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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渼陂集十八

渼陂续集卷下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9–174 段

德门世寿诗序

  次男渭墓志铭

明故诰封太宜人张母吕氏合葬墓志铭。

  奉贺是闲刘公双寿序

奉贺緫制大司马松石刘公破虏奇勋序。

  刻太微后集序

  瑶池鹤筭诗序

明故大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公墓志铭。

明故七品散官秋泉张君墓志铭。

明故甲子乡进士爱松山人王禹夫墓志铭。

  弟处士鹤夫合葬墓志铭

  高陵县志序

  陕西通志序

明故诰封太淑人吕母侯氏合葬墓志铭。

明故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致仕容堂杨公墓志铭。

  泾野别集序

明故文林郎四川中江县知县张君震夫墓志铭。

  南宫县令种君去思记

  鳯翔府岐山县重建教场记

  侄渼墓志铭

  侄沔墓志铭

  明故韩孺人王氏墓志铭

  书喜雨歌谣轶后

  荅中丞东厓翁公书

明故通奉大夫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致仕张公墓碑。

  渼陂镇重修石桥记

  贺邑令主君序

明故将仕佐郎河南汝宁府儒学教授致仕前文林郎直隶新河县知县王公墓表。

明故中顺大夫江西赣州府知府致仕湋川□君墓志铭。

  西平县新建真武庙记

  梅塘记

  赠孺人盛母传

○德门世寿诗序

予鄠高年张公者,重庆通判翁之长子也。往年尝授义民爵矣。今年冬,皇太子诞生,天子覃恩海内,诏民年八十有行谊者予冠服贲其身。有司以邑中行谊尠公若者,于是复授高年爵云。重庆翁寿八十八岁,正德丙子寔维八十之期,太史康先生题其堂曰「五福之堂」。予则为之文。寿公今高年公复登八十,予请诸学士大夫诗歌以为公寿。金辉玊灿,宛然在帙。康先生题之曰「德门世寿」云。予复从而为之序。夫寿,人所深愿,不可必得者。洪范五福列诸其首,盖以有寿而后可享诸福尔也。然又系之曰「攸好德者」,何也?盖寿固为难有,惪斯贵,不然柳跖原壤之徒见绝于尼父,取讥于后世,于寿奚取焉?重庆翁廉直耿介,吾邑之具瞻也,而高年公嗣之。虽未尝游庠序,涉书史,而禀赋之粹,沉静寡言,克孝而友宗族乡党,恩谊维笃,冲然退抑,伪言不出,或遭横逆,吞茹弗校,积之弥久,邑中无老少皆知其为长者。公之子东绩,学有名,乡闱负屈贡入太学,信于选部作令中江,迎公禄飬,阅两寒暑,公苦思归。东□辞绶奉之偕返。孙曰绍芳,世授毛诗,弱冠脱颖□□鹗荐跂足可□。公于是时益乐,而康视乃翁之龄,盖将踰之而上跻于期颐,不但已也。予怕怪夫衣冠之族济恶悖德,罔畏于天然,亦往往获寿,彼亦自谓善,不必作,天道弗足信也,而不知其跖壤类耳。君子于此方以异类目之,尚肯置诸牙颊间邪?有如公之父子前作后述,修德罔坠,庆泽洋溢,天道足征。学士太夫闻而爱慕,形诸咏歌,盖曰匪直为公寿也,亦所以励顽鄙而变漓俗,为世道劝也。予故以此具述之,俾后之览者知焉。诗二章,谩书诸左。

○次男渭墓志铭

译《德门世寿诗序》《次男渭墓志铭》《明故诰封太宜人张母吕氏合葬墓志铭》《奉贺是闲刘公双寿序》《奉贺总制大司马松石刘公破虏奇勋序》《刻太微后集序》《瑶池鹤算诗序》这篇墓志铭记述的是明朝已故的张公;他曾任大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明故七品散官秋泉张君墓志铭》明代故去的甲子年乡试中式进士、爱松山人王禹夫墓志铭。《弟处士鹤夫合葬墓志铭》《高陵县志序》《陕西通志序》《明故诰封太淑人吕母侯氏合葬墓志铭》明代故去的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退休的容堂杨公墓志铭。《泾野别集序》明朝已故文林郎、四川中江县知县张震夫君的墓志铭。《南宫县令种君去思记》《凤翔府岐山县重建教场记》《侄渼墓志铭》《侄沔墓志铭》《明故韩孺人王氏墓志铭》《书喜雨歌谣轶后》《答中丞东厓翁公书》明代故去的通奉大夫、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退休的张公墓碑。《渼陂镇重修石桥记》《贺邑令主君序》《明故将仕佐郎河南汝宁府儒学教授致仕前文林郎直隶新河县知县王公墓表》明代故去的中顺大夫、江西赣州府知府、退休的湋川【缺字】君墓志铭。《西平县新建真武庙记》《梅塘记》《赠孺人盛母传》○《德门世寿诗序》我鄠县的高年张公,是重庆通判翁的长子。往年曾授予义民爵位。今年冬天,皇太子诞生,天子向天下广施恩典,下诏规定百姓中年满八十岁且有品行义行的,赐给冠服以彰显其身份。有关部门认为邑中品行义行少有人能比得上公,于是又授予他高年爵位。重庆翁享年八十八岁,正德丙子年正是他八十岁之期,太史康先生题写厅堂匾额为‘五福之堂’,我便为此作了文章。如今寿公的高年公又登上八十岁,我请学士大夫们作诗歌为公祝寿,金辉玉灿,宛然收在篇帙中。康先生给它题名为‘德门世寿’,我又继而为它作序。长寿,是人们深深希望却不能必然得到的;《洪范》把五福列在首位,大概因为有了寿命,之后才可以享受其他福分。然而又把‘攸好德者’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呢?因为长寿本来就难得,而德更为可贵;否则像柳跖、原壤这类人,被尼父孔子断绝交往,受到后世讥笑,那么长寿又有什么可取呢?重庆翁廉洁正直、耿介不阿,是我们邑中众人瞻仰的人,高年公继承了他的品德。虽然没有入学求学、涉猎书史,但天性纯粹,沉静少言,能够孝敬父母、友爱宗族乡党,恩情义谊深厚,谦退自抑,从不说虚伪的话;有时遭遇横逆,也忍受而不计较。这样积累日久,邑中无论老少都知道他是长者。公的儿子东绩,学问有名,乡试中受到委屈,贡入太学;后来凭借选部任命出任中江县令,迎养老父,过了两个寒暑,公苦苦思念故乡。东□辞去官职,奉养老父一同返回。孙子名绍芳,世代学习《毛诗》,弱冠时便脱颖而出,□□鹗荐,跷足可□【多处缺字】。公在这时更加快乐,而康先生看着老人的年岁,料想他将超过期颐而继续高寿,不会止于此。予担心奇怪的是,衣冠之族中有些人帮助恶行、违背德义,毫不畏惧天理,却往往也能获得长寿;他们还自以为行善不必作为,认为天道不足信,却不知道他们只是柳跖、原壤一类罢了。君子在这种情况下,正把他们视为异类,难道还肯把他们放在口头议论之间吗?像公这样父子前后相继修德,德行没有坠失,福庆恩泽洋溢,天道便足以得到证明。学士大夫听说后爱慕不已,写入诗歌;这不仅是为公祝寿,也是用来激励顽固鄙陋之人、改变浇薄风俗,为世道作劝勉。因此我特意把这些详述出来,使后来的观览者知道。诗二章,姑且写在左边。○《次男渭墓志铭》

男渭子川字也。予始娶赵孺人,生男瀛。继张孺人生渭及康氏女。康氏女先卒,踰十年而瀛病卒京师。又五年而渭亦弃我而逝。其年嘉靖己亥十二月初十日也。距生弘治乙丑九月二十九日,三十有五岁耳。呜呼痛哉!夫何至于此极也?渭娶咸宁种氏,生一男一女。男曰山木,女曰金鹤。山木十六岁矣,聘同邑吴氏引礼舍人朝珠女也。弘治甲子,予奉告归省先大夫。明年生渭,衍庆堂新第中甫两月,抱入京师。其后携之寿州。正德壬申,予罢归里舍。是时渭八岁,先大夫见之喜曰:“孙柔善可爱也。”十八岁加冠,二十四岁援例输金为秦王引礼舍人。云尝见廪有余粟数十石,亦仿人出贷责,息息不全责。盖有久而不入者,乃自至其家取之,见其窘甚,叹息而出。有问之者,荅曰:“所储者朝暮具耳,何忍其可取也?”乡人笑之,因戏称为王佛儿云。其于宗族姻■〈尚阝〉长幼卑尊之礼,不敢或废。人亦多与之者。或有犯者,则面颈发赤,辄逃匿不敢与辩。先祖神主置旁屋中,中心歉甚。旧尝于居后隙地植栢二株,欲构祠焉,未果也。嘉靖丁酉,渭乃竭力即其地构祠三楹,南向奉神主妥焉。东西屋各三楹,贮祭器焉。其年秋,予寿七□,对山康先生、泾野吕先生皆至。吕先生出东郭门外,笑指渭曰:“子川贤孝人也。”予愧谢不敢当。吕盖闻之康先生者云。明年戊戌冬,病阴虚火动,药之愈。己亥夏四月乃复大作,药之寻愈。寻作至其冬,竟不可救药以死。呜呼痛哉!呜呼痛哉!予窃思之。予曾祖长清府君及寿官祖及我先大夫,刚廉仁孝,着在乡评,通于鬼神,其何可至此极也?及我之身,非才寡学,缪居翰苑清切之地十五六年,日食大官之食,岁有俸入,游优禁闼,曾无丝毫之功补于衮阙。比谪外郡,徒縻廪禄,膏泽不下于民。韩退之所谓“薄功而厚厚之者”,得非我邪?抑退而家居,不孝不友,嗜利忘义,嫉善而党恶,败坏其风俗,尔邪?不然,其何至于此极也?或曰:数也,非人之所能为也。或曰:不然。二子病皆阴虚火动,是有自取之理。呜呼!天哉!巳矣,巳矣!尚何言哉?山水卜以庚子十月十二日葬其父六老庵先茔,泣请予曰:“往年吾姑、吾伯父葬,翁皆为之铭,吾父宜有铭。”乃痛哭为之铭曰:

呜呼!渭邪?人言汝不宜早死,乃死;天邪?吾邪?汝自毁邪?其孰为乎?此。

○明故诰封太宜人张母吕氏合葬墓志铭。

译儿子渭,字子川。我起初娶赵孺人,生下儿子瀛;后来娶张孺人,生下渭和康氏女。康氏女先去世,过了十年,瀛在京师病逝;又过了五年,渭也弃我而去。这一年是嘉靖己亥年十二月初十日。距他出生于弘治乙丑年九月二十九日,只有三十五岁。唉,痛苦啊!怎么竟到了这个地步?渭娶咸宁种氏,生一男一女。男名山木,女名金鹤。山木十六岁,已经聘娶同邑吴氏,吴氏是引礼舍人朝珠的女儿。弘治甲子年,我奉命告假回乡探望先父。第二年生下渭,当时衍庆堂新宅落成才两个月,我便把他抱入京师。后来又带他到寿州。正德壬申年,我罢官回乡,那时渭八岁,先父见到他很高兴,说:‘孙子柔和善良,可爱啊。’十八岁加冠,二十四岁援例纳金,任秦王引礼舍人。他曾看见仓廪中有多余粟米数十石,也仿照别人出贷收息,却不把利息全部追收。大概有拖欠很久没有交纳的,他便亲自到那人家里取;看见对方十分窘迫,就叹息着离开。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储存的粮食只是供早晚用的,怎么忍心把它取尽呢?’乡人嘲笑他,于是戏称他为王佛儿。他对于宗族姻□、长幼卑尊的礼节,不敢有丝毫废弃,人们也多愿意亲近他。有人冒犯礼法,他便脸红脖子粗,立即逃避躲藏,不敢与人争辩。先祖的神主放在旁屋中,他内心十分歉疚。过去曾在住宅后面的空地种柏树两株,想在那里建祠堂,却没有实现。嘉靖丁酉年,渭于是竭尽力量在那块地上建造三间祠堂,面向南方安奉神主;东西两边各有三间屋,收藏祭器。这年秋天,我七□岁,对山康先生、泾野吕先生都来了。吕先生从东郭门外出来,笑着指渭说:‘子川是贤孝之人。’我惭愧推辞,不敢当此称许。吕先生大概是从康先生那里听说的。第二年戊戌年冬天,他患阴虚火动之病,服药后痊愈。己亥年夏四月,病又大发作,服药后不久痊愈;不久病情再发,到那年冬天,终于药石无效而死。唉,痛苦啊!唉,痛苦啊!我私下思量:我的曾祖长清府君、寿官祖父以及我的先父,刚正廉洁、仁慈孝顺,乡里的评价和鬼神都知道,怎么会到了这样极端的地步?再说我自己,并非没有才华、没有学问,却错误地居于翰苑清要之地十五六年,每天吃着大官的俸禄,年年有收入,优游宫禁之间,却从未有丝毫功劳补益朝廷。等到被贬到外郡,只是白白耗费仓廪俸禄,恩泽不能下达百姓。韩退之所说‘功劳微薄而受到厚重待遇的人’,莫非就是我吗?还是我退居家中,不孝不友,贪利忘义,嫉妒善人而结党于恶人,败坏风俗,是这样吗?否则,怎么会到了这种极端地步?有人说:这是命数,不是人力所能改变。有人说:不是这样。两个儿子患的都是阴虚火动之病,这是他们自取的缘由。唉,天啊!罢了,罢了!还能说什么呢?山木择定庚子年十月十二日,将父亲葬在六老庵先茔,哭着请求我说:‘过去我姑母、我伯父安葬时,老人都为他们作了墓志;我父亲也应该有墓志。’于是我痛哭着为他作铭曰:唉!是渭吗?人们说你不该早死,你却死了;是天吗?是我吗?还是你自己毁坏了自己?究竟是谁造成的?就是这样。○《明故诰封太宜人张母吕氏合葬墓志铭》

太宜人吕氏者,其先平凉镇原县人也。祖以勇士隶籍锦衣卫,遂为京师人。父讳冕,母某氏。太宜人生而贞慧,父母绝爱之。自幼摩其顶曰:“女贵重,当予贵者,当是时,左参政镇原张公讳琡,仕为工部员外郎,配太淑人李氏,生子渊,乃更无子。参政公欲纳贰□广继嗣,而父母在堂,禀命焉,得报曰:“必吾乡者善。”参政公久而慱访之,得太宜人,喜甚曰:“无乃有数者存乎?”太宜人于是来归,年十有四矣。其后参政公以使事便道,挈家省其父母,见太宜人于舅姑。姑性俭而严,见太宜人喜曰:“新妇类我,甚爱之。”出入必与之俱,因谓舅翁曰:“新妇出自京师,然其质实即吾乡者,或朱之及也。”仲妇朱氏者,常狎太宜人,姑怒之曰:“若不法其德而愚弄之何也?”其见重于姑者如此。参政公寻擢真定知府,转参政于河南,易?攵历中外踰三十年,太宜人未常不侍也。然其下尚有侧室□人,各生有子女矣。李淑人驭之甚严也,顾独爱太宜人。诸凡中馈祭祀之需,皆以委之。然太宜人奉以周旋,丰约精致,无弗当意者,盖以姑礼事淑人也。参政公自真定转河南时,母尚在也,复携家归省,比赴任,母命太宜人侍之往,太宜人以母老辞不往,荐其二人者往,公不可,独挈其二子往,君子以为各得其道。弘治戊午,公捐馆舍。其后李淑人见诸子长,食指颇众,因命析产以居,诸母争取材物,太宜人独取所遗书籍,盖数十种,而曰:“以此贻子孙,足矣。财物何为?”参政公无恙时,盖尝自画以平凉侵北必有虏患,欲卜筑酆镐之间,以官守不果。正德初,乃北虏大入寇,迫于平凉,居民大惊恐,事既平,于是公子参等奉太淑人南徙盩厔双溪镇家焉,盖曰所以毕公志也。故今张氏为盩厔县人次子,几入为盩厔学生,以《周易》魁庚午乡榜,甲戌举进士,始仕府推官,起为刑部主事,封。母为太安人,后以连姻宗室外迁松江府同知,进封母为太宜人。云后自松江超迁山东按察司佥事,乃迎飬太宜人。太宜人盖教之曰:「尔之至今日者,亦知之乎?尔父祖之贻也。尔但尔父咸有功□于民,尔父之清操吾亲见之。嗟尔小子,勿饕于官,其□忝于所生者,斯可矣。」又曰:「尔记吾之助尔者乎?脱簪□易薪火,孤灯敝帷,勤勤恳恳,日望尔之成也。然亦未□必也。呜呼,孰意其果有今日也乎?吾死之日,归报尔父于地下,可无恨矣。」□公堂鞠盗,盗甚众,大宜人闻之谓几曰:「盗众,得无冤者乎?尔宜慎恤刑,不可滥也。」几自是益加详谳,多平反者云。嘉靖癸未,李淑人弃飬太宜人,谓诸子曰:「合葬尔父,其惬于衷乎?」几乃身入平凉,奉参政公之柩,卜南山下善地,合而葬焉。参政公与予先太夫同举乡榜,予弟九叙复兴,几结为婚姻,予故得以登堂拜母,觌其神采,闻其性行,窃以为百岁以上人也。前年丙申,寿七十七岁矣。予尝撰为文辞,庸展贺忱。既踰四年而告终正寝,其年嘉靖己亥八月某日也,距生天顺庚辰十二月某日,寿八十岁云。李淑人生子渊,早卒。长女适平凉举子桑价,次适兵科给事中双溪王元凯。太宜人来归时,次女适生,李淑人因命育之,备极调护,故次女视为慈母,终其身不敢忘。太宜人生二子,长参平凉府阴阳正术,次即几。慱厚醇雅,无故左迁,未久当大拜也。其贰侧室者生子轲骞。轲少失母,亦太宜人育之,抵成立云。骞为盩厔县学生,亦先卒,皆为太宜人之子。渊生二子,长桂实盩厔县学生,世受《周易》,有科第之望,不幸亦卒;次桂华,受义民爵。参生一子未名,二女,长适推官鄠县李俨之孙某,其次许聘举子王元亨之子某。几生三子,学诗、学礼、学道。二女,长适翰林检讨王元正之子县学生慈,次适予弟举子九叙之子县学生。沔轲生子某,女某;骞生女某,皆为太宜人之孙。桂华生子某,女某,为太宜人之曾孙。云参等卜以太宜人卒之明年庚子某月,合葬参政公于某地新茔。以王举子述状,谓□通家稔知太宜人之贤,宴为铭应之,不敢辞。铭曰:

烈烈张公,宦迹孔硕,风教之端,肇自闺阁。宜人恂恂,淑慎其身,克配于古,而迈其伦。笃生仲子,光振前烈。皇念所生,贻封稠迭,遐龄考终。合公玄室,高岸为谷□。此铭石。

○奉贺是闲刘公双寿序

译太宜人吕氏,祖先是平凉镇原县人。祖父因勇士身份编入锦衣卫籍,于是成为京师人。父亲名冕,母亲某氏。太宜人生来贞洁聪慧,父母极其疼爱她。从小抚摸她的头说:‘女儿贵重,应当嫁给贵人。’当时左参政、镇原张公名琡,任工部员外郎,妻子太淑人李氏,生有儿子渊,此后再没有儿子。参政公想纳妾以广继嗣,但父母还在堂,便请示他们,得到答复说:‘一定要娶我们乡里的善人。’参政公于是广泛访求,终于找到太宜人,非常高兴地说:‘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吗?’太宜人于是出嫁,年仅十四岁。后来参政公因出使办事顺路,带全家回去探望父母,在舅姑家见到太宜人。婆婆性情节俭而严厉,见到太宜人高兴地说:‘新媳妇像我,我很喜爱她。’出入一定带着她,便对公公说:‘新媳妇出自京师,但她的本质实在像我们乡里的人,或许是朱之及【疑文】。’二媳妇朱氏常常戏弄太宜人,婆婆生气斥责说:‘你不效法她的德行,为什么反而愚弄她?’她受到婆婆的看重就是这样。参政公不久升任真定知府,转任河南参政,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太宜人没有一次不侍奉随行。然而参政公下面还有侧室□人,各自生有子女。李淑人管束她们十分严厉,却唯独疼爱太宜人。凡是家中饮食、祭祀所需之物,都交给太宜人办理。太宜人奉命周旋,丰俭、精粗都处理得当,从没有不合淑人心意的;这是因为她按侍奉婆婆的礼节来侍奉淑人。参政公从真定转任河南时,母亲还在世,又带全家回去省亲。临赴任时,母亲命太宜人侍奉他前往,太宜人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不去,推荐另外两人前往,公不同意,只带两个儿子同行,君子认为这样各自都合乎道理。弘治戊午年,公去世。后来李淑人见各个儿子长大,家中人口很多,便命令分割家产各自居住;各位母亲争着取用木料财物,太宜人独自取走遗留下的书籍,大约数十种,并说:‘用这些留给子孙,就足够了;财物有什么用?’参政公在世时,曾亲自推断平凉以北必有虏患,想在酆镐之间择地筑居,但因官职守任没有实现。正德初年,北方鞑虏大举入侵,逼近平凉,居民大为惊恐。事情平定后,公的儿子参等奉太淑人南迁,在盩厔双溪镇安家,大概是为了完成公的遗志。因此现在张氏成为盩厔县人。次子几入县学,凭《周易》考取庚午乡试第一名,甲戌年中进士,起初任府推官,起用为刑部主事,受封。母亲封为太安人,后来因与宗室联姻,外调为松江府同知,进封母亲为太宜人。后来又从松江超擢为山东按察司佥事,便迎养老母。太宜人大概教导他说:‘你能有今天,也知道原因吗?这是你父亲和祖父留给你的。你只要像你的父亲一样,对百姓有功;你父亲的清廉操守,我亲眼见过。唉,你这个小子,不要贪恋官位,只要不辱没自己的出身,就可以了。’又说:‘你还记得我曾怎样帮助你吗?我脱下簪饰换取柴火,在孤灯破帷之中勤勤恳恳,每天盼望你成才;但也没有想到一定能有结果。唉,谁能料到你果真有今天呢?我死的时候,回到地下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父亲,就可以没有遗憾了。’□公在公堂审讯盗贼,盗贼很多,太宜人听说后对几说:‘盗贼这么多,难道没有被冤枉的吗?你应当慎重体恤刑狱,不可滥用刑罚。’几从此更加详细审理案件,平反的人很多。嘉靖癸未年,李淑人去世,太宜人对诸子说:‘把你父亲合葬起来,你们心里满意吗?’几于是亲自进入平凉,奉回参政公的灵柩,在南山下选择善地,将二人合葬。参政公与我先父同榜中乡试,我的弟弟九叙又与几结为婚姻,所以我得以登堂拜见母亲,亲睹她的神采,听闻她的性情品行,私下认为她是百岁以上的人。前年的丙申年,我七十七岁了。我曾经撰写文章,姑且表达祝贺之意。过了四年,太宜人寿终正寝,那年是嘉靖己亥八月某日;她出生于天顺庚辰十二月某日,享年八十岁。李淑人生有一子李渊,早年去世。长女嫁给平凉举子桑价,次女嫁给兵科给事中双溪王元凯。太宜人嫁来时,次女刚出生,李淑人便受命抚养她,极尽调护之责,所以次女把她视为慈母,终身不敢忘怀。太宜人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参任平凉府阴阳正术,次子就是我。参为人博厚醇雅,无故被贬官,但不久应当会得到大任。他的侧室生子轲、骞。轲年幼丧母,也由太宜人抚养,直到成人。骞任盩厔县学生,也先去世,他们都是太宜人的儿子。渊生有两个儿子,长子桂实为盩厔县学生,世代学习《周易》,很有希望取得科第,不幸也去世了;次子桂华,获授义民爵。参生一子,尚未取名,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推官鄠县李俨的孙子某人,次女许配给举子王元亨的儿子某人。几生有三个儿子:学诗、学礼、学道;两个女儿:长女嫁给翰林检讨王元正的儿子、县学生王慈,次女嫁给我弟弟举子九叙的儿子、县学生某人。沔、轲生有一子某、女某;骞生有一女某,都是太宜人的孙辈。桂华生有一子某、女某,是太宜人的曾孙。参等人占卜,决定在太宜人去世次年庚子的某月,把她与参政公合葬在某地的新墓中。王举子根据行状,说我与他们家是世交,熟知太宜人的贤德,宴请我为她撰写墓铭以作应答,我不敢推辞。铭文说:光明盛烈的张公,仕宦功绩非常显著;教化风气的端始,起于闺门。太宜人恭谨温厚,品德淑善而谨慎,足以匹配古代贤妇,并且超越同类。她厚重地生下仲子,使前人的功业更加光大。皇帝顾念他的生母,屡次赐予封典;她高寿而善终,与张公合葬于幽冥之室。高岸化为深谷,[缺字]。把这些话刻在石上。○奉贺是闲刘公夫妇双寿序

重庆是闲刘公以广东左参政致仕家居者二十余年矣。明年庚子寿登七十有六,其配蹇宜人亦七十有五。公仲兄文简公之子惟静,秉宪陕臬,谋所以奉贺者,命予为之言。予为诸生时,成化癸卯,闻文简公以《礼记》发觧,西蜀举丁未进士,一甲第二人,入翰林为编修。是闲公弘治壬子,复以《春秋》发觧,金昆玊友,海内鲜俪,不胜歆羡。未几,是闲公举丙辰进士,予幸同举,误选为庶吉士,受教于文简公者甚久。也是闲公自浚县知县起,为吏部主事,擢员外郎,予获日侍晤言,其受教之久,犹文简公也。公伯兄之子参政君惟新,又与予弟九峯同举戊辰进士,通家相爱,多历年所,故于宪使君之命,虽不能文,不敢辞也。予惟英雄豪杰之士,自负不凡,傲睨一世,不善俯仰,往往为时所忌,或摈而弗用,或用不尽其才,虽若可恨,然其优游之适,保期颐之龄者,十常八九,乘除之际,造物者岂无意也?有如是闲公,英明磊落,抱负经济,宰邑着循良之绩,部署擅公廉之誉。正德初,佞人用事,中罹谗毁,左迁外补,蹶而复起,督学广西,鉴空衡平,多士归心。参政广东,于旬于宣,仁煦义击,蒸黎猺獞,怀德畏威,历阶而升,抚填一方,入侍天子,统百官,均四海可也,乃使之负屈以归,嘅世道者如何也?公既归,自称双山主人,于是作双山别业,作七雨亭,作三治燕,凡山泉鱼鸟烟霞卉木之趣,触目感怀,辄发吟咏,风人之体,裁旷世之襟度也。盖尝寄予怏覩数过,飘飘欲仙,不知公之自得者又何如也?晚年造益深,兴益高,乃曰:“世有居闲而心劳者,非真闲也。”乃今我身心齐矣,于是易其称曰“是闲翁”云。蹇宜人者,同邑太师忠定公之曾孙,江西按察佥事公之女也。于宪使君之母太夫人,为从兄弟,出自世族,而富而能俭,贵而不骄,是闲公峻德雅操,内助之力为多。生有二子长曰永年,颖异特甚,学举进士,有声;次曰长年,文而明农。当公初度二子者,列宴称觞,姻娅咸集。于是宪使君以寿文至,宪使君之弟主事君某字以寿币至,宪使君之子进士君启宗自京师至,拜而佐觞。于斯时也,公与宜人当必冁然而笑,陶陶然而醉者矣。夫世之仕宦夫妇偕老者鲜,偕老而和,而子孙贤,宗支盛者,为尤鲜。公与宜人偕老而和,而子孙贤,宗支盛,其不可乐也乎?夫乐斯□矣,况于乘除之数乎?然则公与宜人不期颐而上不止矣。请以是为双寿贺。予闻刘氏自上世以来,积德累行,始发于御史见一翁,公之父也。由是有文简公,官至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有是闲公,有惟新参政君,有宪使君,有主事君,有进士君。盖一门四世六进士也,不其盛哉?不其盛哉!然培植深厚,食报未艾。公子永年方英英然如麟角鳯毛,出瑞当世,所以嗣父祖之业,寿公夫妇于无涯者,端在斯人矣。予不佞,请以是为千万寿贺。

○奉贺緫制大司马松石刘公破虏奇勋序。

译重庆是闲刘公以广东左参政的身份退休,在家居住二十多年了。明年庚子年,他将满七十六岁,他的配偶蹇宜人也七十五岁。公的二哥文简公之子惟静,任陕西按察使,谋划为二位老人祝寿,命我撰文。我还是诸生时,成化癸卯年,听说文简公凭《礼记》试经发解,西蜀举丁未进士,考中一甲第二名,入翰林任编修。是闲公在弘治壬子年,又凭《春秋》试经发解;兄弟如金昆玉友,天下少有匹敌,我十分羡慕。不久,是闲公考中丙辰进士,我有幸与他同榜,误被选为庶吉士,长期受文简公教诲。后来是闲公从浚县知县起,任吏部主事,升员外郎,我得以每天侍从交谈;他受教的时间之长,也和文简公一样。公的伯兄之子参政君惟新,又与我弟九峯同中戊辰进士;两家相互亲爱,已有多年。因此对于宪使君的嘱托,我虽不善作文,也不敢推辞。我认为,世上的英雄豪杰,自负才能非凡,傲视一世,不善于随俗周旋,往往被当时所忌,有的被排斥不用,有的虽被任用却不能尽展才华。这虽似乎可惜,然而能够安闲自得、享有期颐之寿的,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得失消长之间,造物者难道没有他的深意吗?像是闲公这样,英明磊落,胸怀经世济民的抱负;治理县邑,留下循良政绩;统率军政,享有公正廉明的声誉。正德初年,奸佞之人掌权,他遭受谗毁,被贬出京外任;跌倒之后又重新起用,督学广西,明察如空、衡量公平,众多士人都归心于他。任广东参政时,在旬、宣等地施行仁爱和正义,使百姓与猺獞都感受恩德、畏惧威严;这样逐级升迁,抚治一方,入朝侍奉天子,统领百官,使天下均平,本来都是可以做到的,却使他蒙受委屈而归,世道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呢?公归来后自称双山主人,于是建造双山别业,修筑七雨亭,举行三治燕;凡是山泉、鱼鸟、烟霞、花木的趣味,触景动情,便写诗吟咏。他具有诗人的风格,胸襟气度旷达,世所罕见。他曾经寄诗给我,我几次看见,其中飘飘然如同要成仙,不知公自己的得意之情又是怎样呢?晚年造诣更加深厚,兴致更加高雅,于是说:“世上有身居闲职而心中劳苦的人,那不是真正的闲。”如今我的身心都闲适了,于是改称自己为“是闲翁”。蹇宜人是同邑太师忠定公的曾孙女,江西按察佥事公的女儿。她与宪使君的母亲太夫人是堂兄弟姐妹,出身世族,却富裕而能节俭,尊贵而不骄傲;是闲公的高尚品德和高雅操守,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的内助。他们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永年,聪颖奇异,尤其出众,学习准备考进士,很有声望;次子叫长年,能作文,也明白农事。公与宜人寿辰时,两个儿子设宴举杯祝寿,亲家都来聚会。这时,宪使君带着祝寿文章来到,宪使君的弟弟主事君某带着寿礼来到,宪使君的儿子进士君启宗从京师赶来,拜见老人并助兴举杯。在这时,公与宜人一定会笑容满面、陶然大醉了。世上做官的夫妇能够共同长寿的很少,长寿而和睦、子孙贤能、宗族兴盛的,更是少之又少。公与宜人共同长寿而和睦,子孙贤能,宗族兴盛,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快乐吗?有这样的快乐就足够了,何况还要计较得失消长吗?这样看来,公与宜人的寿命超过期颐还不会停止。请允许我以这些话为二位祝寿。我听说刘氏自上世以来积德累善,最初从御史见一翁,即公的父亲开始。由此有文简公,官至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有是闲公,有惟新参政君,有宪使君,有主事君,有进士君。大概是一门四代六位进士,难道不兴盛吗?难道不兴盛吗?然而根基深厚,所享受的福报还没有终止。公的儿子永年如今正如麒麟之角、凤凰之毛般杰出,成为当世祥瑞;将来继承父祖事业、使公夫妇长寿无疆的责任,确实就在这个人身上。我没有什么才能,请允许我以这些话祝愿二位千万岁长寿。○奉贺总制大司马松石刘公破虏奇勋序

