寺基宏厂,前殿壁画甚古,西南隅为鸠摩罗什葬塔,有亭覆焉。前朝诗刻陷壁甚多,独金赵闲闲公词□为盛。明道先生诗注云:“寺在竹林之心,其竹盖将十顷”,乃今根株尽矣,独寺后银杏四株,上薄霄汉,亦百年外物也。薄暮,何子诗成,索子和□。老懒弗堪,漫应曰:“当遥赋之”,相与大笑出门。门外诸峰苍翠如画,东南林薄中有唐圭峰禅师葬塔,其西南入峪数里为紫阁峰,有□布有寺,景特奇绝。何子以公事未及,夜二皷回至县云。明日丁酉,何子西入盩厔,又四日,县令王子明叔折简邀予西游楼观,予辞不赴,使者五至而予命驾。其日壬寅望也,比至则诸公巳先在,方从紫云楼而下,秉烛逆子笑曰:“王子太俗。”盖西溪张子用昭至自华州河滨?子德光至自长安,对山康子德涵至自武功,独□近乃独后至,固甚可笑也。于是由何子以下各举觞罚□,予即大醉。王子明叔请至方丈具饭,饭已,乃相携至老君殿台,上席地对月坐饮。已又起入方丈,环坐何子卧榻。于是康子鼓鳯琶,歌予所制越调曲,感激愤厉。诸公击节叹焉。巳又据席饮。何子曰:“不可无诗。”乃先成一章,诸公皆和,而予独不能,乃自为一章。张子、康子各为一章赠予。诗就,漏下四皷矣,乃寝。明日癸卯,王子明叔□予登紫云楼。楼两层,其上为玊皇像,北面。其后灰壁,南面为山水人物画图,盖甚奇,非今人笔也。凭阑一目千里。何子?子有诗。既下,与诸公观老子系牛栢,栢下石牛卧焉□。乃南行四五里,抵说经台,盘屈而上。绝顶为宫三楹,中塑老子尹喜像,其四壁画前朝君臣逸士像,盖有功《道德经》者。前门内古栢一株,俗说既死而聃针之活,诞不足信。何子于宫前碑侧书予六人者姓名邑里经游岁月云。巳乃坐后殿廊下饮。人得一诗。王子明叔又请西游仙游寺。于是下台转折西行,既数里,见山麓一塔岿然,问之,唐一行僧葬塔也。又数里,过康子彭麓庄,何子有诗。又西行数里,转折而南,道路甚险,东崖山西岸黑水下视,毛发森竖。行里余,天气昏黑,与诸公相失,路愈益险,肩舆不可度。予夹两僮仆走,既数里,转折西行,度涧桥危甚。又里余,抵寺,寺榜曰普缘,盖此地故有仙游□□,亦因呼其寺云。寺四面皆山,黑水经流其门,盖奥区也。是时何子巳先至,未久,诸公亦次第至。于是举酌相慰劳,又乘月走寺前后,至夜分乃寝。明日甲辰,登毗卢合。巳乃观殿前石塔,塔下空中塑一病佛,侧睡且死,诸罗汉按摩哭泣□祷备极情态。康子戏曰:“佛亦有此无常邪?”相与一笑。巳乃出门,门西濒水二石塔,上刻吴道子画诸佛像,有东坡题名。北岸山上泉下泻于黑水,有声,其傍石洞,后汉马融尝居焉。何子欲校射,乃设侯,连发三矢,连中。予与诸公辞谢。巳乃入僧舍坐饮。人又得一诗,予是何子曰:「嗟乎!胜地不常,良时易□,嘉朋难合,乐事罕逢。斯游世一,举四美备,于乎其盛矣乎!」然吾东至草堂,而叹鸠摩罗什之倡佛也;西登说绶台,而恠聃之滋夫道也。夫二子者,二教之宗,仲尼之罪人也。今其骨朽矣,化为灰尘,荡为飘风矣,其无感乎?是不可无记,是惟渼陂子长有以宜之。日中,予揖诸公曰:「盍归乎?」诸公又大笑曰:「王子又俗矣!」乃相与别去。明叔至,是使人来取记,将并诗刻之木。其年冬十月丁未也。渼陂山人王九思记。
○重修咸阳县城隍庙记
译正德庚辰年春三月癸巳日,大复山人何仲默在鄠杜主持校士考试,闲暇时约我游览南山各处胜景。丙申日,向南走二十里,到达金峰寺。寺后靠山,山下有泉水涌出,潜流到佛座下,流到院中砌成水井,又潜流到门外,到了平地便成为溪流。院中有时需要灌溉花木,就堵住井的北口,使水流回山下泉源处;那里也砌成一口井,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从泉水向西沿冈陵南行,走到半山腰,树木疏落分布,足以安放几案坐席,于是坐下饮了几杯酒。下山走出寺院,向东走半里左右,到达化羊宫。宫东有涧水流出,道士引出一条支流,经过厨房后面,做饭时便接上竹管把水引入锅中。从宫后向南走,越过一条小涧,登上陡冈,冈顶平坦约有数亩地,多种桧树。东边临着涧水,水声潺潺,坐在那里饮酒很久,十分畅快。何仲默作了一首诗。走出宫门,远望可见九□等山,山势高峻,隐约如黛色;沿山向东走三里左右,到达重虞寺,面向南坐下休息。圭峰正在前方,像人拱手作揖。又向东走七里,到达栖禅寺,就是所谓的草堂。大约姚秦时鸠摩罗什从西天竺来到这里,当时还没有寺院,便搭建草堂,在其中翻译经典;后来建成寺院,才确定现在的名称,但民间仍称它为草堂寺。寺院基址宽广,前殿的壁画十分古老;西南角是鸠摩罗什的葬塔,上面有亭子覆盖。前朝的诗刻嵌在墙壁中的很多,唯独金代赵闲闲公的词刻最为盛多。明道先生的诗注说:“寺在竹林深处,这里的竹林大约有十顷。”如今竹子已经全部枯尽,只剩寺后四株银杏树,高耸直入云霄,也是生长了一百年以上的老树。傍晚时,何仲默作成诗,索要我的和诗□。我年老懒惰,不能胜任,只随口答道:“应当远远地作一首赋来应和。”大家相视大笑,走出寺门。门外群峰苍翠如画,东南树林草木中有唐代圭峰禅师的葬塔;从塔西南进入山谷数里,是紫阁峰,有□布有寺院,景色特别奇绝。何仲默因公事未能前往,夜里二更回到县城。第二天丁酉日,何仲默向西进入盩厔;又过了四天,县令王明叔写信邀请我向西游览楼观,我推辞不去,使者来了五次,我才准备车马出发。