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陂集卷六

译渡口看见渔父，手持钓竿，露出双脚；千万不要靠近深潭，深潭中有蛟龙出没。前年渡过□水，去年客居在河上；再次来到□水边，惆怅啊，还是惆怅。秋日 黄叶扫去又落下，青苔被覆盖又生长。山城多风多雨，只好日日掩上柴门。李氏别墅十咏 翠亭 关山云 鱼塘 深树鸟鸣 苔石 花圃 梅窗鸣琴 竹屋书声 莲沼 珠泉 翠亭 我喜爱这座芳香的亭子，正逢美好的春天，景色自然非同寻常。吴岳一夜春雨，翠色仿佛融入了《辋川图》。关山云 云来时，关山昏暗；云去后，关山明亮。主人兴致正好，倚着门窗观看阴晴变化。鱼塘 李子说：“庄生也有游濠梁的兴致；你既然能知道鱼的快乐，就千万不要伤害鱼的天性。” 深树鸟鸣 人住在青碧山岭的深处，鸟儿在幽深的树林里鸣叫。深林中的鸟纷纷鸣叫，碧山中的人从睡梦中醒来。苔石 司空袖中的奇石，仿佛从沧海携来；直到今天石上的苔藓痕迹，仍像是被连绵大雨浸染过。花圃 雨后看见花儿开放，风回旋时花朵纷纷飘落。开放和凋落年年如此，主人因而举杯畅饮。梅窗鸣琴 瑶琴有一支古调，名为《梅花三弄》；词曲寻常也有三弄，却不像梅花开放时那样动人。竹屋书声 书屋坐落在苍翠竹林中，传来两三个学生咿咿唔唔的读书声。岐阳有许多古老的凤巢，听来仿佛是凤凰雏鸟的鸣声。莲沼 这片池沼是先公开凿的，莲花也是从旧日栽种的。先公已经无法再见，怎忍心看莲花开放？珠泉 人们知道珍珠在海中，谁知道泉水也会喷出珍珠？只管用它来洗涤衣冠，千万不要把它藏在匣子里。六言 城东观□□花柳四首，和韵，对山子。园亭秋兴六首 城东观□□花柳四首，和韵《对山子》。□眺一川花柳，分明是十里阳春；兴致一到便□□径，何必还要询问主人呢？色□□□芝柳花香，白□之梨不必王□诘，画自有李太白题。野外□白□翠□，悠悠流水□烟□在旁；随着花柳吟咏，归来时落日照着平川。旧雨“□连今雨”，今年“□□□□□缆”，□□春水“□□皓□□船”。园亭秋兴六首 黄紫满□□□□□□□□□□□□□□□□□□□□鸣。一片□□□□□□□□□□□□□□□□□□□□□香伊。□□□□□□□□□□□□□□□□□□□□□《咏凤凰》。□□有时独酌□晁□□□□醉卧梦中，北关醒来，枕上看见南山。□秋日登高□远□余日□风□□山几千万里塞□时三两声。小小的碧色亭子如同画一般，茂密的翠竹形成一座园子。中午坐在那里等待英才相伴，傍晚归来时，幼子牵着我的衣襟。○七言绝句。梦中应制作，丁巳春。壬戌元宵应制八首。秋夜宫词。蚕。久雨四首。画四首。方丈二首。□□□首。画竹四首。看花九首。终南篇十首。状元唐守之挽词二首，他的弟弟是宪使沛之。和南川德一再次到浒西赏杏花十首，以下和对山子。和岐东《浒西夜归》之作。《观澜亭小酌》，和对山，至此为止。秋日无题十首。漫兴十首。△梦中应制作，丁巳春。万花丛中传来一声鸡鸣，又送龙车出行。皇帝登上御梯，四海太平，真是快乐的事。东风吹转了玉蟾蜍。△壬戌元宵应制八首。两座宫阙深沉巍峨，帝王之气腾入云中。关内的火树一层层显现，君王坐享升平之乐，不向民间购买浙灯。海风吹着月亮升上天门，春意撩动星桥，御驾经过的道路温暖。回想前朝，曾有名将于这一夜夺取昆仑。祥瑞的火焰燃烧长空，彩色鳌山承载着御驾；《清平调》中乐声高亢。东风很早便吹散了霓裳舞，只怕连续几夜会使身体疲劳。蓬莱的香气飘散，午夜已是春天。红云聚集之处，等待着儒臣。天王不赏赐鱼龙戏，几次郑重嘱咐，询问百姓的疾苦。晴雪映照楼台，月色更加明亮；通宵的灯火照耀着重重城郭。可以料知天上的春意如海，全部散到人间，化作太平景象。春天空中星斗闪耀，内苑悬挂着万盏灯，景色别有一番天地。只是欣喜今夜御筵上的月亮，清光仍然为三边照耀。龙池的春天来得早，月光清新；烟雾幽远地升起，御路上尘土飞扬。一夜之间六宫的歌舞都疲倦了，清晨上朝时□月，听鸡人报晓。蜡炬密集燃烧，灿烂如彩霞。皇帝在天上游乐，快乐无□。东风刚送来春天的消息，还担心高处的寒气拂伤皇帝的车驾。△秋夜宫词。宝瑟瑶琴奏出乐曲，飞过锦绣帷幕；碧色楼台朱□，清晨一齐穿着纨衣。水边杨柳因风而起舞，月下芙蓉带着露水可供观赏。△蚕。春日迟迟，黄莺鸣叫。采摘柔嫩的桑叶，铺满旧□。公子的衣裳应当已有着落，豳地人的风俗正饱含情意。△久雨四首。秋禾腐烂而死，已经无法挽救。田父伤心，只能流泪。恰似上天没有管束，雨□任意倾泻，声音飕飕作响。栏杆边的花、盆中的草相互含笑开放，蛟、蝶、蜻蜓全都不来。只有带着雏鸟的双燕，卷帘飞去又飞回来。石榴结出的果实几乎要裂开，木槿花开放也十分可爱。却被西风一齐吹落，只剩下细雨中的菊花时节。有客人从远方寄来江南的春意，兄弟相互酬答劝饮，姑且彼此亲近。在昏暗的风雨中，若不是你在天涯，怎会使未归之人愁苦至极。△画四首。□竹间风烟昼夜都很清新，茅□□□来往频繁。当年杜甫曾在这里做主人，今日成都□官人。并非江头不能坐，只是雨后□江秋色可怜。万里桥西是卖酒的市集，百花潭下停着捕鱼的船。翠柳间黄鹂啼叫不绝，平坦田野里的秧稻刚刚长齐。□连山寺收拢残雨，有人正在□□倚□□。百尺寒□□□流□章，古树□□浮山前。茅屋中夜里弹琴，城外长安映照着秋月。△方丈二首。珠树□花独□□□□高□□生晖。道人在月下吹笙，仿佛仙子在云中跨着□□。我□□王子□□□□□□□潇潇，也知大□归于朝市，莫向空山采□□。△□□□首。同知□后高□□上，有春鸠谷谷鸣。我在天地间也没有系□，不必劳烦花鸟比较□□。□□□声□□□，万家耒耜，南余天容。船□系在城门下，我想向西归去学习种田。黄□不□，杏花□□，鹆□□相，树丛中忽然奔驰。春鸠在屋后鸣叫，却使归客隐□中。△画竹四首。