陕西固原州,緫制三边大臣开府之区也。迩者廷臣建议,以为花马池者,北虏入寇之外户也,固原其室家也。外户不守,如室家何?请移緫制驻花马池,而固原则廵抚陕西都御史时往临焉,则声援相接,外内有备,庶虏患可息,边境其宁谧云。议上,天子报可。乃今年夏四月,緫制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松石刘公往莅花马池。乃八月中,虏大举入寇,数万人过花马池,声势甚炽。先是,公常制火器,筑边墙,穴?乙掘壕堑,虏以此不敢入我境者,盖四五年。不意其一旦至此,公大怒,斩二指挥以狥军中曰:“不用命者有如此。”而又下令各城堡清野坚壁,勿与战,待其自困。又集三镇之兵,分守要害,待其返截杀之。踰数日,虏肆野掠,无所获,果大困而返。于是宁夏緫兵任杰,自贺兰山后乘虚而入,捣其巢穴,斩首百八十级,获被虏男妇若干人,驼□殆不可数。分守下马关陕西緫兵魏时邀截,斩首百五十余级。分守干沟榆林之官兵截杀吉囊之次子及其妻若弟,虏乃大哭,声动数十里。边人以为数十年来我军获利未有若斯之盛者也。然公之緫制于斯也,前后斩获虏首殆千余级,盖自设緫制以来亦未有若斯之盛者也。捷□于会城,家居诸大夫出公门下者相率以言贺。公命之九思,九思为之言曰:“古之卿士,任兼文武,御戎有功,其见于经者,《六月》之作羙吉甫也。其诗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采芑》之作羙方叔也。其诗曰:‘征伐猃狁,蛮荆来威。’此盖言其功也。其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又曰:‘方叔元老,克壮其猷。’言其才与德也。才德备而功斯成名斯立焉。慨自文武分,而将相之任殊寥寥千载,宋之韩范仅一见之。我明緫制之任,上合于古,伊求其人,厥惟艰哉。惟公训出家庭,学有源委,才足以经世,而貌若无能;德足以正君,而心则自歉,出其绪余。建兹奇勋,形之歌咏,堪嗣周雅之音,载诸国史,下陋破胆之谣,请以是为公今日贺。乃若论绩序迁,则太宰之持衡,三公之论道,纲维四海,陶镕万类,皆公咫尺有也。征书伊迩,诸大夫尚图献言于公,为天下贺云。

○刻太微后集序

呜呼!文岂易为哉?今之论者,文必曰先秦两汉,诗必曰汉魏盛唐,斯固然矣。然学力或歉,模放太甚,未能自成一家之言,则亦奚取于斯也?太微张孟独,自其弱冠之年,即有志于斯。正德辛巳,弃官来归,未尝一日废书不观。历岁滋久,沉酣既深,乃始发之于诗。凡若□卷,松石刘公刻梓传矣。其后发之于文,而诗亦有之。松石公复□□安魏侯刻之郡斋,凡四卷。孟独间以视予,且曰:“幸□□□我也。”住岁,予尝读其诗矣,宛然汉魏盛唐之音□也。然未尝掇其句,乃今读其文,宛然先秦两汉之风气也。然未尝泥其故,盖有今日之名士所未能免之疵,孟独乃能洒然脱去,自为一家之言。所谓不烦绳削而自合者,其在天下后世,盖必传无疑也。呜呼!是固由于学问之力,而天资之迥绝,亦孰得而及之哉?昔者对山康子,盖尝叹息谓予曰:“眼中落落,惟有张孟独。”孟独有经济才,弗究于用,乃使之从事文字间,岂不为世道惜也?予深以为然。然自今视之,进则修业,退则修辞,其道一而巳矣。乃若松石公之怜才,魏侯之乐善,皆今世之所难也。并书以告来者。

○瑶池鹤筭诗序

大中丞洪洋赵公之母太夫人,今年寿登七袠。五月十有五日,其初度也。会城三庠教官若诸弟子,图所以奉贺者,形诸声诗书之方册,题曰《瑶池鹤筭》。云所以表公之孝寿,太夫人于无涯也。乃读予为之序。夫瑶池,王母之所游也,在西昆仑。鹤胎仙也,寿千百龄,以是为贺。其祝颂于太夫人者,至矣蔑以加矣。予于是窃有说云。夫王母者,何人?世知其仙也,其□则未之闻也。鹤等千百龄,止亦未之能多也。乃若太夫人,淑慧柔嘉,克敏克慎,孝养尽于舅姑,贞顺相乎夫子,锺粹孕秀,笃生洪洋公□。明磊落之资,淹贯古今之学,弥纶经济之才,汪洋千顷之度,储才翰苑,给事谏垣,名德荐升,崇阶斯陡,盖三转为大中丞云。帝心简在,抚镇全陕,惊霆甘澍,威惠并流,茂着边绩,晋秩少司马,愿切苍生,暂尔借寇。太夫人奉侍抚台,扳舆娱乐,陆珍海错,色养兼至。初度之辰,丽暾东启,祥飙自南。太夫人鹤发童颜,翟冠霞帔,望之俨然。缙绅云集,罗拜堂下,载拜载祝。猗欤休哉,此真仙也。彼瑶池者,果足以为仙乎?风斯下矣。居未几何,洪洋公应召北上,左右天子,丝纶密勿,宰制万有,元勋树之庙堂,芳名垂于竹帛。则太夫人所托以不朽者,盖与陶侃、欧阳修之母相为后先,天壤河岳相为始终。彼鹤筭者,千百龄耳,盖未足以拟其寿也。予也昏暓甚矣,敢以是僣书诸诗之首,为太夫人千万世寿云。

译陕西固原州,是总制三边大臣开府的地方。近来朝廷大臣建议说,花马池是北方敌寇入侵的外门户,固原是内里的家室。外门户守不住,家室怎么办?请把总制移驻花马池,而固原则由陕西巡抚都御史时常前往巡视;这样声援相接,内外都有防备,也许敌患可以平息,边境可以安宁。奏议上报后,天子答应了。于是今年夏四月,总制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松石刘公前往花马池任职。到了八月中旬,敌人大举入侵,数万人越过花马池,声势十分猖獗。在这以前,公经常制造火器,修筑边墙,挖掘壕沟,敌人因此不敢进入我境,已经有四五年了。没想到他们突然来到这里,公大怒,斩杀两名指挥在军中示众,说:“不听命令的人就是这个下场。”又下令各城堡清空野外物资、坚守城垒,不要出战,等待敌人自行困顿。又集合三镇军队,分守险要,等敌人返回时截击歼杀。过了几天,敌人大肆在野外掠夺,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果然十分困窘,只得返回。于是宁夏总兵任杰从贺兰山后乘虚而入,捣毁敌人巢穴,斩首一百八十级,俘获被敌人掳去的男女若干人,骆驼多得几乎数不清。分守下马关的陕西总兵魏时邀截击敌人,斩首一百五十多级。分守干沟、榆林的官兵截杀吉囊的次子及其妻子和弟弟,敌人于是大哭,哭声震动数十里。边地人认为,数十年来我军取得的战果,从未有这样盛大的。可是公担任总制以来,前后斩获敌首将近一千级,大概自设置总制以来,也从未有这样盛大的战果。捷报传到会城后,居家的各位大夫中曾出自公门下的人相继前来祝贺。公命我字九思的人作文,我为此说:“古代的卿士,兼任文武之职,抵御戎敌有功,经书中记载的,有《六月》一诗,是赞美尹吉甫的。诗说:‘迅速讨伐猃狁,直到太原。’《采芑》一诗,是赞美方叔的。诗说:‘征伐猃狁,使蛮荆来畏服。’这些都是说他们的功劳。诗中又说:‘文武兼备的吉甫,万国都以他为法。’又说:‘方叔是元老,能够大大施展他的谋略。’这是说他们的才能和德行。才德兼备,功劳才能成就,声名才能树立。自从文武分职以后,将相兼任的情形少之又少,千年之中,宋代的韩琦、范仲淹也仅见一例。我朝总制的职位,上合古制;但要寻得这样的人,实在艰难。” 公在家庭中受到了良好训导,学问有源流,才能足以治理天下,却外表好像没有能力;德行足以匡正君主,内心却总是自谦。只把这些才德的余绪发挥出来,就建立了这样的奇功,形成歌咏,足以继承《周雅》的声调,载入国史,也足以使敌人闻风丧胆。我请以这些话为公今日祝贺。至于论定功绩、安排升迁,那么太宰主持铨衡,三公讲论治道,维系四海,陶冶万物,这些都近在公眼前。征召的诏书已经临近,各位大夫还应设法向公进言,为天下庆贺。○刻《太微后集》序 唉!文章哪里容易写呢?如今评论文章,必定说要学习先秦两汉;评论诗歌,必定说要学习汉魏盛唐,这固然是正确的。然而如果学力不足,模仿得过分,不能自成一家之言,那么从这些古人那里又能取法什么呢?太微张孟独从弱冠之年起,就有志于此。正德辛巳年,他弃官归来,没有一天不读书。年岁日久,浸淫日深,这才开始把心得发抒在诗歌中。大约有[缺字]卷,松石刘公已经刻版流传。后来他又把心得发抒在文章中,诗歌也有增作。松石公又请[缺字]安魏侯在郡斋刻印,共四卷。孟独偶然拿给我看,并且说:“幸亏[缺字][缺字][缺字]我。”住了一年,我曾读过他的诗,确实宛如汉魏盛唐的声调[缺字]。但我不曾摘取他的句子;如今读他的文章,又宛如先秦两汉的风气。但他不曾拘泥于古人的成法,大概当今所谓名士所不能避免的弊病,他却能洒然摆脱,自成一家之言。所谓不用烦劳绳墨削改而自然合度,在天下后世看来,他的文章一定会流传无疑。唉!这固然由于学问的力量,但他天资超绝,又有谁能够赶得上呢?从前对山康子曾经叹息着对我说:“我眼中出众的人,只有张孟独。” 孟独有经世济民的才能,却没有得到充分任用,竟让他在文字之间从事,这难道不是世道的遗憾吗?我深以为然。然而从今天来看,出仕就修养事业,退居就修养文辞,二者的道理本来就是一致的。至于松石公怜惜人才、魏侯喜爱善人,都是当今世上难得的事。我一并写下这些话,告知后人。○《瑶池鹤算诗》序 大中丞洪洋赵公的母亲太夫人,今年寿数达到七十岁。五月十五日,是她的生日。会城三所学校的教官和各位弟子,谋划为她祝寿,把祝词写成诗歌,编成册子,题名为《瑶池鹤算》。说是要借此彰显赵公的孝心,并祝太夫人长寿无疆。于是请我为之作序。瑶池,是王母游息的地方,在西昆仑。鹤是胎生的仙禽,能活千百年,用这些来祝寿,给太夫人的祝颂已经达到极点,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我因此私下有些话要说。王母是什么人?世人只知道她是仙人,却没有听说她的德行[缺字]。鹤能活千百年,也不过如此,不能算长得更多。至于太夫人,性情淑慧柔嘉,聪敏而谨慎,对公婆尽到孝养,对丈夫持守贞顺;她凝聚精粹、孕育英秀,厚重地生下洪洋公[缺字]。洪洋公有光明磊落的资质,博通古今的学问,包揽经世济民的才能,胸襟如千顷水面般宽广。他在翰苑储养才学,在谏垣任职,声名德望不断升高,显贵的官阶迅速上升,大概三次转任便做到了大中丞。皇帝心中始终记着他,于是让他抚治全陕;威严如惊雷,恩惠如甘霖,威势与恩泽一同流布,边疆功绩显著,晋升为少司马。由于他心系百姓,朝廷暂且借用寇准的典故,让他留任。太夫人侍奉抚台,扶着轿子游乐;陆地珍品、海中美味,以及和颜悦色的奉养都一并具备。生日这天,明丽的朝阳从东方升起,祥和的南风吹来。太夫人鹤发童颜,戴着翟冠,穿着霞帔,远远望去庄严端正。士绅云集,排列在堂下拜见,一拜再拜地祝寿。美好啊,吉祥啊,这才是真仙人。那瑶池,果真足以称为仙境吗?相比之下也差远了。过了不久,洪洋公奉召北上,辅佐天子,处理机密政务,统辖万事,在朝廷树立功勋,使芳名流传史册。这样,太夫人赖以不朽的凭借,大概可以与陶侃之母、欧阳修之母先后并列,与天地山河相始终。那鹤的寿命不过千百年,实在不足以比拟她的长寿。我十分昏昧,竟敢把这些话冒昧写在诗篇开头,祝太夫人享寿千万世。

○明故大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公墓志铭。

公捐馆时,其子之榘不幸先卒。之榘之妻,太史武功康先生女也,生子光孝,甫八岁,吏无期功之亲。于是康先生□许为公铭其墓。逾数月,葬有期矣,会康先生疾病,不果铭。逾十数年,康先生亦卒。至是,光孝成立,大惧铭阙,无以昭先德,诏来裔,而公之历履无稔知者,谓予与公同举进士,粗知其槩,乃以请焉,而为之述曰:公讳潜,字用昭,其自谓曰东谷。其先河南太康县人也,乃以徭戍隶籍陕西岷州卫。曾祖讳文信,赠右副都御史。祖讳□,封右副都御史。父讳锦,官至刑部左侍郎。侍郎公后徙秦州,公复徙华州,定居焉,乃今为华州人。母淑人刘氏,生五男子,而公为长。生而颖秀,清莹如玊。甫八九岁,能日记数千言,口占诗,对应荅如流。稍长,弄笔为文,辄吐奇语。侍郎公送之学士西涯李公所,从受尚书李公奇之甚,盖尝语人曰:“韩退之惊怪张童子不易得也,乃今复有张童子也。”成化丙午秋,公十有五岁矣,西赴乡试不偶,乃益淬砺,自负不凡。弘治壬子,邃庵杨公督学关中,徧试诸生,谓关中有三才子,盖庆阳李献吉,洵阳张光世,其一公也。其年秋,三人同举,而献吉发解云。公再试礼部,而丙辰春自礼部入对大廷,俱在高第。其年冬,授户部山东司主事,出纳钱谷,关节不通,剔抉弊蠹,祁寒暑雨,无少懈惰。部尚书称其廉能,秩满三载,吏部考其绩,上上。未几,擢员外郎。辛□,侍郎公告终□,解官归葬。三年之丧毕,改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正德丙寅,天子新即位,将幸太学,例□官往召衍圣公及孔颜孟三氏子孙会太学观礼,礼部以公应命,乃获游阙里,观孔林,登太山,以望东海,为平生之大快云。未几,擢精膳司郎中,凡朝廷大宴会及宴劳四夷,经画节制,礼无废阙,费绝侵涣。是时刘瑾用事,公深用避匿踪迹,不通。或谓公曰:“公乡人也,不往且有祸公笑而不荅。其卓立如此。己巳冬,擢广平府知府。广平附畿内,四三年来,权奸肆虐,民不堪命,乃畿内盗起,流刼郡邑,不可扑灭。公多方捍御,郡中赖以无事。既乃按行属邑,抚循安辑之,省其财力,均其徭赋,黜舞文之吏,清久滞之狱,申庠序之教,兴礼让之俗。郡邑熙然治矣。逾五年,癸酉,超擢山东左参政。是时,工部尚书无锡秦公为布政使,与公皆名士也,相得甚欢。凡旬宣督饷之务,相与咨议而后行。人方冀其有大为也。乃明年甲戌,考察庶官,有■〈女忌〉公者,兴萋菲之谮。公闻命,浩然西归,曰:「自求无歉而巳又明年乙亥,太淑人卒,秦州公竭力营葬。三年丧毕,始徙华州居之。公风流酝籍人也,善吟咏,善书。华州山水佳胜,足以自娱。又常往来武功,与康先生游。对客命酒,谈论古今,时出雅□,听者洒然,如临皓月沐清风,鄙吝顿消,弗自觉也。公配安人东氏,先公四年卒。有女,行其葬也,予为铭其墓。子之榘,痛其母之早逝,结庐墓侧,朝夕哭。或劝之,乃愈益哭之恸,竟由此病而嘉靖丙戌正月乃卒。参政公惟一子,乃一旦至是,又见其孙少哭泣抑欝,踰数月遂不起。盖是年六月某日也。距生,成化壬辰某月某日,寿五十有五岁。以卒之年某月某日,合葬东安人少华山下新茔。张氏之先谱逸,莫可遐考。必其积德累善,多历年所,是以有司寇公司寇公惇大诚朴,历事两朝,为时硕辅,而参政公嗣之而兴。其所树立,又焯焯如此。之榘弱冠举乡试,至孝成德,有司闻奏,天子下诏表厥宅里。然其抱负敛而未施,食其报者,光孝也。光孝今二十四岁矣,为州学生,受尚书有名前督学者以状元目之,谓其才性类厥外祖,人皆以为然。其貌丰厚奇伟,远到之器也。光张氏之业,以收厥考之功,断可必矣。又巳生子三岁,曰文儿,为参政公之曾孙云。其铭曰:

司寇维父,崛起西土,公绳其武,绳武不易名,德益炽。维公子嗣,公子矫矫,哭母而夭,乃贻光孝。光孝孔垕,宜禄宜寿,克昌尔后。尔后秩秩,思续令德,我铭是绎。

○明故七品散官秋泉张君墓志铭。

译○明故大中大夫山东布政司左参政张公墓志铭 公去世时,他的儿子之榘不幸已经先去世。之榘的妻子是太史武功康先生的女儿,生有儿子光孝,刚八岁,家中又没有服丧期功关系以内的亲属。于是康先生[缺字]答应为公撰写墓志铭。过了几个月,葬期已定,正好康先生生病,没能写成墓志铭。又过了十多年,康先生也去世了。到这时,光孝已经成人,非常害怕墓志铭缺失,无法彰明祖先的德行,于是告知后代;而熟知公一生经历的人没有,于是说我与公同榜进士,粗略知道他的概况,便来请我撰写。我于是叙述道:公讳潜,字用昭,自号东谷。他的先祖是河南太康县人,后来因徭役戍守而编入陕西岷州卫军籍。曾祖讳文信,赠右副都御史。祖父讳[缺字],封右副都御史。父亲讳锦,官至刑部左侍郎。侍郎公后来迁居秦州,公又迁居华州,定居在那里,从此成为华州人。母亲是淑人刘氏,生五个儿子,公为长子。公生来聪颖秀异,清澈如玉。刚八九岁,就能每天记诵数千字,随口作诗,应答如流。稍长便挥笔作文,常常说出奇特的语句。侍郎公把他送到学士西涯李公门下,他跟随李公学习《尚书》,李公十分惊异,曾对人说:‘韩退之惊异张童子那样的奇才并不容易得到,如今又有一个张童子了。’ 成化丙午年秋天,公十五岁,到西边参加乡试没有考中,于是更加磨炼自己,自负才能不凡。弘治壬子年,邃庵杨公督学关中,遍试诸生,说关中有三位才子,大概是庆阳李献吉、洵阳张光世,以及公。那年秋天,三人一同参加乡试,李献吉考中解元。公再次参加礼部会试,丙辰年春天从礼部入朝参加廷对,都名列高等。那年冬天,授任户部山东司主事,掌管钱粮收支,不让请托关系通行,剔除弊病蛀虫,即使严寒酷暑、风雨交加,也没有丝毫懈怠。户部尚书称赞他廉洁能干,任满三年后,吏部考核他的政绩为上上等。不久升任员外郎。辛[缺字]年,侍郎公去世,公解除官职回乡安葬。服满三年丧期后,改任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正德丙寅年,天子刚即位,将要临幸太学,按惯例[缺字]官员前往召集衍圣公及孔、颜、孟三氏子孙到太学观礼,礼部派公奉命前往,于是得以游览阙里、瞻观孔林、登上泰山远望东海,成为平生最大的快事。不久升任精膳司郎中,凡朝廷大宴会以及宴请慰劳四夷,都筹划安排、节制费用,礼仪没有废缺,费用绝无侵吞浪费。当时刘瑾掌权,公极力躲避隐藏行迹,不与他交往。有人对公说:“他是你的同乡,你不去拜访他,恐怕会给你带来灾祸。”公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就是这样卓然自立。己巳年冬天,升任广平府知府。广平府靠近京畿,四三年来,权奸肆意暴虐,百姓不堪忍受,于是京畿一带盗贼兴起,流窜劫掠郡县,无法扑灭。公多方防御,使郡中得以平安。随后巡视所属各县,抚慰安置百姓,节省财力,均平徭役赋税,黜退舞文弄法的官吏,清理长期积压的案件,申明学校教育,兴起礼让风俗,郡县于是安乐而有秩序。过了五年,癸酉年,破格升任山东左参政。当时工部尚书无锡秦公任布政使,与公都是名士,彼此相处十分融洽。凡是巡视宣抚、督运粮饷等事务,都共同商议后才执行。人们正希望他们大有作为,第二年甲戌,考察百官,有嫉恨公的人,制造流言诬陷。公听到命令后,浩然西归,说:‘只求自己内心无愧罢了。’又过一年乙亥,太淑人去世,秦州公竭力筹办安葬。三年丧期结束后,公才迁居华州。公是风流儒雅、涵养深厚的人,擅长吟咏,也擅长书法。华州山水优美,足以供他自我娱乐。他又常往来武功,与康先生交游。面对客人命人置酒,谈论古今,时常说出高雅的[缺字],听的人顿时心境洒脱,好像面对皓月、沐浴清风,鄙俗吝啬之念一下子消失,自己都没有察觉。公的妻子是安人东氏,比公早四年去世。有一个女儿,办理她安葬时,我为她撰写墓志铭。儿子之榘因母亲早逝而悲痛,在墓旁结庐居住,早晚哭泣。有人劝他,他反而哭得更加悲痛,最终因此得病,在嘉靖丙戌年正月去世。参政公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又看见他的孙子年幼而哭泣忧郁,过了几个月也终于不起。那年是六月某日。距他出生的成化壬辰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五岁。以去世当年某月某日,与东安人合葬在少华山下的新墓中。张氏的先世谱牒散失,无法追考。一定是他们家积德累善,经过了许多年,所以出了司寇公;司寇公敦厚诚朴,历事两朝,是当时的杰出辅臣,参政公继承他的事业而兴盛起来。他所建立的功业,又显赫到如此地步。之榘二十岁时考中乡试,至孝而成就德行,有司听闻后上奏,天子下诏表彰他的住宅乡里。然而他的抱负收敛着未能施展,享受其善报的,是光孝。光孝如今二十四岁,是州学生;曾受一位有名的前任督学以状元的眼光评价,认为他的才性像他的外祖父,众人都这样认为。他相貌丰厚奇伟,是具有远大前途的人才。光孝光大张氏的事业,完成他父亲的功业,这是完全可以肯定的。他又已经生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名叫文儿,是参政公的曾孙。墓志铭说:司寇公是你的父亲,从西方之地奋起;公继承他的武功,这种继承并不改变名声,德业反而更加兴盛。公的儿子,是公的后嗣;公子英姿勃发,却因哭母而早夭,于是留下了光孝。光孝深厚敦实,应当享有禄位和长寿,使你的后代昌盛。你的后代绵延有序,想着继承美德,我把这些话反复申述,刻在铭文中。○明故七品散官秋泉张君墓志铭

綘州张廷仪,予故友也。乃嘉靖壬寅三月初十日考终正寝,属纩之先,顾谓其子钦曰:「必渼陂太史铭我墓,死无憾矣。」至是,钦自述状,使人西来请于予。予闻之,不胜悲悼,既乃为之辞曰:「君讳佾,字廷仪,秋泉,其自谓云:家世綘州人,居城北尚书里吉庒。始祖讳文卿,卒葬其地,有墓石存焉。高祖讳温甫,始徙居州之北关厢,今为北关厢张氏。曾祖讳从义,性乐施予,三世皆有德而隐。祖讳鹏,乃隐于贾,然被服若书生,不屑屑于利若世俗之为者。父讳瓒,自太学生仕为武进、淇两县丞,因自谓曰:□松云,而廉节惠政,人到于今称之。林居燕乐,翛然世外,具载墓志语中。母杨氏,生六子,君其第四子也。母卒,事继母王氏,曲尽孝诚,盖常侍父游宦南北,寻乃挟赀出贾于汴。弘治庚戌,予为举子,侍先大夫于祥符学舍,以君同郡三林毛先生,遂识君,相得甚欢也。踰十年,庚申,君南贾江浙间,一时人士见君器度不群,爱重之,咸以诗赠题曰:『萍乡燕乐』云。其后君复贾于陇西,而壬戌春,自陇西以事入京师,是时予备员翰林,相与握手论旧欢,□可知也。未几别去,踰八年,而正德己巳冬,君挟其子钦来京师,纳妇于李门,复会予,又别六年,甲戌春,予巳在林下,君跃马相访。庚辰秋,将东归故里,过别予,□□□一卷,武功康太史德涵题曰:『沣桥饯别』,以诗赠之,而序诸其首。余若三原马光禄伯循、高陵吕太史仲木、岐山杨中丞宗文洎予,皆以诗赠,而予复序其后云。嘉靖己丑,子钦仕为太湖主簿,迎飬君,既而北归。吕太史在南都为尚宝卿,君过访之,吕公见君喜甚,为作卷赠之,手书曰:『秋泉南游』,且为序而系之以诗。余自邹太史议之而下,皆名士也,赋诗盈其卷。予尝见之,词翰□羙,张氏之世宝也。君容貌修伟,衣服整□,盖尝输金授七品散官,然冠带不加身。」其超俗如此。其始见人,或以贾易之;及接其仪度,聆其谈吐,无弗改容礼之者。盖江湖之豪杰士,而贾隐者云。先是丙申秋,君自綘来访予,濒别谓予曰:“明秋当来贺公七十寿。”鸣呼!孰意竟永诀也?岂不惜哉!君生于天顺辛巳十二月二十四日,迄今卒之日,享年八十二岁。配赵氏,先卒,克执妇道。监察御史曲沃李□音撰墓志铭,可信世不朽。生一子,即钦;一女,适同郡阎洙甫。君在陇西置倒室王氏,生一女,适隆庆卫经历同郡田如京。钦娶礼部尚书曲沃茌简李公次女,有一子,甫半岁,未名,于君为孙。孙女□长,适同邑都运陶公之孙模;次许聘灵丘宗室俊杈。云钦卜以君卒之年四月二十日,合葬其配赵氏城西北新茔。予自弘治庚戌友君,计之五十有三年矣。君常数至鄠有所议托,盖无有弗应者。呜呼!友道至今日,终始之义尽矣。为之铭曰:

先民有云:「觇其友,知其人。」嗟嗟!张君,才士硕臣尔。诗,尔文,亿万年斯尔,托以不湮。我铭是存。

○明故甲子乡进士爱松山人王禹夫墓志铭。

译绛州张廷仪,是我的老朋友。他在嘉靖壬寅年三月初十日寿终正寝,在即将含敛之前,回头对儿子钦说:‘一定要请渼陂太史为我铭写墓志,死也没有遗憾了。’到这时,钦写好行状,派人到西边来向我请求。我听说后,悲痛不已,于是为他写道:‘君讳佾,字廷仪,自号秋泉。他家世代是绛州人,居住在城北尚书里吉庄。始祖讳文卿,死后葬在那里,墓石还保存着。高祖讳温甫,开始迁居州城北关厢,如今成为北关厢张氏。曾祖讳从义,天性乐于施舍,三代都积德而隐居。祖父讳鹏,后来隐身经商,但穿戴如同读书人,不像世俗人那样汲汲追逐利益。父亲讳瓒,从太学生出仕,任武进、淇两县县丞,因而自号[缺字]松;他廉洁守节、施行惠政,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他。他在林间居住、宴饮娱乐,悠然如在尘世之外,这些都详细载在墓志中。母亲杨氏,生有六个儿子,君是第四子。母亲去世后,他侍奉继母王氏,极尽孝诚;又常跟随父亲南北任官,不久便带着资本到汴地经商。弘治庚戌年,我还是举子,陪同先父在祥符学舍,因为君与同郡三林毛先生的关系,于是认识了君,彼此相处十分投契。十多年后,庚申年,君到江浙一带南方经商,当时的人士见他器度不凡,喜爱并敬重他,都作诗相赠,题为《萍乡燕乐》。后来君又到陇西经商,壬戌年春天因事从陇西进入京师。当时我在翰林任职,我们握手叙说旧日欢情,[缺字]可以想见。不久分别,过了八年,正德己巳年冬天,君带着儿子钦来到京师,在李家迎娶儿媳,又与我相会;再次分别六年,甲戌年春天,我已经退居林下,君骑马来拜访我。庚辰年秋天,君将东归故里,经过这里来与我告别,[缺字][缺字][缺字]一卷,武功康太史德涵题为《沣桥饯别》,并作诗相赠,在卷首作序。其余如三原马光禄伯循、高陵吕太史仲木、岐山杨中丞宗文以及我,都作诗相赠,我又在诗卷后面作序。嘉靖己丑年,儿子钦出仕任太湖主簿,迎养君,后来又北归。吕太史在南都任尚宝卿时,君前去拜访,吕公见到君十分高兴,作成诗卷赠他,亲笔题写《秋泉南游》,并作序,后面附诗。我从邹太史议之以下,都是名士,他们作的诗充满了诗卷。我曾见过这个诗卷,文辞书法[缺字]美,是张氏世代珍藏的宝物。君容貌修长伟岸,衣服整[缺字];他曾经捐纳钱财,授为七品散官,但并没有把冠带穿戴在身上。’他就是这样超脱世俗。他刚与人相见时,有人或许因为他经商而轻视他;等接触他的仪态气度、听到他的谈吐,没有不改变脸色、以礼相待的。他是江湖上的豪杰之士,也是隐身经商的人。此前丙申年秋天,君从绛州来拜访我,临别时对我说:‘明年秋天一定来祝贺你七十岁寿辰。’唉!谁能想到竟成了永别呢?难道不可惜吗?君生于天顺辛巳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到去世之日,享年八十二岁。妻子赵氏先去世,能够恪守妇道。监察御史曲沃李[缺字]音撰写墓志铭,足以使他名垂后世而不朽。生有一个儿子,就是钦;一个女儿,嫁给同郡阎洙甫。君在陇西置有一房妾室王氏,生有一个女儿,嫁给隆庆卫经历、同郡人田如京。钦娶礼部尚书曲沃茌简李公的次女,生有一个儿子,刚满半岁,还没有取名,是君的孙子。孙女中长女嫁给同邑都运陶公的孙子陶模,次女许配给灵丘宗室俊杈。钦占卜决定在君去世当年四月二十日,把君与妻子赵氏合葬在城西北的新墓中。我从弘治庚戌年与君交友,算起来已经五十三年了。君常常几次到鄠县来,有事情托付给我,大概没有一次不答应。唉!朋友之道到了今天,始终如一的情义已经尽到了。为此作铭说:古人说:‘观察他的朋友,就能知道这个人。’可叹啊,张君,你是有才华的士人、杰出的臣子。你的诗、你的文章,将在亿万年间凭借这些文字而不湮没。我把这篇铭文保存下来。○明故甲子乡进士爱松山人王禹夫墓志铭