这天是壬寅望日。等到了那里,各位先生已经先到,正从紫云楼下来,手持蜡烛迎接我,笑着说:“王先生太俗气了。”原来西溪张用昭从华州河滨赶来,?子德光从长安赶来,对山康德涵从武功赶来,只有□近乃独自最后到达,确实很可笑。于是从何仲默以下,众人各自举杯罚□,我当即大醉。王明叔请大家到方丈室用饭。饭后,便相携到老君殿台上,席地面对月亮坐着饮酒。过了一会儿又起身进入方丈室,围坐在何仲默的卧榻四周。这时康子弹奏凤琶,唱我所作的越调曲,情绪激昂,愤懑慷慨。各位先生都击节赞叹。随后又靠着席子饮酒。何仲默说:“不能没有诗。”于是先作成一章,众人都作诗唱和,只有我不能和作,便自己作了一章。张子、康子各作一章诗赠给我。诗作成时,已经是四更,便睡下了。第二天癸卯日,王明叔邀请我登紫云楼。楼有两层,上层供奉玉皇像,面向北方。像后是灰色墙壁,南面绘有山水人物图,大概十分奇异,不是当代人的笔法。凭栏一望,千里景物尽收眼底。何仲默?子作有诗。下楼以后,同各位先生观看老子拴牛的柏树,柏树下有石牛卧着□。于是向南走四五里,到达说经台,盘旋曲折地登上去。山顶有三间宫殿,中间塑着老子和尹喜的像,四壁画着前朝君臣和隐士的画像,大概都是对《道德经》有功的人。前门内有一株古柏,民间说它已经死去,是老聃用针刺救活的,这种说法荒诞,不值得相信。何仲默在宫前碑旁写下我们六人的姓名、籍贯以及游览的年月。随后我们坐在后殿廊下饮酒,每个人都得到一首诗。王明叔又邀请我们向西游览仙游寺。于是下台转向西走,走了几里,看见山脚有一座高耸的塔,询问后得知是唐代一行和尚的葬塔。又走了几里,经过康子彭麓庄,何仲默作了一首诗。又向西走了几里,转而向南,道路十分险峻;东边是山崖,西岸黑水从下方流过,低头看去令人毛发悚然。走了一里多,天色昏暗下来,我们同各位先生失散,道路更加险恶,肩舆无法通过。我夹着两个童仆步行,走了几里后转向西行,越过一座涧桥,危险得很。又走了一里多,到达寺院,寺额写着“普缘”,大概因为这里原来有仙游□□,所以也用它来称呼寺院。寺院四面都是山,黑水流经门前,真是幽深的地方。这时何仲默已经先到,不久各位先生也陆续到达。于是举杯互相慰劳,又趁着月色在寺院前后行走,直到半夜才睡。第二天甲辰日,登上毗卢合。随后观看殿前的石塔,塔下空中塑着一尊病佛,侧身躺着,仿佛将要死去;旁边的罗汉有的按摩,有的哭泣,□祷告,种种情态表现得极其充分。康子戏说道:“佛也有这种无常吗?” 大家一起笑了。随后出了门,门西临水处有两座石塔,上面刻着吴道子所画的诸佛像,还有苏轼的题名。北岸山上有泉水向下流入黑水,发出声响;泉水旁边有石洞,后汉马融曾经居住在那里。何仲默想要校射,便设置箭靶,连续射出三箭,连续命中。我们和各位先生辞谢。随后进入僧舍坐下饮酒。每个人又得到一首诗。我对何仲默说:“唉!优胜之地不能长久,美好的时光容易□,志趣相投的朋友难以聚会,快乐的事情很少遇到。这次游览世间罕有,四种美事全都具备,啊,这真是盛况啊!”然而我们向东到了草堂,我却感叹鸠摩罗什倡导佛教;向西登上说经台,又诧异老聃使道教滋长。这两个人,是两种宗教的宗师,也是孔子的罪人。如今他们的骨头已经腐朽,化为灰尘,随风飘散,难道他们没有感触吗?这件事不能不记载下来,只是只有渼陂子长才有资格写得合宜。中午,我向各位先生拱手说:“何不回去呢?”各位先生又大笑说:“王先生又俗气了!”于是大家相互告别离去。王明叔到了以后,派人来取这篇记,并准备连同诗作一起刻在木板上。这一年冬十月丁未日,渼陂山人王九思记。○重修咸阳县城隍庙记
高皇帝平定四海,为天下神人主,肇称殷礼,秩百神之祀,乃许郡县城隍立庙以从事。盖祭法之言曰:“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而高城深池,有金汤之险,有蕃卫之功,故获其安者思其本,蒙其庥者报其功。吏奉朝命为郡县者,其始至,若旦日视事,则于今夕斋戒宿庙,鸡鸣起祀神,誓言不敢殃民,殃民者神其殃我,无悔祀巳,然后视事。月朔望则谒拜庙下,春秋则合风云雷雨山川祀之,其三时厉祭则城隍主之,以祸福民着为令。高皇帝所以建万世之业,度越前古者,盖礼严而虑周如此。其一节云:洪武四年,咸阳县吏自奉诏今立庙于县治之东,至正统时加修葺焉。而成化七年,知县祁州李君经撤腐作新规,摹宏远,事在纪功之碑。后十五年而为正德十三年,庙又寖坏。其年冬,会知县底君以进士莅兹土,君河南考城人也,名蕴子某。始至谒□,大惧无以妥灵,竭□非事神之礼。乃十四年春正月,大集郭内长老民至厅下告之曰:“吾欲云云,官有守弗暇,我为若主食货,若为我董治力役,则何如?其可乎?不可也。”众乃推出崔文奎者数人,从容对曰:“兹庙不修且坏□,人有心其孰率之?从兹我民有神君,敢不尽力?”君曰:“□奎前若亦治若屋以贻若子孙乎?慎勿棘也,棘则不固矣,不固则易坏,后其谓何?”数人者齐应曰:“敬奉教。”于是即工,越明年秋七月工讫。君率数人者谒拜庙下以成事□,而起立周视,则覆□麟次,淫雨不忧□□□□照耀楼宇殿门庑柱□□加焉,阶□周整,履之坦如。于是而校诸往昔,若增而高,若引而□□敞而明,若□□□其数人者以其食货□役之费上复于君曰:“是投也不可无纪。”争来趣子为记。子叹曰:“底君子是乎?能其政矣。夫敬者神之应也,仁者民之归也,忠者君之资也。而忠其君者,仁民之臣也,仁。其民者,敬神之吏也。是故能事神,而后可以使民;能使民,而后可以言事君矣。是役也,忠、仁、敬三者备矣。故曰能其政。夫一邑者,天下之则也。宰相,□县令之惟也。底君能其政,于是乎可以□天下矣。请勒□□□□□者,俾永有式焉。