译长长的竹梢袅袅摇动，凉风吹来；衰老的鬓发萧萧，白日也显得寒冷。淇澳的竹子谁能移来旧□？潇湘之间仿佛听见惊涛急流落下。我平生爱竹如同爱朋友，晴天便来坐在青翠厅堂的角落。清泉流过竹根，仿佛有龙卧在那里；浓密的竹叶之间似乎有凤凰筑巢。寿春人家不种竹，千村万村只有溪水闲流。才把美玉般的竹子横放在白色屏障上，便听见风雨从青山上下来。张生家住淮河之上，不在山门前种植绿竹。他买来带露的竹梢和千万片竹叶，却在笔墨之下观赏它们的精神。△看花九首。花开不必预约，赏花的伴侣一日便来。后园还能去几回？走到床头寻找浊酒，醉倒在花下的青苔上。不用藜杖搀扶，我还没有老；花枝须趁早春时节观赏。驯养的野鹤长久跟随主人；想要落下的山禽，却又躲避行人。新开了三条小径，蒋诩的家中满园花木，恰似武陵的桃花源。雨中幼笋沿着台阶生长，风里垂杨斜斜地垂到地面。红花紫花纷纷开放，已经分辨不清；千枝万枝争相迎接清晨的晴光。一树娇嫩的桃花在矮墙下，独自领受春风，格外明艳。嬉戏着折下一枝花，来到屋后，悠闲地牵着幼子，绕着篱笆走。却想起西川的杜子羙，想去拜访前面小路旁的黄四娘。子羙被花所恼，始终不能排遣；如今我赏花也同样如此。清明将至，雨刚停歇，在山月前，梨花实在令人烦恼。解说梨花洁白如雪而芬芳，谪仙□尔也同样癫狂。连夜踏月赏花，频频回首，千年之后仍令人因此断肠。乡野之人不认识海棠树，只把它当作寻常的□□花。从柴门前相互叩门送别，任凭风雨把花吹落在泥沙中。独自走到墙阴下锄去野草，又到竹林外汲取清泉。带着芳香美酒邀客，足以让我尽情醉倒；任凭明月伴随整个春天，想睡便睡。△终南篇十首。终南山龙盘虎踞，镇守着秦关；万古以来青苍一片，隐约笼罩在烟霭之间。一线山路凌空而行，通向紫阁谷；三座山峰对着鄠地，白云缭绕在山间。彩云长久覆盖仙人掌，古寺遥遥面对罗汉峰。仙人掌上的云气连接西华岳，山峰前的寺院隐没在草堂和松林之间。王州自古以来就以秦中而令人惊叹，山河内外地势险固，有百二之雄。云际之间还让人怀疑有秦代复道，青翠山腰深深关闭着汉代离宫。昆仑山的一脉，从西海如芙蓉万朵般的山峰出发，环绕秦城；向东到达骊山，连通华岳。只应铲断山脉，让黄河通行。经台在西面高耸，五台在东面；白阁山阴森幽深，紫阁山明丽融和。群山排列在重重云层之外，圭峰拱立于碧蓝天空之中。晴日里雪山如屏障高悬，太白山孤峰耸立，万峰从东方涌来，宛如碧莲图中的股肬。秦国如今是蕃屏，丰镐则是周朝旧日的帝都。终南旧县面对高峰，山势压倒群山，层层呈现紫翠之色。时雨年年消去早□，云气蔼蔼，追随着游龙。终南山自古高峻，成为西方的表志；山势蜿蜒万里，抵达南海。烟霭聚合之处，仿佛有神仙居所；林谷幽深，藏着虎豹的形迹。关中大地辽阔无边，宝藏由此兴盛。杞、梓、楩、楠等良材也不足以称道。上天降下贤神，正如生育申侯、甫侯；朝廷的栋梁，正等待贤能之士。万重山谷、千座岩峰如画卷般展开，草木葱郁，气象美好啊！微臣愿学习歌咏《天保》，长久地以万寿酒祝奉君王。△状元唐守之挽词二首，他的弟弟是宪使沛之。天边雷雨翻腾，龙首离去；塞上风云变幻，雁影孤单。东阁无人扶助日月，外台含泪洒向江湖。我离开金门已有二十年，美人遗憾不能与我同游。忽然听到原野上传来鹡鸰的叫声，也触动了风前黄鸟的哀愁。△与南川德一再次到浒西赏杏花，以下十首和对山子。客人来得赶不上花开的日子，花落时应当嫌客人赏花太迟。今天要观赏《棠棣赋》，春风恰好吹到杏花枝上。年老之后，赏花时觉得花也可怜。园林正是雨后的天气，花枝和酒盏相伴，春光多么无边！弟弟劝酒，哥哥酬饮，兴致洒脱自然。上天也怜爱您，喜爱杏花，春风长久守护着水西岸边。笑着拿起碧玉制成的双龙管，吹落瑶台上万亩般的彩霞。举酒问您，您却不忙，花前烂醉又有什么妨碍？若任凭青春轻易流逝，又怎奈白发高高生长。两三年间，写下十万首杏花诗；诗场中举起紫玉酒杯。夜梦中常常游到燕阙之下，春光长在武川边。诗兴因花而如泉水涌出，春风随着笔端写入新篇。放眼看去，谁能与千里马并驾齐驱？难怪龙头独自占据先列。年年在草阁前赏花，今年花开却更加可怜。眼看千株杏花盛艳，不辜负二月的晴明天气。红杏枝头花朵将要燃烧般灿烂，花枝深处有黄莺迁飞。深知龙虎榜不过寻常之事，还要再领受五百年的莺花春色。花开的时节风雨交加，愿望常常违背；何况还要向东游历，暂且不能归来。归来那日春光晴朗，花正盛开；鲸饮般豪饮，反而遗憾酒泉太少。不要嘲笑浊酒频频越过墙来，赏花的杜甫更加癫狂。姑且让花下的秦娥起舞，远胜人间的傀儡戏场。△和岐东《浒西夜归》之作。骑在马上乘着春风连夜归来，飞花仍然点落在罗衣上。峉亭潇洒，浑然无□昧地起身，依傍银蟾仰望紫微。△《观澜亭小酌》，和对山，至此为止。芳草萋萋，雨后生长；流莺恰恰，在柳树中鸣叫。来到这里时彩笔刚题写亭柱，归去时红儿已经抱着筝。△秋日无题十首。秋雨中登临，兴致未能尽展。楚地的云没有消息，梦中也难以凭借。间或来自我解嘲，我这个多情的客人，老去如今成了有发的僧人。锦琴瑶瑟在暗云中和鸣，小苑里西风吹动轻薄彩罗。乡野老人禁受不住秋雨，叹息佳人徒然吟唱《扊扅歌》。今年九月九日，菊花没有开放，苦雨凄风，小径倾斜。不折一枝花遥寄给你，寒香只能独自使我想念秦娃。向南眺望终南山，翠色重重；隐约可见巫山十二峰。即使说是云，又何妨说是雨？明知那并不是楚娥的踪迹。桃花使人迷失在武陵源中，日日昏昏沉沉，睡意不断。究竟是什么事在午窗惊醒我的梦？原来是陇山的鹦鹉学人说话。碧蓝长空万里，月光明亮。人正在西楼，太??叟，生莫惊讶，秋声逼迫得太紧；云中飞过的雁，本来是无情之物。绣户纱厨禁受不住秋意，锦囊闲置，玉箜篌也无人弹奏。这份情意不像司马相如那样淡薄，怎忍心让文君怨恨白头。织女在河边洗濯锦缎，嫦娥在月下剪裁美玉般的纹饰。谁带来一斗麻姑之水，与我共醉在三秋碧海云天之间。海上秋色向西，秋风使望眼劳苦。仙家在什么地方，碧云间传来箜篌声？东篱边满捧黄花上的露水，也胜过寻常的换骨醪。碧色栏杆旁的芙蓉怨恨清晨寒冷，紫箫在画楼尽头呜咽。哪里能在万里西风之外，吹落青霄上的一双彩鸾？△漫兴十首。

