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渼陂集十五

渼陂集卷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1–101 段

弘治丙辰,君之父竹泉先生为御史京师,予为庶吉士,往拜其门。盖先生尝为庶吉士,有名,予故请问焉。而是时见君甫十六七,清莹如王可爱,方从句容曹来鳯授胡传《春秋》。再踰年戊午,报君捷乡试矣。予闻,谓竹泉先生有子,往贺焉,而曰:「当不止此。」盖君久游重庆刘衡仲之门,而其仲父蓬州守允中严督弗懈,故知不若是止也。正德戊辰,果举进士,而北方举《春秋》者莫或先焉。是时竹泉先生以四川右参议家居,予在翰林,贺君,谓先生乃今真有子矣。明年己巳秋,君被说为吏科给事中,予是时左迁文选主事,实见其文,盖尝叹息以为俊异者云。辛未,以竹泉先生之丧西归,而是时予复左迁寿州,及癸酉还任吏科,乙亥迁河南按察佥事,兵备信阳,而予巳家居,皆未能吊贺焉,然中怀耿耿,未尝不在君也。庚辰春,君疏乞致仕,诏进河南布政司右参议以归。陇去鄠杜数百里,谋会不果。嘉靖癸未春,以予与其仲父允中契也,书来请予铭允中之墓,寻复以所述乐府诸作寄予。予亦闻其为乐,日日甚欢。乃己丑秋,报君病不起矣,盖八月廿四日也。予甚惜之。距生成化庚子十月十七日,寿五十岁。卜卒之明年庚寅冬十一月十日,葬州西岍山之原,以元配师孺人祔。其弟郡庠生铨具书币,蓬州公子郡庠生銂述状,命其侄郡庠生司衡来请予铭。君讳钦,子明其字,居尝自谓定峰,故人皆称之云。君在吏科前后凡七年,其始不肯阿附孽寺,以此不及于祸,尝抗疏劝毅皇帝视朝,为视朝数日,诸凡封驳不避权贵人,而同列弹劾诸疏多出其手。其终有漏言者,当道■〈女忌〉之,乃稍迁河南云,而兵备信阳者五年,功最多。盖尝推演武候八阵图为九曲新书刋布,以训战士,募义勇,黜老弱,修城堑,谨烽堠,远近恃以为安。南阳汶宁护卫官军横甚扰民,殆不可制。君请入操,王不可,竟入操,而其患遂息。汝宁民兄弟争田,各诬其子不法,而其子皆学举者,法当黜。君以数语决之,而兄弟感悟不争而退,而其子皆完无事。罗山豪张辅者,杀其妾之母,死。妾母族讼诸县吏,辅又诬以他事,陷狱死。乃以病告,君知状,执辅抵死。信阳贫富两民争田,里中二恶少素怨富民,乃诱贫者杀之,而自杀贫者以灭口,诳其守曰:“自相杀耳。”君按之曰:“一人先死,后死者杀之,谁也?”具得恶少斩之以狥。□学恒者□宁大盗也,阴养死士,肆行刼掠,无敢言者,通贿郡□,伺动止,屡捕不获。君乃假以公事过其地,执而论之死,其党解散数百人,于是远迩骇叹,称君为神明,相戒不敢犯。君君又尝擒南召之盗有功,诏赐白金十两。又尝奋击商南山阳诸盗,盖斩首二十余级,擒僣号者渠魁八人,余党百人,诏赐白金彩帛,擢用不次。岁尝大旱,君祷雨即大雨浃境,遂以有年,大夫士诗歌之。信阳士固多奇,然举者亦甚少。君于城□□北隅建仕学书院,择其奇者居之,亲为课业,乃两科而举者十有三人焉,盖骎骎乎盛矣。于是申州之墟□恩民安,风教大行,抚按前后凡六论荐,超拜可跂足□也。乃蒙萎菲之谤以归,用不究其才识者,以是为歉。君潇洒伟人也,略无几微形于言面,养母以志,教诸弟□□材而施,乃今各有成焉。暇则诵诗读书,旁及群籍□歌泉石,其乐陶陶,书为述作,汇成卷帙,盖虽未臻耋耄,其所获亦非细矣。君家世陇州人也,曾祖讳璇,举乡榜,五任县学教谕,赠右副都御史。祖讳仲实,河南右参政,进阶大中大夫。竹泉先生讳价,磊落不羁,翛然物表,不慕声利者也。母王氏,封恭人,生四男子,君其次子也。兄钝早卒,君奉嫂氏视诸孤,恩礼备至。君配师氏,继蹇氏,皆赠封为孺人焉。蹇孺人生男子司绍、司御。而司继、司礼、司射、司书,则侧室出也。共六男子。师孺人生一女子,适通渭举人王德光。蹇孺人生者三:长适郡学生李□,次适平凉护卫指挥毛麟,其次与侧室所出三人者俱幼,未聘。方君之在身,王恭人梦日射其怀,五老造其室。巳而诞君,故资禀特异焉。人以为吴岳降神尔也。显其光,倏其陨灭,殆亦返其初乎?是未可知也。铭曰:

吴岳矗矗,锺灵尔族。尔族克承,以遐尔福。五世多贤,以引以续。藩伯宫保,维庆斯笃。文行彬彬,竹泉蓬州。维君似之,益弘厥猷。厥猷奕奕,先民是匹。夕郎宪臬,乃言底绩。谁其构我,谗人罔极。既归且乐,既饫而息。乃父乃祖,同归窀穸。高岸为谷,打兹铭石。

○康生子宽墓志铭

译弘治丙辰年,君的父亲竹泉先生在京师任御史,我任庶吉士,前往他家拜访。竹泉先生曾任庶吉士,很有声名,所以我特意向他请教。当时见到君才十六七岁,清秀明洁,像美玉一样可爱,正在跟随句容曹来鳯学习胡传的《春秋》。又过两年戊午年,君乡试中榜的消息传来。我听说竹泉先生有了这样的儿子,便前往祝贺,并说:“这还不止于此。”因为君长期在重庆刘衡仲门下游学,他的仲父蓬州太守允中又严格督促,从不懈怠,所以我知道他的成就不可能止于此。正德戊辰年,君果然考中进士;在北方举《春秋》应试的人中,没有谁能超过他。当时竹泉先生以四川右参议身份居家,我在翰林院,便祝贺君,说:“先生如今才真正有了儿子。”第二年己巳年秋天,君被选任为吏科给事中;当时我降为文选主事,亲眼见到他的文章,曾感叹认为他才华俊异。辛未年,君因竹泉先生去世而西归;当时我又降任寿州。到癸酉年我回任吏科,乙亥年调任河南按察佥事、负责信阳兵备时,我已经居家,都没能前去吊唁或祝贺,但内心始终牵挂着君。庚辰年春天,君上疏请求退休,诏令晋升他为河南布政司右参议,让他带职归乡。陇州距离鄠杜数百里,想要相会却没有成功。嘉靖癸未年春天,因为我与他的仲父允中交好,他写信来请我为允中墓志铭;不久又把自己所作的乐府诗寄给我。我也听说他以作乐为乐,日日都十分欢快。己丑年秋天,传来君病重不起的消息,大约是在八月二十四日。我非常惋惜。君生于成化庚子年十月十七日,享年五十岁。选择他去世后的第二年庚寅年冬十一月十日,葬在州城西面的岍山原野,与元配师孺人合葬。他的弟弟、郡学学生铨准备了书信和礼物,蓬州公的儿子、郡学学生銂撰写事状,命他的侄子、郡学学生司衡来请我写铭。君名钦,字明其,平日自号定峰,所以故人都这样称呼他。君前后任吏科共七年。起初不肯阿附宦官寺人,因此没有遭祸;曾上疏劝毅皇帝临朝视事,使皇帝视朝数日。凡是封驳之事,都不回避权贵;同列官员的许多弹劾奏疏,也多出自他的手笔。后来有人泄露机密,当权者厌恶他,于是稍稍升迁他到河南;他负责信阳兵备五年,功劳最多。曾推演武侯八阵图,编成《九曲新书》刊行,用来训练士卒;招募义勇,淘汰老弱,修筑城墙壕堑,谨慎设置烽火台,远近百姓都依靠这些措施获得安宁。南阳汝宁护卫的官军横暴至极,严重扰民,几乎无法控制。君请求将其编入操练,王不答应;君最终还是把他们编入操练,这一祸患便平息了。汝宁有兄弟争夺田地,互相诬告对方的儿子违法;两个儿子都是准备参加科举的人,依法应当黜退。君用几句话裁决此事,兄弟有所感悟,不再争执而退去,两个儿子也都保全无事。罗山有个豪强张辅,杀死妾的母亲,被判死罪。妾的母族向县吏起诉,张辅又用其他事情诬陷他们,使其陷入狱中而死。后来张辅以病告假,君查明情况,将张辅逮捕判处死刑。信阳有贫民和富民争田,乡里两个平素怨恨富民的恶少,便诱使贫民杀死富民,又杀掉贫民灭口,欺骗太守说:“只是互相残杀罢了。”君审查后说:“一个人先死,后死的人杀了他,那么凶手是谁?”于是查明全部事实,将恶少斩首示众。□学恒是□宁的大盗,暗中豢养死士,肆意抢掠,没有人敢说话;他还向郡中□官行贿,窥伺君的行动,多次捕捉都没有成功。君于是借公务经过他的地方,将他逮捕,论罪处死;他的党羽数百人也因此解散。远近之人惊叹,都称君为神明,彼此告诫不敢冒犯。君又曾擒获南召的盗贼,因有功绩,诏令赏赐白金十两。又曾奋力攻打商南、山阳等地的盗贼,斩首二十多级,擒获僭号的首领八人和余党一百人,诏令赏赐白金和彩帛,并破格提升任用。有一年发生大旱,君祈祷求雨,立即大雨遍及全境,于是获得丰年,士大夫们作诗歌颂他。信阳士人本来就多有奇才,但中举的人也很少。君在城□北角建造仕学书院,选择其中才华出众的人居住在那里,亲自为他们讲习课业;于是两科之间便有十三人中举,逐渐兴盛起来。于是申州的废墟□恩,百姓安定,风俗教化大为推行;巡抚、巡按前后共六次论奏推荐,破格授官已经指日可待。可是他却蒙受“萎菲”之类的诽谤而归,因未能充分施展才识而感到遗憾。君是一个潇洒伟岸的人,言语和脸色从不显露丝毫不平;奉养母亲以尽孝志,教育各位弟弟,按照他们的才能加以施教,如今他们各自都有成就。闲暇时便诵诗读书,旁及各种书籍,□歌咏泉石,乐在其中;又著书作文,汇成卷帙。虽然还没有到耄耋之年,他所取得的成就也已经很不小了。君家世代是陇州人。曾祖父名璇,考中乡试,五次任县学教谕,追赠右副都御史;祖父名仲实,任河南右参政,进阶大中大夫;竹泉先生名价,磊落不羁,超然物外,不羡慕声名利禄。母亲王氏,封为恭人,生有四个儿子,君是次子。长兄钝早逝,君奉养嫂氏,照看各位孤侄,恩情礼数周全。君娶师氏,后娶蹇氏,两人都追赠封为孺人。蹇孺人生有儿子司绍、司御;司继、司礼、司射、司书,则是侧室所生,共六个儿子。师孺人生有一个女儿,嫁给通渭举人王德光。蹇孺人所生的三个女儿中,长女嫁给郡学生李□,次女嫁给平凉护卫指挥毛麟,最小的以及侧室所生的三个女儿都还年幼,尚未订婚。君尚在母腹中时,王恭人梦见太阳射入她的怀中,又有五位老人来到她的房间。不久君便出生,所以资质禀赋特别异于常人。人们认为这是吴岳降下神灵。光彩显赫地出现,又突然陨落,大概也是返回到最初的地方了吧?这还无法知道。铭文说:巍巍吴岳,钟聚灵秀于你的家族。你的家族能够承受这份灵秀,使你的福泽绵延久远。五代之中贤才众多,相互引导,相互延续。藩伯、宫保,都是深厚的福庆。竹泉、蓬州,文才品行彬彬有礼。君与他们相似,更加弘扬他们的事业。你的事业光明盛大,足与先民相匹敌。任夕郎、宪臬之职,于是陈说政绩,终于取得成效。是谁构陷了我?谗人的诬陷没有止境。既然归来,便安享快乐;既已饱足,便安然休息。你的父亲和祖父,与你一同归于幽深墓穴。高岸终将变成深谷,把这些话刻在铭石上。康生子宽墓志铭。

