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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渼陂集十七

渼陂续集卷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4–148 段

明故四川双流县学教谕致仕封奉直大夫南京吏部验封司署郎中胡先生合葬墓志铭。

  祖姑朱节妇墓志铭

  登峨山诗序

明故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墓志铭。

明故通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紫崖马公神道之碑。

  张母高夫人墓志铭

  渼陂赠别序

明故诰封淑人白母何氏合葬墓志铭。

  与教谕张晦夫书

明故秦府良医正西林王君墓表。

明故奉政大夫光禄寺少卿致仕进阶朝列大夫西溪孙君墓志铭。

  明故封安人任氏合葬墓志铭

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李公八十寿序》

  九石记

  代作马训导母哀辞

  緫制边务奏议序

  贺刘母太孺人寿序

  扶风知县杨侯去思之碑

  西安郡守夏候修治之记

明故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袁君墓志铭。

  记遗石

  长男瀛墓志铭

  老御史传

  渼陂别知诗序

  明故茂才张君合葬墓志铭

  □□宁唐氏二贤墓道之碑

  与吕仲木先生书

  陆汝清传

  程孝妇传

明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康公神道之碑。

○明故四川双流县学教谕致仕封奉直大夫南京吏部验封司署郎中胡先生合葬墓志铭。

秦安胡世甫,予友也。父胡先生,于嘉靖壬辰夏四月壬寅告终。世甫自山西右布政使奔归,卜以其年冬十有一月庚申,启母李宜人之墓,合葬于南埛邢家村先茔。乃走鄠杜下,告予曰:“成化丁未秋九月癸丑,先母弃□,距生正统辛未夏五月庚午,仅三十有六岁。是时□宗幼,不能执丧,终天之恨,其曷有极?先父生正统己巳冬十有一月庚子,寿八十有四,幸见缵宗之成立,薄有禄飬矣。然棺殓弗亲□,曷以为子言?辄泣数行下。巳乃出怀中一帙,而曰:‘是为先父母世行,兄幸为之铭,使后世知有先父母。先父母为不死。’又跪拜以泣。”世甫为举子□,交□□甚重之。既举进士,入翰林,与予同馆舍,日见其文行骎骎然上矣,未尝不仰胡先生,恨不登堂拜。乃今得以铭先生也。先生讳士济,字泽民,少游邑庠,性醇而慧,受朱传毛诗。是时岐山张先生精通毛诗,先生与诸弟往受学焉,乃独得其师说。督学者浮梁戴公得其文甚喜,谓秦陇学毛诗者无能过之,咸望其首举矣。乃累试竟不举,而贡入太学,乃愈益淬砺,求与畿内之士较一举也。不幸李宜人病卒京师,先生怃然叹曰:“是□困我。”于是仕为成都县学训导云。而诸士多有文行者,落落行辈中,乃拔而教之,加礼遇焉,皆举高第。为名□其贫不能举火者,多倚先生。士高文质者,蜀藩人也,尝交藩臣。藩臣得罪蜀王,建及文质,先生自谒启王,明文质无罪,被建失待士之体,王顿悟释文质。

译大明故四川双流县学教谕胡先生合葬墓志铭。胡先生退休后获授奉直大夫,并署任南京吏部验封司郎中。祖姑朱节妇墓志铭。《登峨山诗序》。大明故北山杨公墓志铭。杨公曾任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大明故紫崖马公神道碑。马公曾任通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张母高夫人墓志铭。《渼陂赠别序》。明朝故诰封淑人白母何氏合葬墓志铭。给教谕张晦夫的信。明朝故秦府良医正西林王君墓表。这是明代已故奉政大夫、光禄寺少卿西溪孙君的墓志铭;孙君退休后,官阶晋升为朝列大夫。明朝故封安人任氏合葬墓志铭。祝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李公八十寿辰的序。九石记。代马训导撰写的母亲哀辞。《总制边务奏议》的序。祝贺刘母太孺人寿辰的序。扶风知县杨侯去思碑。西安郡守夏侯修治记。这是明代已故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袁君的墓志铭。遗石记。长子瀛墓志铭。老御史传。《渼陂别知诗》序。明朝故茂才张君合葬墓志铭。□□宁唐氏二贤墓道碑。给吕仲木先生的信。陆汝清传。程孝妇传。明朝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康公神道碑。明朝故四川双流县学教谕、致仕后封奉直大夫、南京吏部验封司署郎中胡先生合葬墓志铭。秦安人胡世甫是我的朋友。他的父亲胡先生于嘉靖壬辰年夏四月壬寅日去世。世甫当时任山西右布政使,奔丧回家,择定这一年冬十一月庚申日,启出母亲李宜人的墓,与父亲合葬在南埛邢家村的祖茔中。于是他从鄠杜一带赶来,告诉我说:“成化丁未年秋九月癸丑日,先母去世,享年仅三十六岁,出生于正统辛未年夏五月庚午日。那时□宗年幼,不能亲自主持丧事,这终身的遗憾哪里有尽头呢?先父生于正统己巳年冬十一月庚子日,享年八十四岁,幸而看见缵宗长大成人,并且略有俸禄可以奉养父母。然而父亲入殓时我没能亲自料理,又怎能算作儿子呢?”说着便流下几行眼泪。随后他从怀中拿出一卷文书,说:‘这是先父母一生的事迹,兄长幸请为他们作墓志铭,使后世知道有这样一对先父母,使先父母得以不朽。’说完又跪拜哭泣。世甫还是举子时,□,交□□特别敬重我。考中进士后,进入翰林院,和我同住馆舍,我每天都看见他的文章品行迅速进步,从来没有不仰慕胡先生,只恨未能登门拜见。如今竟得以为先生作铭。先生名士济,字泽民,年轻时游学县学,性情醇厚而聪慧,学习朱熹传注的《毛诗》。当时岐山张先生精通《毛诗》,先生便和几个弟弟一起去拜他为师,唯独先生完全领会了老师的学说。督学浮梁戴公看了他的文章十分高兴,说秦陇一带学习《毛诗》的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大家都希望他能首先中举。可是他屡次应试最终都没有考中,只以贡生资格进入太学;于是更加磨炼自己,希望能和京畿的士子一较高下。不幸李宜人在京师病逝,先生悲伤地叹道:‘这件事使我陷于困顿。’于是出仕为成都县学训导。当时众多士子中有不少文才品行出众的人,先生便把他们从同辈中选拔出来教导,并加以礼遇,他们都考中了高等。那些有名声而家贫、不能举火做饭的人,大多依靠先生。士人高文质是蜀藩人,曾经和藩臣交往。藩臣获罪于蜀王,连带牵涉高文质;先生亲自拜见蜀王,说明文质无罪,并指出藩臣的做法失去了对待士人的体统,蜀王顿时醒悟,释放了文质。这就是先生把士子当作子弟看待的情形。士子们敬重侍奉先生,也尽到了子弟的职责。巡按御史察知先生贤能,便让他代理资阳学务,资阳的士子侍奉先生也和成都一样。任期九年届满,他回到□都,士子和乡绅

此固子视诸士也。诸士敬事先生,亦尽子职云。廵按御史察知其贤,使摄资阳学事,资阳之士事先生犹成都焉。九年满归□都,诸士及乡大夫无不出城饯者,而诸士或信宿乃始别去。比谒吏部,以教人功多,迁教谕塩亭。未几以母丧归,服阕补双流。至是得以专其教异成都矣。乃以文行导诸士,诸士勃然兴焉。尝两受台檄,为摄县事,慈祥威断,百姓畏而爱之,吏缩首不敢逞。往年在成都也,尝受台檄监粜赈饥,绰有端绪,人固巳称之。至是,士大夫咸曰:“胡先生有治才。”不独善教也,善教揜之矣。先生闻之,为一笑云。民有盗其赢者,捕获之,先生问曰:“何为为此也?”对曰:“贫也。”柰何曰:“贫不死,今死矣,改之乎?”曰:“愿受教。”于是纵之,去其人感悟,不复盗也。商蒲铭者,秦州人也,尝寓金先生所,而客死叙州,先生召其子归而葬之,而予之金。其子曰:“父未尝语及也。”曰:“渠忘之矣。”其为人如此。正德庚午,世甫尚左翰林,而先生会满九载,乃浩然东归。乐易不与人忤,里中双鸡斗酒邀之,亦往。名公才士过访,辄留,雅謌投壶,风致潇洒,而姿容又甚羙,又善谈论,人故多敬慕焉。十有三年戊寅,世甫任南京吏部验封司署郎中,考绩三载,得诰封。先生如其子官阶,奉直大夫,母李氏赠为宜人。今上新即位,诏两京文臣父母巳封,而其子后复迁秩者,服色可从其子。是时世甫迁安庆知府矣,故先生获服金绯云。李宜人者,太学生玘之女也,自归先生,日事绩纺,以资不给,邑中妇无能为领缘者,宜人见而能之,甚精,且善中馈。是时胡先生巳失恃,有母在堂,又多兄弟,先生之孝友,宜人之助为多,而多能□足以尽之也。先生继配赵氏,亦封为宜人,共有四男三女。长男即缵宗,次正宗,可宗,在宗,俱邑学生,而可宗先逝矣。女长适通判孙述先,次适董莹,次适高第。孙男初□被秘祑礿祚凡七人,而初为邑学生,一女孙尚幼。按胡氏故渭州人,或云金县谱遗不可考。有讳钧者,入秦安避乱,因家焉,而自着其姓曰胡。生子讳海,卜筑南埛,日食饿者逾二十年不怠。生子讳琏,以邑学生岁贡太学,仕为南皮知县,蝗不食其禾黍,水不为灾,民□火祷之,火息,盗不入其境,既满,百姓不舍其去。生七男子,而先生其第五子也。自南皮公之兴,乡人咸曰:“乃父之阴德尝不止此。”于是先生继之,什邡知县士淇又继之,□皆以《毛诗》显名。至世甫独受《春秋》,自举进士,历仕二十余年,至右方伯。所至大着声绩,而书史不废,出为述作,传播人口。或遭沮抑,顾誉益彰。峻陡伟勋,方进未艾。

译没有不出城为他饯行的,有些士子甚至留宿两夜才开始告别。等到他拜见吏部时,因教人成绩很多,升任盐亭教谕。不久因母亲丧事回乡,服丧期满后补任双流。到这里,他得以专心教导士子,和在成都不同。他用文章品行引导诸生,诸生都振奋兴起。曾两次奉台檄代理县事,处事慈祥而有威严,百姓敬畏又爱戴他,吏员缩着头不敢放肆。往年在成都时,他也曾奉台檄监督粜粮赈济饥民,办理得很有条理,人们本来已经称赞他。到这时,士大夫都说:‘胡先生有治理政务的才干。’他不只是善于教导,正因为善于教导,其他才能反而被掩盖了。先生听到这话,只是一笑。有百姓偷盗他的粮食,他把那人捕来,问道:‘为什么做这种事?’回答说:‘因为贫穷。’先生说:‘贫穷并不至于死,如今却要死了,改不改?’那人说:‘愿意接受教诲。’于是先生放了他,那人离去后受到感悟,再也没有偷盗。商蒲铭是秦州人,曾寄居在金先生那里,后来客死叙州。先生召来他的儿子,让他回去安葬父亲,并给他钱。那孩子说:‘父亲从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先生说:‘他忘了。’先生为人就是这样。正德庚午年,世甫还在翰林院任职,先生任期九年届满,于是欣然东归。他性情和易,不和人发生冲突,乡里有人用两只鸡、一壶酒邀请他,他也总是前往。名公才士来拜访,他总是挽留,饮酒雅歌、投壶作乐,风度潇洒,姿容又十分美好,而且善于谈论,所以人们大多敬仰爱慕他。十三年戊寅,世甫任南京吏部验封司署郎中,考核政绩三年后,获得诰封。先生依照儿子的官阶,被封为奉直大夫;母亲李氏被赠封为宜人。今上刚即位时下诏规定,两京文臣的父母已经受封,而其子后来又升迁官阶的,父母的服色可以依从儿子。当时世甫已升任安庆知府,所以先生得以穿金绯服。李宜人是太学生玘的女儿,自从嫁给先生后,每天从事纺织来补贴家用。县中的妇女没有能掌管刺绣缝纫的,宜人见到后便能胜任,而且做得非常精巧,也善于主持家务。那时胡先生早已失去母亲,堂上还有父亲,又有许多兄弟;先生的孝友,多亏宜人帮助,而她有许多才能,足以使一切都得到周全。先生的继配赵氏也封为宜人,共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长子就是缵宗,次子正宗、可宗、在宗,都在县学读书,只是可宗已经先去世了。女儿长大后嫁给通判孙述先,其次嫁给董莹,再次嫁给高第。孙辈初□、被、秘、祑、礿、祚等共七人,其中初为县学生;有一个孙女还年幼。考察胡氏原是渭州人,有人说是金县人,但族谱遗失,无法考证。有一位名钧的人,进入秦安躲避战乱,于是定居在那里,并自行以胡为姓。他生有一子,名海,在南埛择地筑屋,每天供养饥民,二十多年从不懈怠。又生一子,名琏,以县学生资格岁贡进入太学,出仕为南皮知县。他任职时蝗虫不吃当地禾黍,水灾也没有发生;百姓□火祈祷,火便熄灭,盗贼也不进入他的辖境。任期届满时,百姓舍不得他离去。他生有七个儿子,先生是第五子。自南皮公兴起以后,乡人都说:‘他父亲积下的阴德,恐怕还不止这些。’于是先生继承了这种德行,什邡知县士淇又继承了他,□几人都因《毛诗》而闻名。到了世甫,唯独学习《春秋》,自己考中进士,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做到右方伯。所到之处都大有声望政绩,而且没有废弃书史,写成文章后广为流传。即使有时遭受压抑,声誉反而更加显著。高峻宏伟的功业正要继续发展,前途还远未止息。先生夫妇所托付、足以使自己不朽的事业,哪