嘉靖庚子冬十一月二十八日,予弟禹夫卒。卒之又明年秋八月初六日,合葬其配张氏六老庵祖茔,宜有铭刻石,纳诸墓,予乃为之辞曰:禹夫讳九叙,禹夫字也。其自谓爱松山人云。先大夫中宪府君,配吾母太恭人刘,生吾兄弟四人,禹夫其仲弟也。生成化癸巳十一月初五日,生六岁而戊戌秋,随先大夫教谕蜀之巴县。十三岁乙巳,从巴学生陈孟其受尚书学。弘治戊申,先大夫任满,携归故里。舍庚戌入为鄠学弟子员,从叔父新河今受尚书,乃癸丑春废尚书不学,学周易。盖授之者鄠学靳士英也。三年学成,而乙卯秋得应乡试,明年丙辰冬,督学者邃庵杨公按鄠试之,予之廪禄顾谓诸生曰:王生学大进,超尔辈矣。戊午辛酉试辄不利,甲子秋举高第云。是时父母俱存,予自翰林奉告归省,季弟寿夫先巳举,与次弟鹤夫俱在膝下,其乐可知也。然先是禹夫常被疾根尚未脱,惟一子山家,乃其举后十日而夭,遂以此不北上会试。明年乙丑,予复入京师,正德戊辰寿夫亦举进士矣。禹夫是年始生子渼,又吾两人皆在京师,而父母老,无人乃与鹤夫朝夕左右,北上之意遂息。父母屡促之,竟不赴也。壬申秋,予自寿州罢归,明年癸酉冬,先大夫弃飬。丙子春三年之丧毕,是时禹夫年踰四十,颠毛巳种种矣。于是始谋干蛊,行陶朱之术,行之二十年,资用大裕,乃大作屋宇,治产业甚盛。子渼与少子海俱输金为秦王引礼舍人,复以渼之子嘉木通姻宗室,次子沔送入邑学为增广生,受周易传其父学,屡试乡闱,其进盖未艾云。于是吾鄠称理家之善者,必首禹夫,即子欲效之,亦未能也。禹夫性颖敏不群,文笔甚劲,不作寻常语,亦通诗学,兴到即挥洒,然不屑屑为也。与人交言厉而心不苛,人亦知之,盖怨之者少。三二年来,每过吾庐共话,必曰:愿兄老寿,看顾儿子辈。若以后事相托者,予辄劝止之,以为不可。呜呼痛哉!孰意竟若是耶?然其貌清臞如鹤寿相也,予以为期颐可至。呜呼痛哉!讵谓六十八岁巳邪?盖其晚年颇以声伎自娱,因病怔忡,药之寻愈,寻作。见其貌日损,或时自忿曰:「不若死之为愈。」其卒之□□□□□张震夫家,是日阴晦风,予见其面有寒色□□其背曰:「衣得无薄乎?」荅曰:「无伤也。」然其体虚,竟以中寒而殒。呜呼痛哉!其配张氏者,同邑处士讳綗之次女也。归禹夫者几三十年,克执妇道。乃正德乙亥四月某日,不幸病卒,距生成化壬辰某月某日,仅四十有四岁云。生子渼及其三女。渼者,克家之子也,于其父业拓而大之,遂甲于一邑,邑人啧啧叹异,以为不可□云。女长适同邑衣巾生杨显,次适盩厔县学生徐永图,先卒矣。次适同邑衣巾生张师孟,亦先卒。继配邢氏,同邑教谕讳平少女。生子沔、海。渼娶同邑义官吴玺之女,近不幸亦卒,生二子嘉木、荣木。侧室生者二女,尚幼也。沔娶盩厔按察佥事张知几之女,生子金豸、金鹏。海聘同邑知县张震夫之次女云。呜呼!三子四孙,嗣胤方炽。若禹夫者,其可无憾也?已为之铭曰:

学不必仕,惟其业之遂;寿不必彭,惟其嗣之兴。嗟嗟!禹夫,其业赫然,其嗣勃然。日用瞑于九泉,惟我铭是镌。

○弟处士鹤夫合葬墓志铭

译嘉靖庚子年冬十一月二十八日,我的弟弟禹夫去世。去世第二年秋八月初六日,他与妻子张氏合葬在六老庵祖坟,应当有墓志铭刻在石上,放入墓中,于是我为他写道:禹夫名九叙,禹夫是他的字。他自称爱松山人。先父中宪府君,娶我们的母亲太恭人刘氏,生了我们兄弟四人,禹夫是第二个弟弟。他生于成化癸巳年十一月初五日,六岁时戊戌年秋天,随先父任蜀地巴县教谕。十三岁乙巳年,跟随巴县学生陈孟其学习《尚书》。弘治戊申年,先父任期届满,带他回归故里。庚戌年入鄠学,成为弟子员,跟随叔父新河如今学习《尚书》;到癸丑年春天,停止学习《尚书》,改学《周易》,授业者大概是鄠学的靳士英。学习三年有成,乙卯年秋天得以参加乡试;第二年丙辰年冬天,督学邃庵杨公按临鄠县考试,给我弟弟廪禄,并对诸生说:‘王生学业大有进步,已经超过你们了。’戊午、辛酉年考试总是不利,甲子年秋天考中高等。那时父母都健在,我从翰林奉告回乡省亲,最小的弟弟寿夫已经先考中,和次弟鹤夫都在父母膝下,家庭的欢乐可以想见。但在此之前,禹夫常年患病,病根尚未除去;唯一的儿子山家,在他考中乡试十天后夭折,因此他便没有北上参加会试。第二年乙丑年,我又进入京师;正德戊辰年,寿夫也考中进士。禹夫这一年才生下儿子渼,而我们两人都在京师,父母年老,无人和鹤夫一起早晚侍奉,于是北上的念头便打消了。父母多次催促他,他最终也没有赴京。壬申年秋天,我从寿州罢官归来;第二年癸酉年冬天,先父去世。丙子年春天,三年丧期结束;这时禹夫年过四十,头发已经斑白。于是才开始谋划继承父业,施行陶朱公的经商之术;经营二十年,资财十分富足,于是大规模修建房屋,置办产业,十分兴盛。儿子渼和小儿子海都捐纳钱财,任秦王府引礼舍人;又通过渼的儿子嘉木与宗室结亲;次子沔送入县学,成为增广生,学习《周易》,继承父亲的学业,多次参加乡试,前途还没有穷尽。于是我们鄠县称赞善于治家的人,一定首先推举禹夫,即使他的儿子想要仿效,也还做不到。禹夫天性聪敏出众,文笔十分劲健,不写寻常语句;也通晓诗学,兴致来了便挥笔写作,却不屑于专门以此谋名。他与人交谈时语气严厉而内心并不刻薄,人们也了解这一点,所以怨恨他的人很少。近三两年来,他每次经过我的居所与我交谈,必定说:‘愿兄长长寿,好好照看孩子们。’如果他像是要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我,我总是劝止他,认为不可以。唉,痛苦啊!谁能想到竟会这样呢?可是他的容貌清瘦,如同鹤寿之相,我以为他可以活到期颐。唉,痛苦啊!谁知竟只活了六十八岁呢?他晚年颇以声伎歌舞自娱,因而患心悸,服药后不久痊愈,不久又发作。看见自己的面容日渐憔悴,有时便自己愤恨地说:‘不如死了倒好。’他去世时在[缺字]张震夫家,那天天色阴暗有风,我看见他脸上有寒意,[缺字]他的背说:‘衣服莫不是穿得太薄了吧?’他回答:‘没有妨碍。’然而他的身体虚弱,最终因中寒而死。唉,痛苦啊!他的妻子张氏,是同邑处士讳綗的次女。嫁给禹夫将近三十年,能够恪守妇道。正德乙亥年四月某日,不幸因病去世;距她出生的成化壬辰某月某日,享年仅四十四岁。生有儿子渼和三个女儿。渼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把父亲的事业扩展壮大,于是成为全县最出众的人,县里人啧啧称叹,认为不可[缺字]。长女嫁给同邑衣巾生杨显,次女嫁给盩厔县学生徐永图,已经先去世;又一女嫁给同邑衣巾生张师孟,也已经先去世。继配邢氏,是同邑教谕讳平的幼女,生有儿子沔、海。渼娶同邑义官吴玺的女儿,近来不幸也去世了,生有两个儿子嘉木、荣木;侧室所生有两个女儿,尚且年幼。沔娶盩厔按察佥事张知几的女儿,生有儿子金豸、金鹏。海已经聘娶同邑知县张震夫的次女。唉!三个儿子、四个孙子,后嗣正兴盛。像禹夫这样的人,难道还会有遗憾吗?于是为他作铭说:求学不一定非要做官,只要事业能够成就;寿命不一定非要长久,只要后嗣能够兴盛。可叹啊,禹夫!你的事业显赫,你的后嗣兴旺。你每日在九泉之下安眠,只有我这篇铭文为你镌刻保存。○弟弟处士鹤夫合葬墓志铭

呜呼!痛哉!予又为鹤夫铭邪?往年寿夫卒,禹夫、鹤夫在也;近年禹夫卒,鹤夫尚在也。痛哉天乎!乃今之日,三弟俱逝,而我独立。俯仰宇宙,五内摧折,弗自知其涕泗之交颐也。尚忍为之铭乎?然不铭不可,不获巳,抆泪为之。鹤夫者,九皋字也。予尝称之为鹤斋,人亦以是称之。先大夫中宪府君之第三子也。生甫两月,当盛夏时,吾母太恭人抱置庭院大树阴下,乃尘渣伤其目,遂终身不能远视。外貌敦朴,中怀坦夷,无狡术,无诳言。人或以诳言调之,辄信之不疑。然人无贤愚、长少,皆知王三之为善人也。先大夫始仕巳学,后转祥符、南阳,前后盖二十年,鹤夫未尝不随侍也。弘治己未,先大夫以高年府君之丧奔归于家,以母老不复出,乃以农为务,乃以鹤夫主农。鹤夫勤勤恳恳,曲尽心力,暇则朝暮侍膳,父母病则侍汤药,盖三十年如一日云。正德壬申,予自寿州罢归,其年冬,先大夫不幸遘疾,予侍疾者一年。是时禹夫已举寿□为御史。先大夫语不肖曰:"病且不起矣,余子不复忧,不能忘情者九皋耳。九皋力寡而钝,后恐不能自振,柰何?是则在于尔矣。"若是者不一而足,不肖辄敬诺曰:"不敢忘,不敢忘。"明年癸酉冬,先大夫弃飬,三年之丧毕,乃为鹤夫构治新屋。屋完,请太恭人视之,太恭人喜。寻复叹息谓不肖曰:"恨汝父不见耳。"虽则云然,太恭人之心尚未歇也。盖尝数语不肖如先大夫之命,不肖敬诺不敢忘。嘉靖丙戌,太恭人弃飬,三年之丧毕,鹤夫乃始□□□□□十有三年,而嘉靖辛丑二月十三日,其□杨氏不幸病卒。鹤夫朝夕哭,每日午,予邀与共餐,餐辄嘅叹。予止之,乃愈益哽咽不能休。予曰:"固哉,此何益之有?"不听吾言,久而病柰何?未几果病,予尚以为可愈也。乃□不□某年五月初八日也。痛哉天乎!其何以至是邪?距生成化丙申四月十三日,寿六十有六岁。配杨氏者,□鄠知县讳通之孙,处士汝弼之长女也。勤敏善理家□。事太恭人,太恭人亦甚爱之,异于他妇也。生子潭□。正德丙子春,寿天将入京师,以无子,议立浐为后□。于太恭人告诸祖庙,携之北上矣。潭素嗜酒,乃是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大醉犯其母。其母怒而答之,遂自经死,无后。浐今为县学生,受《周易》,有名。生子巽、木、渐木。乃今议以渐木后于潭,奉鹤夫之祀云。杨氏之生,为成化丁酉二月初二日,寿六十有四岁。尚有三女,长适何锦,次□何永,次适仝绶,皆同邑之良族也。杨氏又取母弟大经之子飬为己子,名之曰王洵。浐今为置屋纳妇,予之土田,成先志云。鹤夫夫妇卒时,浐伏地长号者数日,人或不忍闻□。是卜以卒之明年壬寅月日,合葬六老庵先茔之次。铭曰:

痛哉!鹤夫父托汝,母托汝。虽则我承生,不能尽其□□,而为之铭。痛哉,鹤夫!我心汝明。

○高陵县志序

高陵志,作者少宗伯邑人泾野吕公,刻之者邑令西蜀徐效贤也。刻成,谓予故高陵人,先茔在焉,宜为序。志凡七卷,凡十有四则。其言约而尽,其事核而彰,其议论允而确,太史氏笔也,其作志之良榘乎?夫乡无名贤,则文献不兴;邑乏善令,则政教不立。高陵,西安之望邑也。其产于斯者,有若于元公之恭俭仁爱,有若杨转运之浮云势利,有若杨文康之特立独行,有若宋先生之仁孝礼义。迄于今,则有若泾野公,贤圣自期,闻道有得。予尝推之,以为今之伊川云。其令于斯者,修举政教,役志飬民,亦惟有若刘仁师,亦惟有若种师道,亦惟有若张翱,亦惟有若张琦,亦惟有若朱璜,乃迄今有徐子焉。公廉恺悌,儗古循良,其殆庶几矣乎?夫乡人者,乡人之师也;乡有贤而罔师焉,无志之士也。前人者,后人之鉴也;前有善令而背焉,以逞贼民之东也。然则高陵后进之英,与夫嗣徐子而令者,可不知所从事哉?可不知所从事哉!

○陕西通志序

译唉,痛苦啊!我又要为鹤夫写墓志铭吗?往年寿夫去世时,禹夫、鹤夫还在;近年禹夫去世时,鹤夫还在。痛苦啊,上天!如今三位弟弟都已去世,只有我独自活着。俯仰天地之间,五脏六腑都像被摧折一样,自己也不知道泪水已经流满脸颊。还忍心为他写铭吗?然而不写又不行,不得已擦着眼泪写下它。鹤夫字九皋。我曾称他为鹤斋,人们也这样称呼他。他是先父中宪府君的第三子。刚出生两个月,正值盛夏,母亲太恭人把他抱到庭院大树的阴凉处,却被尘土碎屑伤了眼睛,于是一生都不能远视。他外表敦厚朴实,内心坦荡平易,没有狡猾手段,也不说欺骗的话。有人说假话逗弄他,他总是信以为真。然而无论贤愚、长幼,人人都知道王三是个善人。先父最初任巳学,后来转任祥符、南阳,前后大约二十年,鹤夫没有不随侍左右的。弘治己未年,先父因为年高的父亲去世,奔丧回家;由于母亲年老,便不再出仕,以务农为业,并让鹤夫主持农事。鹤夫勤勤恳恳,尽心尽力;有空就早晚侍奉饮食,父母生病就侍奉汤药,大约三十年如一日。正德壬申年,我从寿州罢官归来;那年冬天,先父不幸得病,我侍奉病中的父亲达一年。这时禹夫已经考中进士,寿[缺字]任御史。先父对我这个不肖儿说:‘这场病恐怕起不来了,其他儿子我不再担忧,唯一不能忘情的就是九皋。九皋力量微薄而迟钝,以后恐怕不能自我振作,怎么办呢?这件事就要靠你了。’这样的话不止一次,我总是恭敬地答应说:‘不敢忘记,不敢忘记。’第二年癸酉年冬天,先父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我便为鹤夫建造修整新屋。房屋完工,请太恭人去看,太恭人很高兴。不久又叹息对我说:‘可惜你父亲看不到了。’虽然这样说,太恭人的心愿还没有停止。我曾多次把先父的嘱托告诉她,我恭敬地答应不敢忘记。嘉靖丙戌年,太恭人去世;三年丧期结束后,鹤夫才开始[缺字][缺字][缺字]十三年。嘉靖辛丑年二月十三日,他的妻子杨氏不幸因病去世。鹤夫早晚哭泣,每天中午,我邀请他一同吃饭,他每次吃饭都叹息悲伤。我劝阻他,他反而哭得更加哽咽,不能停止。我说:‘你太固执了,这样有什么益处呢?’他不听我的话,时间久了,怎么能不生病呢?不久果然病了,我还认为可以治愈。于是[缺字]不[缺字]某年五月初八日去世。痛苦啊,上天!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呢?距他出生的成化丙申年四月十三日,享年六十六岁。妻子杨氏,是[缺字]鄠县知县讳通的孙女、处士汝弼的长女。她勤劳敏捷,善于料理家务[缺字]。侍奉太恭人,太恭人也十分爱她,和对其他媳妇不同。生有儿子潭[缺字]。正德丙子年春天,寿夫将要进京,因为没有儿子,商议立浐为后[缺字],并向太恭人在祖庙中禀告,带着他北上。潭一向嗜酒,当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他大醉后冒犯母亲。母亲生气回击他,于是上吊而死,没有留下后代。浐如今是县学生,学习《周易》,很有名声。他生有儿子巽、木、渐木。如今商议让渐木作为潭的后嗣,奉祀鹤夫。杨氏生于成化丁酉年二月初二日,享年六十四岁。还有三个女儿:长女嫁给何锦,次女[缺字]何永,次女嫁给仝绶,都是同邑的良好家族。杨氏又收养母亲弟弟大经的儿子为己子,给他取名王洵。如今浐为他置办房屋、娶妻,又给他土地,以完成先人的遗志。鹤夫夫妇去世时,浐伏地长号了好几天,有人甚至不忍听闻[缺字]。于是占卜决定在去世次年壬寅年的某月某日,把他们合葬在六老庵先祖坟墓旁。铭文说:痛苦啊!鹤夫,你的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你的母亲也把你托付给我。虽然我是承受父母生养的人,却不能完全尽到他们[缺字],如今为你写下墓志铭。痛苦啊,鹤夫!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高陵县志》序 《高陵县志》的作者,是本邑人、少宗伯泾野吕公;刊刻它的,是本县县令、西蜀人徐效贤。书刻成后,他对我说,我本来是高陵人,先人的坟墓在那里,应当为此书作序。县志共七卷,共有十四类。它的言辞简约而周全,记事真实而明晰,议论公允而确切,具有太史氏的笔法;这大概就是编纂县志的良好规范吧!乡里没有名贤,文献就不能兴盛;县邑缺少贤能的县令,政教就不能建立。高陵是西安的名邑。出生在这里的人,有于元公那样恭谨节俭、仁慈爱民的,有杨转运那样把权势利禄视为浮云的,有杨文康那样特立独行的,有宋先生那样仁孝守礼义的。到了今天,则有泾野公这样以圣贤自期、闻道而有所得的人。我曾推重他,认为他是当今的伊川。历来在这里任县令的人,修明兴办政教、尽力养育百姓,也只有刘仁师、种师道、张翱、张琦、朱璜这样的人,如今又有徐先生。徐先生公正廉明、和乐平易,仿效古代循良之吏,大概差不多可以与他们相比了吧?乡里的贤人,是乡人的老师;乡里有贤人却不知道尊奉学习,是没有志向的人。前人的作为,是后人的借鉴。前面有贤能的县令却背弃他们,反而放纵残害百姓的行为。这样看来,高陵后辈中的英才,以及继承徐先生之后来此任县令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从事什么吗?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从事什么吗?○《陕西通志》序

陕西在《禹贡》雍州域也。周、秦、汉、晋、隋、唐咸都于斯。其山川、贡赋、文献、风俗见诸载籍者可考也。明兴混一海宇,稽古准今,作一统志,掇其大且要者附焉。成化乙未,督学副使伍君天锡作《陕西志》三十卷,板今存者十无六七,格例臧否,未暇深论。而历岁滋久,地有废兴,物有消长,政有因辈,风有变移,不有改作,则人文湮塞,政典失据,何以重方舆,昭圣化,示后世也?嘉靖辛丑,开州洪洋赵公信臣以兵部侍郎兼都御史廵抚陕西,慨然有志于斯。会光禄卿三原马公伯循、南京礼部侍郎高陵吕公仲木俱在林下,乃以请焉。二公鸿儒也,谓兹巨典未易苟作,于是祖述孔孟之意,参配史氏之法,统之以四纲,而目以别之。一曰土地,其目有八;二曰文献,其目有十;三曰人物,其目有三;四曰政事,其目有七。总计若干卷,采择精审,繁简合度,撰叙明畅,允传不朽。全陕之胜所由以重者也。盖屡易稿,踰年而后成,题曰《陕西通志》云。洪洋公命藩司刻诸梓,而以序委予。夫二公纂述之良,无容赘矣。窃以为山川土田犹夫昔也,郡邑学校犹夫昔也,其赋役则日增,其狱讼则日繁,其吏弊则日滋,其民俗则日偷,其士习则日渝,盖有未易以??娄陈者。洪洋公于是盖尝有忧焉。四三年来,以其通□愽古之学,豪杰超世之才,殚□毕力,经尽而斡转之裕乎?其渐骎骎乎其就绪也。作志一节,乃其绪余焉耳。未几天子有召,钧衡是?违我西土矣,其将如之何哉?予以为名公硕德相继而莅兹者,体国弘化,咸注意焉,岂非全陕之巨幸乎?予不佞,敢以是为之序云。

○明故诰封太淑人吕母侯氏合葬墓志铭

高陵举子吕田将葬其祖母太淑人,乃尊其父泾野君遗命,遣其弟国子生畇执华州王太史允宁所述状,请予为墓志铭。按状,太淑人者,姓侯氏,鳯翔处士讳恩之女,赠奉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吕公讳溥之继配也。公元配宋氏,生泾野君兄弟三人及一女,乃不幸先卒,于是太淑人继焉。当是时,舅姑巳弃飬,与叔氏夫妇同朝昏。泾野君甫十余岁,其余者更尚少也。家以农为业,清白世传,不甚殷富。奉议公行仁好义,躬亲稼穑之务,太淑人日事纺绩以助之于内,敬顺夫子,罔敢或违,处叔氏夫妇终无间言,抚爱诸子女,煦煦若巳出者。泾野君入邑学为弟子员,诸凡饮食衣服灯火之需,咸豫为之备,知其缺而不索也。弘治辛酉,泾野君举于乡,后会试下第,家居尝往于田,太淑人辄以佣易之而归,曰:“恐妨尔业也。”正德戊辰春,泾野君对策大廷,赐进士及第,第一授翰林院修撰,未几封母为安人云。丙子夏,奉议公告终,泾野君饮食不入口,昼夜号哭,太淑人泣而劝止之曰:“无伤尔生也。”辛巳冬,泾野君北上京师,居无何左谪觧州判官,于是迎飬太淑人,太淑人久而安乐之,犹故乡也。嘉靖辛卯,泾野君任南京上宝司卿,天子郊祀礼成,覃恩臣下获封母为太宜人云。甲午夏,泾野君迁南京太常寺少卿,乃奉母于南,以地多卑湿,乃踰年而归。丙申,泾野君自国子监祭酒迁南京礼部右侍郎,值天子覃恩,获封母为太淑人云。于是邻里姻旋罔不嗟叹,相与语曰:“泾野君之有今日,抚育训诲,太淑人之恩大矣。至于泾野君立身行道,显扬父母,荣飬备至,若此之盛,则太淑人之福履,世之为继母者,亦孰能彷佛其万一哉?”己亥秋,泾野君致仕归于家,踰三年,太淑人病,病且殆,顾谓泾野君曰:“多累汝,多累汝。”言讫而逝,其年嘉靖辛丑七月二十三。日也,距生成化戊子七月十四日,寿七十有四。岁三子者,长讳柟,即泾野君,尚友濂洛,优于闻道,名爵不足以动其心。乃太淑人卒之明年,壬寅,亦相继而逝。次梓,次栖,邑学生立志,学颜克类泾野君,乃不幸与梓亦先卒。女适同邑刘孟阳,孙男三:田畇,泾野君出,邑学生;留,孙女二:长适王廷举□谪□同高朝用之孙承祖,皆梓出。田生一子师皋,留生二子师夔、师龙。留与畇各生一女,皆为太淑人之曾孙云。太淑人妇道母仪,可追宋淑人,且雅性俭约,不尚华靡。泾野君官南都久,寒暑纨縠之衣,岁以时至,太淑人受而藏之。一衣不敝,不更为也。于是邻里姻族复相与嗟叹,以为人莫能及云。田卜以太淑人卒之又明年,嘉靖癸卯十二月二十日,合葬奉议公及宋淑人某地之兆。予辱交泾野君,且有遗命铭,其可辞?铭曰:

元配贤,继配亦然,是为奉议公德化之原。养不建其母极于继,是为泾野君诚孝之备。吁嗟乎!夫夫妇妇,子子抱德以终始,是谓之不死。

○明故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致仕容堂杨公墓志铭。

译陕西在《禹贡》中属于雍州地域。周、秦、汉、晋、隋、唐都曾建都于此。它的山川、贡赋、文献、风俗,见于各种记载的,都可以考察。明朝兴起,统一天下,考察古制,参照当今,编成《一统志》,现将其中重大而紧要的内容附在这里。成化乙未,督学副使伍君天锡编写《陕西志》三十卷,如今刻板尚存的不到十分之六七,体例优劣,尚未来得及深入讨论。然而年代逐渐久远,土地有废弃和兴盛,事物有消长,政事有沿袭和变革,风俗有变化迁移;如果不重新编修,那么人文将湮没堵塞,政典将失去依据,又凭什么使方舆受到重视、彰明圣化、昭示后世呢?嘉靖辛丑,开州洪洋赵公信臣以兵部侍郎兼都御史巡抚陕西,慨然有志于此。适逢光禄卿三原马公伯循、南京礼部侍郎高陵吕公仲木都退居林下,于是请他们承担此事。二位都是博学的大儒,认为这部宏大的典籍不能草率编成,于是遵循孔、孟的思想,参照史家的体例,统摄为四纲,再分别列出条目:一是土地,分八目;二是文献,分十目;三是人物,分三目;四是政事,分七目。总计若干卷,采择精审,繁简适度,撰写叙述明白流畅,确实可以流传而不朽,也是全陕西的胜迹赖以受到重视的原因。大概多次修改稿本,经过一年多才完成,题名为《陕西通志》。洪洋公命令藩司把它刻印出来,并把写序的任务交给我。二公编纂撰述的优长,不需要我再赘述。我私下认为,山川土地仍然如从前,郡县学校也仍然如从前;可是赋役日益增加,诉讼日益繁多,官吏的弊病日益滋长,民俗日益衰薄,士人的风气日益改变,其中有些情况,实在难以一一陈述。洪洋公对此大概曾经深深忧虑。四三年来,凭借他通博而精于古学的修养、豪杰而超世的才干,竭尽心力,经历周详而转运自如地处理这些事务,渐渐地都接近完成了。编成这部志书,只是他事业余绪的一部分罢了。不久天子下诏召见他,主管朝政的重臣把他调离了我们的西土,这将怎么办呢?我认为,名公硕德之士相继来到这里任职,体察国家大事、弘扬教化,都必定会加以关注,这难道不是全陕西的巨大幸事吗?我没有什么才能,谨以这些话作为序。○明故诰封太淑人吕母侯氏合葬墓志铭 高陵举人吕田将要安葬他的祖母太淑人,于是尊重父亲泾野君的遗命,派他的弟弟、国子生吕畇拿着华州王太史允宁所撰写的行状,请我写墓志铭。按行状记载,太淑人姓侯,是鳯翔处士侯恩的女儿,是赠奉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吕溥公的继配。吕公的原配宋氏,生下泾野君兄弟三人和一个女儿,不幸先去世,于是太淑人续为妻子。当时公婆已经去世,她便同叔氏夫妇共同料理早晚家务。泾野君刚十多岁,其余孩子还更年幼。家里以务农为业,清白传家,并不富裕。奉议公仁慈而好义,亲自从事耕作;太淑人每天在内纺线织布来帮助他,敬重顺从丈夫,不敢有丝毫违背;与叔氏夫妇相处始终没有争执;抚养爱护所有子女,和蔼亲切,像亲生的一样。泾野君进入县学成为生员,凡是饮食、衣服、灯火等所需,太淑人全都预先替他准备,知道他缺什么,便不等他开口索取。弘治辛酉,泾野君乡试中举;后来会试落第,居家时曾经到田里劳作,太淑人总是雇人代替他而让他回来,说:“恐怕妨碍你的学业。”正德戊辰春,泾野君在朝廷参加廷试对策,赐进士及第,最初授翰林院修撰,不久封他的母亲为安人。丙子年夏,奉议公去世,泾野君不进饮食,日夜号哭;太淑人哭着劝止他说:“不要伤害你的生命。”辛巳年冬,泾野君北上京师,住了不久便被贬为解州判官,于是迎养老母。太淑人在那里住久了,安适快乐,仿佛仍在故乡。嘉靖辛卯,泾野君任南京上宝司卿,天子郊祀礼成,广施恩典于臣下,获准封母亲为太宜人。甲午年夏,泾野君升任南京太常寺少卿,便奉母亲到南京;因为那里地势低洼潮湿,于是过了一年就返回。丙申年,泾野君由国子监祭酒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正值天子广施恩典,获准封母亲为太淑人。这时邻里亲族没有不感叹的,彼此说道:“泾野君有今天,抚养教育他的恩德,太淑人实在太大了。至于泾野君立身行道,使父母显扬,荣养父母无微不至,像这样盛大,那么太淑人的福泽,世上的继母又有谁能仿佛其万一呢?”己亥年秋,泾野君退休回家,过了三年,太淑人生病,病势将危,回头对泾野君说:“给你增添了许多负累,给你增添了许多负累。” 说完便去世了,时间是嘉靖辛丑年七月二十三日,距她生于成化戊子年七月十四日,共七十四岁。她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柟,就是泾野君,崇尚濂洛之学,长于闻道,名位爵禄不能动摇他的心。太淑人去世的第二年壬寅,他也相继去世。次子是梓,次子是栖;栖为邑学生,立志学习,能够像颜回,也很像泾野君,不幸与梓一起先去世。女儿嫁给同县刘孟阳。孙子三人:田、畇,都是泾野君所生,田为邑学生;留。孙女二人:长女嫁给王廷举;[原文“□谪□”有缺字],与高朝用的孙子承祖,都是梓所生。田生一子师皋,留生二子师夔、师龙。留与畇各生一女,都是太淑人的曾孙。太淑人的妇德母仪,可以追比宋淑人;而且天性俭朴节约,不崇尚华丽奢侈。泾野君长期在南都做官,寒暑所穿的纨绔绸衣,每年按时送来,太淑人收到后便收藏起来。一件衣服没有穿破,就不更换。于是邻里亲族又彼此感叹,认为世人没有能比得上她的。吕田在太淑人去世又一年后的嘉靖癸卯年十二月二十日,将她与奉议公及宋淑人合葬在某地墓穴。我有幸与泾野君交往,而且还有遗命要我写铭,难道能够推辞吗?铭文说:原配贤德,继配也同样贤德,这是奉议公德行教化的根源。奉养继母而使母亲得到最大的尊崇,这是泾野君诚信孝顺的完备表现。可叹啊!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子女始终抱持德行而终其一生,这就叫作没有死亡。○明故荣禄大夫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致仕容堂杨公墓志铭