呜呼!康生其何以至是邪?康氏,武功人,其六世祖尚书公,永乐时有大功德于世,子孙未能厚食其报。至生父太史公德涵,虽曰大魁天下,然未久即以谗废。及生,颖悟绝人,人见其如此,以为麟角鳯毛,英英然,所以振康氏之业者,其在斯人矣!呜呼!孰意其遽至是也?初,太史公配安人尚氏,生子辄夭。既为翰林修撰,居京师,而正德戊辰十月十日生,乃即蓐。太史公喜,即以报予。明日,予往贺焉,巳命名昭胤矣。后名曰栗。年十六而冠,字曰子宽。入为武功县学生,受毛诗,世其业。十七而娶吾女,女亡,继娶灵宝杨氏,为方伯叔安之女。嘉靖己丑五月,太史公书来言生病伤寒,未久当愈。予方使人问之,亦以为愈矣。寻得报以是月二十二日卒,年仅二十二。呜呼!惜哉!予昔闻生之才,未见也。既入甥馆,以古定相贫,视其所不敢论,试之,操觚立就,纵横数百言,大类止斋。予则大奇之,以示诸生,无不骇叹称服者。比两入试,乃竟不第,以死谓非命哉?然于举子业虽为之,非其甚好也。顾好古歌辞,近体诸诗,不刻意,往往有似李杜者,盖百余篇。生卒后,太史公为刻诸木,俾后世有知生者,生为不死矣。生豪宕好气人也,又负才,侪辈皆出其下,以此岳岳未肯轻下人。然其在予则益甚敬,又能乐道人善。至于酗酒游荡,凡诸膏梁气习,则刬绝弗为。好事者见其气岸不可近,遂以狂悖加之,是不知生者也。语曰:观人先其大者。盖太史公尝病剧,生乃徒跣走,泣吁天,乞以身代。太史公其继母张夫人之始至也,有女奴出嫚言无礼不恭,生怒,棰之几死,骂之曰:“此代吾母为者,汝主也,奴辈敢若是耶!”其孝敬如此。其后群小谮言无实,生亦惑之,或有时怒,寻复解悟曰:“人之为言,胡得焉?”亦不深蓄也。故其卒,张夫人哭之甚痛,口出□下,至□仆亦无不哀哭者曰:“主虽待我严然,甚恤我。吾女生子不育,杨氏亦无子,而太史公更无次男。远迩大夫士以此为歉。夫康氏植德,所由来远。太史公光明磊落,□德疾邪,虽年踰五十,而神完气壮,若□四十人焉。□□终无子也。生以是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合■〈穴上之下〉吾女浒西□茔之侧,予哀而为之铭。铭曰:

嗟嗟!苍天胡?尔粹而夺之!遄尔有好言盈百其篇,既久而传。尔身殂矣,其名不刓。

○康烈妇杨氏墓志铭

译唉!康生为什么竟会到了这种地步呢?康氏是武功人,他的六世祖尚书公,永乐年间对天下有大功德,但子孙还没有充分享受这份报偿。到了他父亲太史公德涵,虽然曾考中天下第一名,但不久就因谗言被废弃。康生出生后,聪颖悟性非同常人,人们见他这样,都认为他是麟角凤毛、卓然出众的人才,可以振兴康氏家业的,大概就要靠这个人了。唉,谁能料到他突然竟到了这种地步!起初,太史公的妻子安人尚氏,生下的孩子总是夭折。太史公后来任翰林修撰,居住京师,正德戊辰年十月初十日,康生出生,刚一出生便呱呱啼哭。太史公很高兴,立即把消息告诉我。第二天,我前去祝贺,他已经命名为昭胤,后来改名为栗。十六岁行冠礼,字子宽。入县学成为武功县学生,学习《毛诗》,继承家学。十七岁娶我的女儿为妻,女儿去世后,继娶灵宝杨氏,是方伯叔安的女儿。嘉靖己丑年五月,太史公来信说康生得了伤寒,不久应当痊愈。我正派人去问候,也以为他已经好了。不久却得到消息,说他在这月二十二日去世,年仅二十二岁。唉,太可惜了!我过去听说康生有才,却没有见过他。后来他入赘我家,我用古代的标准试探他的才学,考察他平日不敢轻易评论的内容;他拿起笔立即写成,洋洋数百言,很像止斋的文章。我大为惊异,便把文章给诸生看,没有一个不惊叹佩服的。等到他两次参加考试,最终却没有考中,难道说他的死亡不是命运吗?不过,他虽然也做举子业,却并不十分喜欢。反而喜爱古代歌辞,近体诗也不刻意经营,却常常有些像李白、杜甫的作品,大约有一百多篇。康生去世后,太史公把这些作品刻印出来,使后世知道康生的人能够看到,这样康生就不会真正死去。康生是豪放任气的人,又自负才华,同辈都在他之下,因此性情高傲,不肯轻易屈居人下。但他对我更加恭敬,又乐于称道别人的优点。至于酗酒游荡以及富贵人家的各种骄纵习气,他全都断绝不做。好事之徒看见他气度高傲、难以接近,便把狂妄悖逆加在他身上,这是不了解康生的人。古语说:看人要先看大的方面。太史公曾病得很重,康生便赤脚奔走,哭着向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受病。太史公的继母张夫人刚到家时,有个女奴说了傲慢无礼、不恭敬的话,康生大怒,把她打得几乎死去,骂道:“她是代替我的母亲来主持家事的,你是她的奴仆,奴才竟敢这样吗?”他的孝敬就是如此。后来有一群小人进谗言,言语并无事实根据,康生也被迷惑,有时会发怒,不久又醒悟说:“别人这样说,怎么能当真呢?” 但他也没有深深记恨在心。因此他去世时,张夫人哭得十分悲痛,口中流出□,直到□仆人也没有不哀哭的,都说:“主人虽然平日对我严厉,却非常怜恤我。我的女儿生了孩子却没有养大,杨氏也没有儿子,而太史公又没有第二个儿子。远近士大夫都为此感到遗憾。康氏积德,由来已久。太史公光明磊落,□德而憎邪,虽然年过五十,精神完足、气力强健,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人一样。□□最终还是没有儿子。康生于这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与我的女儿合葬在浒西□茔旁。我悲伤地为他写下墓志铭。铭文说:可叹啊!苍天为什么要夺走你这样纯粹美好的人!你很快便拥有了美好的声名,百余篇文章流传开来,长久传世。你的身体虽然死去,你的名字却不会磨灭。康烈妇杨氏墓志铭。

予壻武功康生栗子宽既卒且葬,予为志其墓矣。乃其继室杨氏饮药死殉,生其父太史公德涵使人走报予,且曰:「新妇至此,痛彻心骨,殆何□言?然不可无志,敢复以累兄。」予闻之,泫然出涕,不能□,犹吾女之亡。嗟乎,世复有此女乎?康生素靳非辟不止之行,尝曰:「奸污残贼,天道未有弗与还者。」故行年二十二,曾无非礼之动,乃今至是,天其有意报之也?以良□?之而烈烈若是乎?亦此女天资之美,有得于父兄之教者,不可诬也。盖杨氏世为弘农人,出汉太尉震之后,其高祖仕为都御史,祖□□□□□□布政使,叔安配安人许氏。许安人者,吏部尚书襄毅公女也,生四子四女,烈妇其季女也。烈妇生正德壬申正月二十二日,是时布政公为佥事浙江,闻升四川副使,遂名曰升容云。性喜诵诗,闻善言,其父及诸兄为讲古烈女,至闻死节事,未尝不叹慕焉,而曰:「何古今人不相及也?」年十七而嘉靖戊子归康生,继吾亡女。明年己丑五月生遘疾且殆,顾谓烈妇曰:「即我不幸死,如为一椁容三柩,我与王氏之女二矣,其一汝也能从之乎?」烈妇泣诺曰:「吾意正如此,不从何为?」不数日生果不起,烈妇坚志必以死殉。其姑张夫人及诸女辈见其如此,乃相与日夜防卫,极缜密也。而家人毒鼠药误遗室中,烈妇潜服数□,赖觉之早,投救护免。张夫人知其志不可回,言之太史公,而使张夫人及诸女因讽之归宁父母,冀或以爱夺也。乃悔恨弥切,日夜号泣,欲西其父母,不得巳,令其兄宋与其嫂送之来,且以有心计者一妪与俱。烈妇至则伏柩哭巳,乃入内谒其□,殊有喜色曰:「吾谓夫巳葬,乃犹未也。」张夫人度其意必有变,复言太史公公曰:「谨防卫耳。」翌日与诸防卫者相处极欢,有出者必曰:「勿去,吾甚恐。」众见其如此,以为无故矣,独张夫人者不以为。然益严环守,既数日,而十一月七日己亥晨起,膏沐□,诒言宿饭作渴,索酰汤,卧内□,乃以砒霜三二两吞下之。巳乃登厕,登厕归,觉毒作不能支,复诒其守者曰:“适入厕见崇颇不快,又索酰汤,令极暖,连饮三碗,曰稍可矣。”张夫人入见其色大惊,疑搜其袖中遗砒在焉,亟呼家众相与投救之。烈妇徐曰:“妾此来欲以死从夫子游地下耳。前所囊物曰金珠者,砒霜也。恐姑疑我,我故假言之,乃今尽服之矣。人言酰下砒霜,百药不可解,我恐解而坏吾志,故为此。今勿解,无益徒挠人耳。惟呼吾嫂来治后事。”众不听,呼其兄嫂至,以杯药予之,不纳。逼之甚,则啮其杯立破。复予之药皆不纳,而坚合其齿。于是楔以铁箸,箸且曲矣,齿终不可启也。既而曰:“巳矣,吾与饮此药,吾不食砒霜矣。凡吾所以为,以死为乐,生为苦也。柰何以苦事逼我?”其嫂启箧出衣,皆近所手制,以送死者,无不备且精也。于是不得已为着之。着异而绝,颜貌安舒,略无仓卒,岂鬼神者阴以相之,使其毒不内挠,正色以毙也?嗟乎!方生之初逝也,情激心裂,痛莫可制。其死或易至于归谢其父母,又三月余矣。父母劬劳之恩,眷属缱绻之意,顾不能一移其初志,而不迫不怒,从容就死如此。古之达人志士,未足与之先也。然方其西也,各以二屦为其父母寿,比见其舅姑,亦各寿以二屦。以今视之,盖永诀耳。其初未之知也。其用意精密,志久而恒如此。此岂尝从事于学问若士大夫孳孳亹亹者邪?嗟乎!孰谓十八女子而能至于斯也?脂韦之士,怀二心之臣,闻其风可以愧死。儿女子弗足言矣。闻奏表闾,则有司存。向者康生约与同葬,乃今果不负幽壤之下,可以无憾。为之铭曰:

虢州之山,青且崇,大河北注波,溶溶含精,毓粹锺巨公。维杨暨许,阀阅雄,金昆玊季,婚媾同。包罗正气,收化工,乃生烈媛,世所空悦。仁甘义春,拍胸鸿毛,一死何从容?游魂直与霄汉□九疑,寥廓湘娥从下视。浊世如蚁□浒西,高塜嘉树丛,鬼神长为环幽宫。三光凋落,名其终。