○一镜亭记
古之君子,其进而有为于天下也,忧劳勤瘁,竭衷殚智,靡所于宁。至其勋猷茂□,而名立志慰□,其身以归也,于是乎有岩石之趣,有鱼鸟之适,所以纡愤写兴,游艺而养心,忘老引年之乐也。若相州韩魏公,洛下司马君宝,有堂有园,陶然以居,衎然以游,于以畅其后乐之□,而完令德休终,觉非不休也。然莫能以多见者,何也?盖□□之□人也。如饮□酎□□□□□□□□□未有弗集,如钟鸣漏尽,夜行而弗止,扶残曳跛,强颜就列,于是有龙断之诮,有蹲鳯之讥,有北山之文,有灵澈之诗。或者以为林泉之福甚于钟鼎,明农之逸,孰与履危?信斯言也,则夫骈首躭位,终其身而弗获者,分使之然也,天也,非人力也。吾陕陇郡李公,起家戊戌进士,为行人、御史,迁按察佥事,又七转而为工部尚书。尚书归老其乡,乃作屋于城西之囿水中,名之曰「一镜之亭」。公社宦□外,几四十年,为使而专对,干四方,揽辔澄清于辽东,治水功成于河南,弭大盗于湖广,旬宣于两藩,持宪于外台。其在南都,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而禆于天子□于四海。由古人观之,果如何也?则夫斯亭也,其与独□之园、醉白之堂,殊代而意同乎?否也?亦其有以获此者,果出于天邪?非人力也?是则公之完福也,不其盛哉?不其盛哉!亭作于正德某年某月,某年某月落成,而□之所有,若岩石之趣,鱼鸟之适,景分类析,播为声诗□□,从者歌以侑觞,而寿公于无涯也。
○世豸堂记
译高皇帝平定四海,成为天下神灵和人的主宰,开始制定殷代的礼制,按等级确定百神的祭祀,于是准许郡县为城隍建立庙宇来奉祀。祭法说:“凡能抵御大灾害的,就祭祀他;凡能抵御大祸患的,就祭祀他。”高大的城墙和深邃的护城河,有如金城汤池的险固,也有藩篱守卫的功劳,因此得到安宁的人就会追念它的根本,蒙受庇佑的人就会报答它的功德。奉朝廷命令担任郡县长官的官吏,刚到任时,就像第二天将要开始办公一样,于当天晚上斋戒,住在庙中;鸡鸣时起身祭神,发誓说不敢使百姓受害;如果使百姓受害,就请神明降祸于我,绝无怨悔,然后才开始处理政务。每月初一、十五便到庙下拜谒,春秋两季则合祭风、云、雷、雨以及山川;一年三次的厉祭也由城隍主持,并把有关百姓祸福的事项明白地定为法令。高皇帝所以能够建立万世基业,远远超过前代,大概正是因为礼制严明、考虑周全到了这种程度。其中一节说:洪武四年,咸阳县官吏奉诏在县治东面开始建立庙宇,到正统年间又加以修缮。成化七年,知县、祁州人李君经拆除腐朽部分,按新的规制重建,规模宏大深远,事情记载在纪功碑上。又过了十五年,到正德十三年,庙宇再次逐渐毁坏。这年冬天,适逢知县底君以进士身份来到这里任职,底君是河南考城人,名蕴,字某。他刚到任便拜谒□,非常害怕没有办法使神灵安妥,竭□,这并不是侍奉神灵的礼节。于是正德十四年春正月,他召集城郭内的长老百姓到厅堂下,对他们说:“我想要如此如此,但官府有职守而没有空闲;我替你们主持钱粮事务,你们替我督办劳役,这样怎么样?可以吗?不可以吗?”众人于是推举崔文奎等几人,从容回答说:“这座庙宇久未修缮,已经败坏□;百姓有心修理,却有谁来率领呢?如今我们百姓有神明和县令,怎敢不尽力?”底君说:“崔文奎,你们以前难道也修治自己的房屋来留给子孙吗?千万不要求快,求快就不牢固;不牢固就容易毁坏,以后将怎么交代?”几个人齐声答道:“谨遵教诲。”于是立即开工,到了第二年秋七月工程完毕。底君率领那几个人到庙下拜谒,以庆贺工程完成□;起身环视,只见屋顶□鳞次排列,连绵阴雨也不用担忧,□□□□照耀着楼宇、殿门、廊柱□□更加增添光彩;台阶□周密整齐,走上去平坦如一。于是与过去相比,有的增高了,有的拓展而□□,有的变得宽敞明亮,有的□□□。那几个人把钱粮□役的费用上报给底君说:“这样的工程不能没有记载。”争相前来催促我写记。我叹息说:“底君先生,竟是这样吗?他确实能够治理政务。敬,是神明所回应的;仁,是百姓所归附的;忠,是君主所凭借的。忠于君主的人,是仁爱百姓的臣子;仁爱百姓的人,是敬奉神明的官吏。因此,能够侍奉神明,之后才可以役使百姓;能够役使百姓,之后才可以谈得上侍奉君主。这次工程中,忠、仁、敬三者都具备了,所以说他能够治理政务。一县,是天下的法则和缩影;宰相,是县令的榜样。底君能够治理政务,这样就可以□天下了。请把这些话刻在□□□□□上,使后世永远有所取法。○一镜亭记 古代的君子,在入仕进取并为天下有所作为时,忧劳勤苦,竭尽忠诚,耗尽智慧,没有片刻安宁。等到功勋事业盛大□,声名建立、志愿得到慰藉□,便以此身归返故里;这时便有山岩之趣、鱼鸟之适,用来舒解郁愤、抒发兴致,游习技艺来涵养心性,享受忘却衰老、延年益寿的乐趣。像相州的韩魏公、洛下的司马君宝,都有厅堂和园林,安然居住,快乐游赏,借此畅享晚年的乐趣□,保全美德,善终一生,难道不是很美好吗?