译浒西山人如今就是谪仙，笑着睁大双眼观看碧天，说道：“大明有大雅。”并指点李、何以及王、边。五子之中，我只是滥竽充数，未必应该列入其中。沧海中还有遗珠，且看吴下的徐昌谷，又怎能忘了闽南的郑善夫？仲默亲自跟随献吉游历，才华高超而悟性奇妙，谁能与他匹敌？难道只有我这老夫值得他俯首拜服？即使是献吉，也要低头。成化以来，谁在文坛独占鳌头？豪杰争相趋附，怀麓堂难道没有李康，手持品评文章的鉴识（下有逸文）。酒樽之前恭敬有序地面对各位兄弟，膝下和乐地站着两个孙子。六十四年如今竟到了这般境地，不知道拿什么来答谢天地。《渼陂集》卷六。●□□□□□□。杂著。◆杂著。□筵讲章□□，四月十二日进讲。《周语》亡。说官。质斋问答 寿州祭水文 五福堂贺寿文 二山解 惑解 给毫州太守张希贤的信 给刘德夫的信 答王德征的信 给中丞刘养和的信 铭恩堂颂（并序） 袭桂堂铭（并序） 书写对山子替东谷王子所作赠诗卷后 书写《燕山赋别》卷后 怒箴 鲁斋先生像赞 ○□筵讲章□□四月十二日进讲。那些不考察古代、不合乎义理的话，不要听；那些不向众人询问的□，不要采用。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值得畏惧的不是百姓大众。□□□，为什么还要戴奉君主？没有百姓大众，就没有人与君主共同守护国家。要恭敬啊！谨慎地守住你的职位，恭敬地修养那些可取可愿的善行。这是《虞书·大禹谟》中帝舜告诫大禹的话。“稽”解释为考察，“□易”是禁止的意思。帝舜将把天子的地位传给大禹，先把治理天下的道理告诉他说：有一种不考察古代、不依据义理的话，如果听信它，必然妨碍政事、损害治理；这种话不要轻易听。又有一种计谋，不向众人咨询，只执着于个人的偏见，如果采用它，也必然妨碍政事、损害治理；这种谋虑不要轻易采用。君主处在九重之上，人民无不由他统摄，政事无不由他主持，看起来难道不可爱吗？百姓分散居住在四海之内，安抚他们就会服从，扰乱他们就会离散，看起来难道不可畏吗？“元后”就是大君；“钦”解释为敬；“可愿”是人心所愿的善事。百姓虽然众多，如果不奉戴君主，依靠谁来作主？彼此相残相害，又有谁来管理？饥寒困苦，又到哪里申诉？这就是君主之所以可爱的原因。所以说：“没有百姓，君主让谁奉戴？”君主虽然尊贵，如果不依靠百姓，□□□有高城深池□由谁守护？坚甲利兵又让谁来运用？这□□□就是君主之所以可畏的原因。所以说：“没有百姓，就没有人与君主共同守护国家。”君主处在这个可爱的地位，面对这些可畏的百姓，哪怕有一丝怠慢轻忽，也会失去人心。所以说：“要恭敬啊！”意思是说，言语不可不敬慎。□□君主想要达到恭敬，必须谨慎地守住自己所处的地位，不因尊贵而骄傲，不因盛大而自满，这样才能谨慎守护上天所授的地位。所以说：“谨慎地守住你的职位。”君主想谨慎守住职位，必须恭敬地修养自己所应当追求的善行：内心所存的都要合乎道理，对外所做的都要合乎人心，这样才能恭敬地修养善行。所以说：“恭敬地修养那些可愿之善。”这样，地位可爱的地方更加显出其可爱，百姓可畏的地方也不再显出其可畏，达到治理天下的道理就没有比这更高的了。帝舜把这些话传给大禹，后来大禹果然把帝舜的心当作自己的心，所以当时地面平治、天成太平，万世都永远依赖他的功业，声誉教化遍及四海；夏、商、周三代以后都没有人能赶得上他，确实是有原因的。臣以为，君主治理天下，存心立政的根本、听取言论处理事务的要领，本来就不可不充分做到；而君民相互依存的道理、安危存亡的关键，尤其不可不知道。古代帝王战战兢兢，不敢安逸享乐，即使在极细微的地方也谨慎小心，这就是圣人存心的原因。恭敬地想，皇上天资英明睿智，圣学高深明达，凡是能够使天下得到治理、使国家得到保全的事情，本来没有不尽力而为的。臣还希望圣明能够把百姓看作值得畏惧的人，宽待体恤的恩惠不断下达；把人性本善看作值得追求的目标，恭敬修养的心始终保持。这样便能把天下安置在掌上，使天子之位永远稳固，可以与舜、禹相提并论，与唐尧、虞舜并驾齐驱，使汉、唐、宋都相形见绌。宗庙社稷和臣民无不感到庆幸。○《周语》亡佚

译周王在宫廷中豢养七只老虎。刘子、邾人、莒人进谏说：“不可以。过去西旅进贡獒犬，武王接受了，召公告诫他，话说：‘犬马如果不是本土所产，就不要蓄养；珍禽奇兽不要在国内饲养。不把远方的东西当作珍宝，远方的人就会归附；所珍视的只有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又说：‘从早到晚没有一点不勤勉，不要以小节自矜，最终会牵累大德。’大王不慎修德，却蓄养猛兽，这是遗忘先王的教诲。蓄养猛兽是不仁，遗忘先王是不孝。不仁是君主的失德，不孝是德行的根本。这样的不孝者是悖逆之人，不仁者是残暴之人。作为君主，竟要除去残暴悖逆的人，却反而致力于残暴悖逆之事，这样还能治理国家吗？”周王不听。关于老虎的进谏，周王既然不听，洛公伯疆、楚公震、越公高又对周王说：“老虎是凶恶之类，暴戾而难以控制，发怒就咬人，不可亲近。亲近它就会招来灾祸。古语说：‘蜂虿尚且有毒，何况这咆哮的老虎呢？’过去我们周公驱逐虎豹，以使王室安宁，晋侯章称道这件事，难道不对吗？大王还是把他召来吧，使他参与此事，以免将来后悔。《诗》说：‘看那雨雪，先聚集的是霰。’”周王答应了。晋侯章纠集同党入内，虢公贡也带着寓居者进来。刚刚面向老虎，虢公贡大声喊道：“众人退后，老虎会咬你们！”众人于是退下，晋侯章也红着脸退下。第二天，七只老虎大乱。洛公、越公于是衰老。