○明故河南按察司经历阎公配孺人王氏墓志铭。

译我的女婿武功康生栗、字子宽已经去世并安葬,我已经为他写了墓志铭。后来他的继室杨氏服药自尽殉夫,康生的父亲太史公德涵派人赶来告诉我,并且说:“新妇竟到了这种地步,悲痛彻骨,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但不能没有墓志铭,只好再次麻烦兄长。”我听后流泪不止,不能□,就像自己的女儿去世一样。唉,世上难道还会有这样的女子吗?康生一向厌恶奸邪污秽、不止恶行的人,曾说:“奸污残贼之事,上天从没有不给予报应的。”所以他活到二十二岁,从来没有做过非礼之事。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上天有意报答他的善行吗?凭借良□?,竟能使她如此刚烈吗?这也说明杨氏天资美好,确实受到了父兄教诲,不可诬蔑。杨氏家族世代是弘农人,是汉太尉杨震的后代。她的高祖曾任都御史,祖父□□□□□□布政使,父亲叔安娶安人许氏。许安人是吏部尚书襄毅公的女儿,生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烈妇是最小的女儿。烈妇生于正德壬申年正月二十二日,当时布政公任浙江佥事,听说将升任四川副使,于是给她取名为升容。她性情喜欢诵读诗歌,听到善言便喜爱;她的父亲和兄长给她讲述古代烈女的故事,每当听到为节操而死的事迹,总是赞叹仰慕,并说:“为什么古今的人不能相提并论呢?” 她十七岁时,嘉靖戊子年嫁给康生,续配于我已亡的女儿。第二年己丑五月,康生生病将死,回头对烈妇说:“如果我不幸死去,若有一具棺材可以容纳三具尸体,我和王氏的女儿共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你,你能跟随她吗?”烈妇哭着答应说:“我的心意正是这样,不跟随她又做什么呢?”没过几天,康生果然去世,烈妇坚定地决意一定要以死殉夫。她的婆母张夫人和诸位女眷见她这样,便日夜共同防守,十分严密。然而家人把毒鼠药误留在房中,烈妇暗中服下了几勺,幸亏及早发觉,投药救治,才得以免死。张夫人知道她的志向不可改变,便把此事告诉太史公,又让张夫人和诸位女眷借劝她回父母家省亲,希望也许能用亲情改变她的心意。她于是更加悔恨,日夜号哭,想要向西回到父母身边,却不能自行前往,便让她的兄长宋和嫂嫂送她来,并让一位有心计的老妇人同行。烈妇到后就伏在棺材上哭了一阵,随后进去拜见她的□,脸上很有喜色,说:“我以为丈夫已经下葬了,原来还没有。”张夫人揣度她的心意一定发生了变化,又对太史公说:“只是谨慎防守罢了。”第二天,她和几位防守的人相处得非常欢乐;有人要出去,她必定说:“不要走,我很害怕。” 众人见她这样,认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张夫人不这样认为。然而防守更加严密。过了几天,十一月七日己亥清晨,她起床洗漱,借口说昨夜吃饭后口渴,要酢汤;躺在内室□,便把砒霜三二两吞了下去。随后她上厕所,回来后觉得毒性发作,已经不能支撑身体,又欺骗守护她的人说:“刚才进厕所时遇到鬼祟,很不舒服,又要了酢汤,让人煮得很热,连续喝了三碗,说这样稍微好些了。”张夫人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大为惊恐,怀疑她袖中还藏着剩余的砒霜,急忙召集家人共同救治。烈妇慢慢说:“我这次来,就是想用死跟随丈夫到地下相游。先前藏在身上的东西,说是金珠,其实是砒霜。我怕婆母怀疑我,所以故意那样说;现在已经全部服下了。人们说酢能化解砒霜,百种药也不能解,我恐怕毒被解除而破坏我的志愿,所以才这样做。现在不要救我了,白白扰乱大家没有益处。只请把我嫂嫂叫来料理后事。”众人不听,把她的兄嫂叫来,拿药用杯子给她,她不肯接受。逼迫得很紧,她就咬破了药杯。后来再给她药,她都不接受,并且紧紧闭住牙齿。于是用铁筷子撬她的嘴,铁筷子都弯了,牙齿始终不能打开。过了一会儿她说:“罢了,我和你们一起喝这药,我不吃砒霜了。”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把死看作快乐,把活着看作痛苦。为什么还要用痛苦的事情来逼迫我呢?”她的嫂嫂打开箱子拿出衣服,都是她近来亲手缝制的,是为临死所穿,一样也不缺,而且十分精致。于是只好给她穿上。她穿戴完毕,神情异常安详舒适,完全没有仓促慌乱的样子,难道是鬼神在暗中帮助她,使毒性不在体内扰乱,而能神色端正地死去吗?唉!当康生刚刚去世时,她感情激烈,心如撕裂,悲痛无法控制。她如今的死,或许比回去向父母辞别还容易;而她回家三个月有余,父母养育她的恩情、亲属眷恋她的心意,竟不能使她稍微改变最初的志愿;她不受逼迫,也不发怒,竟这样从容赴死。古代通达事理的人和有志之士,也没有谁能排在她前面。然而她先前回娘家时,分别用两双鞋祝寿给父母;拜见公婆时,也分别用两双鞋祝寿。现在看来,那大概就是永远的诀别了,只是当初她自己还不知道。她用心周密,志向长久而始终如一。她难道曾经像士大夫那样孜孜不倦、勤勉不懈地从事学问吗?唉!谁说十八岁的女子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呢?那些圆滑苟且的人、怀有二心的臣子,听到她的事迹,足以羞愧而死。至于普通儿女,就更不用说了。听说将要上奏请求表彰她的闾里,这件事自有主管官员办理。先前康生约定要和她合葬,如今她果然没有辜负地下的约定,也可以没有遗憾了。于是为她作铭说:虢州的山,青翠而高峻;大河向北流注,水波浩荡,蕴含精气,孕育精粹,钟聚而生出伟大的人物。杨家和许家,门第都很显赫;兄弟如金昆玉季,两家婚姻相同。她包容正气,吸收天地化育之功,于是生出这位刚烈女子,世间实在罕有。仁慈甘美如春,义气充沛如春风,她拍着胸膛,把生命看得如鸿毛;一死又是何等从容!她的游魂直上霄汉□九疑,辽阔高远之中,湘娥从下面仰望。浊世之人如蚂蚁聚在水边,西面高大的坟墓与美树成丛,鬼神长久环护着幽深的墓宫。三光终将凋落,而她的名声将因此永存。明朝故河南按察司经历阎公配孺人王氏墓志铭。

孺人寿八十五岁,嘉靖辛卯九月九日告终。其子储卜以是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于弦蒲祖茔启经历公之兆与合葬。属孺人从孙郡庠生□述状,介其壻太学生王客来请予铭。予往年在京师,尝拜经历公,是时公为鸿胪序班。其迁河南也,实饯之,而公亦敬视予,甚爱。公从子参议知州二君,俱辱交予,盖尝为予称孺人之贤也。是宜予铭。孺人姓王氏,父曰处士王政,家世陇州通星历术,而好义慷慨。经历公讳仲容,父为济源教谕。教谕公为诸生时常与处士往来,甚爱也。比罢官弱病甚,而急为经历公妁婚妁。及孺人,处士雅重教谕公,又经历公头角非凡者,亟诺焉。而孺人以是归经历公。归旬曰,而教谕公不幸卒矣。是时经历公有兄弟四人,伯兄夫妇当室,嫂郑裁制严切。孺人以姑事之,视其颜面而忧喜焉。若采薪、采蔬诸劳苦之事,随所指使,敝衣枵腹,未尝敢以色愠。姻党道之,至今以为难能云。其后逝处□历公,方苦于学家务,悉委孺人。孺人以勤俭知之,无不当意者。仲兄葵庵公,是时为考功,京师经历公□尝□学焉。乃累举不第,成化甲辰援例贡入太学。弘治癸亥仕鸿胪,进阶登仕佐郎。正德己巳乃迁河南云。而家务伸缩悉主孺人,公得以尽心国事,充称其职者,孺人内助力也。在河南四年,以子修病卒官邸,公及孺人痛甚,恳求西归。归二年甲戌,经历公亦卒。孺人称未亡人者十有五年矣。而嘉靖癸未病目不视,子储为州阴阳学典术,备极孝养,罔不顺适其意。长子修尝学举进士,为郡学生,以为事亲者不可不知医,间亦学焉。而孺人在河南时病甚,奇医不可疗,修闻而趋视之,药之即愈,人以为孝感所致。也不独药也,孺人二子之行如此。修不不幸无子,储有三男一女,长男□,次曰□铿,而□生有二男一女,俱幼。孺人有女。五人长适苏源者,早卒,以其遗子桂,命储子之。今有室矣。次适莱芜县丞李勋,次适华亭县学生薛铨,次殇。次来请铭者,王客,其壻也。孺人赋性温厚,不独善事兄嫂,即诸从子妇亦有恩礼。盖成化、弘治中,参议、知州二君先后游校庠,而王恭人、张宜人者,相与萃处,姑事孺人。孺人不以妇视也,礼之若宾焉,而曰:“二叔媛,岂久居人下者邪?”其早识如此。至其教子,则小过必责,无少贷。使修不夭折死,宁让诸伯仲乎?储今处衣冠华冑,植其德操,为郡伟丈夫,而诸孙又方骎骎焉进而上也。孺人固可以无恨死。初,孺人之归也,梦在林麓,一媪语之曰:“某年某月某日,是汝生。”曰:“是矣。”曰:“是则八十五岁寿,异哉!”竟如其言。铭曰:

寿以神贵,以夫君繁祉,以子孙。嗟嗟孺人,我铭以永存。

○明故李母鲍氏志铭

译孺人享年八十五岁,于嘉靖辛卯年九月九日去世。她的儿子储在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于弦蒲祖坟中启开经历公的墓穴,与孺人合葬。储请孺人的从孙、郡学学生□撰写行状,又托她的女婿太学生王客来请我作铭。我从前在京师,曾拜见经历公,那时公任鸿胪寺序班。他调任河南时,我确实曾为他饯行;公也敬重我,对我很有情谊。公的侄子参议、知州两位君,都承蒙与我交往,也曾向我称赞孺人的贤德。这正是我应当作铭的原因。孺人姓王,父亲是处士王政,家世居陇州,通晓星历之术,并且崇尚义气、性情慷慨。经历公名仲容,父亲曾任济源教谕。教谕公还是诸生时,常与处士往来,非常喜爱他。后来教谕公罢官,身体十分衰弱,却急忙为经历公议婚。到了孺人这里,处士一向敬重教谕公,又认为经历公才华出众,便立即答应,于是孺人嫁给经历公。成婚十天后,教谕公不幸去世。当时经历公有兄弟四人,长兄夫妇主持家事,嫂子郑氏裁断严厉。孺人把她当婆母侍奉,察看她的脸色来共同忧喜。像砍柴、采菜等劳苦之事,随她指使;即使穿破衣、空着肚子,也从未敢显露不满。亲戚们都传述这些事,直到今天还认为这是难以做到的。后来经历公去世,□正为学业和家务所苦,便把一切家事交给孺人。孺人凭勤劳节俭处理,无不恰合公意。二哥葵庵公当时任考功,京师的经历公□曾□向他求学。经历公屡次参加科举都未中,成化甲辰年援引成例贡入太学。弘治癸亥年任鸿胪寺官,升为登仕佐郎。正德己巳年才调任河南。家务的增减收支都由孺人主持,公得以专心国事,能够充分称职,实在是孺人在内助方面的力量。任河南四年时,儿子修病死在官署,公和孺人悲痛万分,恳求向西归乡。回乡两年后的甲戌年,经历公也去世了。孺人自称未亡人十五年。嘉靖癸未年,她眼病失明,儿子储任州阴阳学典术,极尽孝养,没有不顺遂她心意的。长子修曾学习准备考进士,是郡学生,认为奉养老人不能不懂医术,偶尔也学习医术。孺人在河南时病得很重,名医也无法治愈;修听说后急忙赶去探视,给她用药立即痊愈,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不只是用药如此,孺人的两个儿子行事都这样。修不幸没有儿子,储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长子□,次子叫□铿,而□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还年幼。孺人有五个女儿。长女嫁给苏源,早年去世,留下儿子桂,孺人命储收养他,如今已经成家。次女嫁给莱芜县丞李勋,次女嫁给华亭县学生薛铨,次女夭折。最后来请我作铭的王客,是她的女婿。孺人生性温厚,不仅善于侍奉兄嫂,对各位侄子的妻子也有恩惠和礼节。成化、弘治年间,参议、知州两位公子先后在学校求学,王恭人、张宜人也相继聚居在一起,把孺人当婆母侍奉。孺人不把她们当媳妇看待,而是像宾客一样礼待她们,并说:“两个弟媳都是美好的女子,难道会长久居于人下吗?”她早年就有这样的见识。至于教育儿子,小的过错也一定责备,从不稍加宽免。假使修没有夭折,难道会让位于那些伯叔兄弟吗?储如今身处衣冠华族之中,建立自己的德操,成为郡中伟丈夫;各位孙子也正迅速进步。孺人本来可以无憾而死。起初孺人出嫁时,梦见自己在山林脚下,一位老妇人对她说:“某年某月某日,是你的生辰。”她说:“是的。”老妇人说:“既然如此,你将享寿八十五岁,真奇异啊!”后来果然如她所说。铭曰:愿她因神明而享寿,因夫君而享福,因子孙而得繁盛。唉,孺人啊,我作此铭使你的名声长存。明朝故李母鲍氏墓志铭。