然而能够多见这种情形的人为什么少呢?大概是□□之□人。就像饮□酎□□□□□□□□□,没有不聚集的;又像钟声响起、漏壶滴尽,仍在夜间行走而不停下,扶着残躯、拖着跛足,强作笑容去任职,于是有贪恋权位的讥刺,有蹲伏凤凰的嘲笑,有《北山文》,有灵澈的诗。有人认为,山林泉石的福分胜过钟鼎富贵,安于农事的闲逸与身处险位相比,哪一个更好?如果这话可信,那么那些并肩贪恋职位,终身不得解脱的人,是命运使他们如此,是天意,并非人力所能决定。我陕西、陇右郡的李公,从戊戌年进士起家,任行人、御史,升任按察佥事,又七次升迁而成为工部尚书。尚书辞官归老乡里后,便在城西园囿的水中建屋,命名为“一镜之亭”。李公在仕途□外,差不多四十年;任使者时专门代表朝廷答对,奔走于四方;在辽东执掌缰绳澄清政务,在河南治水成功,在湖广平息大盗,在两藩巡视宣抚,在外台掌持法宪。他在南京时,掌管国家土地,使四民各安其业,顺应地利而辅助天子□于四海。从古人的眼光看,这些功业究竟如何呢?那么这座亭子,和独□之园、醉白之堂相比,虽然时代不同而意趣相同吗?还是不相同呢?李公能够得到这一切,究竟是出于上天,还是靠人的力量呢?这就是李公完整的福分,难道不盛大吗?难道不盛大吗!亭子建于正德某年某月,某年某月落成;至于亭中所有山岩的趣味、鱼鸟的适意,景物分类铺陈,传播为声诗□□,随从歌唱以助酒兴,并祝李公长寿无穷。○世豸堂记
豸者何?豸神羊也。神羊善触邪佞。古者御史职触邪佞,故御史冠豸冠,□其职也。又国有大事,则御史豸冠朱衣纁裳,白纱□□弹之。明兴稽古建官,御史豸冠□□□先主也。□□尝□□□司寇即墨蓝公,尝为监察御史。越二十年而嘉靖□□□□□复举进士,被选为御史。于是□□大夫跻公之□□公而曰:兹堂也,父作子述,世德作□□,实□义□□□□之堂,于以寿公明孝而劝忠之□也。记者□□□□□□□右谓其友王九思曰:子为记,盖公命□□□□行之,以终乡大夫之意者也。记曰:昔者弘敷五□□有□君□世为司徒,忠贞显名载□古书。沉酣经籍则有若司马迁,世为太史,包罗万古,为文章宗。舍是而箕裘之□仍奕叶之相闻。世非不有也,然忠贞□君□何如?文章于司马氏何如?故弗列焉。孰知千百世之下,善然其父者有若御史君也?□时弘治中,司寇公□□史□□□□毕智□虑为天子辅□□□赫赫烈烈声震□□□□盖尝闻睹□勚累勋陡于九卿,至今称御史者刚严愽大,咸归于公云。而御史君嗣之而兴,龙渊太阿方离于匣,瞻之者慑,闻之者避。于今称御史君者咸曰:刚严愽大,克肖于公云。然御史君举自童□踰三十年而后举进士为御史,六经诸史,先秦遗书,靡所不贯,发为撰述,尔雅洪丽。九思往在京师,亦尝闻睹。盖君牙之忠贞,司马氏之文章,于君切有望焉。则其所以继于公而世其业者,盖不独一豸耳矣。是故为之记,以复于君,且致夫忠告之意云。
○固原东路并?刃修白马城记。
嘉靖壬午以来,陕西边鄙多事。是时,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邃庵先生杨公方致仕居京口。其乙酉春,天子用廷臣集议起公,公辞至再至三,有诏改公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督师西征。公既至,开府固原,所以朝夕筹划者,边防大计,靡所不周。而又广视听,益聦明,盖尝下令,许豪杰言事便宜。于是守备固原都指挥佥事刘君文上复于公曰:“固原故戎马四驰之区也。弘治、正德中,明公奏议于中路预望城,增设平虏一所;其西路红古城,增设一堡,募士委官操备。虏见其如此,乃于东路入寇,艾萨克都城白马林为穴,由此而南深入至于平凉。而嘉靖壬午虏大举入寇时,正由撒都城也。”狂瞽妄议,以为撒都城之地不可无一城也。于是下固原卫苑马寺勘议,指挥符深,圉长张子仪合辞言曰:“夫撒都城者,虽界清苑草场,然地势孤悬,久不牧放。且其地善水草,颇称肥饶,宜亟筑城以断虏道,便其白马井炖堡亦宜改筑近水,展筑月城,占据水头,使虏骑不得以南向饮马,庶虏患可息固原其宁靖云。”今参政成君文是时以按察副使兵备固原,公乃进告之曰:“夫成功者弗计其费,图久安者不惮其劳,若撒都城之役是也。”其会同都指挥刘文卜日兴事,乃是年八月初吉工兴,十月以成事告。盖城周围以里计之,四高以丈计之,几厚得高之几,更其名曰白马之城,作南北二门,南曰永宁,北曰阜康,皆公命也。城内作官亭二,作仓廒若干楹。是役也,力则固原、平凉军民及清平、万安二苑卒凡若干人;食则固原州及彭城、板井廒米以石计若干;器具稍把若钉铁砖瓦木物,则官为办置;银以两计若干。既乃照例悬赏募士千余人,设操守守堡官各一员,每士给近堡田百亩,垦种俟十年后量征子粒,备本城用。而是时移檄廵抚陕西都御史王公,行令布政司于原坐附近城堡廒米,量拨本城以备按伏官军。于是固原之地,中路则有预望,西则红古,东则今有白马保障之形。既建操备之念,恒存则虎山以北虏骑难入,平凉以南郡县可安枕而卧焉。成君以为不可无记,乃命之九思。九思曰:“于古有之,御戎之道,守备为本。故朔方城而玁犺襄,诗人美其事,备诸歌咏,至今读之穆如清风。虽然,必有南仲而后朔方可城也。白马之役固善,向非少傅公神识绝智,愽采群议,则亦未能一言而决,三月而成,而若是易也夫。公之来也,所以画边务报天子者,固不止此。未久羗伏境宁,当复入侍□□□内阁理元气,为四海作太平。盖其丰功伟绩,树之平生,载之国史,传诸万世者,尤不止此。此特其永事云。”