有明嘉靖辛丑十一月二十六日,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致仕杨公卒。讣闻,天子追悼,为辍朝一日,赐谕祭六坛,命有司营圹事。恩至渥也。公子立卜卒之。又明年癸卯十二月二十七日,合葬公配张夫人,咸宁□延兴门之兆。属礼科给事中王君子推撰公世行,请予铭其墓。予雅辱公知,不可辞,乃为之述曰:公讳宏,字希仁,容堂,其自谓云。淮安海州人也。有讳珪者,胜国末从高皇帝征战有功,授燕山右护卫中所镇抚,公之高祖也。珪生斌,以功升兰州卫指挥同知。斌生贤,袭其父职。贤生政,改注金吾右卫,伐缅有功,升指挥使,寻升都指挥同知,掌陕西都司事,遂家长穴。公之父也。元配王夫人无出,再配华夫人生公。是为天顺癸未十月初五日,公生而丰颐,龙颡,音吐洪亮,双目烱然。甫七岁,都阃公谢世,华夫人遣其受学于孝翼谢先生所,即日记数百言。诸童子嬉戏,乃独危坐朗诵。谢先生见而奇之,曰:“异哉千里驹也。”十有二岁入西安郡庠,学举进士踰数载,精通书史,才气浡浡逼人。一时英俊相与颉顽,咸以科第可唾手取也。然荫叙事重义,不容缓,乃袭为西安左术指挥使云。成化乙巳,关中大饥,人相食,公献□荒策于廵抚都御史郑公,郑公善而行之,赖以全活者殆不可算。葬擢掌卫事,于是平差力限钱谷,练兵马,抑豪强,严禁令。鲁台有失马者愬之公,公曰:“姑去令,盗还汝马。”盗闻而惧,明日果遗马空屋中,人咸惊以为神也。至于氷蘖之操,凛不可犯。陈百户者,公姻■〈尚阝〉也,以斛夌瓶醢馈公,厄于情,受而寘之外室,示悬鱼之意云。盖自是无敢馈者。抚廵诸公谓公文武备具,非硁硁守一位者,乃疏荐于朝。弘治己未,以公守红城,庚申守备固原。于是缮甲兵,修城堡,谨烽堠,修置塘马。尚书綘州陶公时兵备固原,公复恊同。陶公清府库之藏,查监苑之马,廵按石御史谓公恃才越职而忌之。当是时,北虏不入寇者有年矣,乃一旦出其不意,大入压境。公虽捍御有功,然人畜不无所损。石御史乘此劾奏公。廵抚都御史江西周公素器重公,然亦不容无奏,以问公曰:「杀其数可乎?」公曰:「不可,失事罪小,欺君之罪大矣。」周公益重之,然公竟由此罢官。既归,闭门读书,蔬食菜羹,晏如也。尚书山东秦公緫制三边,闻公之才而贫,令其执牌瞰军于甘肃,其意有在,而公不知也。廵抚甘肃都御史毕公知此意,赠公白公二百两,公却而不受。秦公闻而贤之,乃首荐公。未几事白,升都指挥,仍守固原。当是时,□庵杨公緫制于斯,公献策以红古古城,乃北虏入寇必由之路,宜筑城凿池,募众屯田,庶几无患。甫阅月,军士云集,邃庵公喜,乃闻于朝,赐大红彩币六袭。邃庵公遂议筑边墙,凡几百里,赞画调度,公之力为多。正德己巳,掌陕西都司事,文学足以貔乎藩臬,政事足以振乎军旅。是时汉南盗起,廵抚都御史檄公往剿之,公迎贼于西乡,大战杨柳山,贼遁,追之巴县蒙坝三官堂,斩首八百余级,贼遂平。庚午,充参将备小河。辛未,充总兵官镇松潘。番酋雪郎王大肆虏掠,久无能制者。公至,集将吏于前,厉声言曰:「诸军不闻兵法乎?杀人安人,杀之可也。雪郎王不杀可乎?」众齐应曰:「可杀。」公乃督众往薄其族,擒雪郎王斩之以狥,百姓大悦。事闻,诏赐彩□白镪。壬申,蜀盗鄢本恕等数万人,声势汹汹,迫于汉中。庙堂集议,以公受制勑,充总兵官节镇巴蜀。公谓总帅洪公曰:「逋诛之寇,潜伏山野,寔无异图,但巢穴深邃,地里辽远耳。若四省夹攻,势就是必散。」洪公深以为然是时贼侵清徽,公遣部兵先进,自统大兵继之,贼奔溃。公追之,营山县战于黄河渡,斩首五百级,又遣禆将吴宏等分兵阻。遏斩首千七百余级,贼夜遁。公曰:“保宁、仪陇悉有官军备御,独巴县乏人耳。若贼由南江寺而下,其谁御之?”未几,贼果至。巴巴人不战而溃。然贼实惧公,乃遣人诣军门乞降,言:“我辈良民,寒饿不得巳至此。明公威德远播,愿悔过自新。”公察知其诚,许之。于是投戈觧散者二万人。事闻,上嘉悦,赐勑谕劳之。贼有廖麻□者,□党甚众,骋其骑,力莫敢与敌者。公曰:“彼骑我步,破之为难。”直銏骑兵主者不听。其后竟以马胜人,皆服公之见云。贼有投降者,廵抚都御史高文明信之不疑,将报功邀公署衔。公知其伪,不从。未几,贼果叛。

译大明嘉靖辛丑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南京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致仕杨公去世。讣告传到,天子追悼,为他停止朝会一天,赐谕祭六坛,命有关部门营办墓圹事宜,恩典极为优厚。公的儿子杨立择定了葬期。第二年癸卯十二月二十七日,将公与配偶张夫人合葬在咸宁[原文“□”有缺字]延兴门的墓地。礼科给事中王君子推请人撰写杨公世系行实,请我为他写墓志铭。我一向有幸承蒙杨公知遇,不能推辞,于是叙述如下:公名宏,字希仁,自号容堂。是淮安海州人。有一位名珪的祖先,在前朝末年跟随高皇帝征战有功,授任燕山右护卫中所镇抚,是公的高祖。珪生斌,因功升任兰州卫指挥同知。斌生贤,承袭父亲的职务。贤生政,改注金吾右卫,征讨缅甸有功,升指挥使,不久又升都指挥同知,掌管陕西都司事务,遂定居长穴,是公的父亲。原配王夫人没有子女,续娶华夫人,生下公。这是天顺癸未年十月初五日。公出生时面颊丰满,额头高隆,声音洪亮,双目明亮。刚七岁,都阃公去世,华夫人派他到孝翼谢先生处求学,当天便能记诵数百字。其他童子嬉戏玩耍,只有他独自端坐朗诵。谢先生见了十分惊异,说:“真是奇异的千里马啊!”十二岁进入西安郡学,学习科举进士之业多年,精通经书史籍,才气蓬勃,逼人而来。当时的才俊互相竞争,都认为科举功名可以轻易取得。然而按照荫袭制度,事情关系重大,不能拖延,于是承袭为西安左术指挥使。成化乙巳年,关中发生大饥荒,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公向巡抚都御史郑公献上赈荒策略,郑公认为很好并加以施行,靠此得以活命的人几乎无法计算。后升任掌卫事,于是平抑差役,严格限制钱粮,训练兵马,压制豪强,严明禁令。鲁台有失马的人向公申诉,公说:“你暂且回去发布命令,盗马贼就会把马还给你。”盗贼听说后害怕了,第二天果然把马放在空屋中,人们都惊叹,把他当作神明。至于他清白如冰、廉洁如蘖的操守,凛然不可侵犯。陈百户是公的姻亲[原文“■〈尚阝〉”字形有误],拿斛夌、瓶醢等物馈赠公;公碍于情面收下,却放在外室,以表示悬鱼拒贿的意思。从此大概再没有人敢送礼了。巡抚、巡按等诸公认为公文武兼备,不是拘守一职的人,于是上疏向朝廷推荐。弘治己未年,公镇守红城;庚申年,守备固原。于是修缮铠甲兵器,修筑城堡,谨慎设置烽火台和瞭望墩,修整并设置塘马。尚书绛州陶公当时负责固原兵备,公又与他协同办事。陶公清查府库储藏,检查监苑的马匹,巡按石御史却说公倚仗才干越权办事,因而嫉恨他。当时北方敌寇已经多年没有入侵,忽然有一天出其不意,大举逼近边境。公虽然防御有功,但人畜也不免有所损失。石御史借此弹劾公。巡抚都御史江西周公一向器重公,但也不能不上奏,于是问公:“可以报杀敌若干吗?”公说:“不可以。失误军务的罪小,欺骗君主的罪大。”周公更加敬重他,但公最终还是因此被罢官。回去以后,他闭门读书,吃蔬菜粗食,安然自得。尚书山东秦公总制三边,听说公有才而贫困,便命他持牌到甘肃察看军务,其中另有用意,但公并不知道。甘肃巡抚都御史毕公知道这层意思,送给公白银二百两,公推辞不受。秦公听说后认为他贤能,于是首先推荐公。不久事情真相大白,公升为都指挥,仍然镇守固原。当时邃庵杨公总制此地,公献策说红古城是北方敌寇入侵必经的道路,应当筑城、挖池,招募民众屯田,这样或许可以免除后患。刚过一个月,军士便云集而来,邃庵公很高兴,于是上报朝廷,赐给大红彩币六袭。邃庵公又商议修筑边墙,前后共数百里,谋划调度,其中公出力最多。正德己巳年,公掌管陕西都司事务,文学足以辅佐藩司、臬司,政事才干足以振兴军旅。当时汉南盗贼兴起,巡抚都御史下檄文命公前去讨伐。公在西乡迎战盗贼,大战于杨柳山,盗贼逃走;公追击到巴县蒙坝三官堂,斩首八百多级,盗贼于是被平定。庚午年,充任参将,守备小河。辛未年,充任总兵官,镇守松潘。番族首领雪郎王大肆掳掠,长久没有人能制伏他。公到任后,把将吏召集到面前,厉声说:“诸军难道没有听说过兵法吗?杀掉作乱者才能使百姓安定,杀他是可以的。雪郎王难道可以不杀吗?”众人齐声回答:“可以杀。”公于是督率众军迫近他的部族,擒获雪郎王并斩首示众,百姓大为高兴。事情上报后,诏令赐给彩帛和白金[原文“□”有缺字]。壬申年,蜀地盗贼鄢本恕等有数万人,声势凶猛,逼近汉中。朝廷集议,任命公接受制勑,充任总兵官,节制镇守巴蜀。公对总帅洪公说:“这些逃避诛讨的盗贼,潜伏在山野中,实在没有别的图谋,只是巢穴深远,地势路程遥远罢了。如果四省夹攻,他们的势力一定会自行分散。”洪公深以为然。当时盗贼侵犯清徽,公派所属部队先行,自己统率大军随后跟进,盗贼奔逃溃散。公追击他们,在营山县黄河渡交战,斩首五百级;又派副将吴宏等分兵阻截,斩首一千七百多级,盗贼连夜逃走。公说:“保宁、仪陇都有官军防守,唯独巴县缺少兵力。如果盗贼从南江寺下来,谁来抵御他们?”不久,盗贼果然到达,巴县人不战而溃。但盗贼实际上畏惧公,于是派人到军门请求投降,说:“我们本是良民,因为寒冷饥饿,迫不得已才到了今天。明公的威德远播,我们愿意悔过自新。”公察知他们确有诚意,答应了。于是放下武器、解散归降的有两万人。事情上报后,皇帝嘉奖欣悦,赐诏书慰劳公。盗贼中有个叫廖麻[原文“□”有缺字]的人,党羽很多,纵马驰骋,没有人敢与他对抗。公说:“他们骑马,我们步行,打败他们很困难。”直接掌管骑兵的人不听从。后来果然因为骑兵取胜,人们都佩服公的见识。盗贼中有投降者,巡抚都御史高文明毫不怀疑地信任他们,准备上报功劳,并请公署名。公知道他们是假投降,不肯跟从。不久,盗贼果然反叛。

诸附功者私相谓曰:“愧哉,先见不如杨公耳。”惟时按部者咸忌公,遂罗织公罪。公不辩而归。都指挥徐勇者,公部下也,尝受知于公。至是具黄金百两为赆,公怒叱之去。勇退而叹曰:“今日乃复见杨伯起邪!”乙亥,以大臣论荐,召至京,迁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时武宗春秋鼎盛,储位尚□,公上书言:“宜早定,以系天下之望。”事虽未行,亦不罪。丙子,召回京,坐后府三千营管操。丁丑,武宗大祀南郊,备宿卫东天门,赐大红织金蟒罗服三袭。明日预宴庆成,得坐奉天殿。当是时,外夷亦不剌侵处西海,吐鲁番回□□起,匈奴亦复入套。朝议难之。公议曰:“兵少敌众,□□□哈密事意。套贼贼出套乃事河西,所谓易以计破者。”众论始定。辛巳,改南京后府□大教场。其年,上用□□议,以公充总兵官,受制勑□镇淮扬,总督漕运。嘉靖壬午,今上皇帝即位,赐□□□□里白金二十两。漕运旧规岁久废坏,至正德极矣。公至,昼夜经画,剔抉弊蠹,清查迯逋,增造浅舡,常盈广运三仓,□运不充,军士告饥。公谓:“民运之水次,户部监兑官给之。”军民称便。江北例不过坝者,常以顾直军民诘讼。公令有司同出顾直,乃以余耗资军,挑盘遮洋??忽水军八卫。收隶江南,别上、下两江置把??忽就便兑运。江南直隶一揔补入,遮洋兑于河南、改山东等揔。新舡亦听清江厂主事监造。徐、左、泗川二卫垂?夬运军,尽本卫与淮扬京操补之。归德、武平不谙运事者,乃还京操。每岁运舡至通州,车运太仓,岁费四十万缗。公考元故道,建闸蓄水,设官置役,由朝阳门直至京师。又疏赵皮寨渠以杀水势,建?洲新闸。往年故事,漕司额外耗米折征轻赍,纲吏随便益裒,渐至那移,弊不可言。公曰:“厚敛于民,复削于军,既非正税,而令军民俱怨。朝廷四海之富,岂赖于此?”奏请余耗给军,报可。先是权要多索运席诸物,事虽微细,积累不赀。公禁止踰五七年,所积者:运银以二十万两计,席银以九万计,车脚银以二十万计,省造舡银以三万计。尚书陶公、都御史高公前后疏荐于朝,诏升公都督同知,仍掌漕事云。戊子,淮安大饥,公上四事曰:“节民力,宽啇税,弛塩禁,减漕粮。”复请金煮粥,存活万人。己丑,赐明伦大典。庚寅,诏回南京中府。濒行,军民父老倾城攀留,泣拥道路,舟为之不行者一日。先是公尝累疏乞归,谕留之,有“端谨老成,勤劳懋着”之称。在南京三年,复上疏恳乞,上重其雅志,许之。武臣都督致仕,自公始。于是文武大臣下至百执事,形诸诗歌□筵□饯,如二疏故事,人咸以为荣也。癸巳正月,过淮,老稚踊跃挽舟五七十里,泣泗而别。公去淮三年,淮人思之不巳,乃为之生立祠。提学副使江都赵叔鸣为文具述政绩,勒诸贞石,曰“去思之碑”云。呜呼,此岂一朝一夕声音笑貌之为者哉?公在林下,日与朋旧觞咏为乐。每值正旦及万寿圣节,必面阙拜祝。当道诸公政有所可疑者,咸造其庐而咨焉。乡饮酒礼,郡守钦公盛德延为大宾,此未之前闻者。至是卒,寿七十有九岁云。张夫人生二子三女,长子立陕西都司都指挥佥事凝重老成,绰有才望。次止颖慧善学,愽极群书,不幸先卒。女长适参将吴吉,次适緫兵陶希皋,次适举人张才。立生二子,长余庆,好文爱士,克肖厥祖;次余泽。余庆生二子,俱尚幼。云公起自卫使,致位极品,历事四朝,懋着勋绩,可谓一代之伟人,将臣之巨擘矣。往年成化甲辰,尚书西蜀黄公鸣玊为举子北上会试,适公亦以公事北上,相知逆旅舍,邂逅即相得如平生。黄公以道梗,出囊金托公携之先往,约至京相付,后竟如约。其年黄公举进士,遂为莫逆交。盖公之为人,言若不出诸口,而诚□之心可贯金石,以故士大夫无问亲疏远迩□与之交。至是闻其卒,罔不嗟绰。淮安人有泣下者,语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其公之谓乎?乃其建祠奉先,祀事孔时,少年丧父,追慕弗忘。其祖墓在燕京者,久而失其处,公恒以为歉。往年荫袭入京,祷神遍访,忽值一老妪,自言杨都司家守墓者,究其颠末,果得其真。人以为诚孝所致。其后邃庵公闻而异之,为作文表其墓道云。诸兄有老而鳏居者,公衣食之终其身;邻里亲族婚丧不能举者,辄补助之。是其孝友睦婣之行,无一而弗备也。呜呼,可不谓之全德乎?公平生好读书,至老不辍,发为诗文,可追古作。所著有□运志、容堂杂稿、容堂奏议、自考录,藏于家。予阅古名将若公者,盖亦罕矣。故于其历履具书之,以俟他日传国史者采焉。为之铭曰:

译那些附会功劳的人私下彼此说道:“惭愧啊,我们的先见之明不如杨公。”当时负责巡察各部的官员都嫉恨公,于是罗织罪名陷害他。公不争辩,回家去了。都指挥徐勇是公的部下,曾经受到公的知遇。到这时,他准备黄金一百两作为送行礼,公愤怒地呵斥他离开。徐勇退下后叹道:“今天竟然又见到了杨伯起吗!”乙亥年,因大臣论荐,公被召到京城,升任南京右军都督府都督。当时武宗年富力强,储位尚未[原文“□”有缺字],公上书说:“应当尽早确定储位,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事情虽未施行,也没有获罪。丙子年,召回京城,因在后府统领三千营操练而任职。丁丑年,武宗在南郊举行大祀,公负责东天门宿卫,赐大红织金蟒罗服三袭。第二天参加庆成宴,得以在奉天殿就座。当时外夷亦不剌侵扰西海,吐鲁番回回[原文“□□”有缺字]兴起,匈奴也重新进入河套,朝廷议论认为难以对付。公建议说:“兵力少而敌人多,[原文‘□□□哈密事意’疑有脱误]。河套盗贼出套以后,便会进犯河西,这就是所谓可以用计谋攻破的。”众人的意见才确定下来。辛巳年,改任南京后府[原文“□”有缺字]大教场。那年,皇帝采纳[原文“□□”有缺字]的建议,以公充任总兵官,接受制勑[原文“□”有缺字]镇守淮扬,总督漕运。嘉靖壬午年,今上皇帝即位,赐给[原文“四字有缺”]白金二十两。漕运的旧规年久废坏,到正德年间达到了极点。公到任后,昼夜筹划,剔除弊病,清查逃亡拖欠,增加制造浅船,使广运三仓经常充盈;[原文“□运不充”疑有缺字],军士便告饥。公说:“民运船到水次时,由户部监兑官供应他们。”军民都称便利。江北按旧例不过坝的船只,常常因为顾直钱而使军民争讼。公命有关部门共同支付顾直钱,于是把多余的耗费资助军队,挑选盘运、遮洋[原文“??”有缺误]水军八卫,收归江南统辖;另在上、下两江设置把[原文“??”有缺字],以便兑运。江南直隶一总[原文“一字有缺”]补入,遮洋兑运改在河南、山东等总[原文“一字有缺”]。新船也听任清江厂主事监督制造。徐、左、泗川二卫负责[原文“垂?夬”有疑误]运军,全部由本卫以及淮扬京操军补充。归德、武平中不熟悉漕运事务的人,便调回京操。每年漕船到通州,再用车运到太仓,每年耗费四十万缗。公考察元代旧有水道,修建闸门蓄水,设置官员、役夫,从朝阳门直通京师。又疏浚赵皮寨渠以减缓水势,修建[原文“?洲”有缺字]新闸。过去的惯例,漕运司把额外耗米折成轻赍银征收,纲运吏员随意加征,渐渐发展到挪移侵占,弊病难以言说。公说:“向百姓厚重征敛,又从军队中削减,这既不是正常税收,又使军民都怨恨。朝廷拥有四海的财富,难道还要依赖这些吗?”于是上奏请求把余耗发给军队,奏报得到批准。在此以前,权贵要人常常索取运席等物,事情虽小,积累起来也不可计量。公禁止这种做法五七年,所积存的数额是:运银按二十万两计算,席银按九万两计算,车脚银按二十万两计算,节省制造船只的银两按三万两计算。尚书陶公、都御史高公先后上疏向朝廷推荐公,诏令升公为都督同知,仍然掌管漕运事务。戊子年,淮安发生大饥荒,公上奏四件事说:“节省民力,放宽商税,解除盐禁,减少漕粮。”又请求拿出金钱煮粥,救活了一万人。己丑年,赐给《明伦大典》。庚寅年,诏令调回南京中府。临行时,军民父老倾城挽留,哭泣着拥在道路上,船因此一天不能开行。在此以前,公曾多次上疏请求归乡,皇帝下谕挽留,称赞他“端谨老成,勤劳懋著”。在南京三年后,公再次上疏诚恳请求退休,皇帝重视他的高雅志向,答应了。武臣以都督身份致仕,从公开始。于是文武大臣,下至各级办事官员,都写诗作歌,设宴饯行[原文“□筵□”有缺字],如同二疏的故事,人人都以此为荣。癸巳年正月,公经过淮安,老幼争先恐后,牵挽船只达五七十里,哭泣流泪送别。公离开淮安三年,淮人思念他不止,于是为他在生前建立祠堂。提学副使江都赵叔鸣撰文详细记述他的政绩,刻在贞石上,称为“去思之碑”。唉,这难道是一朝一夕凭声音笑貌所能造成的吗?公退居林下后,每天和老朋友饮酒吟诗为乐。每逢正旦和万寿圣节,一定面向宫阙跪拜祝贺。掌管一方政务的诸公遇到疑难之事,都到他的住处向他请教。乡饮酒礼举行时,郡守敬重公的盛德,请他担任上宾,这是以前从未听说过的事。到这时公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张夫人生二子三女。长子杨立,任陕西都司都指挥佥事,凝重老成,很有才干声望。次子杨止,聪慧好学,博览群书,不幸先去世。长女嫁给参将吴吉,次女嫁给总兵陶希皋,三女嫁给举人张才。杨立生二子,长子余庆,喜爱文章,敬重士人,很像他的祖父;次子余泽。余庆生二子,都还年幼。公起初只是卫所指挥使,最终位居极品,历经四朝,功勋显著,可以说是一代伟人、将帅中的巨擘。往年成化甲辰年,尚书西蜀黄公鸣玉作为举子北上参加会试,正好公也因公事北上,二人在旅舍相识,一见面就像平生老友一样投契。黄公因为道路阻塞,拿出囊中金钱托公带着先走,约定到京城交还给他,后来果然遵守了约定。那一年黄公考中进士,于是两人成为莫逆之交。公为人,话语仿佛不轻易出口,但内心的诚信可以贯穿金石,因此士大夫无论亲疏远近,都愿意同他交往。到这时听说他去世,没有不感叹悲伤的。淮安有人流下眼泪,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说的不就是公吗?公于是修建祠堂奉祀先人,祭祀之事非常及时;他少年丧父,始终追慕不忘。他祖先的墓在燕京,年代久远后失去了所在位置,公一直以此为憾。往年他承袭荫职入京,祈祷神明并四处寻访,忽然遇到一位老妇人,自称是杨都司家看守坟墓的人;详细追问始末,果然找到了真实位置。人们认为这是至诚至孝所感致的。后来邃庵公听说此事,觉得奇异,撰文表彰他的墓道。几个兄长中有年老而鳏居的,公终身供给他们衣食;邻里亲族中有婚丧无力办理的,他总是给予补助。这些孝亲、友爱、和睦亲族的行为,没有一样不具备。唉,难道不可以说他是德行完备的人吗?公一生喜爱读书,到老也不停止,发而为诗文,可以追比古人的作品。他著有[原文“□运志”书名一字残缺]、《容堂杂稿》、《容堂奏议》、《自考录》,收藏在家中。我考察古代像公这样的名将,大概也很少见。因此把他一生的经历详细写下,等待日后修撰国史的人采录。为他作铭说:

上将好谋,维公克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孰武而文?公贯经史,挥毫摅蕴,顷刻盈??帋。孰儗公廉?勿言其大,道义罔恊,弗取一介公司。国运人民是图,既久既深,沦浃肌肤。去后之思,其曷可纾?构祠勒碑,淮海之隅,功成身退,泉石是躭。乡饮大宾,匪公孰堪?令德考终,皇泽孔覃。纷纷元戎,孰为公贰?子孙胤祚,益远益炽。我铭玄室,施于万禩。

○泾野别集序

诗可作乎?曰:驰情肆志,夸多鬪靡,无补风教,作之奚益?诗可无作乎?曰:发乎性情,止乎理义,可劝可惩,作之奚害?干道也。泾野吕公既捐馆舍,其子太学生畇以公别集寄予,而曰:「知先人者,莫如夫子,愿为序。」多病目,未能把玩,令小孙从傍诵之,亦有赋颂诸体,诗则什六七,洋洋乎风雅之遗,道义之英华也。乃作而叹曰:「嗟乎!有德者之言,固若是乎?譬之听和风甘雨之声,可以知大造之仁,其与公经说诸书并传于世无疑也。」其曰「别集」也者,盖公标纪简帙,犹甲乙之次云尔。若以斯集在经说诸书外,而别为一端,则毛诗不列于六经矣,其可乎?前六七年,尝阅公《宋四子抄释》,有感于中,不忍释手,因作书以荅。意言:「伊川先生穪吕进伯,晚年好学,以为难得。执事今之伊川也,仆得为进伯足矣。」此书计犹在公凡阁余也。嗟乎!予长公十年以上,中怀耿耿,寔师之也,岂曰友之云乎?第愧蹇劣,未能闻道,非深知公者,言不足取重于世耳。乃若一代名笔,为状为铭及碑传诸作,载公世行,允垂不朽。后之君子欲论其世者,宜于是乎求之。

○明故文林郎四川中江县知县张君震夫墓志铭。

译上将喜爱谋略,只有公能够与之相当;在帷幄中筹划,便能决胜千里。谁说他只是武将而没有文才?公贯通经史,挥笔抒发胸中蕴藏,片刻之间便写满[原文“??帋”有缺字]。谁能比得上公的廉洁?不必说他的功业多么宏大,他不合道义的东西一概不取,哪怕一丝一毫的公家财物也不拿。以国运和百姓为谋划,既长久又深切,深入肌肤。公去世之后的思念,怎么能够解除?在淮海之滨修建祠堂、刻立碑石。功业成就后退身,沉醉于泉石之间。乡饮酒礼请他作上宾,除了公谁能当此重任?美好的德行使他得以善终,皇帝的恩泽极其深厚。纷纷众多的元帅将领,谁能做公的副手?子孙承继福禄,越来越久远,越来越兴盛。我把铭文刻在墓室中,流传万世。○泾野别集序 诗可以创作吗?回答说:放纵情感、任意抒发志向,夸耀繁多、争奇斗艳,对风俗教化没有补益,创作它有什么好处?诗可以不创作吗?回答说:抒发人的性情,以理义为止,能够劝善惩恶,创作它又有什么害处?这就是合乎天道的道理。泾野吕公去世以后,他的儿子太学生畇把公的别集寄给我,说:“了解先父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希望您为它作序。”我眼睛多病,不能亲手翻阅玩味,便让小孙在旁边诵读。集中也有赋、颂等各种体裁,诗约占十分之六七,洋洋大观,都是《风》《雅》遗留下来的风骨,是道义的精华。于是我写着写着感叹道:“唉!有德行的人的言论,本来就是这样的吗?譬如听到和风甘雨的声音,就可以知道天地造化的仁慈;这部集子同公讲说经书的诸作一同流传于世,毫无疑问。”所谓“别集”,只是公给简册标记次序,犹如甲乙排列罢了。如果认为这部集子在经说诸书之外,另成一类,那么《毛诗》就不列入六经了,这怎么可以呢?前六七年,我曾读公的《宋四子抄释》,心中很有感触,舍不得放下手,于是写信答复他。信中大意说:“伊川先生称赞吕进伯,说他晚年好学,认为这样的人难得。您就是今天的伊川先生,我能够成为吕进伯那样的人就足够了。” 这部书计算起来还在公的全部著作余稿之中。唉!我比公年长十多年,内心始终敬仰,实际上是把他当作老师,哪里敢说只是朋友呢?只是惭愧自己迟钝鄙陋,不能闻得大道;我并不是深知公的人,所以说的话也不足以使世人更加看重这部集子。至于一代名家的文章,像行状、墓志铭以及碑传等作品,记载公的世系和事迹,确实可以流传不朽。后世君子想要评论公所处的时代,应当从这些文字中寻求依据。○明故文林郎四川中江县知县张君震夫墓志铭