君子之行,肇自闺门。世有以豪杰自负,而往往困于妻子,盖亦有取也。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岂虚语哉?岂虚语哉?故工部尚书陇郡李公讳善,有二室,曰鲍氏卒。郡庠王生璠玙述状,予得以观焉。于是益知公之树立,非在外者之难也,乃其在闺门者难,弗可及也。盖饱氏者,京师鲍指挥女也。年及笄,归尚书公。公配周夫人,是时巳生子守经矣。而公为行人,出使四方,甚劳。周夫人曰:「不可无我副。」以是有鲍氏。鲍事周夫人甚敬也。其于守经子之若所出焉。而周夫人喜,尝曰:「是我副是,不可无者。」然周夫人后竟不复有子,而鲍赤生子辄夭。于是周夫人劝公再纳焉,公弗肯。鲍赞于夫人曰:「今惟守经及一女,不可不及时图之,无令后有悔。」周夫人恳劝,公乃复纳刘氏。刘氏之入也,尤敬事周夫人,而与鲍处甚宜,无芥蔕。其后刘生子曰守纯、守绂、守维及一女。周夫人以鲍氏无子,乃以守纯与之。鲍于守纯固甚爱也。于诸子女婚嫁,皆与尽力,无弗当意者。而其孙男若女,无不抚抱;诸子妇无不矜爱。周夫人见之,未尝不乐也。故公之仕也,无内顾,得以专力焉。而陡华跻要,绰有勋誉,为世伟人。其退而居于家,其乐陶陶,遐龄考终。君子曰:「于是可知公之化深矣。」周夫人先卒,守经相继而逝。嘉靖乙酉,公亦卒正寝。守纯于是奉鲍氏于堂,孝养备至,而曰:「母氏鞠我不敢忘。」辛卯秋,守纯赴试乡闱矣,闻鲍病,弃而奔归,视医药焉。乃九月二十三日,竟亦不起,距生天顺癸未五月十五日,寿六十九岁云。守纯以为慈母,极尽情礼,与其二弟卜以是年十二月十八日,合葬尚书公州城北原新阡。于是以二生述状,命其子珙问铭于予。予往在京师,闻鲍氏家世植善,则其有德而贤,固公之化,亦其所由来远矣。□易以京师人目之。鲍自生有二女,长适鳯翔参政张。公继之子珂,先卒;次适同郡阎佳。閰佳者,重庆府知事仲宁公之子也。举正德癸酉乡试,乃不幸死。女誓死不更适人,舅姑欲夺之,乃欲自经死,遂巳。今孀居二十年余矣。州司白诸宪使,行当旌其里闾云。而鲍氏之贤,至其女而益彰。况又尚书公也,是宜铭。铭曰:

嫔虞观内,娥皇、女英、仲氏淑慎,亦显于经。于惟司空,厥德允成于二室,是征。合窆于冥,于君子曰:「是式是□□」。

○妻赠孺人赵氏,继室封孺人张氏合葬墓志铭。

译君子的品行,发端于闺门之内。世上有些人以豪杰自负,却往往被妻子儿女所困,大概也是有原因的。《传》说:“自身端正,即使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 难道是空话吗?难道是空话吗?已故工部尚书、陇郡人李公名善,有两位妻妾,其中鲍氏去世了。郡学学生王璠玙撰写了行状,我得以看到。由此我更加知道,李公的立身建业,难处不在外部事务,而在闺门之内;这一点实在无人能及。鲍氏是京师鲍指挥的女儿。到了及笄之年,嫁给尚书公。尚书公的正妻周夫人当时已经生有儿子守经,而公任行人,出使四方,十分劳苦。周夫人说:“不能没有人辅佐我。”因此有了鲍氏。鲍氏侍奉周夫人十分恭敬,对守经也像亲生儿子一样。周夫人很高兴,曾说:“这就是我的助手,是不可缺少的人。”但周夫人后来始终没有再生孩子,而鲍氏所生的孩子也总是夭折。于是周夫人劝公再纳一房,公不肯。鲍氏劝周夫人说:“如今只有守经和一个女儿,不能不及时打算,不要让以后留下遗憾。”周夫人恳切劝说,公才又纳了刘氏。刘氏进门后,更加恭敬地侍奉周夫人,和鲍氏相处也很融洽,没有一点嫌隙。后来刘氏生了守纯、守绂、守维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周夫人因为鲍氏没有儿子,便把守纯给她抚养。鲍氏确实非常疼爱守纯。对于诸子女的婚嫁,她都尽力操办,没有一件不合心意。她对孙男孙女没有不抚抱疼爱的,对各位儿媳也没有不怜爱。周夫人见了,从来没有不高兴的。因此李公做官时,没有家庭内顾之忧,得以专心尽力,后来骤然显达,登上显要职位,获得了许多功勋和声誉,成为世间伟人。退休居家后,他生活快乐,享有高寿而安然去世。君子说:“由此可知,公所受的教化是多么深厚。”周夫人先去世,守经随后也去世。嘉靖乙酉年,公也在正寝去世。守纯于是把鲍氏奉养在堂上,孝养极为周到,并说:“母亲养育我,我不敢忘记。”辛卯年秋,守纯赴乡试,听说鲍氏病了,便放弃考试奔回,照料医药。九月二十三日,鲍氏终于不起,距她生于天顺癸未年五月十五日,享年六十九岁。守纯把她当作慈母,极尽哀情和礼数,和两个弟弟商议,于这一年十二月十八日,把她与尚书公合葬在州城北原的新墓地。于是他们请两位学生撰写行状,命其子珙来向我求铭。我从前在京师,听说鲍氏家世积善;她有德而贤,本来是公所受教化的结果,也有其久远的来由。□易把她看作京师人。鲍氏生有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凤翔参政张公。公的继子珂早死;次女嫁给同郡人阎佳。阎佳是重庆府知事仲宁公的儿子,考中正德癸酉年乡试,却不幸去世。他的妻子发誓至死不再改嫁,公婆想改变她的志愿,她便想自缢而死,后来才作罢。如今守寡已经二十多年了。州司已把此事报告给宪使,将要旌表她的乡里。鲍氏的贤德,到了她女儿身上更加彰显;何况她又是尚书公的妻妾,这正应当作铭。铭曰:虞舜的嫔妃在宫内留下典范,娥皇、女英以及仲氏的贤淑谨慎,也都显明于经典。那位司空公的德行,在两位妻室身上确实成就,由此可以验证。如今合葬于幽冥之中,君子说:“应当以此为法,以此为□□。” 故妻赠孺人赵氏、继室封孺人张氏合葬墓志铭。

赵孺人,予鄠赵先生女也。先生讳孟儒,仕为河东王教授。往时游校庠,与先大夫中宪府君同受《尚书》,又同砚席,甚爱,以此结婚姻云。而弘治己酉,孺人归予。予是时已乡举,侍先大夫宦游大梁矣。越明年庚戌,子瀛生。又二年壬子,予北上卒业□学,挈孺人以往。比注选吏部,已以先大夫及太恭人思念不已,而甲寅冬复归于大梁。丙辰,予会试礼部,举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入翰林读中秘书,取孺人子瀛来京师,僦屋以居。居逾年,丁巳夏,孺人病嗽,屡药屡嗽。盖是时有娠,医者云:「免身当勿药愈。」九月免身,得一男,然嗽复如故,又三逾月矣。参政永寿杨宗德,是时为行人,言一医秦人,奇甚,来即应手愈。予见其久病,数吏医,体貌日羸,冀其速愈也,闻而惑之,迎之来,幸其奇中,乃与药八九粒,云:「吞之下污秽即愈。」吞之果下,予大喜,以为奇中矣,顾愈益甚,饮食不下,悔之,复迎他医,无及矣,竟不救以卒。其九月所得男亦同日夭殇死。盖是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也。呜呼痛哉!是时瀛八岁矣。先大夫教授南阳,诸弟少年,力不能归其丧,予乃援例给假归送幼子,因以明年戊午夏五月初三日葬孺人六老庵祖茔。其年秋遂聘问张孺人云。而庚申夏六月乃始来归。盖孺人者,七品散官咸宁张公之女也。公讳臻,服贾扬州,生孺人扬州旅舍,而公弟侍郎公为御史京师,甚爱予,以此结婚而归之。愆期者,是时予授检讨,有职弗克亲迎云尔。归之明年辛酉,予考绩三载,孺人得受勑封云。而先生戊午冬,赵孺人巳蒙恩受赠勑矣。又四年甲子,予援例归省,挈孺人而西。而乙丑冬,以纂修敬皇帝实录复北上。逾四年而正德己巳夏,实录成,予在转吏部主事。庚午秋,阉瑾伏其辜,予坐与乡里为吏部郎中有权,出为寿州同知,复同入寿州。其明年辛未冬,谏官奏除。瑾党塞天变,予得致仕归其乡。归之明年癸酉,先大夫弃养,孺人同予哭焉。又十三年,嘉靖丙戌夏,太恭人不幸弃养,孺人又同予哭焉。而其年秋九月,康氏女产难卒于鄠,孺人痛甚,哭几死,竟由此病。而庚寅三月,病足痿,不履医药,远迩无所不致。至至其年冬,少差矣。乃十一月廿二日夜,仆隶不戒于火,厩焚,救者讙噪甚,忘其孺人惊也。惊即口眼闭,喉中忽忽作声,若鼾睡者。医视之大恐,百方不能救。于廿七日乃遂不起。呜呼痛哉!是时瀛巳乡举,仕为罗江知县,生有一男一女,男曰良木,女许嫁西安后卫应袭指挥白椿。而孺人生男渭,为秦王引礼舍人,女归康氏卒者,壻武功学生栗乃,亦相继卒矣。渭亦生男山木及一幼女。及瀛友渭之善,此孺人皆巳知之。而瀛以辛卯春迁顺天府通判,此则未之知,可恨也。然自瀛婚娶及乡举诸事,赵孺人皆未之知也,岂不甚可恨乎?初赵孺人之归也,堂上馔具必亲焉,衣服缝纫澣濯必亲焉,往来京师道途之苦辛,服恶茹淡,暮夜灯火之需,劝督之勤,未尝一日忘予也。幸予举进士且有复矣,而一簪未及着身以死。嗟乎,天邪?命邪?孺人病且革,顾谓予曰:“其善视吾儿及张孺人归。”瀛甫十有一岁,然视之甚善,不予戚也。其亲馔具堂上者,犹夫赵也。其缝纫澣濯诸苦辛之事,则无有焉。盖赵处其俭难,张处其丰易;赵育其子易,而张抚其遗子则为难也。至于佐之以仁,扶之以义,接之以礼,笃之以恩,俾予得以无歉于孝友焉,则二孺人同也。嗟乎,今皆巳矣,痛何以言!痛何以言!赵孺人生成化丁亥六月十五日,至其卒仅三十一岁。张孺人次十有三年而生,为成化己亥九月初八日,至是五十二岁卒。比赵孺人则为得寿者云。瀛自罗江奔归,率渭卜以张孺人卒之又明年壬辰十一月十六日,启赵孺人之柩。与合葬,而赵孺人葬时,固未有铭。瀛请予曰:“二母恩我均,必大人铭我母。”予于是泣而合为之铭。铭曰:

嗟二孺人合■〈穴上之下〉于斯宫,左右翼而虚其中,俟予以考终,其尔同。

◆表

明故承直郎刑部福建清吏司主事东君墓表。

  明故七品散官张公墓表

明故锦衣卫冠带緫旗授七品散官李正之墓表。

明故迪功郎山西盂县县丞程公合葬墓表。

明勑封文林郎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王公墓表。

○明故承直郎刑部福建清吏司主事东君墓表。

译赵孺人是我鄠县赵先生的女儿。先生名孟儒,做官任河东王府教授。从前他游学于学校,和先父中宪府君一起学习《尚书》,又同坐一席,彼此非常亲爱,因此结成婚姻。弘治己酉年,孺人嫁给我。当时我已经考中乡试,陪侍先父在大梁任职。第二年庚戌,儿子瀛出生。又过两年壬子,我北上完成学业□,带孺人一同前往。等到在吏部参加选官时,已经因为先父和太恭人思念不止,甲寅年冬天又回到大梁。丙辰年,我参加礼部会试,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研读中秘书,便把孺人的儿子瀛带到京师,租房居住。住了一年多,丁巳年夏天,孺人患咳嗽,屡次服药仍屡次咳嗽。原来当时她怀孕了,医生说:“生产后不要用药,自然会痊愈。”九月生产,生下一个男孩,但咳嗽仍像以前一样,又过了三个月。参政、永寿人杨宗德当时任行人,说有一个秦地医生,医术非常奇特,请来就能立即见效。我看她久病不愈,多次请医用药,身体日益消瘦,希望她尽快痊愈,听到这话便半信半疑地把医生接来。幸好他果然奇验,只给了八九粒药,说:“吞下去,排出污秽就会痊愈。” 她吞下药后果然排泄,我大喜,以为药效奇验;谁知病情反而更加严重,饮食也无法下咽,我后悔不已,再请其他医生,已经来不及了,最终没有救活而去世。她在九月所生的男孩也在同一天夭折。大概这一天是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唉,真是悲痛啊!当时瀛已经八岁。先父在南阳任教授,几个弟弟年幼,没有力量把丧事送回故乡,于是我援引成例请假回去,送幼子归葬;并于第二年戊午年夏五月初三日,把孺人葬在六老庵祖坟。这年秋天,我便聘娶张孺人。庚申年夏六月,她才来到我家。张孺人是七品散官咸宁张公的女儿。公名臻,以经商为业,孺人出生在扬州旅舍;张公的弟弟侍郎公在京师任御史,非常爱护我,因此结成婚姻并把女儿嫁给我。婚期延误,是因为当时我任检讨,有职务在身,不能亲自迎娶。成婚第二年辛酉年,我考核任职三年,孺人得以接受敕封。赵先生在戊午年冬天已经蒙恩接受赠敕了。又过四年甲子年,我援引成例回乡省亲,带孺人向西而行。乙丑年冬天,我因编修《敬皇帝实录》再次北上。又过四年,到正德己巳年夏天,实录完成,我调任吏部主事。庚午年秋,宦官刘瑾伏法,我因同乡关系任吏部郎中而掌有权势,后来出任寿州同知,又一同进入寿州。第二年辛未年冬,谏官上奏请求罢除我。刘瑾党羽借天变阻塞政事,我得以辞官回乡。回乡第二年癸酉年,先父去世,孺人和我一起哭泣。又过十三年,嘉靖丙戌年夏天,太恭人不幸去世,孺人又和我一起哭泣。这年秋九月,康氏女因难产死于鄠县,孺人悲痛万分,哭得几乎死去,终于因此得病。庚寅年三月,她双足痿弱,不能行走,我不论远近请来各种医生。到这一年冬天,病情稍有好转。十一月二十二日夜里,仆役不慎引起火灾,马厩被烧,救火的人喧闹非常,却忘了惊动孺人。她受惊后立即口眼闭合,喉中忽忽作响,像打鼾睡觉一样。医生看见后非常恐惧,用尽各种方法也不能救治。二十七日,她终于不起。唉,真是悲痛啊!这时瀛已经考中乡试,任罗江县知县,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良木,女儿许配给西安后卫应袭指挥白椿。孺人生的儿子渭任秦王府引礼舍人,嫁给康氏后去世的女儿,其丈夫武功学生栗乃,也相继去世了。渭又生有儿子山木和一个年幼的女儿。瀛和渭之间的友爱,孺人都已经知道了;瀛在辛卯年春天升任顺天府通判,这件事她却没有知道,实在可恨。然而从瀛的婚娶到考中乡试等事情,赵孺人全都没有看到,难道不是更加可恨吗?起初赵孺人嫁来时,堂上饮食必定亲自准备,衣服缝纫洗濯也必定亲自操持;往来京师道路的艰苦,穿粗衣、吃淡食,夜晚灯火的需要,以及勤勉劝勉我,从未有一天忘记。幸好我考中进士并且将要得到复职,她却还没有来得及戴上一根簪子就去世了。唉,这是天意吗?是命运吗?孺人病重将死时,回头对我说:“好好照看我的儿子,也好好照看张孺人。”瀛当时才十一岁,但照料得很周到,没有使我忧伤。他亲自准备堂上的饮食,和赵孺人一样;至于缝纫、洗濯等艰苦事务,却没有做到。大概赵孺人处在俭约的环境中很艰难,张孺人处在丰裕环境中较为容易;赵孺人抚养自己的儿子容易,而张孺人抚养她留下的孩子却困难。至于用仁爱帮助我,用道义扶持我,用礼节与我相处,用恩情厚待我,使我在孝亲友爱方面没有遗憾,两位孺人却是相同的。唉,如今她们都已经不在了,这种悲痛又怎么说得尽呢?悲痛又怎么说得尽呢!赵孺人生于成化丁亥年六月十五日,到去世时只有三十一岁。张孺人比赵孺人晚十三年出生,生于成化己亥年九月初八日,到这时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和赵孺人相比,也算是享有高寿了。瀛从罗江县奔回,带着渭占卜选择墓地,在张孺人去世的第二年,即壬辰年十一月十六日,启出赵孺人的棺柩,与张孺人合葬;赵孺人下葬时本来还没有墓志铭。瀛请求我说:“两位母亲对我的恩情相同,一定请大人为我母亲作铭。”我于是哭泣着合写了一篇铭文。铭曰:唉,两位孺人在这座墓宫中合葬,左右相翼而中间空虚,等待我来考终;你们的归宿如此相同。表。明朝故承直郎、刑部福建清吏司主事东君墓表。明朝故七品散官张公墓表。这是为明代已故锦衣卫冠带緫旗李正所撰写的墓表;李正曾被授予七品散官。明朝故迪功郎、山西盂县县丞程公合葬墓表。明朝敕封文林郎、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王公墓表。明朝故承直郎、刑部福建清吏司主事东君墓表。

自予先大夫与考功东先生同举于乡,其后两世三人,又辄同举,又以姻娅之欢,予故与主事东君通家相爱,称兄弟焉。君举进士,及为知县,考绩又超拜为主事,予皆在京师贺焉。其卒也,哀哭之焉。当是时,君之仲兄希曾请予表君之墓,会罹变故,有淮上之役,乃至于今,君之墓木栱矣,始能为之辞。东氏其先巩昌人也,有商州守良惠,元季兵乱,自商徙华,遂为华州人。良惠生骥,骥生商河县丞公讳升,升生四川按察副使公讳思忠。副使公配夫人薛氏,生五男子,君其季子也。君且蓐会,副使公有四川之役,自都城出,居于野,故名曰野。及冠,字希孟云。君三岁丧父,五岁读书学礼,十五从师而受《尚书》,二十举于乡,明年举进士,又明年为陈留知县。陈留去藩服近,民多徤讼,讼辄赴台省,不于县吏,县吏顾无可柰何。君至为听其大者、剧者,而于细事以义遣之,无留滞焉。于是皆仰戴君,呼君为神明,而于大且剧者不复赴台省,惟赴愬于君。其一切细故,辄相解释,无敢以烦君者。河滥于县,□害于耕稼,君乃谋诸治河者,筑堤拒河,河之旧污,于是为桑麻之地,百里焉。流亡之民皆复来归,君贷之各有业焉,盖户口增以千计。逻卒赵献者,有雠雠,夜入剌献死,匿去弗可得,众以为弗得也,君竟得之。县故多盗,于是尽散去为农,无复敢为盗者。陈州侠刘某者,都指挥之子也,尝怀千金为侠,侠尝杀典史,善赂自脱,事故久不决。事不君法当往阅死者,君与期曰某日当往,乃谬谓有他不往矣。盖是时指挥巳伏数百人,刼侠闻不往即散,君竟往得穷其事,杀侠。于是河朔数百里之间,又皆仰戴君,呼君为神明,皆欲赴愬于君。向者学舍诸生惟知有科举书,不复知有古文遗书,诸史子集也。于是购得之,俾诵习焉,而又设小学,择师传教童子,亲为校阅勤。恳甚备也。开封辖县三十余,先是言破敝者,必于陈留。至是沃野绵亘,耒耜相望,风雨之会,又适其时,年谷屡登,盗贼稀少,歌诵之声徧于乡邑。东西行过是县者,罔不改视易听。而都御史、御史、按察使交章论荐,问劳之使结辙于道。正德丁卯秋,吏部以御史起君,君年不当为御史,乃为刑部福建清吏司主事云。其年冬,视狱,狱中夜三四起视狱,未久疾病,犹视狱。狱中既代,出旬日,乃遂不起,十一月十四日也。矩生成化壬寅十月七日,仅二十有六岁。配孺人王氏,生男子曰颐寿。君卒之明日,乃生一女子云。伯兄希旦自京师归,其丧以卒之二年己巳月日葬某地先茔之次。君少子性又早慧,美貌如画,而又先诸兄以兴,故薛夫人所以怜爱君者甚至。君亦能周旋左右,奉母氏之欢,至于诸兄亦善相爱。也是皆可老寿不夭者也。然竟夭以死,岂非命哉?岂非命哉?予为之表曰:主事东君□于斯,君子之藏,过者其式焉。