○陕西固原州新建緫制秦公祠堂记。
译豸是什么?豸是神羊。神羊善于触击邪恶奸佞。古代御史的职责是弹劾邪恶奸佞,所以御史戴豸冠,□以象征其职务。国家有大事时,御史戴豸冠,穿朱衣、纁裳,戴白纱□□进行弹劾。明朝兴起后考察古制设置官职,御史戴豸冠□□□先主。□□曾□□□司寇即墨蓝公,曾任监察御史。过了二十年,到嘉靖□□□□□,又考中进士,被选为御史。于是□□大夫推尊蓝公的□□,称这座堂是父亲创作、儿子继承,世代德业相传的□□,实在是□义□□□□之堂,用来祝颂蓝公明于孝道、劝勉忠诚的□。撰记者□□□□□□□,对他的朋友王九思说:“请你为此作记,大概蓝公命令□□□□实行它,以完成乡大夫的心意。”记道:从前弘敷五□□有□君□世代担任司徒,忠贞之名显著,载于古书。沉浸钻研经籍的,有像司马迁这样的人,世代担任太史,包罗万古,成为文章宗师。除此之外,继承祖业、世代相传的并不是没有;然而他们的忠贞比□君如何?文章比司马氏如何?所以没有把他们列举出来。谁知道千百年以后,能够善继其父的人,竟有御史君这样的人呢?□时在弘治年间,司寇公□□史□□□□竭尽智慧和思虑,辅佐天子□□□,声名显赫,震动□□□□。大概曾经亲见其辛劳,累积功勋,升至九卿;直到今天,人们谈到御史,都说刚正严明、博大有识,全部归功于蓝公。如今御史君继承他而兴起,龙渊、太阿这样的宝剑正要出匣,见到它的人震慑,听到它的威名的人躲避。如今人们谈到御史君,都说他刚正严明、博大有识,足以继承蓝公。御史君从童□起参加科举,三十多年后才考中进士,成为御史;六经、诸史、先秦遗书,没有不贯通的,发而为文章,典雅宏丽。九思过去在京师时,也曾听闻亲见。大概君牙般的忠贞、司马氏的文章,在御史君身上都大有希望。这样看来,他之所以继承蓝公、世代传续其事业,恐怕不只是一只豸而已。因此为他作记,以此回复御史君,并表达忠告之意。○固原东路并?刃修白马城记。嘉靖壬午年以来,陕西边境多有事变。当时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邃庵先生杨公,已经辞官居住在京口。乙酉年春,天子采纳廷臣集体商议的意见起用杨公,杨公两次、三次辞让,皇帝下诏改任他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督师西征。杨公到任后,在固原设立总督府,早晚筹划的都是边防大计,没有一件不周全;又广泛听取意见,增进见识,曾下令允许豪杰之士便宜陈奏军务。于是固原守备都指挥佥事刘文上报杨公说:“固原原本是戎马四处驰骋的地区。弘治、正德年间,明公曾上奏,在中路预望城增设平虏一所;在西路红古城增设一堡,招募士卒、委派官员操练守备。敌人见到这种情形,便从东路入侵,以艾萨克都城白马林为巢穴,由此向南深入到平凉。嘉靖壬午年敌人大举入侵时,正是从撒都城而来。”我这个狂妄而浅陋的人冒昧认为,撒都城这个地方不能没有一座城。于是下令固原卫和苑马寺勘察商议,指挥符深、圉长张子仪共同陈说:“撒都城虽然处在清苑草场的边界,然而地势孤立高悬,长期没有放牧。而且那里水草丰美,很称得上肥沃富饶,应当赶快筑城以截断敌人的道路;白马井炖堡也应当改建到靠近水源的地方,扩筑月城,占据水源上游,使敌骑不能向南饮马,这样或许就能平息敌患,使固原安宁。”当时参政成文君以按察副使身份负责固原兵备,杨公便进告他说:“成就功业的人不计算费用,谋求长久安宁的人不畏惧劳苦,撒都城的工程就是这样。”于是会同都指挥刘文选择日期动工,当年八月初吉开工,十月便报告工程完成。城墙周长以里计算,高度以丈计算,厚度大约相当于高度的几分之一;改名为白马城,修建南北两座城门,南门叫永宁,北门叫阜康,都是杨公命名的。城内修建官亭二座,仓廒若干楹。这项工程,出力的是固原、平凉的军民以及清平、万安二苑的卒员,共若干人;粮食则取自固原州、彭城、板井仓廒,以石计算若干;器具,如把、钉、铁、砖、瓦、木料等,由官府办理;银两以两计算若干。后来又照例悬赏招募士卒一千多人,设置操守、守堡官各一员;每名士卒分给附近堡寨的田地百亩,开垦耕种,等十年后酌量征收粮食,供本城使用。这时又移文陕西巡抚都御史王公,命令布政司把原来存放在附近城堡仓廒中的粮米,酌量拨给白马城,以供按伏官军使用。这样一来,固原一带,中路有预望城,西路有红古城,东路现在又有白马城,形成保障。既然已经有了操练守备的安排,只要长期坚持,虎山以北敌骑就难以进入,平凉以南的郡县便可以安稳地睡觉了。成文君认为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命我九思作记。九思说:“古代就有这种做法,抵御戎敌的办法,以守备为根本。所以朔方筑城而玁狁退却,诗人赞美这件事,记入歌咏之中,直到今天读来仍然和清风一样令人肃穆。不过,必须有南仲这样的人,朔方才能筑城。白马城这项工程固然很好,假如不是少傅公见识神明、智慧超绝,又广泛采纳众议,也不能一言决定,三个月便完成,哪里会这样容易呢?杨公来到这里,用来谋划边务、报效天子的事情,本来就不止这一件。不久羌敌伏居境外、边境安宁时,他还应当入朝侍奉□□□内阁,调理国家元气,为四海创造太平。他的丰功伟绩,树立于一生,载入国史,流传万世的,更不止这一件。这件事只是其中一项长久事业罢了。” ○陕西固原州新建总制秦公祠堂记。