而先生夫妇所托以不朽者,奚俟予铭?然不铭不可。其辞曰:

人之子,我寔造之。我子之成,彼苍者天,寔以报之。吁嗟!胡先生玄室冥冥,爰及嘉耦,归而宁邪?合而为之铭。

译里还需要等我来铭刻?然而不作铭文又不可以。因此铭文说:别人家的儿子,实际上是我造就的;我的儿子能够成才,苍天确实以此来报答我。唉!胡先生墓室幽暗深沉,连同贤德的配偶,归来后可以安宁了吗?我把这些合在一起写成铭文。

○祖姑朱节妇墓志铭

成化中,先大夫中宪府君教谕巴学,每奉问先祖高年府君,未尝不及祖姑,云:“是时九思年十六七。”先大夫曰:“姑氏之贞节甚苦,我力微未克以表扬,是在于尔焉矣。”九思谨识之,然亦未敢自谓必能。弘治壬戌,幸承乏翰林,而祖姑之贞节几四十年矣。于是达诸县令,文君昭始闻于上。正德丁卯,乃奉诏旌表其门闾云。而先大夫实亲见之,盖甚喜,乃赐书曰:“儿为不负矣。”又二十有六年,而嘉靖壬辰十月二十六日,祖姑老病卒,距生正统辛酉十一月初九日,寿九十二岁。以卒之次月十六日,合□夫君于城北祖茔。九思于是买石刻铭,纳诸墓而为之志曰:“祖姑者,予曾祖长清知县讳琰之女也。母孺人焦氏。祖姑生十有九岁,归同邑朱威。踰三年而威卒,是时生子弘甫。晬姑弃世久,舅中道肓,有侧室。侧室与其二子者甚不惠也,共欲嫁祖姑,祖姑不肯,百方苦之,死不肯。赖吾祖兄弟维持之,为之垦田,而祖姑亦自纺绩飬舅氏,与其侧室抱哺其幼子。子长,纳妇,生二孙矣。妇不幸死,又与更娶。踰数年,子弘亦死,幸二孙成立。九思告诸县令程万里,循例复其身后,又告诸县令康汝,修饰坊表焉。而祖姑之晚节日益休豫。长孙臣生子曰景禄,次相生子三:长四儿及二幼女。孙女适焦良辅,盖其后诜诜然盛矣。乃今侧室二子者,或祀绝,或子堕落,不能家,视祖姑何如邪?呜呼,可以知天道矣。然吾长清府君之刚廉,焦孺人之淑慧,生我祖姑。祖姑天资之粹羙,贞节自树,无忝于所生。而予鄠之及于斯者,在元时则阎祯妻杨氏,我明则祖姑。今古惟二人焉,而祖姑之寿祉为盛,不其难哉?不其难哉!”铭曰:

国则有史,邑则有志。厥名孔炽,施于万禩,是为不死。

○登峨山诗序

峨山之秀,闻天下。然登者亦尠,登而赋诗,闻天下者,盖愈益尠。山东去峨五六千,瑞安厓黄先生少尝梦游焉,不意其果能至也。及至,喜甚,得诗七十首,以示渼陂□。渼陂子读之竟,叹曰:“是与峨山争□问天下者乎?与□见南山,恍疑三峨之在空也。”既而笑曰:“其梦邪?胡俯而读,仰之而见也。”因坐春雨亭,命童子酌桑落而饮,且饮且读,击指节铿铿不休。忽青衣人自外来,向予揖曰:“还我峨山诗,归报主人。”遂书其后而归之。既云,乃大笑曰:“是又一梦也。”

○明故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墓志铭

译祖姑朱节妇墓志铭。成化年间,先父中宪府君任巴县教谕时,每当向先祖高年府君请教,都没有不谈到祖姑的。他说:‘那时九思十六七岁。’先父说:‘姑母的贞节十分艰苦,我力量微薄,未能为她表彰,这件事就要靠你了。’九思谨慎地记下了这件事,但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做到。弘治壬戌年,有幸在翰林院任职,而祖姑的贞节已经将近四十年了。于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县令文昭,文君开始把它上报朝廷。正德丁卯年,才奉诏表彰她的门闾。先父亲眼看到了这件事,非常高兴,便赐信说:‘儿子没有辜负我了。’又过了二十六年,到嘉靖壬辰年十月二十六日,祖姑因年老病重去世,距她出生于正统辛酉年十一月初九日,享年九十二岁。在去世次月十六日,把她与丈夫合葬在城北祖茔中。九思于是买来石头刻写铭文,放入墓中,并作墓志说:祖姑是我的曾祖、长清知县琰的女儿,母亲是焦孺人。祖姑十九岁时,嫁给同县人朱威。过了三年朱威去世,当时生有儿子弘甫。祖姑的公公去世已久,舅父又中途失明,家中还有侧室。侧室和她的两个儿子都非常不贤惠,一同想把祖姑改嫁,祖姑不肯;他们用尽各种办法折磨她,她至死也不肯改嫁。幸亏我的祖父和伯叔们共同扶持她,为她开垦田地;祖姑也亲自纺织来奉养公公,并和侧室一起抱养、哺育她的幼子。孩子长大后娶妻,生了两个孙子。儿媳不幸去世,又给他另娶妻子。过了几年,儿子弘也死了,幸而两个孙子已经成人。九思把这件事告诉县令程万里,依照惯例为祖姑恢复身后的名分;又告诉县令康汝,请他修饰坊表。祖姑晚年的节操一天比一天得到荣耀。长孙臣生了儿子景禄,次孙相生了三个孩子:长子四儿和两个年幼女儿。孙女嫁给焦良辅,她的后代从此繁盛起来。如今侧室所生的两个儿子,有的祭祀断绝,有的子孙堕落,不能成家立业,和祖姑相比怎么样呢?唉,这就可以知道天道了。然而,我的曾祖长清府君刚正廉洁,焦孺人贤淑聪慧,才生下了我的祖姑;祖姑天资纯美,自立贞节,没有辱没父母。自元代以来,我鄠县所知的节妇,只有阎祯的妻子杨氏和我祖姑两人。古今也只有她们二人,而祖姑的寿命福泽又如此丰厚,岂不是极其难得吗?岂不是极其难得吗?铭文说:国家有史书,县邑有志书;她的名声极其显赫,流传到万代,这就是不死。《登峨山诗》序。峨山的秀美,天下闻名。然而登临它的人也很少,登山后作诗、并且因此名闻天下的人,就更加少了。山东距峨山五六千里,瑞安厓黄先生年轻时曾梦游峨山,没想到他果真能够到达。到了那里,他非常高兴,得到诗七十首,拿来给渼陂□看。渼陂子读完,叹道:‘这难道是要和峨山争着向天下人询问吗?和□看南山一样,恍惚疑心三峨就在空中。’过了一会儿又笑道:‘这是梦吗?为什么俯下头读诗,抬起头却能看见峨山呢?’于是坐在春雨亭中,叫童子斟桑落酒来饮,一边饮酒一边读诗,敲击指节,铿铿声不停。忽然有一个穿青衣的人从外面来,向我作揖说:‘把我的峨山诗还给我,我要回去向主人复命。’于是我在诗后写下这些话,把诗还给他。写完后,又大笑说:‘这又是一场梦。’ 明朝故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北山杨公墓志铭。

公之继室,武功康太史德涵之姊也。故公之葬也,□□子太学生玠谒太史,请铭。太史谓:“知公之深者,莫如予,宜予铭。”昔弘治己酉春,公及予俱为学宫弟子。督学□潘先生合一州八县士试于干州,无虑数百人,乃独奇公,谓公远到之器云。而予交公,盖自此始。然是时咸宁马公顺、长安童秉虔俱名动关中。其年秋,秉虔发解,而予三人者亦遂同举。其后同游太学,道谊劘切,交爱甚至。予三人同举丙辰进士,秉虔后举壬戌,又先逝。至是公顺亦不幸卒矣,乃独予在,故太史以铭委焉。按参政孟公德厚所述世行,公姓杨氏,讳武,字宗文,岐山人也。岐山在北,公爱之,故自谓北山先世□□□□之后。唐末避兵岐下,遂家焉。曾祖文秀,精星历术,胜国末识东南天子气,杖剑归我。高祖以功授百户,后辞归,终于家。祖贵,愽学能文章,乃不第,岁贡太学,终太学生。父礼,隐者,配孺人庞氏,生子全,企继孺人羽氏,生公。公且免身,母梦月堕其怀,故公之生也,神骨特异。不幸父母早逝,鞠于伯兄全,而后恃以底成立者,伯兄力也。公举进士之明年丁巳,出知淄川县。是时县治久废,公下车锄恶弭盗,修缮城池,疏理冤滞,劝课耕织,积敖仓之粟,振帷薄之风,拓庙学之规,崇乡贤之祀,兴诗书之教,赈贫乏之士。盖乏科者且百年,乃相继举者数入,彬彬与名邑敌矣。公善用智,以此听讼辄得其情。盖有盗市人稷米者,求之不得,公摄其邻居者数十人,跪之于庭,而漫理他事不问。巳忽厉声曰:“吾得盗米者矣。”其一人色动,良久复厉声言之,其人愈益色动。公指之曰:“第几行第几人是盗米者。”其人遂服。又有盗田园瓜瓠者,是夜大风雨,根蔓俱尽。公疑其雠家也,乃令印取夜盗者足迹,布灰于庭,摄村中之丁壮者,令履其上,而曰:“合其迹者即盗也。”其最后一人辗转有难色,且气促甚。公执而讯之,果雠家而盗者也。瓜瓠宛然在焉。又一行路者,于路傍枕石睡熟,囊中千钱,乃人盗去。公令□□石于庭,鞭之数□,而许人纵观,不与禁。乃潜使人于门外候之,有窥觇不入者,即擒之,果得一人盗钱者也。闻鞭石事,甚奇,不能不来入,则又不敢。求其钱,费十文尔,余以还枕石者。此数事,予皆闻诸淄川细民。盖典史陈璝者,黄岩老吏也。当侮慢公,公怒鞭之于庭。璝急诬奏公。于是淄川民十辈走阙下,为公讼冤。尝见予,予故得闻诸善政云。公尝出视淄河,谓可溉田,指示疏凿处,皆值故渠。岁早蝗飞蔽天,公忧甚,斋沐祭蝗,蝗息。徒行祷雨甚苦,天降时雨,竟以有年。于是抚廵都御史、御史前后论荐,而辛酉春考绩于吏部。其年冬起为浙江道监察御史。乙丑清理河南军务,及查盘军器,前后凡三年,尺籍器物罔不精审,而风裁凛然。藩臬郡县,远迩慑伏。正德丁卯代归刷卷京畿道。明年戊辰出按顺天诸郡县,往时已称为难,而是时刘瑾用事,事多牵制不可行。公荡然无所回避,虽不及于祸,然犹罚米百余石。至于救任丘边氏中伤之祸,辨密云李顺杀人之诬,即刘瑾亦称其为真御史也。己巳擢大理寺左寺丞,受勑勘视大同边务,若屯田不均、军役耗损诸弊政,厘正裁革,弹劾不少避,边人诵焉。明年庚午超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廵抚宣府地方,盖所谓北门锁钥者,公毅然当之,而时论亦以为非公不可,冀将大有为矣。未几瑾败,言者不问,才能□□□以乡人为辞,公由是罢归里舍。乃于城外置墅□宝穑之堂,以农为务,艺植花竹,必成行列,一器一物罔不精好。姓不喜酒,而风致甚高。往年戊寅尝与德涵太史过予,同游南山紫阁诸峯,信宿然后别去。嘉靖甲申予往寿德涵,寻又归女,得再会公。而己丑冬会葬康生子。宽幸复会,然是时公已被疾数年矣,风致顿殊,执予手不胜??眷恋,予亦戚戚,不忍别。呜呼,孰意其竟不起也?盖壬辰十一月二十一日云,距生天顺甲申四月十四日,寿六十九岁。以卒之明年癸巳月日,葬某地先茔。公为御史考绩,得勑赠其父母,而元配郭孺人,继葛孺人,得赠封焉。后继王氏及太史之姊俱先卒,而与葛孺人俱无□。独郭孺人生一子一女,子琢甚慧,不幸十七岁死;女适鳯翔府学生李韦者,亦先卒矣。今幸有子琰,为侧室李氏出者,已胜冠,足以慰公。公妙于举子业,而古文歌诗亦不作世人言语,盖数卷载之家乘云。予往游太学时,与公共忧患,通有无,即同气之亲,或弗如也。比归里□,顾会晤希阔甚,不能无感。及公卒,又未能□哭尽哀,俯仰今昔,情何如耶?情何如耶?幸未死,犹得以铭公之墓,乃抆泪为之铭曰:

译杨公的继室,是武功康太史德涵的姐姐。因此杨公下葬时,□他的儿子、太学生玠拜访太史,请求作铭。太史说:‘深知杨公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理当由我来作铭。’从前弘治己酉年春天,杨公和我都是学宫弟子。督学□潘先生把一州八县的士子召集到干州考试,人数大约几百人,唯独认为杨公奇异,说他是有远大成就之才。从此我开始和杨公交往。不过当时咸宁马公顺、长安童秉虔都名震关中。那年秋天,童秉虔考取乡试第一,我和他们二人也一同中举。后来我们一同游学太学,以道义相互砥砺,交情和友爱极深。我们三人同中丙辰进士,童秉虔后来又中壬戌进士,却先去世了。如今马公顺也不幸去世,只剩我一人还在,所以太史把墓志铭托付给我。根据参政孟公德厚所述的生平,公姓杨,名武,字宗文,是岐山人。岐山在北方,公喜爱它,所以自称北山;他的先世是□□□□的后代。唐末为躲避战乱来到岐山之下,于是定居在那里。曾祖文秀精通星象历法,在前朝末年察觉东南有天子气,便持剑归附我朝。高祖因功授百户,后来辞官归家,终老于家中。祖父杨贵博学而能写文章,却没有考中科举,以岁贡资格进入太学,最终成为太学生。父亲杨礼,是隐士,娶庞孺人为妻,生下杨全;后来又续娶羽孺人,生下杨公。杨公将要出生时,母亲梦见月亮落入怀中,所以杨公出生时,神采和骨相格外不凡。不幸父母早逝,由伯兄杨全抚养长大,后来能够成才,全靠伯兄的力量。杨公考中进士的第二年丁巳年,出任淄川县知县。当时县政长期废弛,杨公到任后铲除奸恶、平息盗贼,修缮城池,疏理冤屈积案,劝导督促农耕纺织,积储仓粮,振兴廉耻教化,扩大县学和庙学的规模,尊崇乡贤祭祀,兴办诗书教育,赈济贫困士人。淄川大约近百年没有人考中科举,杨公任职后却接连有数人中举,文采彬彬,已经可以和著名县邑相比了。杨公善于运用智慧,因此审理诉讼总能得到实情。有盗贼偷了市民的黍米,查找却没有结果,杨公便把邻近居民几十人拘来,让他们跪在庭中,自己装作办理其他事情而不追问。过了一会儿,忽然厉声说:‘我已经抓到偷米的人了。’其中一人脸色变了,过了很久,杨公又厉声说了一遍,那人的脸色更加惊慌。杨公指着他说:‘第几行第几个人就是偷米的。’那人于是认罪。又有盗贼偷田园里的瓜瓠,当夜刮大风下大雨,瓜蔓根株全都被毁。杨公怀疑是仇家所为,于是命人取来夜盗者的脚印,在庭院中撒上灰,又把村里的壮丁拘来,让他们踩在灰上,说:‘脚印能合上的就是盗贼。’最后一个人走动迟疑,面有难色,而且气喘得很厉害。杨公把他抓来审问,果然是仇家,也是盗贼,瓜瓠还完整地藏在那里。又有一个行路人,曾在路旁枕着石头熟睡,袋中有一千钱,被人偷走。杨公命人把□□石搬到庭中,鞭打了数□,并允许百姓围观,不加禁止。又暗中派人在门外等候,有一个人窥探而不敢进来,便把他捉住,果然是偷钱的人。他听说鞭打石头的事,觉得非常奇怪,不能不进来看看,但又不敢进来。追查钱财,只花了十文钱,其余的钱都归还给枕石睡觉的人。这几件事,都是我从淄川百姓那里听来的。典史陈璝是黄岩的老吏,曾经侮慢杨公,杨公发怒,在庭中鞭打他。陈璝急忙诬告上奏杨公。于是淄川百姓有十人跑到京城宫阙之下,为杨公申诉冤屈。我曾见过这些人,所以得以听到杨公的善政。杨公曾出视淄河,认为可以灌溉田地,指示疏浚开凿的地方,都正好是旧渠。某年大旱,蝗虫飞满天空,杨公非常忧虑,斋戒沐浴祭祀蝗神,蝗虫便止息了。他徒步祈雨,十分辛苦,天降及时雨,最终获得丰年。于是巡抚、巡按都御史和御史前后上奏推荐他。辛酉年春天,他在吏部考核政绩;这一年冬天,起用为浙江道监察御史。乙丑年清理河南军务并查核军器,前后共三年,军籍、器物没有不精细审查的,风纪威严凛然。藩司、臬司、郡县官员,无论远近都畏惧服从。正德丁卯年,他代人回京刷核卷宗,任京畿道官员。第二年戊辰年出按顺天各郡县,当时已经被认为是难以办理的差事;又正值刘瑾掌权,许多事情受到牵制而无法施行。杨公坦荡无所回避,虽然没有因此遭祸,却仍被罚米一百多石。至于救助任丘边氏遭受的诬陷之祸,辨明密云李顺杀人的冤案,即使刘瑾也称他是真正的御史。己巳年升任大理寺左寺丞,奉敕勘察大同边务;对于屯田不均、军役耗损等弊政,都加以整顿、纠正和裁革,弹劾时毫不回避,边地百姓歌颂他。第二年庚午年,越级升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地方。那里正是所谓北门锁钥,杨公毅然承担此任,当时舆论也认为非他不可,希望他将有一番大作为。不久刘瑾败亡,言官不再追问旧事;有人以他是乡人为借口,才能□□□,杨公因此被罢官归乡。于是他在城外置办别墅,建有□宝穑堂,以务农为业,栽种花木,必定使它们成行成列;一器一物没有不精致美好的。他姓□,不喜欢饮酒,但风度情致很高。往年戊寅年,他曾和德涵太史来拜访我,一同游览南山紫阁等山峰,住了两夜才分别。嘉靖甲申年,我前往为德涵祝寿,不久又送女儿出嫁,得以再次会见杨公。己丑年冬天,又参加康生子的葬礼。幸而再次相会,但那时杨公已经患病好几年了,风度情致顿然不同,握着我的手,十分眷恋不舍;我也心中悲戚,不忍分别。唉,谁能想到他最终竟再也起不来了呢?大约是在壬辰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去世,距他出生于天顺甲申年四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九岁。次年癸巳某月某日,葬于某地祖茔。杨公任御史考核政绩后,获敕赠他的父母;原配郭孺人、继室葛孺人也得到赠封。后来的继室王氏及太史的姐姐都先于他去世,和葛孺人都没有□。只有郭孺人生有一子一女,儿子琢非常聪慧,不幸十七岁去世;女儿嫁给凤翔府学生李韦,也已经先去世了。如今幸有儿子琰,是侧室李氏所生,已经成年,足以慰藉杨公。杨公精通科举文章,古文和歌诗也不说世俗人的话,大约有数卷记载在家谱中。我过去游学太学时,和杨公共同经历忧患,彼此通有无,即使同胞亲人有时也不如我们。等到回乡以后,见面机会却十分稀少,不能不有所感慨。到杨公去世时,我又没能前去尽情哭吊,俯仰回顾今昔,心情又如何呢?心情又如何呢?幸而我还没有死,还能为杨公墓作铭,于是拭泪写道:

□□之英□□□□月之精,感而生,智圆而神。胡莅弗能中□□?匪予智之弗经。既归,既畊,既乐且盈。厌世而□□□□□海月荧荧,北山青青。亿万年斯神游乎太□。

○明故通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紫崖马公神道之碑。

公子□自浃西按察司副使擢云南在政司左参政,且行乃身如鄠杜□,其友王九思曰:「先公之葬,迨今十有五年,惟墓□之碑有阙,无以阐幽光,认来世,怕拳拳焉未有述也,乃敢请于执事者。」九思为诸生时,见太学造□□公以易学冠天下之士,殊切景慕。弘治丙辰,缪选为□吉士,而是时公为翰林侍读矣,得以瞻拜门下,请□无□,而公拜学士于南都以去,甚怅然。公之为人,超出世俗,有古昔先民之风,天下后世豪杰之士,有生不同时之叹,而九思残陋,犹得以执笔撰公之行,托名不朽,是又未为不幸也。其辞曰:「南京礼部右侍郎马公者,四川西充县人也,讳廷用,字良佐,卜居紫崖山,因以自谓,而人故称为紫崖先生云。」正统丙寅正月三十日生,公母淑人贾氏,尝梦月入其怀,已而有身,故公之生也,颖悟超绝。祖觉照,乡贡士也。其友贾敬者,善知人,指公谓之曰:「是儿必亢尔宗。」是时广安曾谨思方以宿学教授乡里,祖乃遣公从而受易。始至试论时,习曾大奇之,时年十二矣。又二年,而御史余姚胡宽者廵按四川,见而又奇之,且恐其早发以为戒。成化戊子举乡榜,己丑壬辰连举进士不第,甲午父丧守制,丁酉乃始卒业太学。是时丘文庄为祭酒,尝合试六馆之士,公辄居首,盖所谓进修金?系者,姓名隐隐动京师,而公益力学弗懈也。戊戌举进士,见同榜四川黎复登,辄泣下。复登怪问之,荅曰:「君昔发解时,予祖见而四其状貌而归,以诧予,盖激之也。」乃今幸同榜,恨予祖不见耳。复登叹曰:「嗟乎,于以知子之无忘尔祖矣。」未几被选为庶吉士,入翰林读中秘书,馆阁前后试论若大臣以人事君与汲黯社稷臣诸篇,学士国老罔不称述,流传至今,而新学小生咸取以为法焉。庚子授编修,丁未同考会试举人,未几以母丧归,弘治辛亥起。复奉命校书内书馆,癸丑充殿试受卷官,其年升侍读,充经筵官。乙卯考顺天乡试,一时名士收拾殆尽。明年丙辰纂修《大明会典》,又明年丁巳升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而御史胡宽者,是时占籍江宁矣,公往拜之,宽迎之,握公手曰:「老夫亦可谓知人。」相与一大笑。青溪倪公常傲睨一世人,时为南京吏部尚书,□□□公相与□饮吟咏以为常。壬戌超拜南京礼部右侍郎,治神人□上下惟斯邦典,细大毕举。太常少卿□安与成国公□辅因郊祀礼互相论奏,公判其牍云:「尊君事神,务在□体□□□□贵无僣□。」李见之叹曰:「此十六字殆南山判也。」又尝□户部事,会江北岁饥,民□食南都者无□数万人,守臣会□□济以为具奏待□可,公抗言曰:「狩□□□□□□为鬼矣,将□赈也。」古人有持节□□□伏□制之□□,某请当之后先如公□□□□□□□□□□□兵部、工部及通政司事疏□□尚简要□□□之。正德戊辰□□□事□□□□文致融显,而公在礼部七年不得调□□□如此,乃上□乞休,不允。明年己巳复上疏以□□□命归其乡。及□败,言者荐公可大用,不□又十有一年,而己卯正月二十四日考□正□□寿七十四岁,以是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合葬其配何淑人于停紫山之兆。何淑人生五子二女,长子□浙江左□政使,次□俞早卒,次即□自吏部员外郎□□外□坎坷余二十年而公道始明,乃□今秩敦德厚,负其□□未艾云。次仝国子监生,长女适南部李参议之子□□□周,内江李参政之子宜□贰室。李氏生二子弇□俱县学生。金生子公撰,公□□□□□□□国子监生□生子公抃,公某与公扬之子□俱县学生,而孙女五,曾孙子女各三人焉。公为侍郎得赠其祖及其父铎以巳官,祖母朱及母及其配。俱淑人。于是全蜀言世族者,必归马氏。然实自公始。公于一切世味淡然,无所好,而潜心经史,无间寒暑。己丑下第,自负《性理大全》诸书而返。尝以为洁凈精微,《易》教也。近世作者杂引他说,殊戾本旨,乃??忽程朱传义,究极为文。故一时科举之文,无能精纯如公者。其于古文若诗,自先秦两汉风雅离骚,至于唐宋诸名家,罔不探涉,而出为述作。其文章则类苏子瞻,诗类唐人。在翰林时,若东川刘先生仁仲、熊峯石先生邦彦,皆诗人也,与公倡和,无不推服焉。其在南都,勋戚忠义之家,凡欲厚其亲者,以得公之文为孝。公据事援笔立就,畧无难色,以故求者殆无虚日。邃庵杨公、柴墟储静夫及诸君子,以为公之述作光明畅达,类其为人。有《紫崖稿》若干卷,藏于家。