○明故七品散官张公墓表

译我的先父和考功东先生一同考中乡试;后来两代三人又常常一同中举,加上两家有姻亲之谊,所以我和主事东君两家相交,彼此亲爱,称为兄弟。君考中进士,后来任知县,考核政绩又越级升为主事,我都在京师向他祝贺。他去世时,我为他悲伤哭泣。当时君的二哥希曾请我为君的墓作表,恰逢遭遇变故,又有淮上战事,拖到今天,君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我才终于能为他作辞。东氏祖先是巩昌人,有商州太守良惠,元末兵乱时从商州迁到华州,于是成为华州人。良惠生骥,骥生商河县丞、名升;升生四川按察副使、名思忠。副使公与夫人薛氏生五个儿子,君是最小的一个。君将要出生时,副使公正在四川任职,从都城出发,住在野外,所以给他取名野;成年后,字希孟。君三岁丧父,五岁读书学礼,十五岁拜师学习《尚书》,二十岁考中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又过一年任陈留知县。陈留靠近藩王辖区,百姓多好争讼,打官司总是直接到台省,不到县衙,县吏对此也无可奈何。君到任后只审理那些重大的、棘手的案件;对于琐碎事务,则按道理遣散处理,不使案件滞留。因此众人都仰慕拥戴君,称君为神明;对于重大、棘手的案件,也不再赴台省,只来向君申诉。各种细小纠纷,君总能为他们调解,大家不敢拿这些事来烦扰君。县中河水泛滥,□害农田,君便和治河的人谋划,修堤挡水;河流原来的污洼之地,于是变成种桑种麻的土地,绵延百里。流亡百姓都回来归附,君借给他们资财,使各有产业,户口因此增加了数千。巡逻卒赵献与人结仇,有人夜里进去刺杀赵献后逃走,藏匿不出,众人都认为无法捕获,君最终却把他抓到了。县里原来盗贼很多,于是他们全都散去务农,再没有人敢做盗贼。陈州有个侠客刘某,是都指挥的儿子,曾带着千金行侠,过去杀过典史,又善于行贿脱罪,此案因此久久不能判决。按法律,此案应当由君前往验看死者;君和众人约定某日去,却故意谎称另有事情而没有前往。原来这时都指挥已经逮捕了数百人,侠客听说君不去便放松戒备,君于是突然前往,查清案情,把刘某杀了。于是河朔数百里之内,众人又都仰慕拥戴君,称君为神明,都想来向君申诉。从前学校里的学生只知道科举书籍,不再知道古代遗书、诸史诸子诸集。于是君设法购得这些书,让学生诵读学习;又设立小学,选择老师传授教导儿童,亲自校阅,勤勉恳切,准备得十分周全。开封所属县有三十多个,从前一说到破败的地方,必定指陈留。到这时,肥沃的田野连绵不断,田间到处可见农具;风雨适时,年年谷物丰收,盗贼稀少,歌谣诵读声遍布乡邑。东西往来经过这里的人,无不改变看法和听闻。都御史、御史、按察使接连上章推荐,慰问劳军的使者车马相接于道路。正德丁卯年秋,吏部以御史之职起用君,但君的年龄不符合御史资格,于是任刑部福建清吏司主事。这年冬天,君巡视监狱,夜里在狱中三四次起身查看;不久便生病了,仍然巡视监狱。后来有人代替他巡视,出狱十多天,便终于不起,时间是十一月十四日。矩生于成化壬寅年十月七日,仅二十六岁。妻子是孺人王氏,生有一个儿子名颐寿。君去世的第二天,才生下一个女儿。长兄希旦从京师回来,把丧事在君去世第二年己巳年某月某日,葬在某地祖坟旁。君是幼子,天性早慧,容貌如画,又比诸兄先显达,所以薛夫人格外怜爱他。君也能在母亲身边周旋,使母亲欢喜,对各位兄长也友爱和睦。这些人本来都可以长寿而不夭折,然而君最终夭亡而死,难道不是命运吗?难道不是命运吗?我为他作表说:主事东君□葬于此处,这是君子的墓葬;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下车致敬。明朝故七品散官张公墓表。

呜呼!此吾外舅张公之墓也。公讳臻,字仲毅,西安咸宁县人也。父讳约,母赵氏。公生正统辛亥七月初三日,而弘治乙丑某月某日寿七十五而卒。配杨氏,无子,乃有侧室四人焉。王氏生一女子,适西安□栏。徐氏生一男子,三女子,男曰王?扁,长女为九思继室,封孺人者也。次适同邑马负图,又次适扬州卫指挥徐良臣,得封为淑人焉。王氏生三男子,长曰瑭,次曰珊珊,后于公弟刑部左侍郎东川先生者为秦王引礼舍人,又次曰瑮,女子一人,适同邑国子监生邢□亨。卢氏生男子曰珵,珵先卒,女子二人,一适□州某人,一适同邑李世昌孙。男子六人,女子一人。先是公母赵夫人生子泰及公而卒,而李夫人继之,李夫人生子鳯及东川先生,而又卒,于是继之者为王夫人,而生子曰骞。公自上世皆隐于贾,贾塩,至公益昌其业,与兄弟泰、鳯西走河东,东至于辽阳,北至于甘凉之墟,浮淮海而南,率以塩贾。成化中,乃挈其家卜扬州居焉。独东川先生是时巳举进士为令,后又为御史,赫然京师,而公与诸兄弟者益以贾显。于是关中人贾扬州者,皆推戴公,盖数百人,皆公纲纪之,婚丧及诸不平皆往质公。客中大作会,公未至不敢举觞。此不独以财雄也。盖公之为人也,慷慨自许,急人之难,义所宜施,挥金不吝。盖尝□□□庭助天子伐匈奴,授七品散官,于是破数千金大□□□□与朋旧置酒高会。当是时,咸宁张克让亦贾扬州以财胜,而居其东,人称为东张,东张俭士之好义者不归焉,而独尊尚公,称为西张老子云。公事两继母如母,甚孝,皆得其父之欢。处诸弟如兄之同胞也,而于东川先生尤爱敬之。盖自为诸生举进士,官至按察副使,皆取费于公,而东川故得称为廉吏云。兄泰及他诸弟相继凋谢,其遗孤子女皆公与婚嫁于此,以见。公之内行修备,不独其外也巳。公居扬州三十年,既老,日夜思归,然竟卒扬州。东川先生归其丧,而以卒之明年,正德丙寅某月某日,葬陕城东南孟村祖茔。葬十有七年,而嘉靖元年壬午,诸子买石,请予书公世行本末,刻之而树诸墓,以诏来裔,俾有以考云。

○明故锦衣卫冠带緫旗授七品散官李正之墓表。

译唉!这里就是我岳父张公的墓。公名臻,字仲毅,是西安咸宁县人。父名约,母亲赵氏。公生于正统辛亥年七月初三日,弘治乙丑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正妻杨氏,没有儿子,于是有四位侧室。王氏生一个女儿,嫁给西安□栏。徐氏生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名王?扁,长女是九思的继室,即受封孺人者;次女嫁给同县马负图,另一女嫁给扬州卫指挥徐良臣,得到封为淑人。王氏生三个儿子,长子名瑭,次子名珊珊,后来在公的弟弟、刑部左侍郎东川先生之后任秦王府引礼舍人;再次子名瑮;还有一个女儿,嫁给同县国子监生邢□亨。卢氏生儿子名珵,珵先去世;两个女儿,一人嫁给□州某人,一人嫁给同县李世昌的孙子。共有六个儿子、一个女儿。此前公的母亲赵夫人生了泰和公,便去世;李夫人继配,生了凤和东川先生,又去世;于是再继配王夫人,生子名骞。张公家族上世都以经商为业,经营盐业;到公时大大兴盛了家业,他与兄弟泰、凤向西到河东,向东到辽阳,向北到甘凉边地,又渡过淮海向南,都是做盐商。成化年间,公带着家人选择在扬州居住。只有东川先生当时已经考中进士任县令,后来又任御史,在京师声名显赫;公和几个兄弟则更加因经商而显达。于是关中在扬州经商的人,都推重拥戴公,约有数百人;凡是婚丧以及各种不平之事,都来请公主持评断。客居外地的人举行大型聚会,公不来就不敢举杯。这不只是因为他财力雄厚。公为人慷慨自许,急人之难,凡是义理上应当施助的,挥金如土而不吝惜。曾经□□□朝廷,帮助天子讨伐匈奴,被授予七品散官;于是花费数千金,大□□□□,与亲友旧交置酒大宴。当时咸宁人张克让也在扬州经商,以财富著称,住在公的东面,人们称他为东张;东张节俭,士人中有义气的却不归附他,反而独自尊敬公,称为西张老子。公侍奉两位继母如同亲母,十分孝顺,都得到父亲的欢心;对待弟弟们像同胞兄长一样,对东川先生尤其敬爱。东川先生从做诸生、考中进士,到官至按察副使,所需费用都取自公,因此东川先生得以被称为清廉官吏。兄长泰以及其他弟弟相继去世,他们留下的孤儿子女,都由公替他们操办婚嫁,这些事情足以说明公的德行。公在家庭内部的品德修养也很完备,不只是外在事业如此。公居住扬州三十年,年老后日夜思念故乡,但最终还是死在扬州。东川先生把他的灵柩送回故乡,在去世第二年,即正德丙寅年某月某日,葬在陕城东南孟村祖坟。下葬十七年后,嘉靖元年壬午年,诸子买来墓石,请我书写公一生的事迹始末,刻在石上立于墓旁,用来告示后代,使他们有所考察。明朝故锦衣卫冠带总旗、授七品散官李正之墓表。

南京工部尚书陇州李公在南京时,欲致其政而归。其子守经闻之,而曰:「大人归田,无乐,乐在山水之间。」乃于居后隙地构亭,曰「堪乐之亭」。有水,有竹,有假山花卉。又于城西胜处买地,凿池构亭其中,曰「一镜之亭」。亭中可备歌咏者十事。又于汧河之西买田作墅,因山为形,环之岩洞,筑亭其中,曰「卧云之亭」。亭成而公归,以游以咏,陶然甚乐。盖十有五年于兹。人皆曰:「公为名臣,乃其子又克孝养□□,岂非今世所罕能,薄俗之仅见也?」忽一曰,公□□□□□。守经不幸死,予为泣下。守经□□□,盖尝从□□□,慷慨有大志,既乃弃去。后以尚□□□功,荫序锦衣卫冠带緫旗。寻复输粟边庭,助天□□□奴,授七品散官。正之既弃进士业,不学去学干蛊,通□朱术,积之二十年。盖田以亩计,禾黍之田四百■〈禾巴〉稏之田二百。屋以间计,为堂为寝若干。居商贾积货财者若干。城内外游乐者若干。牛羊以角计若干。马若干蹄。果最盛者,栗、胡桃、水硙二园蔬池鱼、鸡豚之畜充斥。仓谷积以石计若干。于是富甲一郡。李氏自正之曾祖升为按察副使,祖溥由国子生仕为庾宰,至于尚书公,世守廉白。正之乃能自致至此,又能孝养尚书公及母周夫人甚至。以至岁时伏腊祀先之具仪物兼备,筑垣先茔□敬不入居。尝叹息曰:「丈夫义气耳,多财何为?」于是亲者疏,而贤者贫,辄施之不吝。陈朝义者,郡人也,累世行役于外,贫穷来归。会有例输金发身以告正之□之为输金发身,今得为县丞云。初,周夫人无子,祈□得正之,乃更无子。其后庶出者三子,正之事庶母,乃又甚至,与其三子者煦煦愉愉,同胞弗如也。尚书公寿八十二岁□□,人言正之尝得吴岳道士千金秘方,为公服食至此,此或有之。然公前岁亦尝遘病甚危,正之吁□以身代公之死,公果。起无事,未数月也。周夫人又病,正之又吁夫代死甚苦,然夫人竟亦不起。于是正之日夜号哭,人或不忍闻。先是侍疾,尚书公巳不胜惫,乃今又若此。又日夜营葬事,罄竭心力,遂由此病逾年,医药不回。嘉靖癸未九月二十三日,乃遂不起。距生成化戊戌八月二十日,享年四十六岁云。正之配唐氏,无子,乃有测□三人。曹氏生子曰瑭,女曰淑媛,许聘州人锦衣阎百户之子皷?金。张氏生子曰珙,孙氏生子曰瑢,曰珝,曰琛,及二女俱幼。尚书公始为按察佥事,而予为举子,俱在□梁,盖正之受易时也。公尝指正之叹息谓予曰:“某行年五十,独此子,奈何?”是时正之十七八,貌甚伟,进止甚雅,顾眇一目,后竟由此不肯举进士,然未尝一日废书不观。诗格清丽,学晚唐元人,人益以此敬慕,乐与之游,盖不□以赀予。于是思公往年谓予叹息者,今乃至是。而瑭举其祖命□予表其父墓,予据鳯翔进士至仁瑞所撰世行为具序述焉。而正之以明年甲申十二月初七日□州城北原新茔之次。呜呼,为其子孙者佀续,令德尚□考于斯。