户部尚书山东秦公,弘治中尝緫制陕西三边,而□□乃其开府之地。公去二十余年,而嘉靖乙酉冬,边□□公不置,欲立祠固原祀公。于是监生马文辉以其边人之意,呈于緫制今太师邃庵先生杨公。公以命于兵备按察副使桑君溥。桑君卜地得州□之南二亩许,坐□面兑,盖经营踰年而祠堂告成。堂凡三楹□门中伉□垣孔峻,而堂之正位则秦公之像设具焉。修髯□□□笏,俨然。于是士民商贾,远迩之戌卒,闻风奔走瞻拜祠下,举欣欣焉,若公之复莅于兹土也。盖二十余年所以思公者,至是始大慰无□歉矣。桑君以为公之德无穷,祠则或有时圯,乃遣使告九思曰:「子其记之,刻诸石以告来者,庶几嗣而葺之,以永边人之思乎?」此固帝师邃庵公之意,而溥奉之以周旋者也。九思曰:「予为儿时,父老称说西安知府秦公,古循良蔑以加焉。及公緫制三边,而是时九思承乏翰林,嘉谋伟绩,得于乡人之传报□为多。□□初愿修敬皇帝实录,同列为公传,会□□甘心于公,故于公之边绩采敢尽述焉。而九思于是未尝不扼腕愤恨也。乃今得以执笔记公祠,是岂徒边人之慰也,实九思者之大愿遂矣。」盖公之在边者三年,其始緫制固原诸路军务,其年弘治辛酉冬也。明年壬戌春正月,甘凉诸路备御官军,以连年资乏告乞休息。镇守武安侯郑英执不可以为虏犹在套也。公曰:「草枯马瘠,虏必不至。」既而果不至,所省刍饷殆不可计。公以备边之策惟战与守,于是推演古法,造兵车,造火器,巳乃修豫望城,修石硖口,修双峰台三城。又于金佛硖、海子口七堡,甃石为垣,褁铁为门。凡城与堡皆以绝虏道,卫居民焉。而公于是年夏复受勑緫制三边云。乃命三边与其腹里修城堡关隘以处,计万四千一百九铲崖以里计三千七百余,然是时固原之地,城市烟火甚荒稀,而贫也。公乃拓其外城,奏移批验所塩物于此。自是商贾云集,物货流通,人有贸易之利,官得经费之资。公曰:“富矣,然教不可以不兴也。”于是修孔庙,广学舍,诗书之化,人才彬彬焉,相继出矣。其后邃庵公至,见而叹息焉,以为秦公文吏,即古名将,其又何以过之?故于边人之请,为亟诺以行。继邃庵公至者,兵部尚书荆山王公也。于新祠之建成而落之,殊切景慕。故桑君于是得以行其志焉。九思则曰:“踵韩范之迹者,秦公也;休休焉善如巳出者,邃庵公也;仰止乡先生者,荆山王公也。”按察桑君,勇于行义,其举风宪之职者乎?是则皆可书也。秦公讳纮,字某,山东单县人,起家进士,为御史,知府,布政使,都御史,侍郎,以至尚书。其孤忠大节,具载家传,兹不多□。着其在边人者,使其岁时展祀之余,止而诵焉,以慕公于世世云。
○柳屏精舍记
大中丞张公汝霖以使事入关,走书鄠杜,告九思曰:“汾水之阳,先茔在焉。其傍隙地,有柳数株,每春明生意□发,擎露横烟,若剪若织,望之若屏。居常容与其间,得以俯仰造化,寻识至理也。”因□屋对之曰:“柳屏精舍。”云□此屋若斗然,子其为我记之□以不朽。他日于其屋读其文,铿锵金石,如春风在席,是又一大快也。客有闻而疑之者,以为公以性命之学,豪杰之才,受知于天子,系望于苍生,麟阁云台乃其所有事也。顾切切焉于故园一屋者,何邪?九思曰:“不然。夫古之君子,进则有为于天下,及其老而休也,未尝无行乐之地焉。若东都裴晋公,洛下司马君实,有堂有园,吟哦啸傲,于以畅其后乐之怀,而颐其既暮之龄,斯固终始之节,古今之所难也。”公自发解,举进士,令宜阳,司谏垣,尹京兆□廵西夏,入副内台,且三十年矣。九思别公久,闻公须巳尽,白发白亦过半,则其所以忧天下者,从可知矣。然年未耳顺,神勃勃逼人,出入将相之事,方倚注焉,岂能及于柳屏之游也?迨夫策云台之勋业,图麟合之形容,然后奉身而退,优游柳屏之下,故今亦豫设焉,以为他日之地耳,岂切切于此者邪?若夫俯仰造化,寻识至理,乃公自得之妙,盖亦池莲庭草之意。故九思于此未敢率尔以言,姑述客对以复于公。公果不鄙,寘之屋壁。他日或口出焉,即九思侍凡杖,聆謦欬,也是又一大幸也。
○咸阳县新修河岸之记
译户部尚书、山东人秦公,弘治年间曾任陕西三边总制,而固原正是他当年开府的地方。秦公离去二十多年后,到嘉靖乙酉年冬,边地百姓仍然思念秦公不止,想在固原建立祠堂祭祀他。于是监生马文辉把边地百姓的意愿,呈报给现任总制、太师邃庵先生杨公。杨公于是命兵备按察副使桑溥办理。桑君择地,选在州□南面约二亩地,坐□面向兑方;经营了一年多,祠堂才告建成。祠堂共三间,□门中伉□,围墙很高;正堂中设置秦公的塑像,长髯□□□,手持笏板,神态庄严。于是士人、百姓、商贾,远近的戍卒,听到消息后纷纷赶来,在祠堂下瞻仰拜祭,个个欣喜,仿佛秦公重新来到这片土地。二十多年来人们对秦公的思念,到这时才得到极大的安慰,不再有□憾。桑君认为秦公的德泽没有穷尽,但祠堂或许有一天会倾圮,于是派使者告诉九思说:“请你把这件事记下来,刻在石上告诉后来人,希望后人能够继承并修缮它,使边地百姓对秦公的思念永远流传吗?”