震夫之卒也,会予病起,目瞀不能临棺一哭,以世予□甚恨。兹襄事有期,其子绍芳乃自述状,具衰服踵门,读予为志铭,刻石纳诸墓,以图不朽。予于是犹得以少舒其意云。乃为之志曰:震夫讳东,震夫字也。盖尝自谓曰:梅心人,咸以是称之。高祖讳彦中,曾祖讳荣,家世以农为业。祖讳杰,乃奋起读书,以朱传《毛诗》,魁于乡,仕终重庆府通判。张氏文业之兴,盖自此始。父讳维,以齿德受高年爵。母夫人焦氏,生震夫一子。震夫自幼凝重不苟嬉戏,而聦明内蕴有过人者。重庆公绝爱之。弘治戊申,震夫十有一岁矣。重庆公任国子监慱士,召至京邸,受《毛诗》学。明年己酉,焦夫人病卒于家。震夫闻讣,不胜哀慕,或废食饮。重庆公惧为百方开谕,然昏夜未尝不流涕沾枕席也。六年癸丑,重庆公迁秩入蜀,遂携之以往。至则为延师授学,乃曰有所进。郡守麻城董公朴,每季试诸生,必召震夫同试。尝叹息谓重庆公曰:有孙如此,足以慰矣。踰五年,学成而戊午春,乃东归秋试。督学者邃庵杨公得其文奇之,令为县学弟子员。入秋试不克举,寻以廪禄?之。是时二十有一岁矣。震夫自是益肆其力于学,学日益邃,文笔日益高。相继督学者虎谷王应韶、凌溪朱升之、大复子何仲默,每试必在首选。每入秋试,人之望其举者,不独父祖姻友然也,即乡人亦无弗□□者。然震夫坐数奇,凡八试乃竟不举。诸生相与语曰:乡举者,某视震夫何如也?乃举震夫不举,命也。夫正德庚辰,乃贡入太学,卒业日与四方豪杰下上交游,充乎其有得矣。往时震夫家居,日侍重庆公,甚得其欢。既去,公思之不置,朝暮望其归,未尝不悬悬也。嘉靖壬午,震夫注选吏部,巳乃以继母阎氏之忧归。重庆公喜甚,抚其背曰:见汝死无憾矣。踰三年甲申,重庆公寿八十八岁终。震夫乃相其父高年君营治丧具,罄竭心力,可谓无负于厥祖矣。庚寅冬,谒选于吏部,授中江知县。云中江川北,路冲水陆,将迓殆无虚日,四方商旅丛聚,民复徤讼,邑小而事繁,诚为难治。明年辛卯春,震夫莅任,立意以惜费飬民为主。适当编审均徭,邑中膏腴之田多为豪军富商所据,役赋不及,历岁滋久,为害匪细。震夫清查,悉除均收役赋,具呈抚按。抚按行之各邑,俾视以为式云。蚤作夜思,罢不急之务,绝不根之讼,辩久冤之狱,塞盗贼之隙,督农桑之业,恤孤寡之老,兴学校之政,敦礼让之俗。邑中翕然,称为廉平。独于恶吏民及有所怙恃者,则痛惩不少贷,故恶吏民亦疾之,以为厉巳也。廵抚都御史宋子清,廵按御史熊子修及藩臬诸君,闻其善政,皆移檄劳之,将有调繁之举矣。是时高年君迎飬宦邸,既踰年,君老苦思归,呻吟床褥,震夫之方寸乱矣。于是恶吏民瞷其如此,乃罗织无端数事,讼之廵抚台。廵抚公廉知其诬,顾谓震夫曰:「薄示鞭朴,复尔官何如?」对曰:「不愿也,愿归送老父,幸甚。」数强之,竟对如初。廵抚公许之,于是浩然东归。归之日,囊橐萧然,无何有也。丁酉秋,绍芳举于乡,人曰:「震夫不举,乃今见其子矣。」戊戌,高年君卒,震夫营治丧具,罄竭心力,犹其葬厥祖也。辛丑秋,病中风甚危,绍芳苦为迎医药物,针艾无所不致,至幸而渐愈。明年壬寅,能策杖行数步矣。又明年癸卯,加步加飡矣。众以为洒然脱体,可计日待也。乃一日病忽大发,不可救药而逝。其年七月二十九日也,距生成化戊戌六月初八日,寿六十有六岁云。元配王氏,予叔父高年公讳佩之长女,资性婉娩,迥异寻常。吾母太恭人,喜其类巳也,抚之特厚。归妹之年,其祖姑郑夫人及阎氏姑皆继配也,性行严厉,亦颇相类。重闱之下,事之为难,予妹以一人承之,应对举止悉遵礼度,宾祭。馔具缝纫浣濯悉出其手,盖无弗当意者。尝劝震夫及时进取,曰:“不念祖翁之惓惓于君乎?”震夫亦雅重之,字之曰汝坤。曰:“汝坤,吾益友也。其琴瑟之和如此。”甲申,以长子继芳夭死,哭之成病。明年乙酉正月初一日,乃遂不起。距生成化庚子正月十□□,甫四十有六岁耳。生二子三女,长子继芳,颖慧□□,为县学生,有名,乃二十□岁死。次绍芳,清才积学□□□陡裕乎有待?张氏文业之盛,当自此子始。长女适盩厔徐永孚,次适知县同邑任公退之之孙承差应奎,次适同邑谭宪。继予妹者,新安县丞盩厔王公良臣之少女也。妇德母道,绰有家法,抚爱绍芳无异己。

译震夫去世时,正赶上我病后初愈,眼睛昏花,不能到灵柩前哭吊,因为世交[原文“予□”有缺字]而深感遗憾。如今安葬的日期将近,他的儿子绍芳亲自撰写行状,穿着丧服登门,读到我为他写的志铭,刻在石上放入墓中,以求不朽。我于是也得以稍稍舒展心中的遗憾。于是写道:震夫名东,震夫是他的字。他曾自称“梅心人”,大家也都这样称呼他。高祖名彦中,曾祖名荣,世代以务农为业。祖父名杰,奋发起来读书,凭朱熹注的《毛诗》在乡试中夺魁,做官最终任重庆府通判。张氏文业的兴起,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父亲名维,因年长且有德,被授予高年爵。母亲焦夫人,生震夫一人。震夫从小持重,不随意嬉戏;聪明深藏,超过常人。重庆公特别疼爱他。弘治戊申年,震夫十一岁。重庆公任国子监博士,把他召到京城宅邸,教他学习《毛诗》。第二年己酉,焦夫人在家中病逝。震夫听到讣告,悲哀思慕不能自胜,有时甚至废止饮食。重庆公担心他过度哀伤,想尽办法开导劝解,但震夫即使在昏夜也未曾不流泪,泪水沾湿枕席。六年癸丑,重庆公升任入蜀,于是带着他一同前往。到达后便为他延请老师授业,说他学业有所长进。郡守麻城董公朴每季考核诸生,一定召震夫一同考试,曾叹息对重庆公说:“有这样的孙子,足以安慰您了。”五年多后,震夫学业有成,戊午年春便东归参加秋试。督学邃庵杨公看到他的文章,认为奇异,命他成为县学弟子员。参加秋试却未能中举,不久以廪禄供养[原文“?”有缺字]。这时他二十一岁。震夫从此更加竭力求学,学问日益深邃,文笔日益高妙。前后担任督学的虎谷王应韶、凌溪朱升之、大复子何仲默,每次考试他都在首选之列。每逢参加秋试,希望他中举的人,不只是父祖、姻亲和朋友,乡人也没有不[原文“□□”有缺字]的。然而震夫命运多舛,前后考了八次,最终仍未中举。诸生彼此说道:“乡试中举的人,比震夫怎么样呢?竟然是震夫不能中举,真是命运如此。”正德庚辰年,他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学业完成后,每天同各地豪杰交游论学,内心充满所得。以前震夫居家时,每天侍奉重庆公,很能使父亲欢喜;离家以后,重庆公思念他不能放下,早晚盼望他回来,没有一刻不悬念。嘉靖壬午年,震夫参加吏部选官,后来因继母阎氏去世而回家服丧。重庆公非常高兴,抚摸着他的背说:“看到你,我死也没有遗憾了。”三年后的甲申年,重庆公享年八十八岁去世。震夫于是协助父亲高年君筹办丧事,竭尽心力,可以说没有辜负他的祖先。庚寅年冬,震夫到吏部参加选官,被授任中江知县。中江县位于川北,是水陆交通要冲,迎来送往几乎没有空闲;四方商旅聚集,百姓又多强悍好诉讼,县小而事务繁多,确实难以治理。第二年辛卯年春,震夫到任,立意以节省费用、养护百姓为主。正好遇到编审均徭,县中肥沃的田地大多被豪强、军户、富商占据,逃避差役赋税,日久成害,影响很大。震夫清查此事,全部革除不均,重新均收役赋,详细呈报巡抚、巡按;巡抚、巡按又推行到各县,让各县以此为准则。他早起晚睡,废除不急迫的事务,断绝无根的诉讼,辨明久被冤枉的案件,堵塞盗贼滋事的漏洞,督促农桑生产,抚恤孤寡老人,兴办学校,敦厚礼让风俗。县中上下和悦,都称他廉洁公平。只有对恶吏恶民以及有所倚仗的人,他严厉惩治,毫不宽贷;所以恶吏恶民也憎恨他,认为他是在苛刻地对待自己。巡抚都御史宋子清、巡按御史熊子修以及藩司、臬司诸位官员听说他的善政,都发檄文慰劳他,正准备调他去治理事务繁重的地方。这时高年君到官署迎养,过了一年多,老人年老而苦苦思念故乡,躺在床上呻吟,震夫心中十分慌乱。于是恶吏恶民窥见他这种情况,便凭空罗织数件事情,到巡抚台申诉。巡抚公明察廉正,知道这是诬告,回头对震夫说:“稍微表示一下鞭笞惩罚,再恢复你的官职,怎么样?”震夫回答:“我不愿这样,只希望回去奉养老父,这就是最大的幸运。”巡抚多次强迫他,他最终仍作同样回答。巡抚答应了他,于是他坦然东归。归去那天,行囊空空,几乎一无所有。丁酉年秋,绍芳乡试中举,人们说:“震夫没有中举,如今终于看到他的儿子了。”戊戌年,高年君去世,震夫筹办丧事,竭尽心力,就像当年安葬祖先一样。辛丑年秋,震夫中风,病情十分危重;绍芳竭力为他请医购药,针灸艾灸无不采用,幸而逐渐痊愈。第二年壬寅年,已经能拄杖走几步。又过一年癸卯年,步行和饮食都更加恢复。众人都认为他已经完全康复,可以按日等待恢复。可是一天病情忽然发作,医药无法救治而去世。时间是这一年七月二十九日,距他生于成化戊戌年六月初八日,享年六十六岁。原配王氏,是我叔父高年公名佩的长女,资质性情温婉柔顺,远非常人可比。我的母亲太恭人喜欢她与自己相似,对她格外优厚。到了我妹妹出嫁的年纪,她的祖姑郑夫人和阎氏姑母也都是继配,性情品行严厉,也颇为相似。在尊长重重居室之下,侍奉她们十分困难,我妹妹一人承担下来,应对举止全都遵守礼法;宾客祭祀、饮食器具、缝纫洗濯,全都亲手办理,大概没有不合长辈心意的。她曾劝震夫及时进取,说:“难道不想想祖父对你的一片殷切期望吗?”震夫也一向敬重她,给她取字汝坤,说:“汝坤是我的益友。你们夫妻琴瑟和谐,就是这样。”甲申年,因为长子继芳夭折,她哭泣成病。第二年乙酉年正月初一日,终于病重不起。距她生于成化庚子年正月十[原文有缺字],才四十六岁。她生二子三女。长子继芳,聪慧[原文“□□”有缺字],是县学生,有声名,二十[原文一字有缺]岁便去世。次子绍芳,才华清俊、学问积累[原文“□□□陡裕乎有待”疑有脱误],张氏文业的兴盛,应当从这个孩子开始。长女嫁给盩厔徐永孚,次女嫁给同县知县任退之的孙子、承差应奎,三女嫁给同县谭宪。继承我妹妹为后妻的,是新安县丞盩厔王良臣的小女儿。她具有妇德母道,很有家法,抚养疼爱绍芳如同亲生。

出生有二女,长适予弟举人禹夫之子引礼舍人海,次许聘府检校盩厔赵公文耀之孙余光。继芳有一女,适同邑范秉直。绍芳有一子曰改定,皆于震夫为孙。震夫精毛诗学,邑中英俊治毛诗者,及其弟楠,皆从之学,造就者亦甚众。楠以训导举山西庚子乡试,今为平顺知县云。予自罢归里舍,与震夫处者踰三十年,月必朔会,会必坐语,移日弗倦也。震夫不嗜曲糵,不恃才傲物,不交匪人,人有犯者辄避之,不与辩,不说有司短长,非公事不往见。高年君寿屇八袠,大设宴称庆,请于缙绅学士歌咏之联为巨帙。武功康太史题曰:“德门世寿”云。修奉先之祠,岁时伏腊享祀不废。予尝称其羙,而震夫则曰:“有自哉,由于先生之门而得之也。”其相信如此。震夫少予十岁,气体充实,近年乃益丰厚以□□征矣。呜呼,孰谓其遽至是邪?绍芳卜以卒之明年甲辰某月某日,合葬予妹六老庵新茔之次。予谓震夫学足以取科第而不偶于时,仁足以泽苍生而弗究其用,德足以享遐龄而未抵于极。呜呼,天道岂无知乎?其所以报震夫者,则有在于绍芳焉尔矣。为之铭曰:孰遏文之芒?孰废宰之良?孰截龄之长?咄咄!嗟天道弗荒。有子绍芳,允矣显扬于前,有光厥后,孔昌是为震夫之庆。

○南宫县令种君去思记

种君者,予陕咸宁县人也。名云龙,字应期。以《周易》举,正德丙子乡试,嘉靖癸未会试举乙榜,授山东掖县学训导。云教法重德行,以身先之,士子感化者甚众。阅七年,迁秩隆庆州之永宁县。军民相参,素称难治,君治之有余力焉。阅三年,抚按荐其才,堪治剧,于是调真定之南宫。甫二年,有廵关御史,好人謟佞,君以礼自持,不少贬。御史大怒,欲中伤君,顾无瑕类可指,乃以才力不及,谬劾之。于是调保定之高阳。在高阳四年,督马政。御史檄州县官会保定清理马政,乃高阳吏无罪,痛笞之。君争之不能得,用是不平,出卧旅舍。翌日不入晨参,御史亦大怒,欲伤之,亦无可指摘,亦以才力不及,谬劾之。于是复调顺天之平峪。云君乃仰天叹曰:「嗟乎,世路如此,不归尚何为也!」于是浩然而西。既归七年,部尚书奏言:「天下郡县官去任有遗爱者,宜入名宦祠。」行廵按御史核实从事。于是南宫阖学诸生具呈言君之治南宫也,不尚刑威,务以德化,廉慎之操有如金石,公平之政不畏权势,慎徭赋,恤人命,如均一县之田粮,释周宿之冤狱,乃其大者。抚字之仁,洽于民心,去任既久,至今思之不置,真所谓有遗爱者。云廵按御史览呈报可,遂入名宦祠,生祀之。诸生齐暹、齐尧臣、刘拓、魏珣、马进学值风便,具书报君,称君为明府,且曰:「明府莅敝邑时,与生辈之面目不识也。明府谢政林下,不复仕进矣。生辈惓惓如此者,非以邀后福也,盖以盛德难忘,良心难泯云耳。」予于君有骨肉之戚,闻而叹息曰:「尝读汉史,见京兆尹何武居官无赫赫名,然去后每见思,以为后世无此人矣。嗟乎,有如君者,岂非其人哉?岂非其人哉?观其在南官者如此,则其在永宁、高阳者从可知矣。他日传国史者,当为君立传,寘诸循吏之列,允垂不朽无疑也。」予故记之于此,使后之观风者采。焉。

○鳯翔府岐山县重建教场记

译她生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我弟弟举人禹夫的儿子、引礼舍人海;次女许配给府检校盩厔赵文耀的孙子余光。继芳有一个女儿,嫁给同县范秉直。绍芳有一个儿子,名叫改定,都是震夫的孙辈。震夫精通《毛诗》学,县中才俊中治《毛诗》的,以及他的弟弟楠,都跟随他学习,培养成就的人也很多。楠以训导身份参加山西庚子乡试,如今任平顺知县。自从我罢官归乡以来,和震夫相处超过三十年,每月初一必定相会,每次相会都坐着交谈,过了很久也不感到疲倦。震夫不嗜好酒,不依仗才华傲视他人,不结交坏人;有人冒犯他,他总是避开,不与之争辩;不谈论官府的是非,除非公事也不去拜访。高年君享年满八十岁,大设宴席庆贺,请缙绅学士作诗歌相联,编成巨册。武功康太史题名为“德门世寿”。他修建奉先祠,岁时伏腊的祭祀从不废止。我曾称赞他的美德,震夫却说:“这是有来由的,是因为从先生门下学习才得到的。”他们彼此信任就是这样。震夫比我小十岁,身体充实强健,近年更加丰厚,已经表现出[原文“以□□征”有缺字]的征兆。唉,谁能想到他竟突然到了这种地步呢?绍芳择定在震夫去世第二年的甲辰年某月某日,将他与我的妹妹合葬在六老庵新墓的旁边。我认为,震夫的学问足以取得科第,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运;仁德足以惠泽百姓,却没有充分施展;德行足以享有高寿,却未达到极限。唉,天道难道没有知觉吗?它用来报答震夫的地方,大概就在绍芳身上了。为他作铭说:谁能阻遏文章的光芒?谁能废弃良好的宰治理政?谁能截断长久的寿命?唉!唉!天道并不荒谬。有儿子绍芳,确实能够使先人显扬于前,使后世增光,十分昌盛,这就是震夫的庆幸。○南宫县令种君去思记 种君是我陕西咸宁县人。名云龙,字应期。凭《周易》学在正德丙子年乡试中举,嘉靖癸未年会试中乙榜,授任山东掖县学训导。他教学习惯于重视德行,以身作则,士子受到感化的很多。过了七年,升任隆庆州永宁县。那里军民杂处,向来称为难治,种君治理起来却游刃有余。又过三年,巡抚、巡按推荐他的才能,认为他能够治理繁剧事务,于是调任真定府南宫县。刚过两年,有一位巡关御史喜欢听信谄媚,种君坚持以礼自守,一点也不降低操守。御史大怒,想要中伤他,却找不到可指摘的瑕疵,于是诬劾他才能不足。于是调任保定高阳县。在高阳四年,负责督理马政。御史发檄文命州县官员会集保定清理马政,于是把高阳没有罪过的差役痛打。种君为他们争辩而不能获准,因此心中不平,出外睡在旅舍。第二天没有参加早晨参见,御史更加愤怒,想要陷害他,也找不到可指摘之处,仍以才能不足诬劾。于是又调任顺天府平峪。种君仰天叹道:“唉,世路竟然如此,不回去还做什么呢?”于是心怀浩然之气向西归去。归乡七年后,礼部尚书上奏说:“天下郡县官员离任后仍有遗爱于民的,应当列入名宦祠。” 于是巡按御史巡行各地,核实情况后办理。南宫县全县学校的诸生联合上呈,说种君治理南宫时,不崇尚刑罚威势,专务以德化民;廉洁谨慎的操守坚如金石;公平办事,不畏惧权势;谨慎处理徭役赋税,爱惜百姓性命;像均平全县田地粮税,释放周宿的冤狱,这些都是其中较大的事情。他抚养安慰百姓的仁德深入民心,离任已经很久,百姓至今仍思念不忘,真是所谓有遗爱的人。巡按御史看到呈文后,报请批准,于是种君被列入名宦祠,享受生祀。诸生齐暹、齐尧臣、刘拓、魏珣、马进学趁着顺风,写信报告种君,称他为明府,并说:“明府到我们这个破败县邑任职时,同我们这些学生还互不相识。明府如今退居林下,不再求取仕进。我们这些人仍这样殷切,并不是为了求取后来的福报,而是因为您的盛德难以忘怀,人的良心难以泯灭罢了。”我与种君有骨肉亲戚关系,听说后感叹道:“我曾读《汉史》,看到京兆尹何武任官时没有显赫的名声,然而离任以后人们每每思念他,认为后世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唉,像种君这样的人,难道不就是他那样的人吗?难道不就是他那样的人吗?看他治理南宫如此,那么他治理永宁、高阳的情形,也就可以由此推知了。将来修撰国史的人,应当为种君立传,把他列入循吏之中,确实毫无疑问可以流传不朽。”所以我特意把这些记在这里,使后世考察民风的人能够采录。○鳯翔府岐山县重建教场记

国朝干武卫外,取古寓兵于农之意,乃命郡县设教场,选丁壮操习其中,所以潜消奸宄,靖内而制外,为虑至□□矣。鳯翔府在陕西西北隅,接连虏境,防御尤重。其属县岐山旧设教场,在县城南,有司相继失职,因循岁久,乃为奸民侵分其地而耕之,以为巳业,或举操习□假他地以从事。嘉靖丁酉以来,历廵按戴浦、张三君子节行,分廵关西道纪白、康三佥事清察之,竟亦莫能得也。今年甲辰春二月,监察御史西蜀卞公按莅兹邑,询知其事,方委都指挥张君荩臣根究其弊。于是奸民□之魄丧胆落,各首侵地凡三十有七亩云。大廵公闻而义之,寻复念曰:此愚民也,贫而犯刑,遂至于此。乃行分廵佥事东海辛君童特正其罪,勿以痛惩为也。又命鳯翔府推官吕师贤视地广狭,以画修筑之规,规乃甚简畧也。大廵公曰:不然,频岁北虏入寇,内盗窃发,讲武耀威,今日之急务,其可惜少费失远图,贻后患也。乃案行分廵道扩而为之,辛君定其规画,委诸摄县事者主簿邸瑀督修之。于是以民壮五百,具版畚糗糒,筑垣筑将台,召诸工匠作厅事,作门,作旗杆树之将台者。工始于四月初七日乙亥,以是月二十九日丁酉工告成。盖垣周围以堵计二百四十有八,高厚且坚。将台以高计者丈有五尺,周围以丈计者四,背坎面离者为演武厅,其前为卷厦,后为退食之厅,以楹计者各三。为大门者一跂而望之,巍巍乎,翼翼乎,道路腾欢,士卒生气,俨然一帅府也。是役也,用无碍帑银仅三十五两有奇,工作仅二十有三日,财无滥费,民不告劳,如此云。辛君请于六廵公曰:宜刻石以垂永久,不然岁远复蹈前弊,柰何?公报曰:可。乃走使南山下,以文委予。予闻之,传曰:国虽安,忘战必危。是故兵也者,可戒也不可弛也。乃若岐山之吏偷惰苟安,玩愒岁月后。先沿袭并其演武之地,而失之,望其保障苍生,为国捍患,不亦难哉?不亦难哉!唯大廵公学究天人,才兼文武,出按关陕,发奸摘伏,威震河岳,先声所至,奸恶惧慑,自暴其迹,若有鬼神驱使之者。公既得情,仁义并用,阴惨而阳舒之法,亦不容刑,亦不滥。呜呼!即此一节,则公按陕之政,超世之怀,槩可覩矣。予以为有如公者,外则总制三边,宁辑全陕;内则秩大司马,掌握本兵,帝心简在,统百官,均四海,调元赞化,勒勋彛鼎,流芳百世。公之所必有也,是用具书于此,以为他日之张本云。

○侄渼墓志铭

译本朝在干武卫之外,取古代“寓兵于农”的意思,于是命令郡县设置教场,选取壮丁在那里操练,用来暗中消除奸邪,安定内部而控制外患,考虑得十分周密。凤翔府在陕西西北角,接连敌境,防御尤其重要。它所属的岐山县过去设置过教场,在县城南面;有关官员相继失职,因循日久,竟被奸民侵占分割,耕种为自己的产业,有时举行操练还要借用别处土地。嘉靖丁酉年以来,历任巡按戴浦、张两位君子以及分巡关西道纪白、康两位佥事,都曾清查此事,却始终不能解决。今年甲辰春二月,监察御史西蜀卞公巡按来到本县,询问得知此事,才委托都指挥张君荩臣追查其中弊端。于是奸民吓得魂飞胆落,分别承认侵占的土地,共三十七亩。大巡公听说后认为这是义举,不久又想到:这些是愚民,因贫困而触犯刑法,才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命令分巡佥事东海辛君童特别依法惩处他们,并不是要严厉痛惩。又命凤翔府推官吕师贤丈量土地大小,规划修筑办法;规划本来十分简略。大巡公说:不行。近年来北方敌寇频繁入侵,内部盗贼又时常发动,讲习武事、显示威严,是今天的急务,怎么能吝惜小额费用而失掉长远谋划,给后人留下祸患呢?于是按照分巡道的意见扩大修建规模,辛君确定规划,委托代理县事的主簿邸瑀督促修建。于是动用民壮五百人,准备木板、簸箕、干粮等物,修筑围墙和将台;召集各类工匠建造厅堂、门以及立在将台上的旗杆。工程始于四月初七日乙亥,到本月二十九日丁酉竣工。围墙周长按堵计算共二百四十八堵,高大、厚实而坚固。将台高度一丈五尺,周围长四丈;背靠坎方、面向离方的建筑作为演武厅,前面是卷棚,后面是退食厅,柱子各有三根。大门只有一座,抬头望去,高大巍峨、整齐壮观;道路上的人欢腾,士卒也精神振奋,俨然是一座帅府。这项工程没有动用库银,只用了三十五两多一点;施工仅二十三天,钱财没有滥用,百姓也没有叫苦,就是这样。辛君向六巡公请求说:应该刻石来流传永久,否则年代久远后又重蹈过去的弊病,怎么办?公回答说:可以。于是派人快马赶到南山下,把文章交给我。我听说此事后,传记说:国家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所以军备这件事,可以警戒,却不能松弛。至于岐山的官吏偷懒苟安,玩忽时日,后来…… 他们先是沿袭旧制,把演武场合并在一起,后来又丧失了它;指望这样的人保障百姓、替国家抵御祸患,不是很难吗?不是很难吗!只有大巡公学识通达天人,文武才略兼备,出任关陕巡按,揭发奸邪、查出隐伏,威名震动山河。他的声威所到之处,奸恶之徒都害怕,自行暴露罪迹,仿佛有鬼神在驱使他们。公查明实情后,仁义并用,暗中严厉、明面宽舒,既不容许逃避刑罚,也不滥施刑罚。唉!仅凭这一件事,大概就可以看出公巡按陕西时的政绩和超越世人的胸怀了。我认为,像公这样的人,将来对外可以总督三边,安定整个陕西;对内可以官至大司马,掌握军权,得到皇帝的信任,统领百官,治理天下,调和阴阳、辅佐教化,把功勋刻在彝鼎上,使芳名流传百世。这些都是公必然能够做到的。因此把这些都写在这里,作为日后发展的基础。○侄子渼墓志铭

嘉靖庚子冬,予弟禹夫卒。壬寅春,其长子妇吴氏卒。是年冬十月十八日,长子渼卒。次日,渼妾张氏亦饮药死。十二月,仲子沔亦相继卒。呜呼伤哉!其何以至是哉?吾曾祖长清府君,吾祖高年公,及我先大夫,积德累善,乡人所与共闻覩也。呜呼!其何以至是哉?禹夫初娶张氏,生三女及渼一子。继邢氏,生沔及少子海云。渼自此前,禹夫年濒四十,乃始生渼,以为晚子也。朝夕视之,惟恐其不长,惟恐其或失坠。乃九岁丧其母,禹夫于是抚之愈勤,爱之愈甚,随其意欲,罔不曲听。年十四五,有志读书,渼欲从某师,禹夫即送之。某师欲得某友,即招某友。性聦慧,能作字,亦能作五七言绝句诗,顾不善于诵书,竟由此废业。年过二十,乃输金为秦府引礼舍人云。禹夫尝为置第一区,有楼有堂,巍乎焕然,甲于一邑。又于后园构自逸亭,□□纤丽,金碧辉映,奇葩珍果杂植其前,宛然一洞府也。辛卯秋,乃与沔、海析产。渼自析产后,日事土木,乃于居之西南隅作萃景园,所费甚巨。又于居地后隙地构一望远楼,高三丈余,请予记刻石陷之楼壁,因以累世积德谕之,不入也。又欲构堂五楹,亦高三丈余,木石具而病作,不果。盖其气体虚损,终日营营,出贷而入息,加以土木之劳,又谋为其子通姻宗室,事繁食少,日啖曲糵,遂病呕血踰半载而殒。距生正德戊辰十二月初九日,三十有五岁矣。其□吴氏自有志,生二子,嘉木、荣木。渼病时,又于女兄适西村杨显者所生之子,取以为已子,名之曰栋木。自立契劵,俟二子成立后,均析其产。近亦纳妇矣,尚有三妾:李氏,兴平人生有一女;张氏,咸宁县张锜之义女也,侍渼病,誓与俱死。渼闻之喜甚。渼卒,张氏哭之正寝,抵暮入室饮药,次日早果死。邻里父老,阖学诸英俊,具呈县令,达诸当道者,前后核实,于是廵抚都御史路公命有司竖碑墓前,以彰其烈。廵按监察御史卞公命有司径自闻奏,表厥宅里。刑部主事太微张先生亦述《烈妇传》行于世云:「马效真者,盩厔娼也。渼苦欲得之。禹夫为买□百金,亦生有一女。渼在殡,昼夜以死求去,劝其待发引后不肯,乃复落为娼矣。其女则李氏育之。予独惜夫二子者,聦俊可爱,使吴氏尚存,及时训谕,未有不可成者,乃使之含恨而死。此二子者,其谁恤乎?予老矣,侄县学生浐可托也。海之母子相与共图之,庶其可耳。」兹以渼卒之又明年,甲辰八月十八日,合葬吴氏、张氏于六老庵先茔之兆。海为请铭于予,乃为之铭曰:

呜呼!渼乎?尔惟土木之不足,不知土木之祸速。呜乎渼乎?尔以妾殉之为快,不知托教子者之为大。呜呼!渼乎?人知我之为尔铭,不知我心之靡宁。呜呼!渼乎?尔子尔孙,世世宜鉴于斯文。

○侄沔墓志铭

王沔字子西,予弟禹夫举人之仲子也。禹夫初配张氏,生子渼;继邢氏,生沔及少子海云。沔生而警慧,甫十一二,从水东张君佩受《大学》《论语》;至十四五,从予从弟县学生润夫受《周易》。嘉靖甲午,投试入学,督学者文谷孔先生见其文,爱之,令以附学生入试乡闱,乃不果举。寻授□增广生,是时十有八岁矣。丁酉入试,人咸以为举矣,乃又不果。沔为人寡言,有心计,读书善究义理,文笔清劲可爱。予尝以夫子言志「分明天地气象」试论诸生,沔独得其旨趣,予喜甚,以视禹夫。禹夫跃然喜曰:「弟老矣,绝意仕进,乃今幸有此子,父祖累世之积也。」然其气体清弱,不耐寒暑劳苦,竟由此被病。庚子秋不能入试,病寻愈,寻作至壬寅冬十二月十八日,竟不可起。距生正德丁丑正月二十日,纔二十有六岁耳。呜呼痛哉!沔娶盩厔张氏,按察佥事仰山公知几之次女也。生有二子,长巨木,甫九岁;次元木,甫几岁,皆颖悟可教,尚赖仰山公之范围,后当必振其业无疑也。呜呼!沔于地下,亦可以无憾矣。海卜以卒之,又明年甲辰八月某日,葬城北六老庵先茔之次,携二子泣告予曰:「兄沔不幸至此,其可使之泯泯罔闻于后邪?□伯父赐之铭,庶几其□□乎?」予闻之,泣下不能巳。因忆往年禹夫尝以沔生之岁时问□术者,对曰:「奇甚,顾不老寿柰何?」予在傍闻而深恶之,以为妄诞耳。呜呼!乃今果至是矣,岂非命哉?岂非命哉?铭曰:

嗟嗟!汝沔,胡止于此苍空?冥冥胡?之粹而夺之驶!嗟嗟!汝沔,汝有二子,气质并羙,后当振起,一昌一炽,汝可不死。

○明故韩孺人王氏墓志铭

译嘉靖庚子年冬天,我的弟弟禹夫去世。壬寅年春天,他的长子媳妇吴氏去世。这年冬十月十八日,长子渼去世。第二天,渼的妾张氏也服药而死。十二月,次子沔也相继去世。唉,真令人悲痛!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我的曾祖长清府君、祖父高年公以及先父,积累德行善事,乡人共同听闻、亲眼见到。唉,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禹夫最初娶张氏,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渼;后来娶邢氏,生了沔和小儿子海云。渼出生以前,禹夫年近四十才生下他,因此把他当作晚年之子。早晚看护,唯恐他不能长大,唯恐他有所失误。渼九岁时母亲去世,禹夫从此抚养得更加勤谨,疼爱得更加深厚,凡是顺着他的心意,没有不曲意听从的。十四五岁时,有志于读书,渼想跟随某位老师,禹夫立即送他去;那位老师想要某位朋友来,禹夫就把那人招来。渼天性聪慧,能写字,也能作五言、七言绝句,只是不擅长背诵经书,最终因此荒废学业。二十多岁时,便出钱成为秦府引礼舍人。禹夫曾经为他置办一处住宅,有楼有堂,高大华美,在全县首屈一指。又在后园建造自逸亭,〔缺字〕精巧华丽,金碧交相辉映;前面杂种奇花珍果,宛如一座仙洞府邸。辛卯年秋天,渼便和沔、海云分割家产。渼分产以后,每天从事土木工程,于住宅西南角建造萃景园,花费十分巨大。又在住宅后面的空地上建了一座望远楼,高三丈多,请我撰文刻石,嵌入楼壁;我趁机用累世积德的道理劝告他,但没有被采纳。他又想建五间厅堂,也高三丈多,木石都已备齐,却因患病而没有建成。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整天忙碌,借钱放贷取息,又加上土木工程的劳累;还谋划让儿子与宗室通婚,事情繁多而饮食不足,每天饮酒,终于因病吐血,半年多后去世。按出生日期正德戊辰年十二月初九日计算,享年三十五岁。他的〔缺字〕吴氏自有志向,生了两个儿子,叫嘉木、荣木。渼生病时,又把姐姐嫁给西村杨显所生的儿子收作自己的儿子,取名栋木。他立下契约,等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后,平均分割家产。近来又娶了媳妇;还有三个妾:李氏,兴平人,生了一个女儿;张氏,是咸宁县张锜的义女,侍奉渼治病时,发誓要和他一同死去。渼听说后非常高兴。渼死后,张氏在正寝哭他,到了傍晚进入房中服药,第二天早晨果然死了。邻里父老以及全县学中的才俊一同呈报县令,又转达给当道官员,前后核查属实。于是巡抚都御史路公命有关部门在墓前立碑,以彰显她的贞烈;巡按监察御史卞公命有关部门直接上奏,表彰她的家门。刑部主事太微张先生也撰写《烈妇传》流传于世,说:‘马效真,是盩厔的娼妓。渼苦苦想得到她。禹夫替他花〔缺字〕百金买来,她也生了一个女儿。渼停柩期间,她日夜以死相求,希望离开;劝她等到出殡以后,她不肯,于是又沦为娼妓。她的女儿由李氏抚养。我唯独痛惜那两个儿子,他们聪明俊秀,十分可爱;假如吴氏还活着,及时教导训诫他们,没有不能成才的,却使他们含恨而死。这两个孩子,以后谁来怜恤呢?我已经老了,侄子县学生浐可以托付。海云母子共同设法,也许还可以。’到渼去世的第二年,即甲辰年八月十八日,把吴氏、张氏合葬在六老庵祖先墓地旁。海云请我撰写墓志铭,于是作铭说:唉,渼啊!你只知道土木工程还不够,却不知道土木工程带来的祸患来得很快。唉,渼啊!你把让妾为你殉死看作快意,却不知道托付他人教育孩子才是大事。唉,渼啊!人们只知道我替你作铭,却不知道我的内心没有片刻安宁。唉,渼啊!你的儿子和孙子,世世代代都应该以这篇文章为鉴。○侄子沔墓志铭 王沔,字子西,是我弟弟禹夫举人的次子。禹夫先娶张氏,生子渼;后娶邢氏,生沔和小儿子海云。沔出生便聪敏,刚十一二岁时,跟随水东张佩君学习《大学》《论语》;十四五岁时,跟随我的堂弟、县学生润夫学习《周易》。嘉靖甲午年,参加考试入学,督学文谷孔先生看到他的文章,很喜欢,命他以附学生身份参加乡试,但最终没有考中。不久授为〔缺字〕增广生,这时他十八岁。丁酉年参加乡试,人人都认为他必定中举,却又没有考中。沔为人少言寡语,心中有谋略,读书善于探究义理,文章清劲可爱。我曾以孔子“言志”章中“分明天地气象”的意思考试诸生写论,只有沔领会了其中旨趣,我非常高兴,拿给禹夫看。禹夫高兴地说:‘弟弟我老了,已经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如今幸好有这个孩子,这是父祖几代积累的结果。’然而他身体清弱,不能经受寒暑劳苦,最终因此得病。庚子年秋不能参加考试,病不久痊愈;不久又病,至壬寅年冬十二月十八日,终于病重不起。按正德丁丑年正月二十日出生计算,才二十六岁。唉,悲痛啊!沔娶盩厔张氏为妻,她是按察佥事仰山公知几的次女。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巨木刚九岁,次子元木才几岁,都聪颖明悟,可以教导;还依靠仰山公加以教养,今后必定能够振兴家业,这是毫无疑问的。唉!沔在地下也可以没有遗憾了。海云占卜,定于沔去世第二年,即甲辰年八月某日,将他葬在城北六老庵祖茔旁,带着两个孩子哭着告诉我说:‘兄长沔不幸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能让他的名声从此湮没、后世无人知晓吗?请伯父赐给他一篇墓铭,或许可以使他〔缺字〕吧?’我听了以后泪流不止。于是想起往年禹夫曾把沔出生的年月拿去询问术士,术士回答说:‘命格非常奇异,只是不能长寿,怎么办呢?’我当时在旁边听到,深深厌恶这番话,认为是荒诞妄言。唉,如今竟真的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是命运吗?难道不是命运吗?铭文说:唉,唉!你沔啊,为什么生命只止于这片苍天之下?冥冥之中,为什么要夺去你纯粹的才气,而且如此迅速?唉,唉!你沔啊,你有两个儿子,资质都很美好,今后应当振兴起来,一个昌盛、一个炽盛;这样,你就可以说没有死去。○明代故韩孺人王氏墓志铭

韩孺人王氏者,西安举子询之配,同乡散官讳诰之女也。母夫人张氏,生举子□征及孺人云。孺人甫二岁失怙,其伯父太守□夫令其配李恭人鞠之。稍长即知孝敬,事继母杨氏,能得其欢,人咸以为难也。十五岁而嘉靖丙戌归夫子云。当是时,舅处士君讳俱巳弃飬□,姚夫人守节无恙,祖翁侍郎野田公尚在堂也。姚夫人尝言:“愿得佳妇辅我孤□。”至是谒拜,容貌□丽,野田公见而善甚,曰:“他日昌吾家者,新妇也。”是足以慰其姑氏矣。孺人于是入主中馈,老成□□,畧无幼穉气习,晨昏滫□之具,寒暖候□之节,□□之下,□无弗当意者云。野田公不喜曲蘖□□,每延客□主,孺人虽深夜索之,即有色味并佳,终始如一。公尝退而叹曰:“只此一节,人亦莫能及也。”明年丁亥,姚夫人病脾胃久而羸,孺人事之惟谨。一日偶夜半思和羹,急苦乏腥肉,孺人取所有蔬膏杂治之以进,夫人食之羙喜曰:“新妇能,新妇能,病亦从此愈矣。”其孝敬类如此。闲居事夫子,敬相待如宾。夫子苦于学,暮夜灯火,左右相之,未尝一日废也。辛卯,夫子病虚损,孺人供汤药,候居起出则流涕忧抑,若不能生;入则和颜慰解之,若是者盖三月云。后又得暴疾甚危,孺人仰天告曰:“姑与夫子命相属也,愿代夫子死,即母子完,我死万万无恨。”其贞烈如此。壬辰,姚夫人命其代理内政,于是岁时宾祭之需,姻■〈尚阝〉往来之礼,亲疏厚薄之宜,仆婢衣食之费,裁处伸缩,罔不曲当。姚夫人喜曰:“新妇如此,我复何忧?”伯姑寡居而资乏,孺人尝助之。至于韩氏之族贫者,咸留意优恤之,然未尝不禀命姚夫人也。至于母家怕礼外,分寸无所遗,或问之,荅曰:“外家也,资且裕,何□之有?”又尝置侧室广继嗣,抚之甚厚,且曰:“世之□□□往绝人之绪,可怪哉!不识其何心也。”其识见异□□。如此庚子秋,夫子举于乡,孺人喜曰:“吾姑守节,至有今日,可谓不负矣。祖翁闻之,地下亦可以无憾矣。”明年辛丑春,夫子下第归。其年八月,姚夫人诞辰,设宴称庆,仪物备至,宾友歆羡,以为难得,本孺人左右之力也。孺人往年尝病热呕血,病走气痛,甚苦□之,虽愈,然病根固未脱也。至是癸卯复作,药之寻愈,寻作。八月中,以姻事不得巳外出,反而增剧。至冬十二月,夫子当会试北上矣,见其面赤且嗽,忧甚,依依不忍别去。孺人曰:“无伤也,偶为风寒所迫耳。”夫子行矣,专意进取,母以我萦念虑也。夫子见其言有伦序如此,亦且以为无伤也,遂怅然而别。别二十日而孺人逝矣,次年甲辰正月十五日也,距生正德壬申五月二十五日纔三十有三岁耳。生有一子曰可学,七岁矣,神骨秀爽,英物也。侧室生一女,尚幼未字云。至是,夫子卜以卒之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葬城南木塔里新茔之次,乃自述状,请予铭其墓石,且曰:“亡妻所以相我者甚至也,意者后有寸进,以偿其劳,不幸一且至此,当属纩时乃为浮名所使,未获与之求诀亲殡殓。嗟哉天乎,痛恨拍塞,何可以复言也。惟太史公赐之铭,垂之不朽,庶以少摅我衷耳。惟不拒幸甚。”昔者予以乡里后进,尝辱爱于野田公。野田公者,刚明磊落,旷世之豪杰也。作令章丘,有去后之思;为御史出按宣,有大揽辔之风;作都大名,壬戌述职,吏部推其治行第一□赐宴于礼部;为大理少卿,阅兵畿内,宰相知其才超□都御史廵抚其地。未几召入内台,转少司徒,人方望其大用矣。不幸孽寺扇虐,祸延秦人,挤井下石,谗谮交作,有如公者未满六十而罢,使其经济大畧欝而莫究。予尝叹息谓造物者不能无意于公,公后其有兴乎?呜呼,乃今果在于其孙矣,登甲科,跻膴仕,茂着勋业,以终厥祖之志,断可必矣。呜呼,王。孺人者,生不得同其荣贵,殁当被其赠典,况复有奇特之子乎?斯可以不朽矣。用是为之铭,以慰其夫子云:「铭曰」

厥德孔嘉,厥龄弗遐。夫子是悼,是嗟。夫子轰轰,遗子英英。孺人是显,是冯。贞石荧荧,来裔绳绳。于我铭乎?是征。

○书喜雨歌谣轶后

译韩孺人王氏,是西安举人询的妻子,也是同乡散官讳诰的女儿。她的母亲张夫人,生有举人〔缺字〕征和孺人。孺人两岁时父亲去世,她的伯父太守〔缺字〕让妻子李恭人抚养她。稍稍长大便懂得孝敬,侍奉继母杨氏,能够得到继母的欢心,人人都认为这很难得。十五岁时,在嘉靖丙戌年嫁给夫子。那时,公公处士君讳俱已经弃养〔缺字〕,姚夫人守节安好,祖父侍郎野田公还健在。姚夫人曾说:‘希望得到一个好媳妇来辅助我这个孤儿。’到这时她前来拜见,容貌〔缺字〕美,野田公见到她非常满意,说:‘将来使我家昌盛的,就是这个新媳妇。’这足以安慰她的婆婆了。孺人于是主持家中饮食,老成〔缺字〕,丝毫没有年幼女子的习气;早晚饭食的准备、寒暖时节的问候,〔缺字〕之下,没有一件不合人意。野田公不喜欢酒,常常请客〔缺字〕主人,孺人即使深夜被索取酒食,也总能准备出色香味俱佳的食物,始终如一。公曾退下后感叹说:‘仅这一点,别人也没有能够比得上的。’第二年丁亥,姚夫人脾胃病久治不愈而日渐消瘦,孺人侍奉她格外谨慎。有一天半夜,姚夫人偶然想吃羹汤,却苦于没有腥肉,孺人便把所有蔬菜和油脂混合烹制后进献,夫人吃后高兴地说:‘新媳妇能干,新媳妇能干,我的病也会因此痊愈了。’她的孝敬大多如此。平时在家侍奉丈夫,彼此敬重如宾。丈夫苦心求学,晚上点灯读书,她在身边辅助,从未有一天荒废。辛卯年,丈夫患虚损病,孺人供应汤药;丈夫在外行走、起居出入时,她便流泪忧愁,好像他不能活了一样;丈夫回到家,她又和颜悦色地安慰劝解。这样持续了大约三个月。后来丈夫又突然患重病,危在旦夕,孺人仰天祷告说:‘婆婆和丈夫的命运相连,愿意代替丈夫去死,只要母子能够保全,我死一万次也没有遗憾。’她的贞烈就是如此。壬辰年,姚夫人命她代理家中内务,于是每逢节日、宾客和祭祀所需,姻亲往来的礼仪,亲疏厚薄的分寸,仆婢衣食的费用,裁量增减,没有一件不恰当。姚夫人高兴地说:‘新媳妇这样能干,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伯姑守寡而资财不足,孺人曾经帮助她。至于韩氏族中贫穷的人,她都留心优待救济,但从未不禀告姚夫人。至于母亲家,除了〔缺字〕礼物外,分毫没有遗漏。有人问她,她回答说:‘娘家本来资财富足,有什么可〔缺字〕的?’ 她又曾置办侧室以广衍后嗣,对侧室抚养厚待,并且说:‘世上有些人〔缺字〕,往往断绝别人的后代,真是奇怪!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她的见识非同寻常〔缺字〕。庚子年秋,丈夫乡试中举,孺人高兴地说:‘我婆婆守节,如今终于有了这一天,可以说没有辜负她了。祖父听到这个消息,在地下也可以没有遗憾了。’第二年辛丑春,丈夫落第回家。这年八月姚夫人生日,设宴庆贺,礼仪物品十分完备,宾客朋友都羡慕,认为很难得,这本来全靠孺人在旁料理。孺人往年曾患热病吐血,病发时气逆疼痛,苦不堪言,虽然痊愈了,但病根始终没有根除。到癸卯年又发作,服药后不久痊愈,却又不久复发。八月中旬,因姻亲事务不得已外出,回来后病情更加严重。到了冬十二月,丈夫将要赴京参加会试,看见她面色发红并且咳嗽,非常忧虑,依依不舍,不忍离开。孺人说:‘没有关系,只是偶然被风寒侵袭罢了。’丈夫于是出发,专心求取功名;母亲也说不要让自己牵挂忧虑。丈夫见她说话有条理,也以为没有大碍,于是惆怅地告别。分别二十天,孺人便去世了,是第二年甲辰正月十五日;按正德壬申年五月二十五日出生计算,才三十三岁。她生有一个儿子,名叫可学,已经七岁了,神情骨相清秀爽朗,是个杰出的人才。侧室生有一个女儿,还年幼,尚未出嫁。到这时,丈夫占卜,定于她去世那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将她葬在城南木塔里新墓旁,于是亲自撰写事状,请我为墓石作铭,并且说:‘亡妻帮助我,实在太多了。我想将来如果稍有进步,便可以报偿她的劳苦;不幸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她临终时我却被虚名驱使,没能同她诀别,亲自料理殡殓。唉,苍天啊!悲痛悔恨充塞胸中,再说什么也无法表达。只希望太史公赐我一篇铭文,使她流传不朽,也好稍稍抒发我的内心。希望您不要拒绝,实在万分幸运。’从前我作为乡里的后辈,曾有幸受到野田公的爱护。野田公刚正明察、光明磊落,是举世少有的豪杰。他任章丘县令时,离任后百姓仍思念他;任御史巡按宣府时,有整顿吏治的气概;任大名府都御史时,壬戌年考核政绩,吏部推举他的治理成绩第一,在礼部赐宴;任大理少卿时,巡视京畿军队,宰相知道他的才干非凡,便任都御史巡抚其地。不久召入内台,转任少司徒,人们正期望他得到重用。不幸奸邪寺宦煽动暴虐,祸患延及秦地;有人落井下石,谗言诬陷接连而来,像公这样的人不到六十岁就被罢免,使他经世济民的大略郁结而无法施展。我曾叹息说,造物主对公不可能毫无安排,公的后代大概会兴盛吧?唉,如今果然应验在他的孙子身上了:他考中甲科,登上显贵的仕途,建立丰厚的功业,以完成祖父的志愿,这是完全可以确定的。唉,王孺人活着时没有享受到这种荣华富贵,死后却应当得到追赠的典礼,何况还有这样杰出的儿子呢?这就足以使她不朽了。因此作这篇铭文来安慰她的丈夫。铭文说:她的德行极其美好,她的寿命却不长。丈夫为她悲悼,为她叹息。丈夫功业显赫,留下的儿子英俊杰出。孺人因此显扬,也因此得到凭藉。贞洁的碑石光彩照耀,后世子孙绵延不绝。我的这篇铭文,正是为此作证。○书写《喜雨歌谣》之后

呜呼!神人感应之理,岂容以或诬哉?以为无益而弗为,□妄也;知其可为而怠而弗为者,悖也;知其可而为,而诚之未至,以为神弗我应者,自诬者也,亦所以诬其神也。呜呼!神人之感应,岂容以或诬哉?今岁甲辰,宁阳六泉吴公治我西安者三阅岁矣。乃夏秋之交,百谷布野,顾而且秀。乃亢阳肆虐,倏尔萎蘼稿矣。民用大戚,若弗充以生。公闻之,若焚溺于厥躬,寝食殆废。乃七月三日庚子,徒步谒城隍祠,且行且泣。至则拜祝神,涕泪交□□咽不能成语。左右感动,有泣下者。乃翌日辛丑,大雨竟日夜,远迩沾足,谷□起,肇厥有秋。百姓于是喜□歌之,洋洋乎溢于道路也。会城大夫士咸倚歌而□之。溪田马先生闻而叹息曰:"有是哉?何说古人也?"亦从而歌之,联为巨帙,沨沨乎风雅之遗音也。溪田序诸其端□曰:"喜雨歌谣云。"太学生高□刘子守德,马门高第也□受知于六泉公,乃持以视予,且曰:"公之精诚,城隍之□应,一至是也。"予曰:"宁独尔也?"记不云乎:"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公之精诚,苍天实鉴之,山川之灵实鉴之。至诚之道,无远弗挌。质诸前史,非公其谁诸?所息者诚有□□至耳。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呜呼!是岂可以□□□貌为哉?九思跧伏林薮,沐公政教之日久矣□兹□□默而弗宜于情,何如也?盖尝作一悯□之篇,彷佛命□言不尽意,是用作颂,附诸歌谣之末。其辞曰:

峩峩□公兴自东鲁,泰山沧海蟠屈,肺腑匪直□文,亦闲于武。天子命之尹我西土,西土维郡,古京兆府。我明建置左右藩辅,尹兹维艰。今称自古,我公莅止,爰氷爰处,上交不謟,下交不侮,柔亦不茹,刚亦不吐。奸民我锄,善则我抚,雪冤疏滞,平傜均赋,泮育人龙,穴塞吏鼠,堂有悬□,野无逸虎。阅岁者三,尊羙维五,威惠□流州邑,按堵百□,戴之严父慈母。会城四郊,周原膴膴。今兹季夏,嶷嶷禾黍,旱魃为厉,如焚斯古,百姓皇皇,若孺失哺。我公疚心,朱谒神宇,且拜且祝,涕泪如雨。上帝百灵,鉴公于素,昭布森列,恍若聆语,一感一应,一桴一皷。翌日彻夕□雨,既溥禾黍秀实,秋成可曙。民喜作歌,载歌载舞。在昔循良,民谣赫着,张堪两岐,廉范五袴。我公方之,拔乎其侣,霸起宰衡,恂难借驻。我公以之,伊迩且暮,四海苍生,若旱□□。公其念之,沛厥甘澍,遐迩沾被。维德之措,嗟我奉民,孰云失怙。史也作颂,悃愊是布。公其念之,庶永终誉□。

○荅中丞东厓翁公书

九思顿首,新春恭惟台候纳祉,足慰企仰之私。岁前小仆回,获奉翰教,所以爱九思者至矣。大作二,新刻目昏不能捧渎,令小孙诵之。《骊山之吟》冲澹简古,敲金击石,清庙之遗音也。《原州池记》风云变态,分明如画,班马笔也。柳州风斯下矣,敬服敬服。鄙作三卷,荷蒙尊慈留意入梓,不敢当,亦不敢辞。惟冀俯赐郢削,挥洒一序弁之卷端,九思托以不朽,莫大之恩德也。尚容颛请辱命,海居之作,努力一赋。老矣,精神匮矣,深愧荒芜,不能仰副尊意。柰何柰何,惟教示之,幸甚。不□

○明故通奉大夫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致仕张公墓碑。

译唉!神人与人相互感应的道理,怎么容许有丝毫虚妄呢?认为没有益处而不去做,这是愚妄;知道可以做却懈怠不做,这是悖逆;知道可以做而去做,却因为诚意还没有达到,以为神明不会应验自己,这是自己欺骗自己,也是在欺骗神明。唉!神人与人的感应,怎么容许有丝毫虚妄呢?今年甲辰年,宁阳六泉吴公治理我们西安已经三年了。夏秋交接时,百谷遍布田野,正要抽穗秀实,却因烈日肆虐,转眼间就枯萎干槁。百姓因此非常忧愁,仿佛不能靠此维持生活。吴公听说后,好像自身陷入火中水中,几乎废寝忘食。七月三日庚子,他徒步到城隍祠拜谒,一边走一边哭。到了那里便拜神祝告,眼泪交〔缺字〕,哽咽得不能成语。左右侍从受到感动,有人也流下泪来。第二天辛丑,大雨下了一整天一整夜,远近田地都得到充分滋润,禾苗〔缺字〕重新挺立,开始有了秋收的希望。百姓于是高兴地歌唱,歌声洋洋洒洒充满道路。恰逢城中士大夫都依着歌声唱和。溪田马先生听说后感叹说:‘竟有这样的事吗?这岂不是古人所说的吗?’也跟着作歌,联缀成大卷,声调和谐,仿佛《风》《雅》遗留下来的音声。溪田在卷首作序说:‘喜雨歌谣如下。’ 太学生高〔缺字〕、马门高第刘子守德,是六泉公所赏识的人,便拿这些歌谣给我看,并且说:‘吴公的精诚,城隍的〔缺字〕应验,竟到了这种程度。’我说:‘难道只有这样吗?’《尚书》不是说过:‘上天降下及时雨,山川便生出云气。’吴公的精诚,上天确实鉴察,山川的神灵也确实鉴察。至诚的道理,没有遥远之处不能感通。拿前代史实来验证,若不是吴公,还能是谁呢?所差的,只是诚意确实还没有〔缺字〕达到罢了。内心至诚而不能感动天地的,从来没有。唉!这难道可以用〔缺字〕外在形貌来做吗?我九思长期隐居山林,沐浴在吴公的政教之下已经很久了;如今对此事〔缺字〕沉默而不表达感情,怎么可以呢?我曾写过一篇哀悯〔缺字〕的文章,仿佛奉命作文却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因此作这篇颂歌,附在歌谣末尾。辞文如下:巍峨的吴公,兴起于东鲁。泰山与沧海盘曲环绕;您的才略不只是文事,也通晓武略。天子命您治理我们西土;西土是郡,古代的京兆府。我朝明确设置左右藩辅,治理这里实在艰难。如今古今都称道,正值我公莅临,便能安定百姓、处置政务;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欺侮;对柔弱者不欺凌,对强硬者也不屈服。奸民由我铲除,善人由我抚育;洗雪冤屈,疏通滞塞;在学校培养人才,堵塞官署中的蠹虫。公堂有悬〔缺字〕,田野没有逃逸的猛虎。任职三年,尊敬和美誉达到五成;威严和恩惠流布州县,百姓安居,像戴奉严父慈母。适逢城池四郊,周原土地肥美。如今正值夏季末,庄稼高大茂盛;旱魃作恶,如同烈火焚烧,百姓惶惶不安,像幼儿失去乳哺。吴公内心忧虑,穿着朱衣前往神庙,边拜边祷告,眼泪如雨。上帝和百神,早已鉴察公的赤诚;神明昭然排列,恍惚间仿佛听见祷告,一感一应,如同一槌一鼓。第二天雨下到夜晚,雨水广泛滋润,禾苗秀实,秋收已有希望。百姓高兴地作歌,又唱又舞。从前贤能的循吏,民间歌谣都著名传扬:张堪使麦穗分成两岐,廉范治理百姓使人人有五条裤子。拿这些人相比我公,您远远超出同侪;将来必然由宰辅之才而起,不能勉强留在这里。我公凭借这些功德,眼下任期将近结束;天下苍生,正如久旱之地〔缺字〕。公啊,请您顾念他们,普降甘霖,使远近都受到恩泽。只要施行您的德政,唉,我们这些奉养百姓的人,谁还会说自己失去了父母?史官作颂,把真挚的心意公布出来。公啊,请您顾念这件事,愿您的声誉永远流传〔缺字〕。○答东厓翁公中丞书 九思叩首。新春恭敬地祝愿您尊体纳福,足以慰藉我私下仰望思念之情。年前小仆回来,使我得以拜读您的书信,您对九思的厚爱实在深重。您的两篇大作,新刻本因我眼睛昏花,不能亲自捧读冒犯,只好让小孙诵读。《骊山之吟》冲淡简古,铿锵有声,是《清庙》遗留下来的音调。《原州池记》风云变化,明白如画,具有班固、司马迁的笔力。柳宗元的文章也要逊色了。敬佩,敬佩。我的三卷拙作,承蒙您的厚爱,留意为我刊刻,实在不敢承当,却也不敢推辞。只希望您俯允为我删削润色,挥笔作一篇序,冠在书卷前面;九思将借此流传不朽,这是最大的恩德了。以后还容许我专程请求,辱劳您答应。关于海居的作品,我会努力作一篇赋。只是年老了,精神衰竭,深感惭愧荒疏,不能仰承您的厚意。怎么办,怎么办?只求您教诲指示,实在万幸。不〔缺字〕 ○明代故通奉大夫、山西布政司右布政使致仕张公墓碑

昔公之考终也,葬无志铭,墓无碑表,历岁滋久,荒垄仅存,过者弗式,廉名虽着,懿德弗传。往岁丙申,廵按御史榆次周君鈇移檄郡邑,祠祀乡贤,予鄠官师,去取恐谬,奉以委予。下上古今,得六君子入我明者,唯公一人。予生也晚于公,世行未获其详,于是取公诰身及予少年闻之父祖者,与五君子各着世行?官师复御史矣。既又播为赞辞,刻梓以传,匪独我师,亦以觉后进,法往哲也。至今祠祀有司因循,尚莫克举。学官弟子鹏,公之六世孙也,追慕先公,形诸梦寐,顾兹荒垄,怛焉疚心。于是率其族人买石渭北,将以磨之,文之,刻之,竖之墓前,以殚厥衷,以显厥祖,以诏厥后人。乃又检其家乘,询之族老,得公遗事数种,乃自述状,再拜请予曰:“文非先生,其孰宜为?”予曰:“唯唯,阐德彰孝,予安可辞?”□复再拜曰:“谨奉教矣。”于是为之碑曰:“公姓张氏,讳贤,字思齐,予鄠道安里人也,居县北衙道村,家世业□,父讳宣,配王氏,贰室刘氏,生公。公自少磊磊有气节,尝读书里塾,既乃弃去,躬稼穑,久之,年濒三十矣。一日为里中人所困,公豪迈人也,气霍霍不能堪,乃柎几叹曰:‘嗟乎,丈夫当自树立,群小侮我,齐民耳,不学何为?’乃复取旧书读之,寻入为学官弟子,从师取友,朝夕淬砺,或时废食寝踰数年,而永乐乙酉举乡试矣。其性敏而志笃如此。屡赴会试不第,谒选授吏部司务,荐陡验封司郎中云。公在部刚廉自持,权贵不避,关节不通,亲友馈遣一无所取,部中呼为板张,盖言其节之坚也。三载考绩,诰赠其父如已官,母俱赠宜人云。少子纲徒步入京师省问,公见之怒曰:‘农务方殷,汝来何为?此中何所有而汝来也?’居旬日遣归,戒之曰:‘勿复来也。’当是时,国有戎事,山西例输馈饷,踰期不完,朝使往督者或以才屈罢,或以贿败,当道忌公者欲中伤之,乃以公往公至,执其奸恶者数辈,痛惩之,乃定期下令曰:「不输者如此罚。」晋人前此亦闻公名,见其威令如此,咸股栗,争输之,无敢后者。果及期完矣。事竣返命,天子嘉悦,超拜山西右布政使。吏民闻之,相与语曰:「包阎罗复来也。」比视事,令出而人信,□□□□□□□□流远迩悦服,以为数十年来旬宜之政,未有如此者。长子纪,徒步入太原,道过曲沃,曲沃令见其良苦,以一驴送之。既见公,公怪其跨驴也,诘之曰:「奚从得此?」纪不敢隐,具实对。公怒,痛棰纪,还令驴,仍正其罪云。公一日浩然叹曰:「老且至,吾盍归乎?」当是时,吏部方以都御史拟公疏,未及上,公投牒而西矣。既归林下,旧庐数楹,仅庇风雨,布袍蔬食,无异寒素。秦藩一参议,公部中旧僚也,见其用乏,以其所余俸米舆送之。公固谢曰:「田入自足,用此君飬廉之资,不敢拜赐。」仍遣之舆归。呜呼,此岂直予鄠之罕觌哉?居尝教子孙曰:「资性可读书者教之读,其不能者尽归之农,慎勿为吏,坏身心,辱门户也。」阅数载,老病卒,余资仅具棺殓,葬村之西北隅祖茔。方卧病时,语其二子曰:「身后毋纳赙,伤我节;毋作志表虚誉,失我真;毋听人言作石兽器物,侵我墓。」二子于是奉其遗命,不敢违。顾于公之生卒及葬之岁月,寿享几何,皆不可考。公配任氏,先公卒,追赠为宜人。生子纪纲及两女。纪生二子勋爵,纲生一子铭。由此以后,迄于今相继出者,共七十又九人,皆于公为曾孙,而女子不与焉。其繁盛如此。鹏纲之后也,乃今嗣公而兴,器识凝重,励志苦学,业受毛诗,绰有端绪,人方英英然以科第望之。呜呼,□□如在,亦当欣然于地下矣。语曰:「贤者必有后,其在□乎?其在兹乎?」为之铭曰:

南有山兮,岩岩;公之行兮,山之巅。北有清渭兮,其流汤汤;公之廉兮,名与之长。浊世纷纷兮,鸱鸮翱翔;安得覩公兮,孤鳯凰。豺狼扰扰兮,横道傍;安得公兮,歼彼贪□。公之墓兮,草离离;岁月遥遥兮,式者其谁?公有曾孙□,峩峩;表公墓兮,碑始磨。嗟乡人兮,生迟迟;公之烈烈兮,罔闻知。其始自今兮,肃尔仪;下马拜公兮,读我碑。