○明故迪功郎山西盂县县丞程公合葬墓表。

译南京工部尚书陇州李公在南京任职时,想辞官退休回乡。他的儿子守经听说后说:“大人归田居住,没有什么可娱乐的;快乐在于山水之间。”于是就在住宅后面的空地上建亭,名为“堪乐之亭”。那里有水、竹子、假山和花卉。又在城西景色优美的地方买地,在其中凿池建亭,名为“一镜之亭”。亭中可以用来歌咏的景物有十多种。又在汧河西面买田建别墅,顺着山势布置,四周环绕岩洞,在其中筑亭,名为“卧云之亭”。亭子建成后,公便回乡,游览吟咏,快乐陶然。这样已经十五年了。人们都说:“公是著名大臣,他的儿子又能孝养父亲□□,这难道不是当世罕见、衰薄风俗中少有的事吗?”忽然有一天,公□□□□□。守经不幸去世,我为之流泪。守经□□□,曾经跟随□□□,胸怀慷慨,有远大志向,后来却放弃了。后来凭借尚□□□功,荫补为锦衣卫冠带总旗。不久又输送粮米到边疆,帮助天□□□奴,被授七品散官。正之既然放弃进士学业,便不再求学,转而学习治家理财,精通□朱术,积累了二十年。田地按亩计算,种禾黍的田四百□,种稻的田二百。房屋按间计算,有正堂、寝室等若干间。用来居住、经商、储存货物财物的房屋若干。城内外供游乐的地方若干。牛羊按角计算若干。马若干匹。果树最盛的是栗树、胡桃树;有水磨、两个园圃、蔬菜池塘,鸡猪等牲畜充满其中。仓中粮食按石计算若干。于是家产在全郡居于首位。李氏自正之曾祖升任按察副使,祖父溥由国子生出仕任仓官,直到尚书公,世代都保持清廉。正之竟能凭自己积累到如此地步,又能极其孝敬奉养尚书公和母亲周夫人。到了岁时、伏腊祭祀祖先,所需仪式和器物都齐备;他在祖坟修筑围墙,表示敬意,不让自己居住其中。他曾叹息说:“大丈夫贵在义气,要那么多财产做什么?”于是亲近的人若有疏困,贤能的人若有贫穷,他总是施舍而不吝惜。陈朝义是郡中人,世代在外服役,贫穷后归来。恰逢有例须缴纳钱财才能获得出身,他把这件事告诉正之,正之替他缴钱,使他获得出身,如今已经能够任县丞了。起初,周夫人没有儿子,祈求后才得到正之,此后再没有生育。后来庶出有三个儿子,正之侍奉庶母,又格外周到,和她的三个儿子相处亲密愉快,甚至胜过同胞兄弟。尚书公享年八十二岁□□,人们说正之曾得到吴岳道士的千金秘方,给公服食,才活到这个年纪,这件事或许确有其事。然而尚书公前一年也曾患病,病情非常危险,正之祈求以自己的生命代替公去死,公果然□□,起身后便无事了,不过几个月。周夫人又病了,正之再次祈求代她受死,十分悲苦,但夫人最终也没有起身。于是正之日夜号哭,旁人有时都不忍听。此前他侍奉病中的尚书公,已经疲惫不堪,如今又遇到这样的事。他还日夜操办丧葬,耗尽心力,因此由此得病一年多,医药也不能挽回。嘉靖癸未年九月二十三日,终于不起。距他生于成化戊戌年八月二十日,享年四十六岁。正之的妻子唐氏,没有儿子,另有侧室三人。曹氏生子名瑭,女儿名淑媛,许配给州中锦衣卫阎百户的儿子皷?金。张氏生子名珙,孙氏生子名瑢、瑝、琛,另有两个女儿,都还年幼。尚书公最初任按察佥事时,我还是举子,我们都在□梁,大概正之正是在那时向我学习《易》。公曾指着正之叹息对我说:“我年近五十,只有这一个儿子,怎么办呢?”那时正之十七八岁,容貌非常伟岸,举止十分文雅,只是瞎了一只眼,后来竟因此不肯参加进士考试;但他从未有一天不读书。他的诗风清丽,学习晚唐和元人的诗,人们因此更加敬重仰慕,乐意和他交游,大概并不□以财物轻视他。于是我想起尚书公当年对我叹息的情景,如今竟到了这个地步。瑭奉祖父之命,请我为他的父亲作墓表;我依据凤翔进士至仁瑞所撰写的世行,详细叙述其事。正之在第二年甲申年十二月初七日,葬于□州城北原新墓地旁。唉,作为他的子孙,应当继续保持这些美德,使后人仍能在这里考察他的善行。明朝故迪功郎、山西盂县县丞程公合葬墓表。

山西盂县县丞程公夫妇之墓,在鳯翔郡城外东皋祖茔。其子进士绪卜,公卒之三年,嘉靖丁亥正月十七日,启公配常孺人之藏,与合■〈穴上之下〉而公之卒也,在嘉靖乙酉十月十九日。先是弘治癸亥六月初五日,常孺人卒。孺人生正统丁卯九月二十三日,得寿五十七岁。其正统癸亥正月初一日,实生公,盖寿八十三岁云。公夫妇有男子三人,继纶干蛊绪,举进士,为襄陵知县,不久当为谏官。孙男子五人,多学举进士者。女子一人。孙女子七人。曾孙女子一人。归者、字者,皆名家云。而公夫妇懿德世行,载诸志铭,可信世不朽,亦可瞑目不恨矣。进士□曰:志铭揜诸幽,东皋之阳,不有表焉,樵牧弗戒罪,则曷□?是用告于九思,九思为之表曰:县丞程公者,讳□,字达之,宝鸡人也。家鳯翔东关,其先盖醴泉人,是为关西世家。五世祖以下,代有隐德。父讳宣,母曰邵夫人,外内合德,播于乡评,是为善门所由来远。公生七岁而孤,乃能仰奉母训,攻苦茹淡,孜孜务学,经明业修,升于辟廱,善友天下,有文学之誉。家道中衰,乃能变约以丰,获彼廪禄,甘旨奉母。母没慎终,慕父不忘,有君子之孝。出佐古盂,兴学作士,赋均讼理,植善锄恶,威惠并流,士民歌诵。予不负丞,有循吏之□。未老归田,甘肥遯之志,铲是非之路,重郡守之礼,宾乡歙之席,有不愿乎外之守,安车蒲轮。至于襄陵,坐以永竹之堂,馔以汾鱼之鲙,觞以梨花之春,声以鹤南飞之曲,舞以莱子之彩,有迎养之乐,踰八望九,有耄耋之寿。夫公之为人,可谓挺乎自立,光前振后,备享五福者矣。孺人之为处子也,幽闲性,其德父母锺其爱。其为妇也,姑悦其孝,夫子赖其成,叔氏感其义,妯娌化其让,姻■〈尚阝〉沐其仁。其为母也,元子承其冡,中子承其贾,季子承其学。其比德于公也,盖律吕之相和琴瑟而静好者也。夫孔子圣人也,见冕者过之必趋,以其贵也。魏文侯侯也,式?□木之庐,以其德而贤也。公孺人之贤,岐山杨中丞郡人也。蜀行人王子观风之使也,为述状曰:“贤而郡人,曰不知焉,则吾未之信也。”绪器识宏远者也,卿相之位可立而待。泝厥本源,天子是予,追赠之典有勑有诰,贲及泉壤,光于蒿莱。盖指曰事也,东西行过是者,或不知敬焉,是无耳目人也。呜呼!尚式旃哉!

○明勑封文林郎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王公墓表

译山西盂县县丞程公夫妇的墓,在凤翔郡城外东皋祖坟。其子进士绪选择墓地,在公去世三年后的嘉靖丁亥年正月十七日,启出公妻常孺人的墓藏,与公合葬;公去世是在嘉靖乙酉年十月十九日。此前弘治癸亥年六月初五日,常孺人去世。孺人生于正统丁卯年九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七岁。公生于正统癸亥年正月初一日,享年八十三岁。公夫妇有三个儿子:长子继,次子纶,幼子干蛊;绪考中进士,任襄陵知县,不久将任谏官。孙子五人,多数正在学习准备考进士。孙女七人,曾孙女一人。出嫁、行冠礼的,都出自名门。公夫妇的美德和世代事迹,已经载入志铭,足以相信能够流传不朽,他们也可以安然闭目而无遗憾了。进士□说:“志铭埋藏在地下,东皋山南面如果没有墓表,樵夫牧人不慎冒犯墓地,罪责该归谁呢?因此我把这件事告诉九思,九思为此作表说:县丞程公名□,字达之,是宝鸡人。家居凤翔东关,祖先大概是醴泉人,是关西世家。” 从五世祖以下,世代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父亲名宣,母亲是邵夫人,内外共同修养德行,受到乡里的称许,这就是善门由来已久的原因。公七岁丧父,却能仰承母亲教诲,刻苦忍受清贫,勤勉求学;经学明达,学业修成,升入辟雍,和天下贤友交往,享有文学声誉。家道中落后,他却能由俭约转为丰裕,取得廪禄,让母亲享用甘美的食物。母亲去世后,他谨慎办理丧事,思念父亲而不忘,是具有君子孝行的人。出任古盂县丞后,兴办学校,培养士子,平均赋税,审理诉讼,培植善行,铲除恶行,威严和恩惠一同流布,士人百姓都歌咏他。我没有辜负县丞之职,具有循良之吏的□。年未老便归田,甘愿遵从隐退的志向,铲除是非争端之路,尊重郡守的礼节,宾请乡里贤士赴宴,不愿接受外任守令之职,乘安车、用蒲轮返回。到了襄陵,坐在永竹堂中,吃汾河鱼脍,饮梨花春酒,听《鹤南飞》曲,观看莱子彩衣舞,享受奉迎父母的快乐;年过八十而接近九十,享有耄耋高寿。公的为人,可以说是卓然自立,光耀前人,振兴后代,完备地享有五种福分。常孺人还是少女时,性情幽静闲雅,父母把爱都集中在她身上。成为媳妇后,婆母喜爱她的孝顺,丈夫依靠她成就事业,叔氏感念她的义气,妯娌受她谦让的影响,姻亲蒙受她的仁爱。她做母亲时,长子继承了她的坟墓事业,中子继承了她的家业,幼子继承了她的学业。她和公的德行相配,就像律吕相和、琴瑟和谐而安静美好。孔子是圣人,看见戴冠的人经过,也一定快步趋近,因为尊重他的尊贵。魏文侯是诸侯,却在有德之人的庐舍前俯身致敬,因为贤重其德。公和孺人的贤德,凤翔人杨中丞也知道。四川使者王子奉命巡察时,曾为他们撰写行状说:“如果贤者是郡中人,而我竟不知道,那么我是不相信的。”绪是器量见识宏大深远的人,将来登上卿相之位可以拭目以待。追溯他的根源,这是天子所应给予的;追赠的典礼有敕有诰,恩泽施及黄泉,使荒草之地也增光。大概这就是表彰的意义;东西往来经过这里的人,如果有人不知道敬重,那就是没有耳目的人。唉!还请以此为法吧!明朝敕封文林郎、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王公墓表。