译□□的精英,□□□□月亮的精华,感应而生,智慧圆融而神明。为什么任职时不能合乎□□?并不是我的智慧不够通达。回归之后,耕作之后,既快乐又丰足。厌弃尘世而□□□□□,大海上的月光闪闪发亮,北山青翠。亿万年后,神魂将游于太□之中。明朝故通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紫崖马公神道碑。公的儿子□,由浃西按察司副使升任云南布政司左参政,将要赴任,于是亲自来到鄠杜□。他的朋友王九思说:‘先父下葬至今已经十五年了,只有墓□的碑还缺失,无法阐明幽冥中的光辉,使后世知晓,心中一直惴惴不安而没有撰述,所以才冒昧向您请求。’九思还是诸生时,见太学中造诣高深的公以《易》学冠绝天下士人,非常敬仰。弘治丙辰年,我被选为□吉士,而当时公任翰林侍读,我得以到门下瞻拜,请教□无□;可是公被授为南都学士后离去,我十分惆怅。公为人超出世俗,有古代先民的风范。天下后世的豪杰之士,都会有生不同时的叹息;而我才疏鄙陋,却还能执笔撰写公的生平,借此使公托名不朽,这又未尝不是一种幸运。铭辞说:南京礼部右侍郎马公,是四川西充县人,名廷用,字良佐。他选择居住在紫崖山,于是以紫崖自称,人们因此称他为紫崖先生。正统丙寅年正月三十日出生。公的母亲是淑人贾氏,曾梦见月亮进入怀中,随后便有了身孕,所以公出生时聪慧超群。祖父觉照,是乡贡士。他的朋友贾敬善于识人,指着公说:‘这个孩子一定会使你们家族显达。’当时广安曾谨思正以老成学问在乡里授业,祖父便派公跟随他学习《易经》。公刚到那里参加经义考试,曾先生就大为惊异,当时公才十二岁。又过了两年,御史余姚人胡宽巡按四川,见到公后也十分惊异,并且担心他过早显达,所以加以劝诫。成化戊子年考中乡试,己丑、壬辰年接连参加会试都没有考中;甲午年父亲去世,服丧守制;丁酉年才完成太学学业。当时丘文庄任国子监祭酒,曾召集六馆士子考试,公总是名列第一。所谓进修金□系者,姓名隐约震动京师,而公更加努力学习,从不懈怠。戊戌年考中进士,见同榜的四川人黎复登时,公便流下眼泪。复登奇怪地问他,公回答说:‘你当年考取乡试第一时,我祖父见到你,端详你的相貌后回家,拿这件事来激励我。如今幸而与你同榜,只恨祖父没能看到。’复登叹道:‘唉,由此可以知道你没有忘记祖父。’不久被选为庶吉士,进入翰林院阅读中秘书。馆阁前后考试所作的《大臣以人事君》《汲黯社稷臣》等篇章,学士和国老没有不称赞的,流传到今天,新学的年轻士子都拿它们作为典范。庚子年授官编修,丁未年任会试同考官。不久因母亲丧事回乡,弘治辛亥年起复。又奉命在内书馆校书,癸丑年充任殿试受卷官;这一年升任侍读,充任经筵官。乙卯年主持顺天乡试,当时的名士几乎都被录取。第二年丙辰年纂修《大明会典》,又次年丁巳年升任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御史胡宽当时已经入籍江宁,公前往拜见,胡宽迎接他,握着公的手说:‘老夫也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了。’两人相视大笑。青溪倪公一向傲视当世,当时任南京吏部尚书,□□□公二人经常相互□饮吟咏。壬戌年越级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治理神、人□上下的一切邦国典章,大小事务全都办理。太常少卿□安与成国公□辅因郊祀礼仪互相上奏争论,公在批答中说:‘尊崇君主、侍奉神明,关键在于□体□□□□,尊贵者不可僭越□。’李看后叹道:‘这十六个字,几乎就是南山判语。’又曾□理户部事务,适逢江北饥荒,百姓到南都求食的有□数万人,守臣会□□赈济,准备具奏等待□。公直言说:‘狩□□□□□□就要成为鬼了,还将□赈济吗?’ 古人有持节□□□伏□制之□□,我请求像公一样处理前后之事□□□□□□□□□□□兵部、工部以及通政司事务的奏疏□□尚且简要□□□,如此而已。正德戊辰年□□□事□□□□,文章声名融合显达,而公在礼部七年不能调任,□□如此,于是上疏请求退休,没有得到允许。第二年己巳年又上疏,以□□□命令归还故乡。等到□败,言官推荐公可以大用;不□又过了十一年,到己卯年正月二十四日考□正□□,享年七十四岁。这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将他与配偶何淑人合葬在停紫山的墓地。何淑人生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长子□任浙江左□政使;次子□俞早逝;再次就是□,从吏部员外郎□□外□,坎坷二十多年后公道才得以彰明,到了如今官秩□、德行敦厚,所负的□□还没有穷尽。其次为国子监生仝。长女嫁给南部李参议的儿子□□□周,内江李参政的儿子宜□为妾。李氏生有两个儿子弇□,都为县学生。金生子公撰,公□□□□□□□国子监生□,生子公抃,公某与公扬的儿子□都为县学生;孙女五人,曾孙子女各三人。公任侍郎后,凭借自己的官职诰赠祖父及父亲铎,祖母朱氏、母亲和配偶也都被封为淑人。从此全蜀谈论世家大族,必定归到马氏;然而这种显达实际上是从公开始的。公对一切世俗滋味都淡然无所爱好,只专心研究经史,寒暑从不间断。己丑年落第时,他背着《性理大全》等书回家。曾认为洁净精微正是《易》的教义。近世作者杂乱引用其他学说,严重违背《易》的本旨,于是□忽视程朱传义,穷究义理来写文章。因此一时科举文章中,没有能像公这样精纯的。他对于古文和诗歌,从先秦两汉的风雅、《离骚》,直到唐宋诸名家,没有不探究涉猎的,并且写成文章。他的文章近似苏轼,诗歌近似唐人。在翰林院时,东川刘先生仁仲、熊峰石先生邦彦都是诗人,与公唱和,没有不推重佩服的。他在南都时,功臣、戚臣、忠义之家的后人,凡是想厚待父母的,都把得到公的文章视为孝行。公根据事实提笔即成,毫无难色,因此几乎没有一天无人来求文。邃庵杨公、柴墟储静夫以及诸位君子都认为,公的文章光明畅达,正像他的为人。有《紫崖稿》若干卷,收藏在家中。

公虽以常布致位九卿,而禄之所入,悉以付其内,不校出入。尝为叔父□从弟廷实、从子企输金授散官爵,自居林下,与弟廷□及湘阴簿陈俊结社城南,登眺歌咏为乐,甚洽。人称□城南三老云。而于亲识故旧、乡党之交游,皆有恩义。□主僮仆舆隶,罔不矜恤焉。故卒之日,邑中为之罢市,吊者闻者咸哀哭之。呜呼!有如公者,文章德行为时伟人,完节令名,世罕其俪。九思不肖,昔在翰林,辱公与进揄杨盛羙,乃其素心,而文辞鄙俚,寔惧负公,聊以摅参政君之孝思云耳。其铭曰:紫崖嵳峩,灵于果州,锺为巨公,超世寡俦。孰曰颖脱古朴是躭,翱翔承明,维公其堪。英俊如云,孰齐公骖?易学茫茫,公为指南。古称学士贵重清要,公居于南,厥学益奥。述绩撰德,求者日造碑版纷纭,寰区炳耀。维古秩宗,其任孔艰。帝曰:“尔为神人,以安既倦而归,其乐洋洋。”桂子兰孙,世笃其庆,生荣死哀,奕世有光。停紫之阳,勒铭墓石,巍乎道左,其文秩秩。公神如在,过者其式。

○张母高夫人墓志铭

正德癸酉,长安才子张孟独以《毛诗》举于乡。明年甲戌,连举进士,出为长垣知县。知县三年,起为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主事一年,乃一夕梦其母高夫人病,乃三上疏移疾归飬。于是事其父处士公及高夫人,孝敬备至也。因以其暇诵诗读书者十余年,发为吟咏,得诗千百首,具刻诸梓。音谐金石,名流寰宇,豪俊之士,无间远迩,识与不识,咸称之曰:“才子!才子!”云是时,处士公已弃飬,高夫人在堂,闻而叹曰:“我少时有奇梦,占之当有子名世者,乃今果然。然世惟封典是荣,由此较彼,我不□亦□□矣。”康太史曰:“贤哉母也,宜其有此子。”未几而□□□□九月初一日病卒正寝。孟独卜以后年甲午□□□□日合葬处士公韦曲新茔之兆,乃自述状请□□□□,且曰:“吾母生天顺甲申十二月初五日,寿□□□□□。往年正德中,屡疾屡药,后乃□□□强倍昔□□□□百岁可几也?人亦以为可几也。嗟哉□□□□□□□是邪?治道禄不能违其□,封未能扬其德□□□□□。言顾托以不朽者,惟铭是□。先生其留意焉□□□□。”予按夫人咸宁高氏女也,父曰高志。夫人之□□□□而外,修洁不苟言笑,裁剪巧绝,类非今人所能。父母为择婿,乃归处士公。处士公讳通,是时父母□在也。三弟少,家用颇啬,处士公服贾于外,夫人主中馈,事舅姑咸得其欢心焉,而爱之若女。其后家用□俗,处士公为二弟□室,又归其一□,夫人极力助之,故今弟妹无弗感戴□□□者云。其事处士公敬相待如宾也。公性严急,夫人以柔缓济之,若琴瑟之和。其理内政,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邻里姻戚,处之若春风之袭人焉,无弗敏□□□□□。待僮仆煦煦焉,若倩至其教子则甚严也□□□□□焉。孟独在长垣时,尝迎飬焉,而以紫绫□寿夫人,诘之曰:“此”何自来也?孟独跪曰:"俸金易之耳,不然,若将凂焉弃之矣,又肯着其体邪?"□有小过,辄面斥,不少贷,故于衾,惟孟独之贤也。次子治化,亦循循若书生焉,能诗,知道理,为□右之英。有一女,不幸早逝。孟独生子车及一女,治化生子翚。夫人尝抚摩焉,以为处士公之积也。处士公葬时,康太史为之铭。予与太史俱孟独友也,故今以铭委予。予怕叹夫世教衰微,内外鲜俪,乃处士公夫妇警戒相成,有郑人鸡鸣之风焉。醇德懿行,并□无疑,第愧予笔不,太史若耳。太史尝谓予曰:"孟独才堪经济,文章名世,乃其余事。诰赠之典,处士公夫妇终必及之。"予于是掇而为之铭。铭曰:

之子之文沛兮,母心于尔有快兮。大车载兮,之子之信迈兮。皇泽濊濊兮,终以于尔有赖兮。其无嘅兮。

○渼陂赠别序

译公虽然只穿平常的布衣,却做到九卿之位;俸禄收入全都交给妻子,从不计较收支。他曾替叔父□、堂弟廷实、侄子企出钱,使他们获得散官爵位。自己退居林下后,和弟弟廷□以及湘阴县主簿陈俊在城南结社,登高远眺、歌咏作乐,十分融洽。人们称他们为□城南三老。对于亲友故旧、乡党中的交游,他全都有恩义;□主持的僮仆、车夫和差役,也没有不怜悯体恤的。因此他去世那天,县城中为他停止集市,前来吊唁的人和听到消息的人都悲哀哭泣。唉,像公这样的人,文章、德行都是当世伟人,节操完美,声名美好,世上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九思不才,从前在翰林院时,承蒙公与我一起赞美、推扬盛美,这正是公的本心;只是我的文辞鄙陋粗俗,实在怕辜负公,只好姑且借此抒发参政君的孝思罢了。铭文说:紫崖山高耸峻峭,灵秀胜过果州;天地把它的精华凝聚成伟大的公,超越世人,少有匹敌。谁说才智出众便会舍弃古朴?在承明殿中翱翔,公正足以担当。英俊之士多如云,谁能与公并驾齐驱?《易》学浩瀚无边,公是指路之人。古人说学士贵在清要,公居于南都,学问更加深奥。撰述功绩,书写德行,求文者每日登门,碑版纷纷树立,声名照耀天下。古代掌礼祭祀的官职,责任极其艰难。皇帝说:‘你掌管神人与人事,已经疲倦,回来休息吧,享受安乐。’桂树般的子孙、兰草般的后代,世世代代厚享福庆;生时荣耀,死后哀悼,历代都有光辉。在停紫山南面,刻铭于墓石,墓碑在道路旁巍然高立,铭文整齐有序。公的神灵如在,经过的人都应当敬礼。张母高夫人墓志铭。正德癸酉年,长安才子张孟独凭《毛诗》考中乡试。第二年甲戌年连续考中进士,出任长垣知县。任知县三年后,起用为刑部四川清吏司主事。任主事一年后,有一天夜里梦见母亲高夫人生病,于是三次上疏,以疾病为由请求调任,回乡奉养母亲。在家中侍奉父亲处士公和高夫人,孝敬极为周备。他利用闲暇诵诗读书十多年,发而为诗,写成诗歌千百首,全都刻印出来。诗声和谐如金石,名声传遍天下,豪俊之士无论远近、认识或不认识,都称赞他说:‘才子!才子!’当时处士公已经去世,高夫人还在堂上,听到这些话后叹息说:‘我年轻时做过一个奇梦,占卜说我将有一个名闻当世的儿子,如今果然如此。然而世人只以受封为荣,拿这两件事比较,我不□也□□了。’康太史说:‘这位母亲贤德啊,理当有这样的儿子。’不久,□□□□九月初一日,高夫人在正寝病逝。孟独择定次年甲午□□□□日,将她与处士公合葬于韦曲新茔的墓地,于是亲自撰写行状,请□□□□,并说:‘我的母亲生于天顺甲申年十二月初五日,享年□□□□□。’ 过去正德年间,她多次生病、多次服药,后来却□□□,身体比过去强健一倍,谁知道能不能活到一百岁呢?人们也认为她有希望活到百岁。唉,□□□□□□□是这样吗?治理之道和俸禄不能违背她的□,封典又不能彰扬她的德行□□□□□。说到寄托文章以求不朽,只有墓志铭才是□。先生请留意这件事吧□□□□。我考察夫人是咸宁高氏的女儿,父亲名志。夫人除了□□□□之外,品行修洁,不苟言笑,裁剪技艺精妙绝伦,大概不是今天的人所能相比。父母为她选择女婿,于是她嫁给处士公。处士公名通,当时父母□还在世。三个弟弟年幼,家用相当拮据,处士公在外经商,夫人主持家务,侍奉公婆都能使他们欢喜,他们爱她如同女儿。后来家用□俗,处士公替两个弟弟□室,又把其中一人□嫁,夫人竭力帮助,因此如今弟弟弟媳没有不感戴□□□的。她侍奉处士公,夫妻相敬如宾。处士公性情严厉急躁,夫人以柔和舒缓调济他,像琴瑟和谐一样。她治理家政,如同网系在纲上,有条理而不紊乱□□;对邻里亲戚姻亲,待之如春风拂人,没有不敏□□□□□。她对待僮仆和蔼温厚;但说到教导儿子,就非常严厉,也□□□□□。孟独在长垣任职时,曾迎接母亲奉养,并用紫绫□为夫人祝寿。夫人责问他说:‘这东西从哪里来的?’孟独跪下说:‘是用俸禄买来的;不然,您将要嫌弃它而丢掉了,难道还肯穿在身上吗?’□稍有小过,她就当面斥责,丝毫不宽贷,所以在被褥之间,只有孟独最为贤能。次子治化,也循循然如书生,能写诗,懂得道理,是□右的英才。有一个女儿,不幸早逝。孟独生有儿子车和一个女儿,治化生有儿子翚。夫人曾经抚摸他,认为这是处士公积德所得。处士公下葬时,康太史为他作了墓志铭。我和太史都是孟独的朋友,所以这次把墓志铭托付给我。我不禁感叹世间教化衰微,内外很少有匹敌者;只有处士公夫妇相互警戒、相互成就,具有郑人‘鸡鸣’的风尚。他们醇厚的德行和美好的品行,并□无疑,只是惭愧我的文笔不如太史罢了。太史曾对我说:‘孟独的才干足以经世济民,文章名闻天下,不过是他的余事。诰封赠典最终一定会施及处士公夫妇。’我于是采录这些事,为他们写成墓志铭。铭文说:这个孩子的文章浩瀚充沛啊,母亲因你而感到欣慰啊。大车载着你啊,你确实大步前进啊。皇上的恩泽深厚广大啊,最终也要依靠你啊。不要叹息啊。《渼陂赠别》序。