君子说：“虢公贡是个奸佞小人，花言巧语迷惑众人，却给他们带来了灾祸。” 元年冬十月癸酉日，周太宰缺任。周王召见晋侯章、虢公贡，将要任用他们。有人问王孙甫：“太宰让虢公贡来举荐吗？”他是诤臣所举荐的人，又是周王所亲近的人，周国大概就要治理好了。王孙甫说：“不可以。过去我们的先公制定礼制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来作为百姓的准则。于是设立天官冢宰，使他率领属官，掌管国家政务，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因此，德行高尚、光明正大、能够满足众人愿望的人，是上等；谦虚自守、坚持正道的人，次一等。虢公贡则□了。他刚强却不懂义理，愚昧却不知学习，果断却不依礼制，尊贵却不能容人。刚强而不懂义理，就会固执；愚昧而不知学习，就会邪曲；果断而不依礼制，就会偏邪；尊贵而不能容人，就会嫉害。嫉害，是善行的蛀虫；偏邪，是政事的毁坏；邪曲，是方法的乖违；固执，是德行的盗贼。这四种恶行都具备了，却要任用他，难道不可以吗？”周王只任用了晋侯章，他能够与先公的制度相合，国家因此大为治理。乙亥日，周王向寺人询问此事。郁华回答说：“虢公贡可以任用。”周王于是任命虢公贡为太宰。君子说：“周王在这件事上失去了贤臣，舍弃正确的选择而采用错误的选择。” 《诗》说：“张设鱼网，鸿雁反而落入其中。”说的不就是这件事吗？○说官 人的才能各不相同，就像各有美丑一样。大的才能有时会滞留在小事上，愚昧的人不能强行使他通达。如今东邻的孩子和他四邻的孩子一同学习，他们的功课相同，老师也相同，但最终的成就却相差很远。工匠的老师所教授的是工艺，他的智慧胜过别人，但力气却不如工匠。施行仁义、收摄义理、治理万物，这是有道德的人所做的事；然而他不能烧陶冶炼，难道就能说他不如烧陶冶炼的工匠吗？谈论天道、雕琢文辞的技艺，有人能够做到，但仁义道德却未必具备。万物也有这样的情形。骅骝、骐骥，是每天可以奔驰千里的马；但让它们捕捉老鼠，狸猫反而比不上它们吗？所以有三公、孤卿，有九卿，有众大夫，有岳牧，有郡守，有县令，又有掌管关市的官吏，有管理隶役的人，这些人都是各自发挥才能来为上级办事的。反过来说，如果什么都不能做，便是无能；有能力却不能尽力，是辜负职守的一种。有的人只庆幸自己能做本来不能做的事，这也是一种不义。尽到自己的能力叫作忠，这样忠诚只有一种。如果从隶役的管理者、关市的官吏一直到公□，凡是有能力并且尽力，都称为忠，那么隶役的管理者、关市的官吏就可以和公孤相比了。如今有人说：“隶役的管理者、关市的官吏，是供人役使的人，君子不应当从事这些职务，这样说可以吗？”这实在是没有智慧。○质斋问答 有位主人亲自给自己的居室题名为“质斋”。有客人来访，请求说：“希望听听‘质斋’这个说法是怎样的？”主人回答说：“是。树木生长在山林之中，烟云栖息于它，雨露滋养它，风声吹拂它，雷霆震动它，日月照耀它，鹳鹤与它相伴。这就是树木的本性。一天，工匠发现了它，用斧斤砍伐它；大的做成清庙的柱子、明堂的栋梁，小的做成牺尊，并涂饰上彩色。谁不认为它奇异而壮盛呢？然而它的本性却被凿坏了。因此在这时问树木：‘同山林相比怎么样？’我知道树木的精神，没有不思念山林的。玉被制成珪璋、瑚琏，被雕刻、镂饰、琢磨、纹饰、彰显，做成各种形状和图像，谁不把它看作稀世珍宝、价值连城呢？这时再问玉：‘你愿意听任自己成为珪璋、瑚琏吗？还是愿意保持璞玉，埋藏在昆□、蕴藏在荆山，浑浑沌沌、幽暗无知，无灾无害，以保全自己的本真呢？’我知道玉的精神，没有不怨恨玉工的，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本性被凿坏了。现在说到鸟，我知道它能够飞；说到兽，我知道它能够奔跑；说到鱼，我知道它能够游。把鱼养在罂中，不如放在江湖里自在；把野兽驯养在苑囿中，不如让它在广阔的原野奔跑快乐。喜爱鸟却把它关进笼子，不如让它在云间飞翔，使它心情畅快。因此，顺应本性就能生存，违逆本性就会败坏；顺应本性就安逸，违逆本性就劳苦。劳苦产生于矫饰，安逸产生于质朴。这就是我所说的‘质斋’。客人认为怎样？”客人说：“是的，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于是主人把这番回答写下来，悬挂在质斋的屋檐上。○寿州祭水文 我们奉朝廷命令在此州任职，虚度岁月，不能把各项事务办好，不能爱护养育百姓，以此仰承天子任命官吏的本意，也不能迎接上天降下的吉祥征兆。上天没有把灾祸降到我们身上，却在五月下了十天的连绵大雨，州城外西北方向的水每天上涨，冲击城脚，将要再次冲入城壕。雨停了两天，到如今六月又下起雨来。雨不停，水就会更加上涨；水势不冲破城墙而涌入就不会停止。□阓一带的地方，也将成为鱼鳖出没的水乡了。我们的罪过在身，甘愿接受这样的惩罚；然而百万百姓都是无辜的，怎么能让他们遭受这样的惨祸呢？惟愿神灵流动莹澈，内含明智，怜悯这些下民，使他们不遭灾害。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难，对神灵来说却是极其容易的事。谨用羊一只、猪一头投入水流中央，还希望神灵享用并鉴察，谨此告祭。○五福堂贺寿文