○渼陂镇重修石桥记

译从前公去世时,墓中没有志铭,墓上没有碑表,年岁久远,荒墓仅存;路过的人不再致敬。公的廉洁名声虽然显著,美好德行却没有流传下来。往年丙申,巡按御史榆次周君鈇发文给郡县,祭祀乡贤;我当时任鄠县官师,担心取舍错误,便承命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上下考察古今,得到六位君子列入我朝乡贤,其中只有公一人。我出生较晚,未能详细了解公一生的行为,于是取公的诰身以及我年轻时从父祖那里听到的事迹,和另外五位君子分别撰写世系行状;官师后来又任御史。此后又把文章写成赞辞,刻印流传,不只是为了尊敬我的老师,也是为了启发后进、效法前贤。直到如今,负责祭祀的官员仍因循不办,尚且不能举行。学官弟子鹏是公的六世孙,追念先祖,梦寐不忘;看到这座荒墓,内心悲痛惭愧。于是率领族人到渭河北面买石头,准备磨平、撰文、刻字,竖立在墓前,以尽自己的心意,显扬祖先,告诫后人。又查阅家谱,询问族中老人,得到公的几件遗事,于是亲自写成事状,再拜请我说:‘如果不是先生撰文,还有谁合适呢?’我说:‘好,好。阐明德行、彰显孝心,我怎么能够推辞?’ 〔缺字〕又再拜说:‘谨慎地接受您的教诲。’于是为他作碑文说:‘公姓张,名贤,字思齐,是我鄠县道安里人,居住在县北衙道村。家世从事〔缺字〕,父亲名宣,正妻王氏,侧室刘氏,生下公。公年轻时就光明磊落、富有气节,曾在乡塾读书,后来离开学校,亲自从事农耕;过了很久,年近三十。有一天被乡里人困辱,公本是豪迈之人,气愤难忍,于是拍着几案叹息说:‘唉,大丈夫应当自己树立起来;一群小人欺侮我,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罢了。不学习还做什么?’于是重新取出旧书来读,不久进入学校做生员,跟随老师、结交朋友,早晚磨炼自己,有时废寝忘食,经过数年,终于在永乐乙酉年考中乡试。他的性情敏锐而志向坚定就是这样。多次参加会试没有考中,后经铨选授任吏部司务,又被推荐升任验封司郎中。公在吏部刚正廉洁、自我约束,不回避权贵,不接受请托,亲友馈赠一概不收,部中人称他为“板张”,是说他的操守坚硬。任职三年考核政绩,诰命追赠他的父亲与他官职相同,母亲也追赠为宜人。小儿子纲徒步进京来探望,公见到他后怒道:‘农事正忙,你来做什么?’ ‘这里有什么值得你来的?’住了十天,便派他回去,告诫说:‘不要再来了。’当时国家有军事事务,山西按例输送军饷,超过期限还没有交足。朝廷使者前往督促,有的因才能不足被罢免,有的因受贿败露;当道中忌恨公的人想中伤他,于是让公前往。公到任后,逮捕了数名作奸犯科的人,严厉惩处,随即规定期限下令说:‘不缴纳的人就这样处罚。’晋地百姓此前也听过公的名声,看到他的威令如此,都吓得双腿发抖,争相输纳,不敢落后,果然按期交清。事情办完回朝复命,天子嘉奖欣悦,破格任命他为山西右布政使。官吏百姓听说后,相互说:‘包阎罗又回来了。’等到他上任,命令一出百姓就信服,〔缺字〕,远近都流传称道,认为数十年来的治理,没有能比得上他的。长子纪徒步到太原,路过曲沃,曲沃县令见他辛苦,送给他一头驴。纪见到父亲时正骑着驴,公感到奇怪,问他:‘从哪里得到这头驴?’纪不敢隐瞒,全部如实回答。公大怒,狠狠鞭打纪,让他归还驴子,并照样治他的罪。公有一天浩然长叹说:‘我年老将至,为什么不回去呢?’ 当时吏部正准备以都御史的职位拟定公的任命奏疏,还没来得及上奏,公便投递辞呈向西归去了。归隐田园后,旧屋只有几间,仅能遮风挡雨;穿布袍、吃蔬食,和贫寒人没有区别。秦藩的一位参议,是公在吏部时的旧同僚,见他生活困窘,便把自己多余的俸米用车送来。公坚决推辞说:‘田地收入足够自己生活,怎么敢接受您用来养廉的俸禄?’仍然让人把车载俸米送回去。唉,这难道只是我鄠县少见的人吗?他平时曾教育子孙说:‘资质性情可以读书的,就教他们读书;不能读书的,全都让他们务农。千万不要做官吏,那会败坏身心,辱没家门。’过了几年,公年老病重而死,余下的钱只够置办棺材殓葬,葬在村西北角的祖坟。病卧时,他对两个儿子说:‘死后不要接受吊丧财物,那会损伤我的节操;不要写墓志碑表来虚加荣誉,那会失去我的真实;不要听别人说法制作石兽器物,侵占我的墓地。’两个儿子于是遵奉遗命,不敢违背。只是公的生卒和安葬年月、享年多少,都无法考知。公的妻子任氏先于公去世,追赠为宜人。生有儿子纪、纲和两个女儿。纪生二子勋、爵,纲生一子铭。从此以后直到现在,相继出生的共有七十九人,都是公的曾孙,女子不计算在内。家族就是这样繁盛。鹏是纲的后代,如今继承公的遗志而兴起,器量见识沉稳厚重,励志苦学,所学是《毛诗》,已经很有端绪;人们正以科举功名期待他。唉,〔缺字〕如果在世,也一定会在地下欣然高兴吧。俗话说:‘贤能的人一定会有贤能的后代,难道不在〔缺字〕吗?难道不在这个人身上吗?’为他作铭说:南方有山啊,高耸巍峨;公的品行啊,高在山巅。北方有清清的渭水啊,水流浩荡;公的廉洁啊,声名与渭水同长。污浊的世道纷纷扰扰啊,猫头鹰在空中飞翔;哪里才能见到公啊,孤独的凤凰。豺狼纷乱啊,横在道路旁;哪里才能得到公啊,铲除那些贪〔缺字〕之徒。公的墓啊,荒草茂盛;岁月遥远啊,谁还会来致敬?公有曾孙〔缺字〕,高大杰出;为公墓表彰功德啊,碑石才开始磨制。可叹乡人啊,出生得太晚;公的烈烈声名啊,竟无人听闻。从今以后啊,肃整你的仪容;下马拜见公啊,读我这篇碑文。○渼陂镇重修石桥记

渼陂镇在县西三里许,人有数百家,因住陂水之上,故自古称为陂头云。镇之西南七八里有胡公庙,庙下泉水涌出,东北流灌溉■〈禾巴〉稏之田,又合诸泉水流于镇之东南,锺而为陂,空洞阔远,可行舟楫。唐杜子羙诗所谓“半陂以南纯浸山”者是已。陂鱼羙,可已痔漏,故名之曰羙陂云。“羙”字从水,后人加之也。元末兵起,盗决堤岸,取鱼其水散出,流为数支,不复为陂矣。其一支北流经镇之东,复转而东流入于涝水,当镇之路冲处为津岸,高不可径涉。昔人甃石为桥,一巨空以便行者,屡敝屡□。至是复敝,镇民冯荣辈修之,既成告于县令西平王□君曰:“羙事也,不可无记。”其请诸渼陂大史云:予少年□闻父老言,成化己亥,镇人杨公讳诵者,以乡举士为□县令,谢政家居,尝重修此桥,且以名其孙焉。□考旧石记,乃成化甲辰□民冯敬辈为之,绝无一言及于杨公,不知其何说也。即以成化甲辰计之,迄今嘉靖甲辰,六十有一年矣。往来车马□无虚日,桥之敝坏无恠其然。不有更作,其曷可行?斯役也,用石视昔益多,桥则益固。功始于甲辰冬十月,越明年乙巳春二月,功告成。□□者有四人焉,不具书,书诸碑阴而巳。呜呼,百余年后复有四人者出焉,何虑乎桥之或敝也?夫此渼陂者,□□之奥区也,自有子羙之议,而其名益着。□□□□磊落之士,想慕风景,思一游赏,不可得。宋□□间,县令张君伋尝筑空翠堂于镇之东南冈上,自为记刻诸石,堂今废而石存焉。每一登眺,南山苍翠,举在目前,风景万状,难以具述。予非镇人也,心切爱之,尝自谓渼陂山人云。自罢官归里舍踰三十年,老且衰矣,苦于赀乏,不能买一亩之田,架数椽之屋,倘徉其间以偿吾兴,尘鞅束缚不能脱去,可鄙可笑,不独困于赀焉尔矣。故于石桥之作,因并述之以。纪吾过。

○贺邑令主君序

西平蒙宇子王君以乡进士令予鄠者甫半载余矣。抚台东厓翁公移檄劳之。其辞曰:「操守无失,干济可观。□有司具彩币羊酒以皷吹导之。政事堂所以磨砺顽钝,皷舞豪杰之要术也。」邑中缙绅父老罔不嘉悦,请于渼陂子以言为贺。惟蒙宇子之莅予鄠也,谓民者赤予,率教则已,是故以平易近之。吏者手足不隳不蠹则已,是故以仁礼驭之。未几有疑其涉于宽者,君闻而笑曰:「有是哉,人之不我知也。吾之所为宽,非纵弛之谓。心吾于是盖有画焉。条约立而纲纪正,赏罚操纵咸由于我,而廉以操之,诚以动之,公以主之,明以决之。民无敢犯,吏无隙之可投,斯亦已矣。若苛刻焉,恃聦明索隐微察见渊中鱼,因以桎梏人,则吏民何所措手足乎?不惟不可,直亦不忍耳。若是而有不率教之民,有隳蠹之吏,是侮弄我也,尚可以赤子手足视之乎?吾何惮而不齐之以刑也?」蚤夜自画,求无负子斯焉耳矣。邑中于是翕然称之。盖未几而台檄至矣。渼陂子闻而叹息曰:「东厓公之神识有以哉,有以哉。未久坐于庙堂,进退人物以辅太平之治者,其昉于兹哉?」然予观于蒙宇子之所画者,宽猛相济,宰邑之良规也。盖其伯兄棠溪君起家癸未进进士,仕为大同郡守,致其政而归,其得于家庭之讲授者有如是哉。由是而持之不移,行之无倦,大慰鄠民之心,以来贤能之荐,应召而兴,不为监察御史则部主事矣。缙绅父老尚图所以展贺者,宁独如今日巳哉?至于藉言输悃,复以相托,渼陂子固不得而辞也。庸拭目以俟。

○明故将仕佐郎河南汝宁府儒学教授致仕前文林郎直隶新河县知县王公墓表

译渼陂镇在县城以西三里左右,有几百户人家,因为住在渼陂水上,所以自古称为陂头。镇西南七八里有胡公庙,庙下泉水涌出,向东北流去,灌溉〔缺字〕稏田,又汇合各处泉水向镇东南流去,汇聚成陂,水面空阔深远,可以行船。唐代杜子美诗中所说的‘半陂以南纯浸山’,就是这里。陂中的鱼味美,可以治疗痔疮、下血等病,所以命名为渼陂。‘渼’字从水旁,是后人加上的。元末兵乱兴起,盗贼掘开堤岸,取走陂水中的鱼,水流散出,分成几条支流,不再成为陂。其中一支向北流,经镇东面,又转向东流入涝水;在镇中道路冲要处形成渡口,水岸高陡,不能直接涉水通过。从前人们用石头砌桥,建成一个大拱孔以方便行人,多次损坏,多次〔缺字〕。如今又坏了,镇民冯荣等人修复,完工后向县令西平王〔缺字〕君报告说:‘这是美事,不能没有记文。’于是请渼陂太史来写。我年轻时曾听父老说,成化己亥年,镇人杨公名诵,以乡试中举的身份任〔缺字〕县令,辞官归家,曾经重修这座桥,并且用它给孙子命名。〔缺字〕考察旧石碑的记文,原来是成化甲辰年〔缺字〕民冯敬等人修建的,完全没有一句提到杨公,不知这是什么说法。即使从成化甲辰年算起,到现在嘉靖甲辰年,也已有六十一年了。往来的车马〔缺字〕没有一天空闲,桥梁损坏成这样并不奇怪。若不重新修建,怎么能够通行?这次工程所用石料比过去更多,桥也更加坚固。工程始于甲辰年冬十月,到了第二年乙巳年春二月竣工。〔缺字〕者共有四人,这里不详细记载,只把名字刻在碑阴罢了。唉,一百多年以后如果又有四个人出来,还用担心桥会损坏吗?渼陂是〔缺字〕的幽深胜地,自从有杜子美的诗篇之后,名声更加显著。〔缺字〕磊落之士,想要仰慕风景、思考游赏,却不可得。宋〔缺字〕年间,县令张伋曾在镇东南山冈上建造空翠堂,亲自撰记刻在石上;如今堂已废弃而石碑还在。每次登临远眺,南山青翠,全都呈现在眼前,风景千姿百态,难以一一描述。我不是镇上的人,却心中非常喜爱这里,曾自称渼陂山人。自从罢官回乡居住已经三十多年,年老而且衰弱,又苦于资财不足,不能买一亩田、建几间房屋,在这里徜徉以满足自己的兴致;却被尘世事务束缚,不能脱身,实在可鄙可笑,并不只是困于钱财而已。所以借重修石桥之事一并叙述这些,用来记下我的过错。○贺邑令主君序 西平蒙宇子王君以乡进士身份出任我鄠县县令,刚刚半年多。巡抚东厓翁公发公文慰劳他,文辞说:‘操守没有过失,办事能力值得称道。〔缺字〕有关部门准备彩帛、钱币、羊和酒,以鼓乐引导他。这是政事堂磨炼顽钝、鼓舞豪杰的要术。’县中士绅父老无不高兴,请我渼陂子写文章祝贺。蒙宇子治理鄠县,认为百姓就是赤子,只要引导教育他们就够了,所以用平易的方式亲近他们;认为官吏只要手脚不毁坏、不蛀蚀就够了,所以用仁礼驾驭他们。不久有人怀疑他过于宽松,君听到后笑着说:‘有这样的事吗?这是人们不了解我。我所谓宽松,并不是放纵松弛。我对此其实已经有谋划:订立条约,使纲纪端正;赏罚操纵都出于我手,而用廉洁来执行,用诚意来感动,用公正来主持,用明察来决断。百姓不敢触犯,官吏也没有可钻的空子,这就够了。若是苛刻严酷,仗恃聪明去搜寻隐微、洞察深处的鱼,借此用枷锁拘束人,那么官吏百姓将如何安置手脚?不但不可以,我实在也不忍心这样做。若这样仍有不服从教化的百姓、毁坏法纪的官吏,那就是在侮弄我,还能把他们当作赤子的手脚来宽待吗?’ ‘我还有什么顾忌而不以刑法整治他们呢?’他早晚自行谋划,只求不辜负百姓罢了。县中于是异口同声地称赞他。不久,巡抚的公文果然到了。渼陂子听后感叹说:‘东厓公的神明见识确实有道理,有道理啊!将来他长久任职朝廷,进退人物、辅佐太平之治,或许就从这里开始吧?’然而我看蒙宇子的谋划,宽严相济,正是治理县邑的良好原则。他的哥哥棠溪君从癸未年中进士起家,后来任大同郡守,施行政绩后归来;蒙宇子从家庭讲授中得到的教益,大概就是这样吧。希望他由此坚持不变,实行起来不知疲倦,大大慰藉鄠县百姓之心,从而得到贤能荐举,应召而起;即使不是监察御史,也会成为部中主事。士绅父老还在谋划如何进一步庆贺,难道仅仅像今天这样吗?至于借此机会表达诚意,再将这件事托付给我,渼陂子本来就不能推辞。姑且拭目以待。○明代故将仕佐郎、河南汝宁府儒学教授致仕、前文林郎、直隶新河县知县王公墓表

予曾祖知县府君,公之祖也。父处士翁,讳锡。予祖高年公之仲弟也。母孺人葛氏,生两男子,公其长子云,讳佑,字辅弼。年十二三,予先大夫中宪府君为县学弟子员,公从而受《大学》《论语》,寻受蔡傅《尚书》,入为县学弟子员。成化辛卯,先大夫举于乡,是时公二十有一岁矣。督学副使伍先生岁试之?之廪禄,而曰:“诸少俊无埒王生者。”公自是益苦于学,学日益邃,每台试辄在首列。然自丁酉至丙午,每乡试辄不利。弘治己酉,予获随公入试,滥与解额,公乃复不利。乡人于是无弗叹息称屈者云。壬子夏,处士翁弃飬,公处困乏,极力襄事,人咸以为难,而公则欝欝然心未慊也。三年丧毕,至乙卯秋,公年四十有五,且当岁贡矣,乃入试,闯然高举,乡人于是复啧啧歆羡,以为不可及也。其年冬,被疾甚危,不能北上会试。己未春,会试下第,公自念太孺人老在堂,乞就教职以便□飬,获授山西蒲州学正云。蒲州去鄠五百里,风土相官迎太孺人居之,欢乐焉。州士多俊伟奇异者,顾差惰耳。公乃以勤苦率之,萃之学舍,日与之临违,教者痛惩不少贷,诸士靡然从焉。久之,书声洋洋焉,彻于旦暮矣,文笔滚滚焉,进而上矣。若是者九载如一日焉,其相继举者什倍于往昔矣。正德己巳春,秩满谒吏部,简入大选,升顺天府保定县知县云。甫数月,太孺人弃飬□归治丧,是时资用稍裕,公之心盖始慊无憾矣。丧毕,而辛未冬,谒部补任直隶之新河,当是时畿内盗起,流刼乡邑,新河城池敝坏,公至忧甚,乃下令曰:“今日之务,城守为急,城不完,人无遗类矣。城内无论齐民贵族,期以是月某日上工,以某日完,敢后者重罚不汝贷,汝其无悔。”于是争先趋事,果及期完。未几,盗至,公预令城内各以木物器用填塞街衢,城门不闭,盗见其如此,乃舍之去,幸以无事。盗既平,乃蚤怍夜思,均徭理讼,植良锄梗,黜老吏,招流亡,省浮费,兴学校。若是者二年,化渐行矣。然其师儒梗直之性,不善俯仰,宜于百姓,不冥于当道者,适当甲戌述职之期,廵按钱御史报公才力弗胜,吏部听之,遂改汝宁府学教授。公怡然就道,不以为戚也。既至,移其蒲州之教,教之加伸缩焉。若是者七八年,士之勃然兴者,亦不下于蒲州也。乃其梗直之性,见恶□乡宦之轻俊者谮之,廵按御史。公闻之,自劾求致仕归,未及行而病入,乃遂不起。其年正德庚辰九月初八日也。距生景泰辛未六月十三日,寿七十岁云。公赋性不甚颖绝,而百倍之功愈【久弗】懈。成化末,与弟价析产,诸子幼,公当盛夏时,昼则由作甚苦,夜寝至五皷复起读书,观于此则其在者可知也。丙午春,予侍先大夫作教于蜀,自蜀归应秋试,年十九岁矣。公扣其学,颇有端绪,乃每夜相就讲论疑难,观其在儿侄者如此,则其于贤明者可知也。呜呼,是宜其竟底于成乎?乃今之人复有如公者乎?平生勤俭特甚,终其身非病未尝一日日出而后□,不识愽奕,不戏谑,不用乐饮酒。入官后燕居未尝盖□纨绮,无故不妄烹一鸡,盖其天性之羙如此,他人□□不可能也。配孺人聂氏,盩厔处士讳林之女,妇德母道,范于乡闾。先公七年而正德甲戌九月初四日病卒汝宁,距生景泰壬申六月十三日,寿六十有三岁。生三子二女,长子朝夫,寿七十三岁,近不幸病卒;次朝用先卒;次九霄,青口驿丞,致仕归于家。女长适庆府教授同邑邢启愚,次适同邑刘朝远。孙男三:池县学弟子员受周易,屡赴乡试,后蒙例授儒官爵浩,善于干蛊;渡县学弟子员清,年苦学,受周□有名,予甚爱之,恨公不见耳。孙女四,曾孙男八:大木、裔木、秀木、若木、云木、抡木、择木、余尚幼。曾孙女七,玄孙女一。公卒之明年辛巳十二月某日,合葬聂孺人□□□□□,迄今二十有五年矣。惟志铭有阙,无以昭令□□,来裔九霄等深为此惧,乃请予文勒之石,表公墓云。予曰:「呜呼!表公墓者,今日事也。公之世行梗槩具矣。他日振公之业者,其惟渡乎?诗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渡其朂之哉!务显扬于尔祖焉,斯无负矣。」

○明故中顺大夫江西赣州府知府致仕湋川□君墓志铭。

译我的曾祖知县府君,是公的祖父;父亲处士翁,名锡,是我祖父高年公的弟弟;母亲孺人葛氏,生了两个儿子,公是长子,名佑,字辅弼。公十二三岁时,我的先父中宪府君任县学弟子员,公跟随他学习《大学》《论语》,不久又学习蔡傅《尚书》,入县学成为弟子员。成化辛卯年,先父乡试中举;这时公二十一岁。督学副使伍先生每年考试他,给他廪禄,并说:‘各位年轻俊秀,没有能和王生相比的。’公从此更加刻苦学习,学问日益深邃,每次台试总在前列。然而从丁酉年到丙午年,每次参加乡试都不顺利。弘治己酉年,我有幸跟随公参加考试,冒昧占了中式名额,公却又没有考中。乡人因此无不叹息,为他抱屈。壬子年夏,处士翁去世,公处于困窘贫乏之中,却竭力办理丧事,人人都认为这是难事,但公内心郁结,始终不满意。服丧三年期满,到乙卯年秋,公四十五岁,又将取得岁贡资格,于是参加乡试,突然高中;乡人又啧啧称羡,认为别人不能相比。这年冬天,他患病十分危重,不能北上参加会试。己未年春天,会试落第,公想到母亲太孺人年老还在堂上,便请求改任教职,以便奉养母亲,获授山西蒲州学正。蒲州距离鄠县五百里,当地风土官民共同迎接太孺人来居住,她十分欢喜。蒲州士人多有俊伟奇异之才,只是大多稍显懒惰。公于是以勤苦率领他们,把他们集中到学舍,每天亲自到那里督教;对于教导不力者严加惩罚,绝不宽贷,诸生全都顺从了。久而久之,书声琅琅,早晚都能听到;文思笔力滚滚而来,学业不断进步。像这样九年如一日,后来相继考中者,是往昔的十倍。正德己巳年春天,任期届满,拜见吏部,被选入大选,升任顺天府保定县知县。刚过几个月,太孺人去世,返乡料理丧事。这时资财稍微宽裕了些,公的心中大概才开始感到满足而无遗憾。服丧完毕,辛未年冬天,拜见吏部,补任直隶新河县知县。当时京畿一带盗贼蜂起,流窜劫掠乡邑;新河城池破败,公到任后十分忧虑,于是下令说:“如今最紧要的事务,是守护城池;城池不修完,百姓就会一个不剩。城内无论平民还是贵族,限于本月某日开工,于某日完工;谁敢迟到,重重处罚,绝不宽贷,你们不要后悔。” 于是众人争先恐后地投入工程,果然按期完工。不久盗贼来到,公预先命令城中各家用木料和器物堵塞街道,城门也不关闭。盗贼见此情形,便舍弃此地离去,幸而没有发生祸患。盗乱平定后,公早起晚睡地思考政事,平均徭役,审理诉讼,扶植善良、铲除奸邪,罢黜老吏,招抚流亡,节省浮费,兴办学校。这样过了两年,教化渐渐推行开来。然而,他作为儒者刚直梗介,不善于随俗俯仰;这对于百姓很合宜,却不合当权者的心意。适逢甲戌年考核官员之期,巡按钱御史上报说公才力不足,吏部听从了,于是改任汝宁府学教授。公欣然上路,并不以此为忧。到任后,他把在蒲州的教育方法移植过来,并且有所增减取舍。这样过了七八年,士人中奋发向上的,也不比蒲州少。只是他刚直的性格,被乡间那些轻薄浮夸的权贵所厌恶,他们便向巡按御史进谗言。公听说后,自己弹劾自己,请求退休归乡;还未成行便病重,终于不起。这一年是正德庚辰年九月初八日。距离他出生于景泰辛未年六月十三日,享年七十岁。公天性并不特别聪颖绝伦,但他付出的功夫百倍于人,而且越久越不懈怠。成化末年,他与弟弟价分割家产,几个儿子都还年幼。盛夏时节,白天从事劳作十分辛苦,夜里睡到五更便又起床读书;由此可以知道,他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丙午年春天,我侍奉先父在蜀地任教;从蜀地回来参加秋试时,已经十九岁了。公考问我的学业,见我略有头绪,便每夜亲自来同我讲论疑难。看他对待儿侄都如此,便可以知道他对贤明之人又会怎样。唉,这样的人本来应当终于成就功名吧?如今世上还会有像公这样的人吗?公一生特别勤俭,终身除了生病,从未有一天不是太阳出来以后才起床;不懂博弈,不喜嬉笑戏谑,也不使用乐器,不饮酒。他入仕以后,闲居时从未盖过【缺】纨绮之物;无故不随意杀鸡烹煮。他的天性美好到这种程度,别人确实难以做到。配偶是孺人聂氏,盩厔处士讳林的女儿,妇德和母道都足为乡里的典范。她比先公早七年,于正德甲戌年九月初四日在汝宁病逝,距离出生于景泰壬申年六月十三日,享年六十三岁。生三子二女:长子朝夫,享年七十三岁,近来不幸病逝;次子朝用先去世;次子九霄,任青口驿丞,退休后归家。长女嫁庆府教授、同县人邢启愚,次女嫁同县人刘朝远。孙子三人:池,任县学弟子员,学习《周易》,多次参加乡试,后来蒙例授儒官爵浩,善于治家;渡,任县学弟子员,年少时刻苦学习,学习《周【缺】》而有声名,我很喜爱他,只遗憾公没有见到他。孙女四人,曾孙八人:大木、裔木、秀木、若木、云木、抡木、择木、余下的尚且年幼。曾孙女七人,玄孙女一人。公去世的第二年辛巳年十二月某日,与聂孺人合葬于【缺】。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只是墓志铭有所缺失,无法彰显先人的美德【缺】;后代九霄等对此深感忧惧,于是请我作文刻在石上,来表明公的墓地。我说:“唉!表明公的墓地,是今天的事情。公一生的品行大概已经完备了。将来振兴公事业的,大概只有渡吧?《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续修养他的德行。’渡,你应当勉励自己啊!务必要显扬你的祖先,这才算没有辜负他。” 明故中顺大夫、江西赣州府知府、致仕湋川【缺】君墓志铭。

君卒,且葬其兄南川君,为状世行,乃曰:“亡弟属纩时,□其子楹曰:‘必渼陂先生铭我墓,故敢请于执事者。’”楹来致辞,拜恳予,闻之悲且叹曰:“嗟乎,德清乃至是已耶!”予果铭君矣。按状,君讳河,字德清,尝自谓曰:“湋川居□,武功县人也。”父赠君讳銮,元配太安人高氏,生邑学生浤,户部郎中南川君浩,义官洋,继配太安人高氏,生□。八九岁时,气质清莹如玉,颖慧特甚,又少子也,赠君爱之过于诸子,乃亲授《孝经》,能诵且晓大义。寻授四书、毛诗,能日诵数千言。弘治壬戌,君生十有三岁矣,能弄笔为文章,口占五七言绝句诗,辄□奇语,长老惊怪之,以为不亚对山,少年时也。其年,对山先生状元及第,为翰林修撰矣。赠君于是遣君随南川君入京师,受学对山先生,乃送之户部主事刘道行所。道行,富顺人,予同年丙辰进士也,通五经,以毛诗起家,有名。见君器宇资性,深奇之,从游者一年,遂传其学而归。赠君之意未巳也,复遣之长安,受学于偶山田有年所,乃毅然知大节矣。有年亦深奇之。乙丑,入为邑学生。正德丁丑,南川君为户部主事,督饷于山东水次,乃召君至山东,暇日与之下上占今,讲论五经同异,充乎其有得也。既归,旧游者扣知其蕴贤,曰:“非复前日之德清矣。”关中相继督学者如王虎谷、朱凌溪、何大复,予每试必置首列,命受业于正学书院。然累赴乡试不举人,或讶之,君闻而笑曰:“未晚也,姑待之耳。”嘉靖壬午,渔石唐公督学于兹,得君之文,喜甚而曰:“乃今康氏有三鳯矣。”其秋果举高第,渔石公曰:“不但巳也,明春必举进士。”果然,释褐观政于吏部。乙酉冬,授户部广西司主事云。明年丙戌,部委管理太仓,慎出纳,铲奸蠹,人咸惮服之。丁亥,泾王禄米及□卫官军月俸,山东任事者前后怠绶负□至四万余□,乃奏闻于朝,上命户部简才能。官一人往督之,部尚书以君应命。君至,定期下令,且惩且劝,不数月告完。国用既充,民亦无□。戊子部委管理兔东四马房,前此虚报马数,冐支刍料,害不可言。大学士桂公尝目击其弊,题请查革。上命御马太监、科道官同君清查,尽洗其弊。岁收十省八九。其秋,委管苏州浒墅钞关,会同廵按御史曲为清查,题请除革四弊:一上损国用,一下伤民财,一利归铺户,一害及解户。天子报可,于是啇舶称便,无间远迩。己丑春,转山西司着员外郎,仍管钞关。未几,转署郎中,山西司奉勑提督永平、山海、蓟州诸处刍饷。冬主事考绩,三载往年,南川君主事考绩,赠父如其官,母俱赠太安人矣。例不重赠,于是给勑命,惟进君阶承德郎,封其配段氏为安人。君固不能无歉于怀云。遮洋緫直隶德州等左卫,岁运木十余万,前此司纳者不得其道,以致日稽舡冻,运夫困守,穷苦万状,且误来岁兑运,而边方月粮亦不得按时支给,害甚大也。君承委既至,痛革前弊,极力收纳,不阅月完归,两无愆期之失。运军、边军皆得以蒙其惠云。庚寅题请于蓟州遮洋运粮内折银其半,以济□饷。朝议采之,板之户部议单行之,至今不废也。又清查边仓军职侵欺之罪,悉□于法,题请选民职仓官代之诏如其议。君在彼者三年,军士因而饱暖,勇气百倍,人人乐为之用。惟痛革奸商报中刍饷之弊,权幸者■〈女忌〉之,君亦不之恤也。壬辰擢山东兖州知府。军士闻之,老幼垂涕,不忍舍去,乃累凑其留,竟不报。廵抚都御史移咨户部,请升俸留之,以慰军士之望。部尚书亦曰不可。人有为君谋者曰:“乘此机阴为之,所得留后必有大拜,此一反手之力耳。”君笑曰:“如义命何?”乃翩然就道矣。当是时,兖州累岁蝗蝻害稼,君至,除苛政,均徭赋,雪冤疏滞,植善锄恶。若是者三年,蝗蝻息。禾稼登,民家牛□一兽似麟,人以君善政所感。君曰:“不然,果麟耶?圣王之瑞耳,于知府乎何有?”识者闻而韪之。郡当水陆之冲,将迓殆无虚日,谀佞之态,请托之私,君皆止而不行。由是谗谤兴矣。乙十春,北上述职,竟坐此调云南之广西府,未及行,当道者以风土不相宜,改江西赣州府。云赣古虔州也,壤接闽广,山洞多巨盗,民顽徤讼,素称难治。君乃因其俗而导之,有威有惠,不缓不激,久之民安盗息矣。顾科目久乏,于是增学舍,勤讲课,诸士翕然宗之。未几相继举者二人。