嘉靖癸巳冬,礼部主事白君真夫奉使于韩藩。其行也,翰林屠君赠之言,乃曰:“兹役也,非专于使事也,亦以览河山之胜也,亦以访三秦之豪杰而然也。有如武功康德涵,平凉赵时春,斯固鸿翔鳯□彬彬斯世文质之士也,亦滥及予。”明年甲午夏,白君持之来过访鄠杜,出以视予。予愧且谢曰:“拟人必于其伦,屠君之言过矣,过矣。予非其人也。”信宿,君乃奉使西行。未几,予乃病暑,伏枕者两月。每一兴念,未尝不拊床叹息也。曰:“嗟乎,世复有如白君者乎?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斯固然矣。然有如予者,德不足以自立,言未足以成章,乖蹇不类,濒朽之人也,乃亦比于二君之间而曰将以访焉而有以取之也。然果何所取耶?”嗟乎,有如予者犹欲访焉而取之,则其在于天下者益又何如也?又进而取于古人,则夫因言以论其世者益又何如也?白君之善不比于古人乎?吾未之信也,吾未之信也。秋八月辛丑,君使事告竣,复过鄠杜别予。予病亦瘳,乃为述其伏枕叹息之言如此。既而思之,千里命驾,雪后访友,皆以申夫夙昔之好,敦契合之悰者也。乃古今称说以为奇。乃若德涵及予二人者,与君南北相去之远,风马牛不相及也,立不同朝,未尝久要,有平生之言,乃曰:“非专于使事也,以为豪杰而访之也。”嗟乎,世复有如白君者乎?夫德涵于此固未能若是恝也,予也乖蹇不类,濒朽之人也,感之勃勃焉,不能忘,恋恋焉,弗忍其去也。于是既述伏枕之言,又为之诗以附诸其后曰:《渼陂赠别》云。

○明故诰封淑人白母何氏合葬墓志铭

译嘉靖癸巳年冬天,礼部主事白君真夫奉命出使韩藩。他出发时,翰林屠君赠给他一篇话,说:‘这次出使,不只是专门办理使命,也为了观览河山的胜景,也是为了访问三秦的豪杰。像武功康德涵、平凉赵时春这样的,确实是鸿翔凤□、彬彬于当世、兼具文质的士人,也包括我在内。’第二年甲午年夏天,白君带着这篇话来鄠杜拜访我,拿出来给我看。我惭愧并且推辞说:‘比拟人物必须比拟同类,屠君的话说过头了,过头了。我不是这样的人。’住了两夜,白君便奉命向西出发。不久我因暑热得病,卧床两个月。每当一想到这件事,没有一次不拍床叹息,说:‘唉,世上还会有像白君这样的人吗?天下的善士结交天下的善士,本来就是这样。然而像我这样的人,德行不足以自立,言语不足以成章,乖僻困顿而不像样,是将近衰朽的人,竟然也被列在两位先生之间,说将要来访问我,并且可以从我这里有所取法。那么他究竟想从我这里取得什么呢?’唉,像我这样的人,尚且想来访问并有所取法,那么天下其他地方的人又会怎样呢?进一步从古人那里取法,那么借助言语来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又会怎样呢?白君的善行难道比不上古人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秋八月辛丑日,白君办完出使事务,又经过鄠杜来向我告别。我的病也痊愈了,于是把卧床时的叹息写成这样。后来想来,千里驾车,雪后访友,都是为了重申往日的友好,厚重彼此契合的情谊;古今人们都称赞这种行为奇异。至于德涵和我二人,和白君相隔南北之远,彼此风马牛不相及;没有同朝为官,也不曾有长久交往,更没有平生深厚的言语可说,他却说:‘这次不是专门为了办理使事,而是因为他们是豪杰,所以来访问。’唉,世上还会有像白君这样的人吗?德涵在这种情形下当然不能像这样毫不在意;我这个乖僻困顿而不成样子、将近衰朽的人,受到他的感动,情意勃发,不能忘怀,依依恋恋,不忍看他离去。于是我既写下卧病时的言语,又作诗附在后面,题为《渼陂赠别》。明朝故诰封淑人白母何氏合葬墓志铭。

淑人之合葬也,以嘉靖戊子三月初一日,今七阅岁矣,而墓铭尚缺。其子主事悦以□事□□请予铭,出状则主事君所自述也。予于是□□为之辞。淑人姓何氏,家世武□人也。父曰何□□,布衣也,读□慎行。其自谓曰:□窓□人,敬之称先生云。而有五男一女,兰异女之奇,甚爱之过于五男子不□□人。是时,同邑刑部尚书康敏曰公,在应天为府丞,其仲于讳圻,英英然豪杰之才也。其后官至右副都御史,公绝爱之,而难其配,以访于郡守卓天锡。天锡故与郡人都御史杨璇兄弟游,淑人则杨氏女侄之产也,以此缔婚焉。其年成化甲辰也都宪公方举进士,在京都年十九矣,于是上疏归娶。人以为希睹之事云。是时,康敏公及蒋夫人,虽仲子是爱,而内训则甚严。淑人事之,曲尽诚欵,顺迈志意,舅姑宜之,称之曰:“新妇贤,新妇贤。”康敏公既卒,所以事蒋夫人者,孝敬益至也。盖正德庚午都宪公参议浙江,备寇温处诸郡,久不得归。蒋夫人迎飬于斯也,遘疾甚剧。淑人日侍左右,勤勤恳恳,至忘寝食,夜率诸子女吁天乞代姑氏之死。蒋夫人见其若是,喜忘其子之不膝下也,而疾亦寻愈。都宪公归,闻而叹曰:“非内子,几堕不孝。”蒋夫人曰:“新妇之仁,吾子导之也。”盖淑人之孝敬如此。都宪公历官中外者三十余年,一以内政委之淑人。盖白氏家故殷富,又都宪公父子继位通显,奢靡骄惰所易兴也。淑人一以俭约驭之,服澣濯补缀之衣,无故不妄杀生畜,有时脱粟饭,起不见日,寝必漏下一二皷以为常。又不妬下,逮媵婢有樛木之风焉。戒奴仆之司钱谷者赢出而寡取之。乃一日舟过润城,鬻绫于河浒,计其直赢五尺有奇。淑人怒骂其仆曰:“吾尝戒奴辈之多取也,乃敢尚如是邪!”亟断其续而归之。邻里姻故不能婚丧者,涂梁之颓坏者,以都宪公之意而修助者甚多。都宪公尝曰:「我得专方王事,无内顾者,内子之助也。」正德丁丑,都宪公五十二岁耳。乃以哭母之痛,遘疾不起。淑人痛其□逝而哭之,几亦不起。自称未亡人者十年,居尝戚戚,语及都宪公,未尝不流涕潸然也。主事君以公荫叙,游太学矣。复举嘉靖壬午顺天府乡试,归拜膝下。淑人盖甚喜,曰:「吾幸见尔之有今日也。」既而曰:「嗟哉天乎!安德尔父之见尔有今日也!」乃母子相对以泣。二年癸未,主事君会试不利归,深以绍述为虑。淑人慰论之曰:「□裔来□□者命,利不利者时,其在尔者学也,尔□朂之而巳何虑之有?」三年甲申冬,淑人□□□□□主事之游学京师,闻而亟归焉。乃为□□□□□□□□□□无虑十辈□□□□□□□□□□□□□□□□□不肯,淑人亦不肯,而曰:「尔以吾病故弗往,吾以尔之弗往也嗔焉,倘愈益病柰何?」会客有善医者吴玭过郡下,主事君请药之,药之觉少差焉。于是淑人促行,主事君不得已乃遂北上。五年丙戌二月二十有六日,淑人竟以虚弱而终。距生成化丁亥九月二十四日,寿六十岁。主事君恨甚,以为终身之歉也。至今为予道之,犹于邑不能言。淑人自都宪公任南京户部主事,封为安人;刑部郎中时,封宜人焉。而今封则都御史之日也。生有二男一女,主事君其长男也,举壬辰进士,始授户部,后改礼部主客司。其次曰谊,为县学生,有名可进士第,乃补荫入太学云。而□主事君爱敬交至,自相师友,乡人咸曰淑人之教也。女与贰室李氏出者,无锡华子仁、金华冯熊乃其婿焉。主事君生二女,曰桂卿、葵卿;谊生子曰启登,皆于淑人为孙。往年弘治中,予承乏翰林,尝拜康敏公于长安西街。正德己巳,都宪公自浙入贺万寿圣节,予在吏部为主事,亦幸识焉。是时主事君少,未之知也。比者,过鄠,予亦未之知。问其家世,始乃知之。主事君顾谓予曰:「悦闻公名,至自数千里,公将何以命悦也?」予扣其中,浩浩乎莫之御焉。读其文若诗,铿然汉魏之音。于是叹曰:「康敏公之有□都宪公之有子如此,是故爱之重之。」于其请铭,也不敢辞。铭曰:

维韩塸之埛,雄于晋陵。二璧合藏,以莫不宁。有德斯□,有万斯龄,有后斯承。奕奕绳绳,以莫不兴。于我铭是征。

○与教谕张晦夫书

译淑人与都宪公合葬,是在嘉靖戊子年三月初一日,到如今已经七年了,但墓铭尚未写成。她的儿子主事悦因为□事□□来请我撰写墓铭,拿出的行状是主事君自己叙述的。于是我为她撰写铭辞。淑人姓何,世代是武□人。父亲何□□,是平民,读□慎行。他自称:“□窓□人”,人们恭敬地称他为先生。他有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兰是女儿中的奇才,疼爱她超过五个儿子,并不把她看作普通女子。当时,同邑刑部尚书康敏公在应天任府丞,他的次子讳圻,英姿勃发,是豪杰之才。后来官至右副都御史,康公非常疼爱他,却为他的婚配而为难,于是向郡守卓天锡询问。天锡一向与同郡都御史杨璇兄弟交游,淑人正是杨氏女儿的侄女所生,于是因此缔结婚姻。那年是成化甲辰年,都宪公刚考中进士,在京城时年十九岁,于是上疏请求回乡成婚,人们认为这是罕见的事情。当时康敏公和蒋夫人虽然疼爱次子,但对内室的教导十分严格。淑人侍奉他们,极尽诚意,顺从并满足他们的心意,公婆都很满意,称赞说:“这个媳妇贤惠,这个媳妇贤惠。” 康敏公去世后,淑人侍奉蒋夫人更加孝敬。正德庚午年,都宪公任浙江参议,负责温州、处州等郡的防备,久久不能回家。蒋夫人前来与他会合,却突然患了重病。淑人每天侍奉在身边,勤恳诚挚,甚至忘了睡觉和吃饭;夜里还率领子女向上天祈求,愿以自己的性命代替婆母去死。蒋夫人见她如此,欣慰得忘了儿子不在膝下,病也很快痊愈。都宪公回来后听说此事,叹息说:“如果没有内子,我几乎要陷于不孝了。”蒋夫人说:“新媳妇的仁爱,是我儿子教导出来的。”淑人的孝敬就是这样。都宪公在内外历任官职三十多年,始终把家政交给淑人。白氏家族本来富裕,又因都宪公父子相继显贵,很容易滋生奢侈骄惰。淑人一概用俭朴节约来约束家人,穿洗过、补缀过的衣服;没有缘故不随意杀牲畜;有时吃脱粟饭;起床时常常还没有天亮,睡觉必定等到更漏下一二鼓。她又不嫉妒妾婢,对侍妾婢女有《樛木》所说的宽厚之风。她告诫掌管钱粮的仆人,收入多取,支出少取。一天船经过润城,有人在河边卖绫,算出价钱多得了五尺有余。淑人愤怒地骂仆人说:“我曾告诫奴仆不要多取,你竟敢还这样做吗!” 她立即割断绫的续接处,把多取的绫退还。邻里和姻亲故旧中无力办理婚丧的人,以及屋梁倾颓破坏的人,都因都宪公的意思得到修缮和资助,这样的人很多。都宪公曾说:“我能够专心处理地方政务而没有后顾之忧,是内子的帮助。”正德丁丑年,都宪公才五十二岁,却因悲痛母亲而患病不起。淑人为他的□逝悲痛哭泣,几乎也因此不起。她自称未亡人十年,平日总是忧伤,谈到都宪公,没有不潸然流泪的。主事君因父亲荫庇得以叙授官职,正在太学求学。后来又参加嘉靖壬午顺天府乡试,回家拜见母亲。淑人非常高兴,说:“我幸而看见你有今天。”随即又说:“可叹上天啊!怎么能让你的父亲看见你有今天呢!”于是母子相对哭泣。二年癸未,主事君会试未中回家,深深以继承父业为忧虑。淑人安慰他说:“□裔来□□是命运,考中与否在于时运,属于你的只是学问,你只管□勉励自己罢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三年甲申冬,淑人□□□□□主事君赴京游学,听说后立即回来。于是为了□□□□□□□□□□无虑十辈□□□□□□□□□□□□□□□□□不肯,淑人也不肯,却说:“你因为我的病而不去,我反而因为你不去而责怪你;倘若病情更加严重,那怎么办?” 恰好有一位善于医术的客人吴玭经过郡城,主事君请他开药,服药后病情稍有好转。于是淑人催促他动身,主事君不得已便北上了。嘉靖五年丙戌二月二十六日,淑人最终因身体虚弱去世。她出生于成化丁亥年九月二十四日,享年六十岁。主事君十分悔恨,认为这是终身的遗憾。直到今天,他向我说起此事,仍然悲痛得说不出话来。淑人因都宪公任南京户部主事时,被封为安人;都宪公任刑部郎中时,她被封为宜人。如今的封号,则是在都宪公任都御史时所得。她生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主事君是长子,壬辰年考中进士,起初授户部官职,后来改任礼部主客司。次子名谊,是县学生,有名望,可以考取进士,于是补荫进入太学。主事君与他彼此敬爱,相互以师友相待,乡人都说这是淑人的教导。女儿与妾室李氏所生的女儿,分别嫁给无锡华子仁、金华冯熊。主事君有两个女儿,名桂卿、葵卿;谊有一个儿子,名启登,都是淑人的孙辈。往年弘治年间,我暂代翰林职务,曾在长安西街拜见康敏公。正德己巳年,都宪公从浙江入京庆贺万寿圣节,我当时在吏部任主事,也有幸认识他。那时主事君年少,我还不知道他。后来经过鄠县,我也没有认出他。询问他的家世,才知道了他的身份。主事君回头对我说:“悦早就听说您的名声,从数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您将用什么话教诲悦呢?”我探究他的内心,只觉得浩浩荡荡,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读文章和诗歌,铿锵有声,具有汉魏的风调。于是我感叹说:“康敏公有□,都宪公有这样优秀的儿子,所以才会疼爱并重视他。”对于他请我撰写墓铭一事,我不敢推辞。铭文说:韩塸的墓地,雄踞于晋陵。两块美玉合葬于此,愿一切因此安宁。有这样的德行,便能□;有万年长寿,便有后代承继。子孙绵延昌盛,家业无不兴旺。请以我的铭文为凭证。○与教谕张晦夫书

九思再拜,张君执事:师道之不立久矣。清才羙质,嬉游汗漫,有如不贯之珠。若是者且三十年。仆尝欲一开口言之,人非知巳不敢轻进;且虚心听言者少,护疾忌医者多,以此因循,竟未一发。前年壬辰夏,仆撰《鄠志》,方述官师列传,而执事适至,仆喜,乃为之辞曰:「嗟乎,师道至今日,其可冀哉!」予述正德前诸先生行事,未尝不叹息焉。乃今得张子,是仆所致望于执事者,意未尝不厚也。然自执事莅教以来,及于幼而或遗其长,偏于德而或爽其威,往年之习未克尽除,宾兴之典竟尔落莫。呜呼,予鄠自有学校以来,未有二十余年经七试而无一举者,仆于是时拊几顿足,不能为怀。不审诸友之怀当何如也?又不审执事闻之,其怀又何如也?仆尝以为,大凡人家门庭整洁,和气蔼然,子弟干理如恐不及,则其家必兴;若乃门庭荒秽,洒扫弗加,子弟奴仆疏散怠惰,则其家必败,此不可易之势也。往时仆尝至于学舍,则见夫尘埃盈席,□蛸在户,人迹罕至,书声绝无,萧条空□,有如废弃。心切讶之,而未敢言。然外人持风水之说,以为东城当去一垣,文庙外当增一台,而不知风水之大不可者,则在此而不在彼也。夫往者不丁,及来者犹可追。书曰:「敬敷五教,在宽。」敬之一字,济其宽也;又曰:「同寅恊恭,和衷。」和衷二字,消其异也。乃今主教者执事,分教者□王二君也。其始自今,同心一德,□束多士,萃之馆舍。馆舍不足责,□有司;有司罔闻告之,提学。其为教也,风雨必集,窽暑罔间,申之以孝弟,□之以躬行,读书以明□理,作文以要其成,槚楚以收其威,鉴赏以作其气情。□所及,贫富恠均,授受之际,衣冠必具,岂有亵衣小帽□事于明伦之堂者乎?若是则士化,人才兴矣。□是而□心不化,人才不兴,则师道可不立也。然万万无此理。□有讽于予曰:「古称匹夫而化乡人者,公得无与有其责也乎?仆应之曰:「仆也,衰朽之人也,德微行阙,学识浅陋,率□侄而不从,况乡人乎?然好德之心,老而未替,败北之耻,久不能堪,故敢告于执事。执事纳而行之,不以人废,是岂惟老夫之幸也?惟执事察焉。」甲午冬十月二日,九思再拜。

○明故秦府良医正西林王君墓表

译九思再拜,张君执事:师道不能树立,已经很久了。清秀的才质,放纵游荡,仿佛散落而未贯串的珠子。这样的情形将近三十年。我曾想开口谈论此事,但别人若不知道自己有错,我不敢轻易进言;而且虚心听取意见的人少,护短忌医的人多,因此因循至今,始终没有发作。前年壬辰夏天,我撰写《鄠志》,正要叙述官师列传,而您恰好到任,我很高兴,于是为此写道:“唉,师道到了今天,难道还有希望吗!”我叙述正德以前各位先生的行事,没有一次不感叹。如今得到张先生您,正是我对您深切期待的地方,因此心意从未不厚重。然而自您到任执教以来,有时顾及年幼者而遗漏年长者,有时偏重道德教化而减弱威严,往年的习气没有能够完全革除,宾兴选士的典礼竟然如此冷落。唉,我鄠县自有学校以来,从来没有二十多年经过七次考试却没有一人中举的情形。我在这时拍着几案跺脚,不能不放在心上。不知各位朋友心里会怎样想?又不知您听到这件事,心里又会怎样想?我曾认为,凡是人家的门庭整洁,和气蔼然,子弟办事唯恐来不及,那么这个家一定兴旺;如果门庭荒芜污秽,不加洒扫,子弟和仆人疏懒怠惰,那么这个家一定衰败,这是不可改变的趋势。过去我曾到学校去,常见尘埃布满坐席,□蛸在门上,人迹稀少,书声全无,萧条空□,仿佛已经废弃。我心中十分惊讶,却不敢说出来。然而外面的人拿风水之说来议论,认为东城应当拆去一堵墙,文庙外应当增设一座台,却不知道风水最大的弊病就在这里,而不在那里。过去没有做好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但今后到来的人仍然可以补救。《尚书》说:“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关键在于宽厚。” “敬”这个字,可以帮助“宽”而使它不流于放纵;又说:“同心敬业,恭敬协作,内心和谐。”“和衷”两个字,可以消除彼此的异心。如今主持教务的是您,分管教务的是□王两位先生。从现在起,你们应当同心同德,约束众多士子,把他们集中到馆舍。馆舍不够,就责成□有司办理;有司不听从,就把这件事报告提学。施行教育时,无论风雨都必须集合,严寒酷暑也不能间断;以孝悌反复教导他们,以亲身实践来□导他们;读书用来明白□理,作文用来检验成效;用戒尺树立威严,用考核赏识振作他们的志气。无论□所涉及的人,贫富都一律平等;授受教业时,必须穿戴整齐,哪里有穿着亵衣、戴着小帽在明伦堂中办事的道理呢?如果这样做,士人就会受到教化,人才也会兴起。□若这样做而人心仍不改变、人才仍不兴起,那么师道难道还能树立吗?然而万万没有这个道理。□有人讥刺我说:“古人说普通人也能教化乡里,您难道没有这样的责任吗?”我回答说:“我是衰老朽钝的人,德行浅薄、行为有缺失,连自己的□侄都不能率领使他们听从,更何况乡人呢?然而我爱好道德的心,老了也没有衰退;败北的羞耻,长久以来不能忍受,所以才敢把这些话告诉您。您若采纳并实行,不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这些意见,这难道只是我这个老人的幸运吗?” 希望您明察此事。甲午年冬十月二日,九思再拜。○明故秦府良医正西林王君墓表

正德乙亥秋,予病下血,药久罔奏功,访医于省城之士□士人□□□□□□□,于是折简遣仆控马邀之□□药对病,病□止,不下□□。五年庚辰夏,予复病伤寒□□,得君而愈,其后□□丙戌,予弟寿夫有关格之疾,君视之,私谓予曰:“是治之难,半载后不起矣。”果然,至于□□内子之疾,则又有可异者□病足痿不履,药之少□□,君曰:“戒惊惧,惊惧则殒。”逾数月,果惊惧殒。其年嘉靖庚寅冬也,是时君年濒七十,精力视昔觉衰,别未半□,而辛卯春三月二十有一日,乃遂不起。其子尚义奉使在外,君病时顾谓其友种天童曰:“为□吾儿善文章□渼陂太史,太史知我,得其表墓足矣,尚□归卜。”以是□冬十月十有五日,葬君于城陈村里之原。至是执天□□述世行,请予为之辞。其辞曰:“秦府良医正王君者□经字秉常,其先四川人也,因仕秦藩,遂为西安右护卫人。君居长安城西,予以其活人之功,拟古种杏成林者,乃称为西林君。于是学士大夫闻者,亦皆以西林称之。祖道合,业医有名,至其父天荫,业益精,仕为秦府良医云。而是时吴人刘宗厚者,上医也,北游于关中,关中医无敢与言者,往往辟匿,自以为不可及也。独天荫与之从游,上下反复辨论,而宗厚亦时时称善,故当其时,关中医刘王并称,以此云。天荫配某氏,以天顺壬午夏四月十有五日生君。君生而循雅,长而好读书,父遣受学于汤以修所。汤以修者,亦吴人,为秦简王纪善,有能诗声。君始受经学,举进士,既又思父业不可遂废,乃复学医,于医无所不精通,肖其父。秦王闻之,王若曰:“呜呼,于今我国乃复有良医也。”于是荐之为良医正云。君既为良医正,日入于王所,参问玉体,得命而后退。既退,人之邀致者,或至于家,或在途,或昏夜叩之,盖无有不往者,未尝以贫贱贵富为勤。惰惟尽其能,其所不能尽者,则亦以其故告之,而曰:“是非不尽也,无能为也。”于是学士大夫,下及闾阎氓隶之徒,无弗称说感慕者。浒西康太史龙渠,谢宪使,皆以诗赠君,谓君得医之王道云。而君油油然若无所能,人言若不能出口。虽曰天资之羙,出乎其性,而学问之力,亦有不可诬者。故人之重之,不徒以其医焉而已。君饮量不深,顾喜鄠醝。酒酒味甘,每至鄠酌之数觥,则醺然而卧。予故常寄之。乃若其家宴饮宾客,则辄以大斗客,不醉不巳。尝着脾胃气血及伤寒诸论,大要与慈溪王汝言所著略同,其高有独□古人之秘者,盖十数篇。予尝与之语,问及于诗,君亦觧其要领,盖得之汤以修者,人或未知也。君既老致仕家居,犹时入参问王,王以其国之旧老有劳绩,赐禄米□皂礼,重之。比卒,王闻而惜焉。王若曰:“呜呼,吾国卢扁亡矣!”学士大夫无弗走吊叹息者。君配杨氏,生一子一女,子即尚义,艺业性行克肖于君,今复为良医云。女为张景辉妻,继配胡氏,生子尚志。侧室张氏,生子四儿,尚义生一女,适士人朱祖尧。尚志不幸病卒,乃有一子曰孝儿。夫古之人有言:“不为良相,则为良医。”夫相者,天子所倚为重也,而医与之埒,岂细务哉?岂细务哉?予往在京师,见诸医者无弗巧言射利者,及读太史司马公论列奉越人淳于意诸子,未尝不叹异焉。然有如王君者,虽曰未敢比迹神圣,亦岂可列于今之人也?盖亦古名医之亚匹乎?君子而过其墓者,下马读鄙人之辞,尚其展敬于王君哉。