译我们鄠杜有位乡里的先生，姓张，是山河英灵所孕育的人物，也是士林中的豪杰。他早年学习《毛诗》，深通其中义理，刚直敦厚，□亲自践履这些道理。大概在张公乡试中举的时期，也是九思初生的日子。后来他携带才艺参加南宫考试，却被排斥而未能考中，于是教授经书、主持教化，学生都归心于他。后来稍稍升迁为国子博士，广泛阅览、远观天下，学问深邃□□。他辅佐治理蜀郡，恩泽遍及百姓。后来他戒除盈满、知道止足，兴致转向山林丘壑，解下官印回乡，营造□□以终老。如今□子的寿辰到了八十岁，这时九思也已经四十九岁了。我隐居在山林，头发花白，和乡里相望，有幸跟随张公交游。有时陪伴谈论，顿觉心神清醒；有时举行盛会，饮酒击筑，气氛洋溢而欢快；朋友相聚的情谊，以及彼此投赠如兰的芳香，都是相同的。张公有两个儿子，获得“义民”之爵，和乐愉悦，孝养父母周全。有田有屋，不必向外求取□□。他的元孙东怀，怀抱美玉般的才德，珍藏学问等待征聘，继承祖业、振兴事业，大概就在这个人身上。张公在这个时候，安然居处，陶然游乐，咀嚼仁义的精华，崇尚玄冥之风，杜绝求见请托的念头，铲除是非之路，目光明亮、听觉聪敏，说话有条理，身体强健，已经拄杖而行。远看他仿佛神仙，接近他又不敢轻慢，离开他却不能忘怀。我们鄠杜这个地方，人口有万户之多，年高的老人当然也有不少。至于拿德行来和张公相比，却寂然少有匹敌者。像松乔、安期生一类人，学习熊经鸟伸的养生术，并不是不能长寿，但君子并不推崇。只有德与仁，才符合孔子的标准，才能给后世留下典范。太史康子曾登临张公的堂室，取《洪范》五福的意义，用古隶书写成，认为《洪范》所述的福德都集中在张公身上。确实如此，意义深远；这篇颂祷的含义美好而且达到极致，并不是为了纵容一时的奢华场面，制造留给后代的虚名。《诗》说：“快乐的君子，美好的声誉永不止息。”又说：“快乐的君子，万寿无疆。”由此说来，那么乘风而行、乘坐??，也不足以在张公面前领先；壶天洞府这样的仙境，只足以让张公发笑罢了。南山高峻，雨露滋润它，松柏在那里生长。北面有清清的渭水，浩浩荡荡、茫茫无际，向东流入黄河。我将把它酿成酒，舀取它，斟饮它，为张公祝寿；这样的祝愿就从这里开始。○二山解 大司徒、咸宁人刘公名用齐，他的祖上世代居住在南山的北面。刘公既然承受这座山的灵气而出生，安详稳重、沉静高雅，性情确实与山相似，于是自称“近山”。从此荐绅学士都称他为近山先生。秦藩左相、汝南人强公名景明，在这里做官大约二十多年，特别喜爱这座山，却认为它不是自己的故乡，于是自称“借山”。和他交游的老荐绅、老学士，也都称他为借山先生，从未听说有人提出异议。一天，借山公说：“长久借用而不归还，恐怕会招来古人所谓久假不归的讥讽。‘近山’这个名称，似乎有争夺山墩的意思。至于想要归还并避开这种讥讽，那就把这座山画下来，放在汝实的□中，以满足自己的心愿；又何必一定要把山缩小搬来才感到快意呢？”于是近山公听说后觉得奇怪，写信为自己辩解，题名为《解嘲》。他的意思是：“南山本来就是我家的旧物，我得到它并用它来自称。那个争夺山墩的人，在千年以前喋喋不休，他凭什么把这件事加到我身上？况且所谓借山的人是谁？谁主持这个约定？谁曾经索取过它？既然想画下来归还，却又说自己并不吝惜它，这样做可以吗？不可以吗？”于是两人争辩不休，谁也不能说服谁。正好我到了长安，见到借山公，说：“您说司徒在争夺山墩吗？错了，错了。司徒哪里是争山墩的人呢？”又见到近山公，说：“您不要被左相的话迷惑。左相的爱好与您相同，只是他自己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话竟到了这种地步，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珍惜它可以，画下来也可以。我所说的南山本来就在他座席、几案和屏障之间，只不过是赝品罢了。您又何必吝惜这个呢？”于是两位公子释然和解，欢快地交谈起来。荐绅学士们邀二公到城南草堂，置酒举行盛会，拉我一同前往。这一天，云散雨停，苍翠的山色充满眼前，和乐融融，仿佛是这座山显灵相助。于是我两次向二公举杯说：“山，是仁者所乐见的。那些鼎、剑、龟、玉的珍宝，公卿大夫的尊贵，艺苑文坛的声誉，奔走效劳、驰骋疆场的功劳，求而不得就争夺，争夺不平就发怒；即使古代贤人也未能免于此。至于岩石丘壑的乐趣、烟霞林霏的美景，却偏偏有人逃避它、离开它。至于移文的讥诮、假隐士的讥讽，我从未听说有人像二公这样喜爱它、争取它；这难道不是仁者的爱好和超越世俗的豪杰行为吗？谨以此为二公祝寿。” 二公回答说：“不敢当，谨恭敬地举起您的酒杯。”我又向二公作揖说：“近山不要独占此山，借山不要忘记此山，善于与山灵结交，以便□终身享有声誉。”二公说：“好，请把这些话刻在石上。”用来留给好事者观览。○惑解 寿命像籛铿那样长，财富像石季伦那样多，世上没有不认为这是极致、并且羡慕它的人；他们不仅希望自己得到，还希望子孙得到，又拿这些来祝愿自己亲厚的人，而那些亲厚的人没有不接受的，都怡然自得，从未认为这是迂腐荒谬而加以责怪。至于人的极致，如舜的孝、周公的忠、孔子的道德，世上也没有不认为正确的；但有谁希望自己和子孙达到这些境界呢？又有谁把这些祝愿给自己亲厚的人呢？如果把这些祝愿给亲厚的人，就没有不责怪他迂腐荒谬的。财富和长寿属于命运，人们却希望一定得到；忠与孝、道德，是可以凭努力做到的，人们却反而责怪它们而不去实行，真是糊涂。有人说：“舜是圣人，周公、孔子也是圣人，难道可以凭努力做到吗？”学习圣人而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难道就不能成为君子吗？再退一步，难道不能成为善人吗？籛铿和石季伦都是盗贼：籛铿靠偷取生命来获得长寿，石季伦靠掠夺海舶来获得财富；方法虽不同，成为盗贼这一点却相同。然而世人却抛弃圣人而以盗贼为师，这不是糊涂得太厉害了吗？况且世上稍有见识的人，如果有人称他为君子，他就欣然高兴；如果称他为盗贼，却没有不勃然大怒的。对于自己一定会发怒的事情，却希望一定要做成并得到它，不认为这是迂腐荒谬；而对于自己最喜欢听到的称誉，却认为那些事情迂腐荒谬，反而责怪它们而不去实行，这究竟是糊涂还是不糊涂呢？我已经说过这些话了，怎么知道今天的人不会认为它们迂腐荒谬呢？如果认为它们迂腐荒谬，那么这种糊涂终究无法解除。能够解除这种糊涂的人，一定不会认为我的话迂腐荒谬，这就接近于善了。于是写下《惑解》。○给毫州太守张希贤的信