译先生去世,将要安葬他的兄长南川君;南川君撰写叙述其一生品行的行状,其中说:“我弟弟临终弥留之际,嘱咐他的儿子楹说:‘一定要请渼陂先生为我写墓志铭,所以才敢向您请求。’”楹来向我转达遗言,拜谢恳求。我听后悲伤又叹息说:“唉,德清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我果然为先生写了墓志铭。按行状,先生讳河,字德清,曾自称:“我居住在湋川【缺】,是武功县人。”父亲赠君讳銮,元配太安人高氏,生邑学生浤、户部郎中南川君浩、义官洋;继配太安人高氏,生【缺】。先生八九岁时,气质清莹如玉,聪颖异常,又是幼子,赠君爱他超过其他儿子,于是亲自教授《孝经》,他能够背诵并且懂得大义。不久又教授《四书》《毛诗》,他每天能诵读数千字。弘治壬戌年,先生十三岁,已经能够挥笔写文章,随口作五言、七言绝句诗,往往出现奇异的语句,长辈们都惊异不已,认为他不亚于少年时代的对山先生。这一年,对山先生状元及第,任翰林修撰。赠君于是让先生跟随南川君进京,向对山先生求学,又把他送到户部主事刘道行那里。刘道行是富顺人,和我是丙辰科同年进士,精通五经,凭《毛诗》起家而有声名。他见先生的器宇和资质,深感惊奇,先生跟随他游学一年,便学成归来。赠君的心意还没有满足,又把他送到长安,向偶山田有年求学,于是先生毅然懂得了大节。有年也非常惊异他的才华。乙丑年,先生入学成为邑学生。正德丁丑年,南川君任户部主事,在山东水次督运粮饷,便召先生到山东;闲暇时与他上下谈论古今,讲论五经的异同,使他充分有所收获。先生归来后,旧日友游考问,知道他胸中所蕴含的才学,说:“已经不是从前的德清了。”关中相继督学的王虎谷、朱凌溪、何大复等人,我每次考试都一定把先生列为第一,命他到正学书院受业。然而他多次参加乡试都没有中举,有人对此感到惊讶,先生听后笑着说:“还不晚,姑且等待罢了。”嘉靖壬午年,渔石唐公在这里督学,得到先生的文章,非常高兴地说:“如今康氏已经有三只凤凰了。”这年秋天先生果然考中高等,渔石公说:“不只是这样,明年春天一定能中进士。”果然如此,免去平民服色,入吏部观政。乙酉年冬天,授任户部广西司主事。第二年丙戌年,部里委派他管理太仓,他谨慎掌管出纳,铲除奸蠹,众人都畏惧而服从。丁亥年,泾王禄米以及【缺】卫官军的月俸,山东负责办理的人前后懈怠拖延,亏欠【缺】达四万余【缺】,于是上奏朝廷,皇帝命户部选拔有才干的人。户部尚书以先生应命。先生到任后确定期限,下令办理,同时惩罚和劝勉,不到几个月便报告完毕。国库费用充足,百姓也没有【缺】。戊子年,部里委派他管理兔东四马房。此前那里虚报马匹数目,冒领草料,祸害不可胜言。大学士桂公曾亲眼见到弊端,上奏请求查办革除。皇帝命御马太监、科道官与先生共同清查,彻底革除弊端,每年收获十省中的八九成。这年秋天,委任他管理苏州浒墅钞关;他会同巡按御史详细清查,上奏请求革除四项弊端:一是上损国用,二是下伤民财,三是利益归于铺户,四是祸害牵及解户。皇帝批准了,于是商船都称便利,无论远近都如此。己丑年春天,转任山西司主事员外郎,仍管理钞关。不久转任署理郎中,山西司奉敕提督永平、山海、蓟州各处的草料军饷。这年冬天,主事考核政绩;三年以前,南川君任主事考核政绩,赠父亲的封赠与其官职相同,母亲也一同被赠为太安人。按照惯例不能重复封赠,于是颁给敕命,只晋升先生为承德郎,封他的妻子段氏为安人。先生心中终究不能没有遗憾。先生总理直隶德州等左卫的遮洋运输,每年运送木材十余万。此前负责收纳的人不得其法,以致船只每天延误并受冻,运夫困守,穷苦万状;而且耽误来年兑运,边地军队的月粮也不能按时支给,危害很大。先生接受委任到任后,痛下决心革除旧弊,极力收纳,不到一个月便全部完成归运,没有发生两方面逾期的过失,运军和边军都得以蒙受他的恩惠。庚寅年,他上奏请求将蓟州遮洋运粮折算银两一半,以接济【缺】军饷。朝廷采纳了,交由户部议定后实行,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他又清查边仓军职侵吞欺诈的罪行,全部【缺】依法处理,并上奏请求选用民职仓官代替,诏令依从了他的意见。先生在那里任职三年,军士因此吃饱穿暖,勇气增加百倍,人人都乐意为他效力。只是他痛改奸商报中草料军饷的弊端,权贵宠幸者【缺】恨他,先生也不顾惜这些。壬辰年,升任山东兖州知府。军士听说后,老幼都流泪,不忍舍弃他离去,于是多次凑集钱财请求挽留,最终没有得到答复。巡抚都御史移文咨请户部,请求增加俸禄把他留下,以慰藉军士的愿望。户部尚书也说不可以。有人替先生谋划说:“趁此机会暗中运作,留任以后一定会得到大幅升迁,这不过是反掌之间的力量罢了。”先生笑着说:“那把义理和天命置于何地呢?”于是轻快地上路了。当时兖州多年蝗虫蝻虫危害庄稼,先生到任后,革除苛政,均平徭役赋税,昭雪冤屈、疏通积滞,扶植善良、铲除邪恶。这样过了三年,蝗虫蝻虫止息,庄稼丰收。百姓家中有牛【缺】一种似麒麟的兽,人们认为这是受到先生善政感动所致。先生说:“不是这样。如果果真是麒麟,那是圣王降临的祥瑞,与知府有什么关系?”有见识的人听后都认为他说得对。兖州处在水陆交通要冲,几乎没有一天不迎送来往人员;谄媚奉承的姿态、私下请托的事情,先生都加以制止,不让它们实行。因此谗言诽谤兴起了。乙十年春天,先生北上考核政绩,最终因为此事被调往云南广西府;还未出发,当权者以当地风土不相宜为由,改调江西赣州府。赣州就是古代的虔州,土地接近闽、广,山洞中有许多大盗,百姓顽强好争、喜好诉讼,向来以难治理著称。先生于是顺应当地习俗加以引导,既有威严又有恩惠,不迟缓也不激烈,久而久之百姓安定、盗贼平息。只是科举人才长期缺乏,于是扩建学舍,勤于讲课,诸生都一致尊奉他。不久相继有两人考中。

庚子春,君有事于瑞州,以劳瘁呕血,迄秋少差矣。复执事于秋闱,比撤棘愈益增剧,不□已,与疾而归。辛丑春,期当述职,寝疾不能北上,冡宰中丞信其疾也,留用之,寻以人言而罢。闻者咸为君惜,君处之怡然,不以为戚也。其后疾愈,乃构屋课农,教子读书,绝口不谈世务,不干谒有司。良辰霁景,兴二三朋旧,登山临水,一觞一咏,乐之终身不厌矣。不幸偶重□寒,溘焉长逝。其年嘉靖甲申十二月辛卯也,距生弘治庚戌十一月十八日,春秋五十有五。呜呼伤哉!既屈其官,复靳其寿,谓非命哉?谓非命哉?段安人生二子一女,长子楹,县学生,人品胷次克肖其父,世受毛诗,必举进士无疑。次桷,亦学举进士,特逊其兄一筹耳。女许聘中丞干州王公邦兆之子,子方,孙男一曰承正,桷所生也。楹卜君卒之年某月某日,葬城南??帋房先茔之次。君慷慨豪爽人也,有风致,善谈论,见事即了了,当为即为,不凝滞,不作寒生酸往。在京予承乏翰林,尝以小友呼之。正德中缔姻高门,每至武功相得甚欢,后别二十余年,及君游宦归,予则老而衰矣,思一见不可得,谓君强壮寿祉未艾。呜呼,孰意铭君墓者我也!君有诗若干卷及近体乐府,行当刻之梓云。铭曰:尔之学,克遂其志矣。尔之仕,克行其义矣。彼其之子,孰□尔废矣?彼苍者天,胡促尔逝矣?尔嗣峩峩,维克永世矣。玄堂幽幽,维尔永慰矣。铭石昭昭,维永弗替矣。

○西平县新建真武庙记

西平,汝宁之壮邑也。正德初,孽寺擅权,毒流海内,民不堪命。乃畿内盗赵璲、刘六、刘七等,相继聚众数万,流刼乡邑,不可扑灭。上命太子少保、兵部尚书皋兰彭公泽,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统领边帅官军,相机剿杀。乃辛未冬,贼尝至西平,攻城池,屠百姓,知县王佐死之。明年壬申春二月,贼复至西平,据县北二里许汝水古栢亭桥,官军前锋十有,人人不幸,俱死于贼,贼益骄纵不可当。诘朝大军继至,有望气者见空中紫气隐隐覆我军,及与贼战,果乃大捷,擒贼首□□缚之军门,余贼斩首殆不可算。贼惧奔溃,盖自此势衰弱矣。事定,彭公指古栢亭桥而叹息曰:「嗟乎,贼之盛衰,在此一战。今日之捷,似有神明阴助之者。」于是父老进而告曰:「是诚有之,空中紫气,真武之神为之也。神尝显灵兹土,小民的知其然,不敢诬,不敢诬。」彭公亦首肯之。贼既平民,有贾景光者倡于众曰:「畴昔之战,不有真武神贶,吾辈糜烂久矣,岂能有今日乎?」建庙奉祀,仰酬功德,义不容缓。众皆欢然趋之。于是鸠材僦工,卜日兴事,始于癸酉之秋,越十年而嘉靖癸未春,功乃告成。又二十余年而甲辰秋,西平乡进士王公训□职予鄠,致其父老之意,请予文纪岁月云。予惟自古忠臣烈士,得天地之正气,生则扶翊社稷,死则佑护百姓,此理之常,无足恠者。真武颠末,不暇深考。自我太宗文皇帝建庙武当,洪丽巍峩,靡费不赀,由是祠宇遍天下,庸人孺子皆知真武之为烈也。呜呼异哉,所由来者远矣。按祭法,能御灾捍患则祀之。西乎之民果□神贶,建庙奉祀,理亦宜之。予于是盖有说焉。夫聦明正直者神,人道宜修者德,德不德殃庆自以类至。圣经有训,炳如日星,岂容以或诬也。方今圣天子在位,考文议礼,崇正黜邪,一德允修,百灵效顺。谓我语西平父老,戒尔子孙,劝尔。乡党母謟于神,母眤于祀,勤稼穑赋税之事,修孝弟忠信之行,宜尔室家,安尔生理,幸为尧舜之民,共享太平之福,岂不羙哉?岂不乐哉?倘以予言为然,请劖之石,以告来者,俾各知所务云。

○梅塘记

译庚子年春天,先生在瑞州办事,因为劳累过度吐血,到秋天稍微好转。又在秋闱主持事务,等到撤去考场棘围时,病情更加严重,不得已带病回乡。辛丑年春天,正值应当述职之期,他卧病不能北上,冢宰和中丞相信他的病情,留用他;不久却因舆论而罢职。听到此事的人都替先生惋惜,先生处之泰然,并不以此为忧。后来病愈,于是建屋督促农事,教导儿子读书,闭口不谈世间政务,也不向有关官员干谒。天气晴朗、景色宜人时,便邀二三个旧友登山临水,一觞一咏,终身以此为乐而不厌。不幸偶然感染严重的【缺】寒病,突然长逝。这一年是嘉靖甲申年十二月辛卯日,距离出生于弘治庚戌年十一月十八日,享年五十五岁。唉,令人悲痛啊!既然屈抑了他的官职,又吝惜不给他长寿,这难道不是命运吗?这难道不是命运吗?段安人生二子一女。长子楹,县学生,人品和胸襟都很像他的父亲,世代传习《毛诗》,必定能中进士无疑。次子桷,也学习准备考进士,只是比兄长稍逊一筹。女儿许配给中丞干州王公邦兆的儿子子方。孙子一人,名承正,是桷所生。楹择定先生去世那年某月某日,葬于城南【缺】纸房先茔旁边。先生是慷慨豪爽的人,有风度情致,善于谈论,遇到事情便看得明白,该做就做,不迟疑凝滞,也不作寒酸迂腐的书生姿态。在京城时,我暂代翰林职务,曾称他为小友。正德年间两家结为姻亲,我每次到武功都与他相处得非常欢乐。后来分别二十多年,等先生游宦归来时,我已经衰老了,想见一面也不可得,还以为先生正当强壮,寿命和福分尚未尽。唉,谁能料到为先生撰写墓志铭的人竟是我!先生有诗若干卷以及近体诗、乐府,准备将来刻印出版。铭文说:你的学业,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了。你的仕途,能够实行自己的义理了。那些人,谁能使你被废弃呢?那苍苍的上天,为什么促使你早早离世呢?你的后嗣兴盛,能够永世延续。幽深的墓室,将永远使你得到安慰。刻在石上的铭文明亮昭著,将永远不会废替。西平县新建真武庙记。西平县是汝宁府强盛的大县。正德初年,奸邪的寺宦专擅权力,毒害流布天下,百姓不堪忍受。于是京畿一带盗贼赵璲、刘六、刘七等相继聚集数万人,流窜劫掠乡邑,无法扑灭。皇帝命太子少保、兵部尚书皋兰彭公泽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统领边地将帅和官军,审时度势进行剿杀。辛未年冬天,贼军曾来到西平,攻打城池,屠杀百姓,知县王佐战死。第二年壬申年春二月,贼军又来到西平,占据县城以北约二里的汝水古栢亭桥;官军前锋十余人,人人遭遇不幸,全都死在贼军手中,贼军更加骄横放纵,不可抵挡。第二天早晨大军继至,有善于望气的人看见空中紫气隐隐覆盖我军;等到与贼军交战,果然大获全胜,擒获贼首【缺】并将其绑到军门,余贼斩首多得无法计算。贼军恐惧奔溃,从此势力大概衰弱了。事情平定后,彭公指着古栢亭桥叹息说:“唉,贼军的盛衰,就在这一战。今天的胜利,似乎有神明在暗中帮助我们。”于是父老上前告诉他说:“这确实是有神明相助。空中的紫气,是因为真武之神显灵。神曾在此地显现灵验,小民确实知道是这样,不敢欺骗您,不敢欺骗您。” 彭公也点头表示赞同。贼乱平定后,百姓中有个叫贾景光的人向众人倡议说:“从前那场战斗,如果没有真武神的恩赐,我们早已粉身碎骨,哪里能有今天呢?”应当建庙奉祀,仰报神明的功德,这件事义不容缓。众人都欢喜地响应。于是聚集材料、雇请工匠,择定日期兴工,始于癸酉年秋天,经过十年,到嘉靖癸未年春天才告成功。又过了二十多年,到甲辰年秋天,西平乡进士王公训【缺】职任于鄠县,转达父老的心意,请我作文记载年月。我认为,自古忠臣烈士得到天地间的正气,活着便扶助社稷,死后便保佑百姓,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真武显灵的始末,我没有时间深入考察。自从我太宗文皇帝在武当山建庙,宫观宏丽巍峨,耗费不可计数,于是祠庙遍布天下,平庸之人和儿童都知道真武是刚烈之神。唉,奇异啊!它的来由已经很久远了。按祭祀之法,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神就应当祭祀。西平百姓果然【缺】神明恩赐,建庙奉祀,也是合乎道理的。我对此还有一番说法。聪明正直的便是神,合乎人道、应当修养的便是德;有德无德,灾祸和福庆自然会按同类到来。圣人经典已有训诫,明亮如日月星辰,哪里容得半点诬妄呢?如今圣明天子在位,考订文章,议定礼制,尊崇正道,贬黜邪说,专一修明德政,百神都顺从效力。我对西平父老说:告诫你们的子孙,劝勉你们的乡党,不要谄媚神明,不要过分迷信祭祀;勤于农耕和赋税之事,修养孝悌忠信的行为,使你们的家庭和顺,安定你们的生计,幸而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共同享受太平的福祉,难道不美吗?难道不快乐吗?如果认为我的话是正确的,请把它刻在石上,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各自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 梅塘记。

夫梅塘者,封监察御史桐城盛翁之别号也。翁尝卜筑白兔河之滨,有梅塘焉,是故取号云尔。翁嗣监察御史古泉公□□奉□□□命,九思为之记。夫别号者,名也,所以表其实□实不实,名斯戾矣。斯名称情,其惟翁之梅塘乎?夫万□资春而华,惟梅为最先。翁之始诞也,寔维早春,同其时也。夫四时之春,其在四德则为仁也。仁之在人,恻隐之心也。翁弟举子五槐,不幸早世,翁于其嫠曲为抚恤者,几四十年,竟以贞节表厥宅里。翁无厚蓄,其亲而婚丧弗克举者,疏而贫者罔不周给,有隆杀焉,体其仁也。夫梅也者,友松竹,厌纷华者也。翁之自洁也,公室则不入,乡饮则不赴,所与游者,乡曲里闬岁寒之大夫,正直之君子耳,师其操也。夫万卉纷纭,结实斯贵,梅之有子,厥□维先,翁之有古泉公也,间世之硕果也,不亦同其实乎?夫梅之于味,酸也,商书有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高宗所以命傅说也,岂直为鼎餗哉?喻相道也。惟古泉公,学足以达乎圣,德足以格乎君,才足以用乎世,量足以容乎贤,公足以服乎众,五羙具,相道得矣。其自兹往,帝心简在,置诸左右,启心沃心,对扬休命,嘉靖家邦,收功于盐梅之余,貔羙乎傅岩之老,此可以计日而待也。太常彛鼎,光耀寰宇,显扬所天,我翁于是千百岁可不朽矣。九思不佞,敢以是为之记,且以为翁寿云。

○赠孺人盛母传

译梅塘,是被封为监察御史的桐城盛翁的别号。盛翁曾在白兔河岸边择地筑居,那里有一处梅塘,所以取此为号。盛翁的后代监察御史古泉公【缺】奉【缺】命,九思为此作记。所谓别号,就是名称,是用来表明实际情况的;如果与实际不符,这个名称就错了。这个名称与实际相合的,难道不就是盛翁的梅塘吗?各种草木都借春气开花,只有梅花开得最早。盛翁出生时,正是早春,和梅花同在这个时节。四时之春,在四德中对应仁德。仁德落实在人身上,就是恻隐之心。盛翁的弟弟举子五槐不幸早逝,盛翁对他的遗孀曲意抚恤,前后将近四十年,最终还以贞节表彰她,使她的门宅受到旌表。盛翁没有丰厚的积蓄,对于亲近而无力办理婚丧之事的人,以及疏远而贫困的人,没有不周济的,只是根据情况有多有少,这正是体现他的仁德。梅花与松竹为友,是厌弃纷华的花木。盛翁自我操守清白,官府的宴会不去,乡饮酒礼也不参加;他所交往的,只是乡里巷间能够共守岁寒的士大夫和正直君子,这是取法梅花的操守。各种花卉纷纷繁茂,能够结实才可贵;梅花结果,它的果实【缺】最先成熟。盛翁有古泉公这样的后代,是隔代相承的硕果,不也和梅花同样结出果实吗?梅的滋味是酸的,《尚书》中有这种说法:如果要调和羹汤,只有盐和梅;这是高宗用来任命傅说的话,难道只是用于鼎中食物吗?这是用来比喻辅佐之道。古泉公学问足以通达圣道,德行足以感格君主,才干足以为世所用,器量足以容纳贤者,公正足以使众人信服,五种美德齐备,辅佐君主之道就具备了。从今以后,皇帝心中记取他的才德,把他置于身边,使他启发君心、沃润君德,答扬美好的诏命,使国家和家邦得到治理;取得盐梅辅政之后的功业,傅岩的老臣啊,这一天是可以计算着等待的。将来位列太常的彝鼎,光耀寰宇,显扬生养自己的父亲,盛翁因此千百年都不会朽灭。九思不才,谨以这些话为盛翁作记,也用来祝愿盛翁长寿。赠孺人盛母传。

赠孺人盛母者,桐城封君梅塘先生仪之配,监察御史古泉公汝谦之母也。以古泉公贵,赠孺人云。孺人姓张氏,父同邑处士讳伯暹,母张氏。生三子四女,孺人其次女也。自幼整洁不群,比长动止有则,不妄言笑。处士君绝爱之,方难于其婿。当是时,封君之父涧松翁徤,亦方为其子择配焉。然涧松处士两人行义相埒也,封君之英伟,孺人之贞淑,咸又相埒也。媒妁既通,处士君闻而亟许之,曰:“是盛家二郎君,吾得婿矣。”弘治己酉,孺人来归,甫十有八岁。涧松翁夫妇见而奇之,曰:“是昌吾宗者。”其相语而欢,亦犹张之得婿者云。孺人性温栗重义,□利以孝敬事舅姑,以道义相夫子。伯兄隆豪荡不拘小节,涧松翁欲令其析产,孺人同封君泣谏不听,竟析之。封君于是悉辞所授重酬其庐之值。孺人喜曰:“吾意正如此。”居无何,伯兄病卒,封君厚葬之,迎其嫂氏归,亦卒,亦厚葬之,遗诸幼孤。孺人于是先后抚育,勤勤恳恳,服食怕先。已子壮而受室,乃相继而夭,抚育其遗如初。女以妻其弟之子,今头斑白,语及孺人未尝不流涕也。叔氏德卒遗嫠尚幼,孺人与居,恐其或苦而戚也,每事顺适其意。有一女资送甚丰,嫠今年踰六袠,得以完节,被旌流芳百世者,固封君之德化,本孺人调护之力也。封□□□□□内外婣党赖以□□丧者不可一二数,且度置仆从出入钱帛不较盈缩,由此用或屡空。孺人于是节内费,勤纺绩,极力资助以全义举,稍不可,封君即怒形于色。孺人不与辨,含泪引慝而巳封君亦未尝不感悟也。盖其性如此。舅姑卒,孺人哭之过哀,后每值生死忌辰,必恸哭终其身。尊祖敬宗,岁时享祀不少废,尝推姑氏之意以及诸女亲爱周至。姑没之后,犹其存之日也。适汪氏者生子,然清才雅操,孺人爱重之,遣古泉公从之游,今亦应宾贡云。外家兄弟争产相讼,孺人劝之曰:「奚至是也?不见汝姊夫之待同气乎?」其人愧而止。外家诸姊妹归石氏、吕氏者,咸寡居,每周给焉。归陆氏者有一女,吴生檄欲聘之。孺人闻叔氏举子,言吴生羙才,不可失,乃强陆氏许之。吴生后发科,官至参政,古泉公之师也。孺人之训子,动以义方,不专姑息。古泉公垂髫时,归自里塾,孺人心令诵其日程,诵习则喜,否则策励不少贷。其后延师宾馆,闻其讲《内则》,欣然学之,自是家政益严,异往昔矣。古泉公学既有成,屡走场屋,以花样不合而罢。孺人携茗果造其肄舍,慰之曰:「丈夫龙变自有时,姑待之耳。汝苦学如此,后当大发,我老不及见,宜广种阴德为子孙地。」孺人深识遐览,敻出人表。弟疾恶太甚,老而弥笃,或有所触,辄欝欝弗悰者累日。乃嘉靖丁酉秋,疽发于背,亦或坐此耳。古泉公举应天乡试归,拜床下,孺人强起笑欢曰:「吾甞梦汝立云霄上,两鹤在侧,书声彻下;又梦火星入宅,皆佳兆也。乃今果然。」旋指古泉公之姊命之曰:「吾女不汝玷,汝其善事之,吾无憾矣。」疽寻愈,乃促古泉公治装北上,公不敢从,乃于是年十二月四日竟以胃虚损食告终,正寝。距生成化壬辰正月二十三日,寿六十有六岁。当时权葬浅土,至是封君卜投子山之兆,将以己酉四月十日迁葬云。孺人生二子一女,长弟子员汝正,文行卓卓,先卒,配倪,有妇德,哭夫而卒,无嗣。次古泉公,举辛丑进士,授行人,超拜山西道监察御史,振宪度,秉德操,蓄相体,中外仰之。呜呼!向者孺人大发之言,岂欺我哉?其先见如此。女适同邑义官孙文盛,生四子,季子朴慧甚,古泉公取而育之,充郡庠弟子员,体母爱也。古泉公配王孺人,生二子三女,子世皋、世夔,俱邑庠弟子员,有名。长女十七年而夭,次适郎中汪居安之子彭年,次许聘给事中赵鈛之子养。吾继房孺人生二子,世楫、世霖,皆于孺人为孙,有曾孙□。二人尚幼也。古泉公按莅关陇,追慕罔极,乃自述状以传。文命九思,惟兵部尚书王公以旗都御史胡公□□□碑铭叙世行,阐幽光,详矣,羙矣。兹故不具书,书其梗槩如此。

太史公曰:「妇道惟三,事舅姑孝,相夫子顺,而敬训子贵而贤,克全兹者,厥惟艰哉!观盛孺人,古贤毋奚多让哉!孺人甞吁天,昌厥后。呜呼!即古泉公及诸子,可以知天道矣。庆源混混,讵有涯涘哉?讵有涯涘哉!」

渼陂续集卷下

译赠孺人盛母,是桐城封君梅塘先生盛仪的妻子、监察御史古泉公盛汝谦的母亲。因为古泉公显贵,追赠她为孺人。孺人姓张,父亲是同县处士张伯暹,母亲也姓张。她父母生三子四女,孺人是第二个女儿。她从小整洁端庄,不同于常人;长大后举止有法度,不随意言笑。处士非常疼爱她,正在为她难以择婿而忧虑。当时封君的父亲涧松翁盛健,也正为儿子选择配偶。然而涧松处士二人的品行相当,封君的英俊伟岸和孺人的贞洁贤淑也相当。媒人沟通之后,处士听说此事很快便答应了,说:“这是盛家的二郎君,我得到女婿了。”弘治己酉年,孺人出嫁,刚满十八岁。涧松翁夫妇见到她后都觉得奇异,说:“这女子会昌盛我们的宗族。”他们彼此谈说而欢喜,也如同张家得到女婿一般。孺人性情温和严谨,重视义理;【缺】以孝敬侍奉公婆,以道义辅佐丈夫。长兄隆豪放不拘小节,涧松翁想让他分割家产,孺人与封君一同哭泣劝谏,但未被听从,最终还是分了家产。封君于是全部推辞所得,并按房屋的价值给予厚重酬偿。孺人高兴地说:“我的意思正是这样。” 过了不久,长兄病逝,封君厚葬了他;又把嫂嫂接回家,嫂嫂也去世了,封君同样厚葬她,留下几个年幼的孤儿。孺人于是先后抚养他们,勤勤恳恳,衣服饮食总是让他们先享用。等他们的儿子长大娶妻后,却相继早夭,孺人又像从前一样抚养他们的遗孤。她把女儿嫁给弟弟的儿子,如今女儿已经头发斑白,每当说到孺人总不免流泪。叔父德去世,留下的遗孀还年幼,孺人与她同住,担心她或许受苦忧愁,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有一个女儿,嫁妆资财非常丰厚;遗孀今年已超过六十岁,能够保全节操、获得旌表而流芳百世,固然是封君德化的结果,也本于孺人调护的力量。封君【缺】内外亲族赖以【缺】办理丧葬的,数也数不清;又常常估量安置仆从、出入钱帛,从不计较盈亏,因此家用有时屡屡耗空。孺人于是节省家中费用,勤于纺织,极力资助,以成全封君的义举;稍有不合,封君便把怒色显露出来。孺人不与他争辩,只含泪自责而已,封君也没有不被感动醒悟的。这就是她的性情。公婆去世时,孺人哭得过于悲哀;后来每逢他们的生辰和忌日,必定终身痛哭。她尊敬祖先、敬重宗族,每年按时祭祀,从不稍有废止;还推及婆婆的心意,对各位女亲属都亲爱而周到。婆婆去世以后,她仍像婆婆在世时一样侍奉。嫁到汪家的女儿生了儿子,那个孩子才华清俊、操守高雅,孺人十分喜爱看重,便派古泉公与他交游;他如今也应当已通过宾贡成为贡生了。外家兄弟因争夺家产而互相诉讼,孺人劝他们说:“何至于这样呢?难道没看见你们姐夫怎样对待同胞兄弟吗?”那些人惭愧而停止争讼。外家各位嫁到石氏、吕氏的姐妹都守寡,孺人常常周济她们。嫁到陆家的有一个女儿,吴生檄想聘娶她。孺人听说叔父家的举子称赞吴生才美,认为不可错过,便强令陆家答应婚事。吴生后来考中科举,官做到参政,也是古泉公的老师。孺人教训儿子,动辄以义理和正道要求他,并不一味姑息。古泉公年幼时,从乡塾回来,孺人一定让他背诵当天的功课;能够熟练背诵便高兴,否则就督促激励,绝不宽贷。后来她请老师住在家中,听到老师讲《内则》,便欣然学习;从此家政更加严整,与往日不同。古泉公学业有成后,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却因为文章格式不合而落第。孺人带着茶和果品到他读书的舍馆安慰他说:“大丈夫如龙变化,自有得志的时候,姑且等待罢。你这样刻苦学习,将来一定会大有成就;我年老恐怕看不到了,应当广泛培植阴德,为子孙积累根基。” 孺人见识深广,远远超出常人。她嫉恶过于严厉,年老后更加坚定;有时遇到触犯自己的事情,便连续多日郁郁不乐。嘉靖丁酉年秋天,她背上生了毒疽,也许就是因此而起。古泉公参加应天乡试归来,在床下拜见母亲,孺人勉强起身,含笑高兴地说:“我曾梦见你站在云霄之上,身旁有两只鹤,读书声传到下面;又梦见火星进入住宅,这些都是吉祥的征兆。如今果然如此。”随即她指着古泉公的姐姐,命令他说:“我的女儿没有给你丢脸,你要好好侍奉她,我就没有遗憾了。”毒疽不久痊愈,于是催促古泉公准备行装北上。公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她便在这一年十二月四日因胃虚损、不能进食而去世,安然死于正寝。距离出生于成化壬辰年正月二十三日,享年六十六岁。当时暂时葬在浅土中;到这时,封君择定投子山的墓地,准备在己酉年四月十日迁葬。孺人生二子一女:长子弟子员汝正,文章品行卓越,先于母亲去世;妻子倪氏有妇德,哭夫而死,没有子嗣。次子古泉公,辛丑年考中进士,授任行人,越级拜为山西道监察御史,振肃宪法制度,秉持德操,具备辅相之才,朝廷内外都仰望他。唉!从前孺人关于他将大有成就的话,难道欺骗了我吗?她的先见之明竟是这样。女儿嫁给同县义官孙文盛,生了四个儿子;幼子质朴聪慧,古泉公把他收养,充任郡学弟子员,这是为了体念母亲的爱心。古泉公的妻子王孺人生二子三女,儿子世皋、世夔,都为邑学弟子员而有声名。长女十七岁时夭折,次女嫁给郎中汪居安的儿子彭年,三女许配给给事中赵鈛的儿子养。我的继室孺人生二子世楫、世霖,都是孺人的孙子,还有曾孙【缺】,二人都还年幼。古泉公巡按并任职于关陇,追念母亲而哀思无穷,于是亲自写出行状,请我为她作传。文书说,兵部尚书王公以及旗都御史胡公【缺】撰写碑铭,叙述她的世系和品行,阐发幽微的光德,已经详尽而美好。因此这里不再全部记载,只记其大概如此。太史公说:“妇人的道德有三项:侍奉公婆要孝顺,辅佐丈夫要和顺,敬慎地教训子女,使他们显贵而贤能。能够完全做到这些,实在太难了!看盛孺人,她与古代贤妇相比,哪里又逊色多少呢?孺人曾向上天祈求,希望后代昌盛。唉!只看古泉公和其他子孙,就可以知道天道了。福庆的源流滚滚不断,难道会有尽头吗?难道会有尽头吗!” 《渼陂续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