○明故奉政大夫光禄寺少卿致仕进阶朝列大夫西溪孙君墓志铭。

译正德乙亥年秋天,我患下血之病,服药很久也没有见效,便向省城的士□士人□□□□□□□询问医生,于是写了短札,派仆人牵马邀请他□□。他用药对症,病□□止住,不再下□□。五年庚辰夏天,我又患伤寒□□,得到王君医治而痊愈。后来□□丙戌年,我的弟弟寿夫患关格之病,王君诊察后,私下对我说:“这种病很难治疗,半年以后就会不起。”后来果然如此。至于□□内子的疾病,则又有奇异之处:她患脚痿,不能行走,服药后稍有□□,王君说:“要戒除惊恐,惊恐就会死亡。”几个月后,她果然因惊恐而死。那年是嘉靖庚寅年冬天。当时王君年近七十,精力比从前明显衰退,分别还不到半□,辛卯年春三月二十一日,便终于不起。其子尚义奉使在外,王君病中回头对朋友种天童说:“替□我的儿子写文章,请渼陂太史来写。太史了解我,能得到一篇墓表就足够了,尚□回来卜葬。”因此在□年冬十月十五日,把王君安葬在城陈村里的原地。到这时,种天□□述说王君一生的事迹,请我为他撰写墓表。墓表说:“秦府良医正王君,□经,字秉常,祖先是四川人。因为出仕于秦藩,后来成为西安右护卫人。” 王君居住在长安城西,我因为他救活人的功绩,把他比作古代种杏成林的董奉,于是称他为西林君。从此士大夫听到的人,也都称他为西林。祖父道合,以行医闻名;到他的父亲天荫,医术更加精湛,出仕为秦府良医。当时吴人刘宗厚是名医,北游关中,关中的医生没有敢与他谈论医术的,往往躲避,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只有天荫与他交游,反复上下辨论医理,刘宗厚也时时称善,所以当时关中医生把刘、王并称,原因就在这里。天荫娶某氏为妻,于天顺壬午年夏四月十五日生下王君。王君生来端庄雅正,长大后喜欢读书,父亲派他到汤以修那里求学。汤以修也是吴人,任秦简王纪善,以善诗闻名。王君起初学习经学,考中进士;后来想到父亲的医业不可废弃,于是又学习医学,在医术方面无不精通,像他的父亲。秦王听说后,说道:“唉,如今我国又有良医了。”于是推荐他担任良医正。王君任良医正后,每天进入王府,参与询问王的身体状况,得到命令后才退下。退下以后,来邀请他治病的人,有时在家中,有时在路上,有时在深夜敲门,他没有不前往的,从不因为贫贱贵富而有所懈怠。他只是竭尽自己的能力;对于自己不能做到的,也把原因告诉对方,说:“这不是我没有尽力,而是没有办法做到。”因此士大夫,下至乡里百姓和奴仆之类,没有不称赞、感激、仰慕他的。浒西康太史龙渠、谢宪使,都作诗赠给王君,说他得到了医道的王道。王君却谦和自若,仿佛没有什么才能,别人称赞他时,他几乎说不出话来。虽然说他的美好天资出于本性,但学问的力量也不能抹杀。所以人们敬重他,不只是因为他的医术。王君酒量不大,却喜欢鄠醝。酒味甘美,每次到鄠地饮上几杯,就醉醺醺地睡去,因此我常常寄酒给他。至于他家中宴请宾客,总是用大斗给客人斟酒,直到客人喝醉才停止。他曾写过关于脾胃、气血以及伤寒的几篇论说,大致与慈溪王汝言所著相同,其中高明而独得□古人秘传的,大约有十多篇。我曾与他谈论,问到诗歌,他也能理解诗的要领,这大概是从汤以修那里学来的,只是有些人不知道罢了。王君年老退休居家后,仍然时时入王府参与问诊。王因为他是国家的旧臣,并且有劳绩,赐给他禄米□皂礼,以示重视。等到他去世,王听说后很是惋惜。王说道:“唉,我国的卢扁死了!”士大夫没有不前往吊唁、叹息的。王君的妻子是杨氏,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就是尚义,技艺、学业、品性、行为都很像父亲,如今又任良医。女儿嫁给张景辉。继妻胡氏生子尚志。侧室张氏生四个儿子。尚义生一女,嫁给士人朱祖尧。尚志不幸患病去世,留下一个儿子,名孝儿。古人说:“做不了良相,就做良医。”宰相是天子所倚重的人,医生却能与宰相相等,这难道是小事吗?难道是小事吗?我从前在京师,看见各位医生没有不巧言令色、谋求利益的;后来读太史司马公评论叙述奉越人淳于意诸子之事,没有不惊叹的。然而像王君这样的人,虽然不敢说能与圣贤相比,难道不能列入当今人物之中吗?大概也可以算古代名医的次等匹敌吧。君子经过他的墓前,请下马读一读我的鄙陋之辞,希望能由此对王君表示敬意。○明故奉政大夫光禄寺少卿致仕进阶朝列大夫西溪孙君墓志铭。

予乡举同榜同生戊子者四人,潼关孙君,生正月二十有一日,为最长,而予次之。其二人者,盖凋谢之日久矣。君气骨清耸,阔颐羙须髯,老寿相也。予尝以为期颐不止,乃嘉靖甲午闰二月七日寿六十七而终。长子承宣卜以明年乙未正月二十有一日,合葬元配姚宜人于□乡县底董里祖茔,命其弟承家执状,请予为之铭。予与君同庚同举,交情余四十年,颇知君。君讳大经,字天常,其自称曰西溪。父指挥使讳廉,母淑人卢氏。生五男子,而君为长,当袭父职为指挥使。然幼奇特,善诗对,读书里塾,一时少年皆不如。比年十二,父以意试之,而曰:“读兵法何如?”君曰:“不愿也,愿举进士。”于是送入卫学为弟子员。十五受春秋,弄笔为文,飘飘有凌云之气焉。督学者浮梁戴先生见而奇之。予之廪禄有决科之誉,乃弘治己酉果举高第,时二十有二岁矣。庚戌、癸丑两举进士不第,于是卒业太学,曰:“与四方豪杰之士交游□议,其势勃勃然有千万人吾往之势。”丙辰又不第,是时石淙杨先生督学关中,公从而受学焉。杨先生称之,以为孙生治世之才,不但举进士,进士不足以尽。又自此十余年,而正德辛未,盖会试又五次矣。君之意倦矣,于是叹曰:“进士负我,我父母老,朝暮不可知,今惟有谒□庶几其少慰耳。”于是谒选为南阳府同知云。而是时畿内贼数万,流入河南诸郡甚剧也。君奉台檄修完南阳诸州县城池,小民恃以无恐。明年壬申,緫制大臣指示各镇兵马剿贼,君为督饷道,遇贼与战,克捷有金帛之犒。盗既平,专职清戎,然埋没之弊理之为难。君多方钩索,由未徂根,罔不□露。盖清觧者几二万人,清戎御史以君清理之法徧行郡邑,巨滑老吏见之骇愕,以为前此未之有也。郡逆旅主人往往窃取啇货,君下令禁止,且曰:“拾遗物者出首,敢匿。”者,罚未几。郡民夏聦者,首一袋,不数日也。一人自言,河间府生员李光祖有一袋,恍惚遗之矣。君诰之,荅曰:“白金若干两,货物若干。”果袋中有也。自是受遗者多矣。当道者以君才能,余有常□诸州县,编审均徭,编定则户结一帖,里胥不得高下其守岁□赈饥,则惟究精实,贫无遗口。郡邻襄汉,地方阔远,流民薮聚,讼谍猬兴,君听之辄得其情。有讼获其盗布者一端,其半为裳,盗失者其半也。较其广狭粗细同色,又同。讼者曰:“是真盗矣。”被讼者力辨不服。君疑之,乃令数其经丝,数其经丝则多寡异也。于是郡中称为神明。有屈多赴愬于君,君所自听断及奉台省所听断者,盖赎罪谷粟至三千余石,贮诸州县备赈贷焉。廵抚都御史及緫制大臣前后八人,剡荐者五,移檄礼犒者三。逾五年,丙子考绩于史部,比回郡,而明年丁丑春,起拜南京户部江西□吏司员外郎,奉部檄管理天策诸卫五仓。其年八月,以父丧西归。前此潼关无太监守备者,黄玊者幸而得之,志在得货。也是时长子承宣以指挥□掌卫□□□无謟,乃力拒之。二三憸人素与孙氏不相能,在玊左右乘此隙,嗾玊妄劾君父子,乃被建至京师下诏狱,转之刑部,赖一二大臣有知君者,幸以无事。其年正德戊寅也。己卯冬服阕,谒部复除南京广西清吏司,部檄委管鳯阳府卫粮储,督放军饷,革除奸蠹,军民诵焉。及代,复委管银库。又逾年,而嘉靖跋元壬午,升署郎中事员外郎,部尚书见其优暇,复委摄山东福建二司事。二年癸未,从五品,三年满,赴部考绩,得给诰,加赠其父镇国将军,母加封太夫人,配姚氏,继配居氏,皆赠封为宜人焉。三年甲申,得实授郎中,阶奉政大夫。往年黄玊镇守潼关时,棰一无辜人死,至是事发,作而玊为火者,南京闲住矣。事当按问,玊乃诬奏君,谓君挟旧怨有所报复,赖科道诸君子辨明而止。六年丁丑,君被微疾,以母老思归,奏乞致仕。吏部复奏,以君恬退可嘉,改授光禄寺少卿而归。七年戊子夏,母太夫人卒。其年秋,天子追崇礼成,推恩臣下,得进阶朝列大夫云。君自乡举至于入仕,余三十年,问学之苦辛,政事之烦劳,殚心展力,冀以文阶报国,而光于前人也,亦既遂矣。于是奉身而退,寻乐于岩石。不幸被疾,闲居数年,乃遂不起。盖往年父母没,哀毁逾礼,伤其心神,以致暮龄怔忡昏昡,竟不可药,不期颐而止。是若有可恨者然,□子□□□袭其祖职,克能其官,都□参帅可立而至。次子承家,受义民爵,努力干蛊,友于兄弟,卫学生承宾,其第三子也。

译我乡试同榜、同为戊子年生的有四人,潼关孙君生于正月二十一日,年纪最大,我次之。另外两人去世已经很久了。孙君气质骨相清秀高耸,脸颊宽阔,胡须美盛,是长寿之相。我曾以为他能够活到期颐之年,却在嘉靖甲午年闰二月七日,享年六十七岁去世。长子承宣选择明年乙未正月二十一日,将他与元配姚宜人合葬在□乡县底董里祖坟,命其弟承家拿着行状,请我撰写墓志铭。我与孙君同年出生、同年中举,交往已有四十多年,对他颇为了解。孙君名大经,字天常,自号西溪。父亲指挥使孙廉,母亲淑人卢氏。生有五个儿子,孙君为长子,按理应当承袭父亲的指挥使职务。然而他幼年便非同寻常,擅长诗歌对偶,在乡塾读书时,一时的少年都比不上他。到十二岁时,父亲有意试探他,问:“读兵法怎么样?”孙君说:“我不愿意,愿意考进士。”于是把他送入卫学,成为弟子员。十五岁学习《春秋》,挥笔作文,气势飘逸,有凌云之志。督学浮梁戴先生见到他的文章,认为十分奇异。预言他享受廪禄并有考取科举的声誉,弘治己酉年果然考中高第,当时二十二岁。庚戌、癸丑两次参加会试都没有中,于是完成太学学业,说:“与四方豪杰交游□议,气势勃勃,有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的气概。”丙辰年又未考中。当时石淙杨先生督学关中,孙君跟随他求学。杨先生称赞他,认为孙生是治理天下的人才,不只是考取进士;进士的名位不足以完全承载他的才华。此后又过了十多年,到正德辛未年,已经参加会试五次了。孙君的意志疲倦了,于是叹道:“进士辜负了我,我的父母已经年老,朝夕之间都难以预料,如今只有谒□,或许可以稍稍安慰他们。”于是参加选官,任南阳府同知。当时京畿内有数万盗贼,流入河南各郡,祸患十分严重。孙君奉台檄修缮南阳各州县的城池,使百姓有所依仗而不恐惧。第二年壬申,负责总制的大臣命令各镇兵马剿贼,孙君担任督饷道,遇到贼人便交战,获胜后得到金帛奖赏。盗贼平定后,他专门负责清查军籍,但处理隐漏弊端很困难。孙君多方钩稽追查,从末端追溯到根源,没有不□露的。清查出的人将近二万人,清戎御史把孙君的清理方法推广到各郡县,奸猾的老吏见后惊骇,认为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办法。郡中的旅店主人往往暗中盗取商人的货物,君便下令禁止,并说:“捡到遗失物的人要出面自首,胆敢隐匿的人要受罚。”没过多久,郡民夏聦首先交出一袋遗失物。没几天,又有人说,河间府生员李光祖有一袋货物,仿佛是遗失的。君召来询问,他回答说:“白金若干两,货物若干。”果然与袋中物品相符。从此,交出捡获遗失物的人就多了。上级官员因为君有才干,又让他负责各州县的常□、编审均徭;编定之后,每户登记在一帖上,里胥不得任意增减其应役数目。遇到荒年赈济饥民时,只求查核精确、实际周全,使贫民没有一人被遗漏。郡地邻近襄、汉,地方辽阔偏远,流民聚集如薮,诉讼和讼牒纷纷兴起,君每次审理都能查明实情。有一次诉讼中,查获一匹盗布,布的一半已经做成衣裳,失主所说的也是另一半。比较两边布匹的宽窄、粗细和颜色,都相同。原告说:“这确实就是被盗的布。”被告竭力辩解,不肯服罪。君对此产生怀疑,便命人计数布的经丝;数过经丝后,发现两匹布的数量并不相同。于是郡中称赞君断事神明。许多有冤屈的人都来向君申诉,君亲自审断以及奉台省之命审断的案件,共计赎罪所得谷粟三千余石,都储存在各州县,用来准备赈济借贷。巡抚都御史和总制大臣前后共有八人,推荐他的有五人,发布檄文移交并以礼慰劳他的有三人。过了五年,丙子年,他到吏部参加考绩。等回到郡中,第二年丁丑春,又起用授任为南京户部江西□吏司员外郎,奉户部檄令管理天策诸卫五仓。这年八月,因父亲去世,向西归乡。此前潼关从未有太监担任守备,黄玊侥幸得到这一职位,志在搜刮财货。当时长子承宣以指挥□掌卫□□□,没有阿谀奉承,便竭力拒绝他。二三个平素与孙氏不和的奸邪小人,在黄玊身边乘机挑拨,唆使黄玊妄加弹劾君父子,于是君父子被押送到京师,投入诏狱,后来转送刑部;幸赖一两位了解君的大臣相助,才得以无事。这一年是正德戊寅年。己卯年冬,服丧期满,他拜见户部,重新任职于南京广西清吏司;户部檄令他管理凤阳府卫的粮储,督促发放军饷,革除奸弊,军民都称颂他。任期届满后,又委任他管理银库。又过了一年,即嘉靖壬午年,他升任署理郎中事的员外郎;部尚书见他办事从容有余力,又委托他兼理山东、福建二司事务。嘉靖二年癸未,按从五品任用;第三年任期届满,到户部参加考绩,获得诰命,并加赠其父为镇国将军,母亲加封为太夫人,正配姚氏、继配居氏,也都赠封为宜人。嘉靖三年甲申,君得到实授郎中的职位,官阶为奉政大夫。往年黄玊镇守潼关时,曾用刑杖将一个无辜的人打死;到这时事情败露,黄玊被处置,已经在南京闲住。按理应当审问此事,黄玊却反过来诬奏君,说君挟带旧日怨恨进行报复,幸亏科道诸位君子辨明事实,事情才作罢。嘉靖六年丁丑,君患了轻微疾病,又因母亲年老而思念归乡,上奏请求退休。吏部再次上奏,认为君急流勇退值得嘉奖,改授光禄寺少卿后归乡。七年戊子夏,母太夫人去世。这年秋天,天子追崇礼仪完成,向臣下推恩,君得以晋升官阶为朝列大夫。君从乡试中举到出仕,前后超过三十年,求学的辛苦和处理政事的劳苦,都竭尽心力、施展才干,希望凭借文官的品阶报效国家,也使前人增光,如今愿望已经实现了。于是他退身归隐,在山岩之间寻求乐趣。不幸染病,闲居数年,最终卧病不起。大概是往年父母去世时,他哀伤过度,超过礼制,损伤了心神,以致晚年心悸、头昏目眩,终于无法用药医治,未到期颐之年便去世了。这似乎是唯一令人遗憾的地方。□子□□□承袭他的祖职,能够胜任其官,最终做到都□参帅。次子承家,受封义民爵,努力治理家事,兄弟之间友爱相处。卫学生承宾,是他的第三个儿子。