译九思再拜，君侯阁下：自从分别以来悠悠然已经八个月了。追想当日清闲的宴饮，尽情倾谈、戏谑欢笑，醉于美酒，饱受您的恩德，深厚情意层层积累，实在无法一一说尽。私下听说您的起居万福，太好了，太好了。九思有罪，去年十二月，承蒙天子宽仁，罢职归田，实在是幸运。自从听到消息直到今天，盗贼成群而起。这个月五日，几乎□寿州城，幸亏官兵赶到，真是上天保佑，勉强无事。当时盗贼又向南逃去，如今不知道在哪里？有人说，盗贼的势力稍稍衰弱了。然而安定平靖还未可见，门人朋友都说迟缓行动较为适宜，所以九思仍滞留在这里。又听说西北有一千多名妖民，号称白莲教，高?瓦害深至。君侯奋发激愤，披甲戴胄，手持弓箭，亲自率领民兵，将他们扫荡殆尽。这难道只是拜受尊贵官职、接受皇上赏赐吗？这将使君侯的子孙世世代代封爵无穷。您在百姓中建立的功德，上天的意旨本来就是如此。九思的父母年老，都已七十多岁，在家中盼望我归来，发作时有时废寝忘食，□□□□计。幸而盗贼的踪迹沿涡水向上游远去，直到汴地；又担心发生意外，仍犹豫不敢决断。伏惟君侯统辖一方，威令严明，侦察侦听清楚明确，希望您稍稍留意，筹划指示我进退的办法，大致以安全为宜，迟速全听您的命令。将来我把船停在城下，又能进入斋阁，陪侍您闲谈宴饮，行礼起身致谢，亲眼见到您盛德的风采，那么即使长久分别，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惟愿君侯明察。九思自恃君侯把我当作知己，《左传》不是说过吗：“士人被知己信任，所以接受他从身边发出的命令。”希望君侯念及我，答复我的请求。九思无比悬念。四月十七日，九思再拜。○给刘德夫的信 九思叩首。德夫足下：分别已经很久，音信阻隔。能够收到您的教诲之信，如同当面听到您的谈话，实在幸运，实在幸运。回想过去，我们曾在翰墨的园林中纵情交游。我本来才力低下，却不自量力，妄想追摹古人的作品。足下不认为我狂妄，反而指点迷津、引导路径，对我的教诲十分深厚。后来遭逢时运龃龉，丁卯年春天，足下南归。过了三年多，我也有寿春之役；又过了一年，便罢职归田。我在这时自我思考：朱游被废而《易》学昌盛，荀子退居而经学训诂兴起，贾谊忧虑时事，《新书》于是流传；王充退居屏处，于是有《论衡》。这几个人都不是对世道怀有怨恨的人，因为他们知道时机难得，而自己一生不可虚度。所以阐明幽微、创发法则，振作文采、流传声名于无穷之际。像我这样不相似的人，德行根基不牢，招来责难、积聚毁谤，庸碌地与时势相违，已经如此了，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然而自从六经以来，像孟子的正大，左丘明的含蓄蕴藉，屈原的豪放奇崛，太史公的宏大绮丽，班固的丰厚，庄子的奇诡，《国语》的温雅，《战国策》的纵横，我广泛采择，以充实并发挥它们。上下遨游千年，寄心于笔墨，终于形成一家之言，即使一生吃粗茶淡饭，老死在岩石之间，也确实能够甘心满意，再没有什么遗憾了。这就是我的根本志向。近来回到家中，上天降下灾祸，先父去世，礼乐崩坏，文采文章也被抛弃。随后老母长期患病，卑微的身体又多病，迎请医生、调治药物，没有一天空闲。岁月不停留，迅速如流水般逝去。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已经到了。于是衡量过去，发现勇怯盛衰相差遥远，仿佛是两个人。感慨少壮时光不可凭恃，痛惜学业才艺荒废，怜悯平生志向最终违背，害怕修立的声名尚未建立。半夜徘徊，眼泪连连。唉，唉！这正是孔子所说的：“到了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声名，就不值得畏惧了。”不久我又自我思考：老骥伏在马槽边，志向仍在千里之外；伏生已经年老，仍然教授《尚书》；伯玊反省过失，也是在五十岁时；卫武公年老了，进德修业仍不改变。像我这样的人，对上不能在朝廷建立功勋，对下又不能专心于文苑。年老而且疲倦厌倦，最终填埋在山谷之中，还能和士大夫并列吗？因此我勉强振作、苦心努力，在渑池奋飞，希望取得晚年的成就；这又是我如今的志向。然而朋友切磋的益处，贵在勤于讲习。同心相交的言语，有如兰草的香气。过去曹植曾修饰丁仪的文辞，韩愈曾润色孟郊的文章。我私下仰慕他们，也想向足下请教。不幸南北相隔千里，像参星商星那样彼此错离，飞翔和潜游的道路也各不相同。想要质疑请教却没有途径，只能徒然发出浩叹罢了。古人有句话：“人与人相知，贵在彼此知心。”所以伯牙为锺子期毁琴，张华向雷焕谈论宝剑，大概情趣相合就容易交谈，志向相违就难以协调。唉！感情感动人心，今人难道和古人不同吗？足下听到我的这些话，想来也会有所悲伤吧？然而您将用什么来教导我呢？您尊公遗下的诗作，删定了一二篇，读来觉得怎样？其余的等以后再陈述。北风如果顺利，望时时赐下佳音。我忧郁地仰望思念您，实在深切。九思叩首。○答王德征的信