这本来是帝师邃庵公的意思,桑溥只是奉命周旋办理。九思说:“我小时候,父老们称颂西安知府秦公,说古代的循良官吏没有谁能超过他。等到秦公担任三边总制时,我九思正在翰林院代理职务,从乡人的传述中听到的嘉谋伟绩,更多了。□□起初我愿意修撰《敬皇帝实录》,同僚们要为秦公作传,恰逢□□甘心于秦公,所以对于秦公在边地的功绩,我不敢全部叙述,而九思对此未尝不扼腕愤恨。如今能够亲自执笔记述秦公祠堂,这难道只是边地百姓的安慰吗?实在也是我九思的大愿得以实现了。”秦公在边地任职三年,开始任固原诸路军务总制,是弘治辛酉年冬。第二年壬戌春正月,甘肃、凉州各路备御官军以连续多年物资匮乏为由,请求休息。镇守武安侯郑英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因为敌人仍在套内。秦公说:“草木已枯,战马瘦弱,敌人一定不会来。”后来果然没有来,节省的草料军饷几乎无法计算。秦公认为守备边疆的策略只有作战和防守,于是推演古法,制造兵车、火器;随后修缮豫望城、石硖口、双峰台三城;又在金佛硖、海子口七堡用石头砌墙,用铁包裹城门。凡是城和堡,都用来截断敌道、保卫居民。秦公当年夏天又接受诏令,担任三边总制。于是命令三边及腹里地区修治城堡关隘,以便安置军民,计有一万四千一百九处;铲崖以内计三千七百多处。然而这时固原一带城镇烟火十分荒凉稀少,民众也很贫困。秦公于是扩建外城,上奏把批验所的盐货转移到这里。从此商贾云集,货物流通,百姓有了贸易的利益,官府得到经费来源。秦公说:“富裕了,但教育也不能不兴办。”于是修建孔庙,扩充学校,诗书教化兴盛起来,人才纷纷涌现。后来邃庵公到这里,见到这些情形便感叹,认为秦公虽是文官,却如古代名将,又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呢?因此对边地百姓的请求,立即答应办理。继邃庵公到任的是兵部尚书荆山王公,他在新祠堂建成落成时,格外感到景仰和追慕。因此桑君得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九思说:“继承韩、范功业的人,是秦公;能够把善行视为自己亲自完成、安详宽厚的人,是邃庵公;仰望乡贤、敬重先贤的人,是荆山王公。”按察桑君,勇于施行义举,难道不是推行风宪职任的人吗?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秦公名纮,字某,山东单县人。由进士起家,历任御史、知府、布政使、都御史、侍郎,直到尚书。他的忠贞大节,都详细记载在家传中,这里不再多□。这里记述他在边地的事迹,使边民在每年祭祀之余停留下来诵读,以世世代代仰慕秦公。” ○柳屏精舍记 大中丞张汝霖公因出使之事进入关中,写信到鄠杜,告诉九思说:“汾水北岸有我的先人坟茔。坟茔旁边有一块空地,生长着几株柳树,每当春光明媚时,生机□发,承擎露水,横拂烟霭,像剪裁、像编织,远看如同屏风。我平时常在其中从容徘徊,得以俯仰观察天地造化,寻求体认至理。”于是因为□房屋对着柳树而建,命名为“柳屏精舍”。他说:“这房屋虽然像斗一样小,请你为我作记□,使它得以不朽。将来我在屋中读到你的文章,听来铿锵如金石,仿佛春风吹拂席间,那又是一大快事。”有客人听说后表示疑惑,认为张公以性命之学自期,有豪杰之才,受到天子知遇,天下百姓都寄托希望于他,麟阁、云台才是他应当从事的事业;为什么却对故园中的一间屋子这样切切在意呢?九思说:“不是这样。古代君子,进仕时便为天下有所作为,等到年老退休,也未尝没有可以游乐的地方。像东都的裴晋公、洛下的司马君实,都有厅堂和园林,在其中吟咏长啸、放意游赏,借以畅发晚年的乐趣,保养暮年,这本来就是一生始终如一的节操,是古今难得的事。”张公自乡试中式、考中进士以来,任宜阳县令,掌司谏之职,任京兆尹□,巡行西夏,入朝辅佐内台,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九思与张公分别已久,听说张公的胡须已经全白,白发也超过一半,那么他为天下忧劳的程度就可以由此知道了。然而张公年纪还不到六十岁,精神旺盛,气势逼人,出将入相的事业正受到倚重和期待,哪里能够顾及游览柳屏呢?等到他建立云台功业、画像于麟阁之后,才奉身退处,在柳屏之下优游,所以现在也预先设置这个地方,为将来的退居作准备,哪里是切切在意眼前呢?至于俯仰观察天地造化、寻求体认至理,那是张公自己得到的妙处,大概也是池中莲花、庭院青草所寄托的意味。因此九思对此不敢率然发言,只姑且叙述客人的问答来回复张公。张公果然不嫌弃,把文章放在屋壁上。将来如果偶然口头说起此事,而九思恰好扶杖侍立,听到张公的咳嗽声,那也将是我的一大幸事。○咸阳县新修河岸之记