公子献举进士,拜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未满三年,天子追崇恭穆献皇帝礼成,诏两京文臣得赠封其父母,于是勑封公文林郎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公,配岳氏封孺人。云嘉靖戊子十月初一日,公病卒正寝。其明年己丑十月某日,卜葬九嵕山之阳□茔。献述公世行,请予表其墓。公讳才,字有能,咸阳人也。咸阳城北原曰毕郢之原,周文武诸王陵在焉。公先世本渭南仓头镇人,洪武初徙守周王园陵,舜卿者始徙祖也,家九嵕下,乃遂为咸阳人。曾祖十,祖三,父整,母沈氏,生子五,公其第四子也。公生十三年,不幸沈夫人卒,是时公尚有少妹少弟也。少弟以父命后于叔父泰,未久,诸兄皆壮析居,公独与其父及少妹处焉。家贫甚,凡所以日用养生之具,皆取足公,公极力营致不缺。比长,受命其父,自具礼娶岳孺人。岳孺人固甚贤,公与朝暮努力作业,家用渐裕。于是治装归妹于李。其后父老病卒,公具棺殓器物享祀,卜地启沈夫人合葬。诸兄若无闻也,公不求亦不自以为德云。公尝贷富者金,贩木陇西诸山,乃数年多息户之长■〈女忌〉之,坐重役困公。公毅然当之曰:“民有力不给供上,情法何如?”既数年果困公,惧乃偿富者金,顾息不入。公谓富者曰:“能无校乎?”曰:“不校也。”“知有■〈女忌〉之者故至此,虽然如苍天何如苍天何?子其有后矣,子姑待之。”公于是买田数亩,朝夕以餬口。不三十年,御史君起赫然,果如富者说云。公性坦直无他肠,与人当言即言,不呫嗫耳语。人有过辄面数之,久知其为人,亦无怨者。里有社田为有力者所夺,人莫敢言,公从容言曰:“夺人之田利子孙,尚谓不可,况可夺之神乎?”其人感悟归社田。里有殴人死者,死者父止一子,死甚痛,将讼之官,过公。公曰:“使殴子死者死,而殴死子可复生乎?不可乎?讼凶事往。往破家子,死复破家,而使殴子死者死,亦有益于汝乎?且殴子死者素无恶声,相亦误耳。今不若无讼,则殴子死者不死,家不破,而不死者爱戴汝,必厚报汝。是汝虽不幸亡子,犹得保其家终身。故讼不讼,利害相去远甚,汝其度之,无悔。其人泣谢,即止不讼。其殴子死者父闻,欲往谢公,公力拒不可。诸凡邻里族■〈尚阝〉婚丧不举者,公辄助之,固薄然,天性乐施,非以要誉为也。公厚让不争者,人亦无敢或钦。未尝入官府作讼事,官府敬重公,乡饮酒礼邀公为卜宾,表其德云。御史君既贵,公卿大夫东西行过者,罔不礼于其庐。陕之抚按藩臬诸公,西安郡守岁时候问起居,南都卿大夫交御史君者,仰慕公,画图歌诗寿公。咸阳县令而下,每谒公如谒御史君甚敬,乡里以为荣。而公躬被命服,谦谦如子未贵时,頳面皓发,长身玊立,望之若黄绮、安期之流,咸以为百岁不止。乃一旦卒,距生景□庚午二月初五日,享年七十九岁。男子四人,长森,次即御史君,器识凝重,秩位未可□,次安,次猷,先卒。女子一人,适董震孙。男子六人,道□□纯,森子道正、道直,皆举举进士,御史君子也。道平安子道诚,猷子孙。女子六人,长道史,继案,次许聘者陈□朝、刘朝□及县学生□维□、余□。曾孙男子二人,俱□幼也。御史君曰:「始吾祖自渭南来,家九嵕下,乃今葬吾父□卜吉九嵕,可谓不背其本。子□葬域大乎?」诰赠之碑,享祀之□□,列之器石,神道之碑将次第竖也。姑述此以表于墓,咨诸行道□。

渼陂集卷十五

●渼陂集卷十六

传

  行状

◆传

张附羽传

  孝女传

  汉阳太守传

  怀远将军传

  杨烈妇传

○张附羽传

张附羽者,字于霄,盩厔人也。年三十而举于乡,又二年而病死京师旅舍中。初,附羽与弟附翱同学,而相继以举。然附羽长而举,独后也。于是人曰:“附羽兄也,举进士树名,宜先附羽也。”乃不幸死。附羽有心计,而口不喜言。独时时与附翱可否学问,见他人恒不与言,而有所谋虑,自度口吻中,虽附翱亦不与言,而人亦往往疏附羽。附羽病,附翱劝之药,不肯,而问之则不言,竟不药以死。至死不言,身后。

太史氏曰:「予家去盩厔近,附羽盖异士也。其世次行业,康先生巳有志,不论。论其遗者云:『人说附羽举进士,树名而考其为至,不饮药,死不言身后,岂非亢厉矫俗之士哉!』」

○孝女传

译公子考中进士,被授予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任职未满三年,天子追尊恭穆献皇帝的礼仪完成,下诏允许两京文臣赠封父母。于是敕封公为文林郎、南京江西道监察御史,其妻岳氏封为孺人。嘉靖戊子年十月初一日,公病逝于正寝。第二年己丑十月某日,择定葬于九嵕山南面的【缺字】墓地。献公叙述父亲一生的事迹,请我为墓碑表彰。公名才,字有能,是咸阳人。咸阳城北有一片平原,叫毕郢原,周文王、周武王及诸王的陵墓都在那里。公的先世原本是渭南仓头镇人,洪武初年迁来守护周王园陵,舜卿是最初迁来的祖先,于是在九嵕山下定居,后来便成为咸阳人。曾祖名十,祖父名三,父亲名整,母亲沈氏,共生五个儿子,公是第四子。公十三岁时,不幸沈夫人去世,那时公还有年幼的妹妹和弟弟。小弟奉父亲之命过继给叔父泰,不久,几个兄长都已成年分居,公独自和父亲及幼妹生活。家里非常贫困,凡是日常生活和养生所需,都由公竭力筹办,从不缺少。等到长大,奉父亲之命,亲自备办礼物,娶岳孺人为妻。岳孺人确实十分贤惠,公与她早晚勤劳做事,家用逐渐富裕起来。于是置办嫁妆,把妹妹嫁给李家。后来父亲年老病逝,公备办棺木、殓葬器物和祭祀用品,又择地开墓,把父亲与沈夫人合葬。几个兄长仿佛毫不知情,公也不求他们帮忙,更不把这事自认为功德。公曾向富人借钱,到陇西各山贩运木材,几年后获利颇多,却被户长【缺字】强行摊派沉重差役,因而使公陷入困境。公毅然承担下来,说:‘百姓有力量却无法供给上面,按情理和法律应当怎样处理?’几年以后果然使公困顿不堪,公害怕了,便偿还富人的本金,却没有把利息收入交给他。公对富人说:‘能不能不要计较利息?’富人说:‘不计较。’又说:‘我知道有【缺字】的人,所以才落到这个地步;即使如此,又能把苍天怎么样,能把苍天怎么样?你以后会有子孙的,暂且等着吧。’公于是买了几亩田,早晚靠它糊口。不到三十年,御史公声名显赫地兴起,果然如富人所说。公性情坦率正直,没有别的心机,同人相处该说的话就直说,不会低声下气地私下嘀咕。别人有过错,他总当面责备;相处久了知道他的为人,也没有怨恨他的。乡里有社田被有势力的人夺去,人们都不敢说话,公从容地说:‘夺取别人的田地以利子孙,尚且说不可以,何况可以夺取神的田地吗?’ 那人受到感化醒悟,归还了社田。乡里有把人殴打致死的,死者父亲只有这一个儿子,悲痛至极,准备到官府告状,路过公家。公说:‘假使把殴打你儿子致死的人处死,你的儿子能够复生吗?不能吗?那就不要去告这件凶事了。去了会败坏你的家产;儿子死了,家产又破败,而把打死你儿子的人处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况且打死你儿子的人平素没有恶名,恐怕只是误伤。如今不如不告状,这样,打死你儿子的人不会被处死,你的家也不会破败;而那个没有被处死的人会感激你,必定厚厚报答你。这样,你虽然不幸失去了儿子,仍然可以终身保全他的家。所以告与不告,利害相差极远,你应当仔细考虑,不要日后后悔。’那人哭泣道谢,立即停止告状。打死他儿子的人的父亲听说后,想来向公道谢,公竭力拒绝,不肯接受。凡是邻里、宗族中婚丧之事无力办理的,公总是帮助他们;虽然资助微薄,但他天性乐于施舍,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公谦厚退让,从不争竞,别人也没有敢轻视他的。公从未到官府打官司,官府却敬重他;乡饮酒礼邀请公作为宾客中的首位,以表彰他的德行。御史公显贵以后,凡是从东西两方经过的公卿大夫,没有不在他家致礼的。陕西的巡抚、巡按、藩司、臬司诸公,以及西安郡守,每年按时问候他的起居;在南都与御史公交往的卿大夫,也仰慕公,绘图作诗为他祝寿。咸阳县令以下的官员,每次拜见公,都像拜见御史公一样恭敬,乡里人以此为荣。公亲自穿着诰命服饰,谦恭得像尚未显贵时的年轻人;他面色红润,头发洁白,身材高大挺拔,远望仿佛黄绮、安期生一类的人物,大家都认为他能活到百岁而不止。可是他竟在一天之内去世了。他生于景【缺字】庚午年二月初五日,享年七十九岁。儿子四人:长子森,次子就是御史公,器量见识凝重,官阶品位尚未【缺字】;次子安,次子猷,猷已先去世。女儿一人,嫁给董震的孙子。孙子六人:道【缺字】、【缺字】纯;森的儿子道正、道直,都考中进士,是御史公的儿子;道平、安的儿子道诚、猷的儿子孙【缺字】。女儿六人:长女道史,次女道案,其余分别许配给陈【缺字】朝、刘朝【缺字】以及县学生【缺字】维【缺字】、余【缺字】。曾孙男二人,都还【缺字】年幼。御史公说:‘当初我的祖先从渭南迁来,在九嵕山下居住,如今把我的父亲葬在这里,又择定九嵕山为吉地,可以说没有背弃根本。墓地【缺字】葬域大吗?’诰赠的碑、享祀的【缺字】、陈列在墓前的器物,以及神道碑,都将依次树立。姑且叙述这些来表彰墓地,也请路过此道的人【缺字】。《渼陂集》卷十五 ●《渼陂集》卷十六 传 行状 ◆传 张附羽传 孝女传 汉阳太守传 怀远将军传 杨烈妇传 ○张附羽传 张附羽,字于霄,是盩厔人。三十岁时在乡试中考取举人,又过了两年,因病死在京城的旅舍里。当初,附羽和弟弟附翱一同求学,并且先后考中举人。但附羽年长,却反而晚中。于是人们说:‘附羽是哥哥,应该先考中进士、建立声名,附羽本应先于弟弟。’没想到他竟不幸去世。附羽心中很有谋略,却不喜欢开口说话。他只是常常同附翱讨论学问的是非;见到其他人一向不与交谈。即使有所谋划,也要先在心中估量言语是否合适,连附翱也不告诉,因此人们往往疏远附羽。附羽病了,附翱劝他服药,他不肯;问他病情,他也不说,最终没有服药而死。直到临死,他都不肯说一句身后之事。太史氏说:‘我家距离盩厔很近,附羽大概是个奇异之士。他的世系、次序和品行事业,康先生已经有文字记载了,这里不再论述。至于评论他的遗事,有人说: “人们说附羽考中进士、建立声名,考察他的最终表现,却发现他不肯服药,临死也不交代身后之事,难道不是一个刚强偏激、矫异于世俗的人吗?”’ ’ ○孝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