译九思再拜，德征阁下：九思资质驽钝，私下仰慕您的高尚情谊已经很久了。往年在京师时，也曾到您门下投递名帖，却未能承受您的容颜、听到您的言辞，结下平生的欢情，实在遗憾。等到罢职回乡，每天亲自从事农事；山城偏僻简陋，过客稀少，又没有邸报，所以虽然有时想起阁下，却始终不知道您在哪里。这个月初一，两名骑士来到门前，儿童跑来报告，说是山西王使君派来慰问的人。我茫然不知道是谁，以为弄错了。一问，才知道是阁下。这时已经接近夜晚，我叫人点灯拆开信，读完后茫然叹息说：“王子大概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吧？大概是真正了解我的人吧？”九思，是当世的狂人。翰林容不下我，我出任吏部官员；在吏部获罪，又贬为寿州官员；寿州也容不下我，于是罢职回乡。当世士人自负为豪杰，听到我的姓名，没有不怒骂的。然而阁下的信却说：“我有什么可惭愧的？足以使英雄一笑。”自从回乡后，农事之余有所著述，间或仰慕子美，拟作传奇，用来舒展情怀、畅达志向，这是我终老自得的办法。没想到亲朋指摘其中瑕疵，把它投送到馆阁，激怒而引起祸患，幸而事情消沉平息。而阁下的信说：“风流才华足以盖过一世，实在不必拘拘然学习寒酸的言语。”唉，王子大概真是了解我的人吧！等到读到《海市辩》，文章浩浩荡荡，具有孔孟的心胸、班马的笔力。于是我仰头叹息说：“这大概就是王子之所以成为王子了□。”一个人从未承受您的容颜、听过您的言辞，也未曾结下平生的欢情，却能使千里之外的人如此感动；如果不是极度仰慕其人、非常喜爱其才，原本是不可能的。而九思是天下的狂人，阁下却这样对待我。从这里便知道，真正了解九思的人，是王子这一类人。然而九思已经老了，阁下曾说：“有一天如果我镇抚关内，或许能够见上一面，以消除往日的遗憾。如果不能这样，那么只应当坚持平生志向，砥砺晚年节操，求得不在王子一类人面前受辱罢了。阁下还愿意赐教九思吗？使者将回去复命，我斗胆把内心的话告诉您，伏惟明察，实在幸运，实在幸运。甲申年秋九月八日，九思再拜。” ○给中丞刘养和的信 您的车马经过鄠地，我得以侍奉左右，实在幸运。私下看到您忧劳百姓，忧色显现在脸上，所到之处都询问民情，下至樵夫也不遗漏。唉！把忧国当作忧家，把爱民当作爱子，我本来以为古人已经不再有了，今天忽然又看到了。即使昌黎韩子，也喜欢谈论并称道这种人，何况我这个不肖之人呢？自从和您分别到现在已经超过一个月了。我私下想，您不因九思不肖而收纳我为知己，却询问我今天最急迫的政务。当时仓促之间没来得及陈述答复，如今心中有想法却不告诉您，便是辜负知己。所以冒昧写信上呈，这也正是韩子所说的“只有愈对阁下可以进言此事”，惟愿您明察。您巡按郡县，总是召见乡老，询问百姓的疾苦。昨天看到鄠地被召见的人，大多是市井商人，不熟悉政务，有的出于个人私情，有的由于和仇家的关系，轻率开口，自己也不知道不对。这些事情您亲自听见看见了，不容许有人欺骗您。我认为推及其他县，情况想必也相差不远。不过，这只是说他们的意见对事情没有益处。即使他们所说的多半切中弊病，您也实行了，但奉行的人有时不是合适的人，我私下担心您的劳苦日益加重，却对百姓没有益处。不过，这只是就您巡按的地方而言。即使他们所说的多半切中弊病，您也实行了，而且奉行的人都选得合适，对百姓确有益处，那么全陕西七八百里，您难道能够全部走遍，每月都亲自巡临吗？从形势上说，这是绝不可能的。我认为今天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选择人才更重要的。古法说：朝廷任用吏部，吏部任用监司，这是天下的形势。而一个省，就是天下的准则。因此如今全陕西，兵马归都司，钱粮归藩司，狱讼归臬司，府州县负责承接施行，至于规划部署，则由巡抚台负责。阁下对此将要做什么呢？不过是规划部署罢了，不过是任用藩司、臬司罢了，不过是选择府州县官吏罢了。然而藩司、臬司人数少而且多为贤能之人，任用他们容易；府州县官吏中贤能的少而人数多，选择他们困难。正因为困难，所以近来□密切地访察他们。不肖对此不能没有疑问，为什么呢？这种访察托付给什么人呢？如果访察的人果真是君子，一定能公正用心来侍奉上级。万一十人中判断错误而误用一人，我私下担心九人的所得不能抵偿误用一人的损失，何况错误更多呢？何况访察者不能公正用心来侍奉上级呢？今天最急迫的事，没有比府州县官吏更重要的了。每个府都写成一册，放在座位旁边，分别命令藩司、臬司以及各道守巡官留意访察。亲自见到贤能与否，公正地揭报上来；这样阁下不会辜负天子和藩司、臬司诸位官员，他们也一定不忍辜负阁下。查得实际情况后，对于应当向上推荐、可以褒奖的，和应当向下罢黜的，就立即办理；对于正在上升、任职尚不久的人，勉励慰劳他；对于任职不久而志向浅陋的人，姑且惩罚他，使他受到警戒，知道改悔。至于资质中等的人，本来没有特殊才能，但也不废弛政事；这种人数量最多，就告诫整饬他们，使各自勤勉履行职务。这样，一个省的府州县官吏不下数百人，浏览名册便都在眼前，回忆他们便都在胸中，不必借助属下访察，贤能与否就可知道；不必劳烦亲自询问百姓，民间疾苦自然就会消除。每一家都仿佛有一位都御史可以依靠，因有所凭恃而不恐惧；每个官府都仿佛有一位都御史在监督，因有所畏惧而不敢胡作非为。阁下对此又要做什么呢？也只是总揽大纲，除去大的恶弊，以收取成效罢了，不必再过多劳累。过度劳累会损伤千金之躯，给高堂上的父母带来忧虑，这可以吗？不肖与阁下是通家兄弟父子，承蒙您在门下深厚地知遇爱护，所以冒昧进献这些话。将来阁下坐在朝廷之上，辅佐天子进退百官，如果不认为不肖的意见迂腐，并推行它，那么天下大概就有希望了吧？惟愿阁下留意，实在幸甚，实在幸甚。○铭恩堂颂（并序）