咸阳县在省城西五十里,渭水自西南来,带县而东,其东南岸相距城趾不二丈许,岁久崩塌寝隘,每当秋水灌河,滉漾可畏。嘉靖己丑,邑监察御史王君献以忧家居,荩常叹息以为此□修筑弗亟,且有一朝之患,柰何?是时都御史寇公天叙廵抚关陕,御史君乃以书谋之,不果。明年庚寅,都御史麻城刘公天和代之廵抚,二日行部至咸阳,御史君又以为言。刘公慨然行视河岸,以为百万生灵生死系焉,不早图不可。镇守太监晏公宏廵按,监察御史朱公观议以充合。是时守廵则左参政江君玠,佥事张君恂,而江君则奉檄营度,分为十工,每工以省祭官一人,义官二人,民之殷实者十有二人督修之,而摠之者则臬司知事冯录其人焉。取桩木于本地之栢,取石于鄠南之山,取铁若石灰于公羡之需,取夫役若车于乡邑,而量其屋宇地亩为多寡焉。宰之者知县陈文举,县丞王绍祖,则承命以从事。二始于庚寅冬十有一月,越明年辛卯夏四月告成。事凡用栢木以株计则五千三百九十有九,石以块计大小则万有四千有二,石灰以石计则千有四百,铁以斤计则二千八百七十有五,夫役以人计则十百,车以辆计则七千六百有一。修完河岸阔以丈计则四大有五,长以丈计则百有八十有二,而计其终始则百有四十有五日云。于是藩臬长二,西安郡守罔不闻知,兴夫冠盖东西行过是者,及阖邑之老稚欢欣叹羡,以为御史君之心仁于乡矣。向非廵抚刘公之果断神识,则亦未能成功若是之易也。至于镇守廵按二公之恊谋,分守江君之劳瘁,皆不可无记,以告于紫阁山人王九思。王九思曰:「春秋筑一台,作一门,必书重民力,惜民财。也是役也,一举众羙,备暂劳永逸,为世世利,其曷可忘?」是用书之以诏于后,其或阙焉有未竟者嗣。而葺之,无惮于丛怨。于乎!是岂徒为一身一家者哉?有官君子,其慎思之!若夫卫所乡邑小大之职,若民有事于斯,法得牵连,书姓名者具在碑阴,兹不暇及云。
渼陂集卷十
●渼陂集卷十一
碑
◆碑
明故寿州处士薛洪墓碑
明故处士吕公墓碑
重修河东陕西都转运塩使司庙学碑。
新修河东陕西都转运塩使司塩池周垣之碑。
大明中顺大夫福建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封中宪大夫莲峯韩先生墓碑。
处士马公墓碑
明亚中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郭公墓碑。
明故昭勇将军直隶潼关卫指挥使孙公墓碑。
武功萎侯重修县治之碑
○明故寿州处士薛洪墓碑
译咸阳县在省城以西五十里,渭水从西南流来,环绕县城向东流去;河流东南岸距离城根不过二丈左右,年深日久,河岸崩塌,日渐狭窄,每到秋水灌入河道,水势浩荡摇漾,令人害怕。嘉靖己丑年,监察御史王献因父母忧居家,常常叹息,认为这地方□不赶快修筑,恐怕会有朝夕之间的祸患,怎么办呢?当时都御史寇天叙巡抚关陕,王御史写信同他谋划,没有成功。第二年庚寅,都御史、麻城人刘天和接替寇公巡抚,第二天巡视属部来到咸阳,王御史又把此事告诉他。刘公慨然亲自查看河岸,认为百万生灵的生死都系于此,不能不早作谋划。镇守太监晏宏、巡按监察御史朱观商议,认为可以充实合办。当时负责守巡的是左参政江玠、佥事张恂;江君奉檄负责筹划,分为十项工程,每项工程由一名省祭官、二名义官和十二名富裕百姓督修,总领工程的是臬司知事冯录。桩木取自本地的柏树,石料取自鄠县南面的山,铁和石灰取自公羡的需要,民夫和车辆取自乡邑,并按照各家房屋、田亩的多少分派任务。主持此事的是知县陈文举、县丞王绍祖,他们奉命办理。工程始于庚寅年冬十一月,到第二年辛卯年夏四月报告完成。共使用柏木五千三百九十九株,石块按大小计算共一万四千零二块,石灰一千四百石,铁二千八百七十五斤,民夫一千人,车辆七千六百零一辆。修整后的河岸宽四丈五尺,长一百八十二丈;从开工到完工共一百四十五天。于是藩司、臬司两位长官以及西安郡守没有不知道的;兴工时官员乘车马往来,经过这里的人,以及全县老幼,都欢欣、惊叹、羡慕,认为王御史对乡里的心意很仁厚。若不是巡抚刘公果断而有见识,也不能这样容易地成功。至于镇守、巡按两位公的共同谋划,分守江君的劳苦,都不能没有记载,于是把这些告诉紫阁山人王九思。王九思说:“《春秋》记载修筑一座台、建造一座门,也一定要说明重视民力、爱惜民财。这项工程一次行动便兼具众多美善,暂时劳作而永久安逸,为后世世代带来利益,怎么可以忘记呢?” 因此把这些事写下来告诫后人;将来若有缺漏或尚未完成的地方,后继者应当修缮,不要因为招致许多怨言而畏缩。唉!这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人、一家人的利益吗?凡是做官的君子,都应当慎重思考!至于卫所和乡邑大小各级官职,如果百姓在这里发生事情,依法应当牵连处理,姓名都已写在碑的背面,这里就不再涉及了。渼陂集卷十 ●渼陂集卷十一 碑 ◆碑 明故寿州处士薛洪墓碑 明故处士吕公墓碑 重修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庙学碑。新修河东陕西都转运盐使司盐池周垣之碑。这是为明代中顺大夫、福建等处提刑按察司副使,死后追封中宪大夫的莲峯韩先生所撰写的墓碑文。处士马公墓碑 明亚中大夫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郭公墓碑。明故昭勇将军直隶潼关卫指挥使孙公墓碑。武功萎侯重修县治之碑 ○明故寿州处士薛洪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