译畦史、潜江人初子啔昭给某座堂题名为“铭恩堂”，向前代史官征求文字。王九思没有机会登临此堂，但对于所谓“铭恩”，曾经听闻过它的实际意义。因此感动而作颂说：颂曰：初子家族的起始，究竟是谁在潜江开创？赫赫的□县，恩泽多么深广。深厚的恩泽如大雨滂沱，于是有清河，又延及省翁。以姓名列入贤能科第，龙渊任国子，辅佐南纪郡。上天施恩并不吝惜，于是有我这位柱史。柱史有弟，也有侄子，在卯年、酉年，接连登起。柱史说：“唉！先民有话说：安闲度日、空暇饮食，是法度使他们如此。”一脉相承五代，都从上天接受俸禄。光明的天子，确实掌管着这种权力。恩宠和眷顾，既深厚又偏爱。我若不铭记，便会成为鱼或鸢。我铭记什么呢？愿作君王忠贞的臣子，作爱护侄子的叔父，使全都献身尽力。这座堂即使倾圮，我的铭文也不会停止。唉！肯定会建成此堂，以诏示你的后代。○袭桂堂铭（并序） 潜江有位文章巨公，号初翁，成化癸卯年中乡试；他的儿子启昭在辛巳年中进士，任御史。御史的□兄子芳，在正德己卯年相继中举，而他的弟弟又在乙酉年中举。御史君说：“唉，不能把我的堂命名为‘袭桂堂’，可以吗？”鄠杜王九思为它作铭。铭曰：“你的芳名显赫，充满你的厅堂。唉，你的善良，是谁使你的祥瑞发端？是谁使你的福庆流衍？你已经把这些告诫给后人了，不要丧失你一贯的常道。” ○书写对山子替东谷王子所作赠诗卷后 东谷子结交朋友，如果不是他认可的人，即使是三公九卿，拿出万金来求取，也得不到他的一句承诺。对山子的文章书法，如果不是他认可的人，即使是三公九卿，拿出万金来□求，也得不到他的两个字。君子看这卷诗，就可以知道二人的□了。○书写《燕山赋别》卷后 上面这些君子，都是当世闻名的士人。赋诗惜别不久，东谷子不幸受到诸君子的诽谤，大概不能不对此介意。如今十多年过去，东谷子的行迹已经昭明，诸君子有一半相继归田，而大复何子又独自先去世了。想要再有像燕山聚会那样的盛会，难道还能得到吗？东谷子在鄠杜与我告别，出??让我看这卷子，我们共同叹息了很久，于是我在卷后题写了这些话。○怒箴 我的年纪已经大了，血气也衰弱，不能承受怒气；发怒的危害非常大。怒气一发，就像火焰猛烈燃烧，焚烧我的五脏，穿透我的百节。如今这场怒气，起端还很微小，但既已长久又已深重，药物也无法医治。追究它的根源，只是因为谗言才产生了这种怒气。那些进谗言的人，苍天也不顾念；他诬陷我、毁谤我，听到这些就舒畅，为什么还要让他发怒，来损伤我的身体？我作这首诗，希望警戒自己；如果因此仍不警醒，后悔就来不及了。○鲁斋先生像赞 呜呼！这是鲁斋先生许公的画像。以孔子为学习目标，是许公的志向；使自己美好而且广大，是许公的造诣；以忧患和变故□为用，是许公的存心；祥云和瑞日，则是许公的容貌。当时有话说：“南方有草庐，北方有鲁斋。”呜呼！这是河津天子不能不感到遗憾的事情吗？《渼陂集》卷七 ●《渼陂集》卷八 序（一） ◆序（一） 奉祝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公寿序 《康德瞻集》序 赠王元道序 赠李人英序 送鲁司业序 送阎允学序 送秦民望赴陕西按察副使序 送马公顺任湖南提学序 亲交赠言后序 送丰原学先生序 赠延绥副总兵、都督佥事时公序 送平贼将军、右都督时公序 ○奉祝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公寿序 上天生养大臣，是为了天下国家；一定赋予他们刚强明察、纯正精粹的资质，赐给他们博厚悠远的福分，使他们在进用时足以有所作为，退处时也可以成为法则。然而这样的人并不能屡屡出现。正因为不能屡屡出现，所以天下太平的时候常少，动乱的时候常多。这本来就是上天的意志，不希望天下永远太平。然而上天确实生养了这样的人，有些人却把上天赋予自己的才能全部抛弃，这样以后，上天为天下国家所作的安排才开始令人不能相信。假使这种人一出生便能保全自身，不轻易抛弃上天赋予的才能，而他的君主又能把他当作有用而尊重、信任，早早托付重任，那么他对天下国家所能产生的作用应当怎样呢？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我的乡里人三原王公，自从考中进士进入翰林，历任都御史、兵部尚书，直到吏部尚书；他所积累并发扬出来的刚明纯粹、博厚悠远，见于□政，表现在具体事务上。他整顿纲纪法度，筹划军旅机务，赞□□，黜陟愚贤不肖，承受并抵御谗毁祸害忠良之事，有古代英雄豪□所未曾做到的地方，而王公独能从容胜任。十国都受到他的恩泽，外族也知晓他的名声；像这样的情形已有四十多年，而王公并不把这些功劳据为己有。等到他归来，光明□绝、优游自适的生活，又过了十多年，已经九十岁了。中国和外夷，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仰望他的风采、□□起居的。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本来又有不能做到这一点的。所谓在朝廷任职便有所作为，退居之后又足以作为法则的人，公难道不是已经具备并做到极致了吗？同公同时而立的人，他们的学问、才力和才术，难道上天会没有用意吗？只是他们自己残害自身，甚至连累别人，把上天所给予自己的才具全都抛弃了，那么同公相比又怎么样呢？公自从在朝廷任职、侍奉历代圣主以来，都能够亲自获得幼年学习时的根本功夫；他任吏部官员时，确实是先帝亲自拔擢的。天子为两宫上徽号的礼仪完成后，派使者来问候公，这本来是扩大并体现先帝的心意，也是因为礼敬旧臣和元老故旧，借此推行教化、施行仁政，崇尚古道、尊重贤能的原则。听说公如今还每天读书考古，饮食起居同五六十岁的人一样。公所享有的福泽，以及国家所托付给他、借以增光的事业，难道有穷尽吗？乡里人相继作歌诗为公祝寿，叫我作序，所以冒昧议论这些，使为公祝寿的人有所考据。《康德瞻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