不幸早卒。女适人者,指挥佥事王翰应袭指挥使,杨文应袭副千□刘心,乃其婚焉。孙男□域□壅,孙女许聘应袭指挥佥事彭益□袭指挥同知□炽,应袭指挥同知黎自新,应袭指挥使废谦,凡四人。于是门庭赫奕,世业昌炽,潼关宦族,莫敢与敌。有如君者,亦可以无恨矣。君之先本山东邹平县人也,历世悠远,其名著者,孙进,进生子信,信生子福,福在金未尝为□领,入元为千户,有功,乡人推为□平县丞云。而长子希武袭其父职□海州,不幸中流矢死。希武三子,其季曰旻,旻生六子,其次曰惟方,惟方生继祖,继祖生让,让生四子,其长曰本,从我太祖汛扫胡元□籍,济阳卫追胡至灰山战死,其弟智继之,亦死于战,而其弟雄复继之,改□燕山翊卫,从我文皇帝南靖内乱,北追胡寇,功最多,升羽林右卫指挥使命守潼关卫,君高祖也。雄生子真,未及袭而卒,而遗子鉴嗣其祖职,生二子□即镇国将军君之父也。自其高祖至父,有碑有表及墓志铭,皆当世文□巨公撰述,功行可信,世不朽,兹不详着。君之功行而集之以铭。铭曰:西溪超群,不踵祖武,而兴于文。爰莅古郡,其政孔仁,召父杜母,克仰前闻。郎署载迁,钱谷是司。惟明惟公,惟慎以持,知止告休。天子则喜,陡尔光禄,以励顽鄙。恩诏嗣颁,进阶上齿,黄金横带,光耀闾里。完节繁祉,令德考终,瓜瓞绵绵,奕世无穷。我铭万年,永奠玄宫。

○明故封安人任氏合葬墓志铭。

译不幸早年去世。女儿中已经出嫁的,指挥佥事王翰应当承袭指挥使之职,杨文应当承袭副千□之职;刘心就是与她成婚的人。孙子有□域、□壅;孙女中已许聘的,有应袭指挥佥事彭益、□袭指挥同知□炽、应袭指挥同知黎自新、应袭指挥使废谦,共四人。于是家门显赫,世代事业兴盛,潼关的官宦家族中,没有人敢与之抗衡。像君这样,也可以没有遗憾了。君的祖先本是山东邹平县人,世代相隔久远,其中名声显著的,是孙进。孙进生子信,子信生子福。福在金代未曾担任□领,入元后任千户,立有功劳,乡人推举他为□平县丞。长子希武承袭父职,任职于□海州,不幸被流矢射中而死。希武有三个儿子,最小的叫旻;旻生六个儿子,次子叫惟方;惟方生继祖,继祖生让,让生四个儿子,长子叫本。本跟随我太祖扫荡胡元,任□籍,后来在济阳卫追击胡人至灰山时战死。他的弟弟智继承其职,也战死;另一个弟弟雄又继承其职,改任□燕山翊卫,跟随我文皇帝南下平定内乱,北上追击胡寇,功劳最多,升任羽林右卫指挥使,镇守潼关卫,这就是君的高祖。雄生子真,尚未及承袭职位便去世了;他留下的儿子鉴承袭祖职,生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人就是镇国将军、君的父亲。自君的高祖至父亲,有碑、表以及墓志铭,都是当时文坛巨公撰写的,功业德行足以凭信,能够流传不朽,这里不再详细记载。现在把君的功业德行汇集起来,写成铭文。铭文说:西溪超群出众,不沿袭祖先的武业,而以文章兴起。于是到古老的郡中任职,他的政事极其仁厚,像召父、杜母那样,使后人能够仰望前贤的声名。多次迁任郎署,专门掌管钱粮。他明察而公正,谨慎自持,知道适可而止,便上告请求休致。天子对此感到喜悦,骤然授他光禄寺之职,以此激励那些顽钝鄙陋的人。恩诏接连颁下,晋升官阶并位居上列,腰间横系黄金带,光耀乡里。节操完美,福禄繁盛,以美好的德行寿终正寝;子孙如瓜蔓绵延,世世代代没有穷尽。我为他铭刻万年,永远安置于幽冥宫室。明代故封安人任氏合葬墓志铭。

安人者,故两淮运司同知渭坡高公之继室也。以嘉靖乙未正月十有九日卒。往时葬公于城东小已村祖茔矣,误列伯兄之左,于礼未恊。今其子陡阡乃卜新茔于其西南,将以是年四月某日启公之柩而合葬焉。公葬时与元配邸安人合,吕太史仲木为之铭,功行可传不朽。乃今任安人不可无铭,于是陡撰世行,阡走鄠杜下,请予为之。予与渭坡公同乡,举同宦游京师,相知深于安人之懿德,乃所稔闻,固宜铭。安人姓任氏,高陵处士礼之女也。年十六,有一二家问名者,父不可,而曰:“吾女法当贵。”是时渭坡公为学官弟子,方逝邸安人闻而奇之,以告母太安人而行媒焉。安人以是归渭坡公。公乃甚贫也,安人躬纺绩,勤稼穑之事。成化己巳岁旱饥,渭坡公食廪禄矣,安人以其廪禄易甘旨奉太安人,而自啖糠榆,凡事罔不先意顺适。太安人性甚严急,乃悦乐之。渭坡公得以专力于学,无所顾虑。弘治己酉举乡榜,登癸丑进士第,授户部主事,荐擢至郎中。其后被累左迁钧州同知,复升知吉州,迁转临清,超拜两淮运司同知。安人未尝不与之偕,而中馈之精洁,夙夜之警戒,盖二十年如一日焉。正德丙子,渭坡公不幸病卒维扬,安人挈诸孤扶柩归葬,盖称未亡人者又二十年。渭坡公历官虽深,然所至氷檗着声,囊中无何有。安人清苦自励,理家诲子,罄竭心力,由此病竟不可药而卒。距生成化戊子十一月初七日,寿六十八岁。邸安人遗子阿,幼多疾病,病且死,或曰:“是宜弃之者。”安人泣且怒曰:“是何言,人当谓我何?”于是委曲调飬,以至成立,然常忤渭坡公,公大怒欲棰击之,安人辄拥护获免,盖与陡阡等同处,爱下非至亲不知其为两母也。虽陡阡少时亦不知阿今有二子承福、承祚,二女长适孙冬,次适李登阜,然阿至今犹病。邸安人尚有。一女适张晓而卒。渭坡公以文祭之,而曰:「汝继母之哭汝甚于吾之哭也。」呜呼!于是知安人之处其女矣。安人生四子二女,阶不幸先卒。陡,清水县学生;阡,高陵县学生,皆食有廪禄矣。往时安人之教之也,以吕太史为之师,受蔡传《尚书》,拳拳最励,惟恐流于习俗而堕其父志。今二子者,温而理,朴而有文。渭坡公之业,勃勃乎其复兴乎?陌亦不幸而殇。长女适赵廷羙,次适临清知州刘守臣。阶生子承祖,女适李灉。陡生子承祀、承禴、承禛。阡生女曰三春,尚幼。夫安人多子孙而贤,老寿而终。人皆曰:「孝敬其姑,克相渭坡公,抚邸氏之遗子女,以此获报于天,为世劝也。」然犹有遗善焉。善其叔氏析产困阨,服贾于外,其妻病瘵甚苦,安人极力扶持。殁则亲棺殓,不少避,或以传染为言者拒不听。及渭坡公举进士,劝其焚析劵,与伯嫂及叔氏复同居,视昔益厚。其待叔氏子女若己出者。伯嫂无出,尝畜一女,爱之,安人亦爱之,装资而嫁焉,曰:「将以安伯嫂也。」其待仆婢严而有恩,中有族子女则选良而婚媾之。此数事不独陡所能述也,盖乡人无不道之。予家故高陵人,以此亦获与闻。呜呼!可不谓贤矣乎?其封安人也,乃在弘治己未,而是时渭坡公为主事三载,考绩云。铭曰:

□阡企,豪母心孔劳,惟德之操,亦既端只。母心宁只,归报夫子。有新玄宫,夫子在中,二媛是从。嗟尔陡阡,扬名万年,显亲尔贤。

○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李公八十寿序。

译安人,是已故两淮运司同知渭坡高公的继室。她于嘉靖乙未年正月十九日去世。从前已经把高公安葬在城东小已村的祖坟中,但误将墓位排列在长兄左侧,按礼制不合。现在他的儿子陡、阡于是选择新墓地,在原墓的西南方,准备在这一年四月某日启出高公的棺柩,与安人合葬。高公下葬时与元配邸安人合葬,吕太史仲木曾为他撰写墓铭,他的功业德行可以流传不朽。如今任安人也不能没有墓铭,于是陡撰写母亲一生的事迹,阡到鄠、杜一带来请求我撰写。我与渭坡公是同乡,又曾一同中举、在京师做官,相互了解很深;安人的美德也是我一向熟知的,所以本来就应当为她作铭。安人姓任,是高陵处士礼的女儿。她十六岁时,有一两家前来问名求婚,父亲没有答应,并说:“我的女儿按命理应当显贵。”当时渭坡公还是学官的弟子,正在追求邸安人;任安人听说后觉得奇异,便告诉母亲太安人,由母亲托媒求婚。任安人因此嫁给了渭坡公。渭坡公当时十分贫穷,安人亲自纺纱织布,勤劳从事农事。成化己巳年发生旱灾和饥荒时,渭坡公已经领取廪禄,安人却把他的廪禄换取美味供养太安人,自己吃糠和榆树皮;凡事没有不先体察太安人的心意而顺从侍奉的。太安人的性情非常严厉急躁,却因此喜欢她。渭坡公得以专心学习,不再有顾虑。弘治己酉年,他考中乡试,癸丑年考中进士,授任户部主事,因荐举升任至郎中。后来受到牵连而降为钧州同知,又升任吉州知州,调任临清,越级授任两淮运司同知。安人从未不与他同行;操持家务饮食精洁周到,早晚警戒操劳,前后大约二十年如一日。正德丙子年,渭坡公不幸在维扬病逝,安人带着几个孤儿扶柩归葬,此后以未亡人的身份又生活了二十年。渭坡公历任官职虽然很高,但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著称,袋中几乎没有什么财物。安人清贫自守,料理家务、教诲子女,耗尽心力,因此患病,终于无法医治而去世。她生于成化戊子年十一月初七日,享年六十八岁。邸安人留下一个儿子阿,幼年多病,病重将死时,有人说:“这个孩子应该舍弃了。”安人哭泣又愤怒地说:“这是什么话?别人将怎样评价我?”于是曲折周全地调养他,直到他长大成人。然而阿常常违逆渭坡公,渭坡公大怒,想用棍棒打他,安人总是拥护保护,使他得以免受责打。她与陡、阡等人共同生活,疼爱他们;若不是至亲,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两个母亲所生的孩子。即使陡、阡小时候也不知道阿如今已有两个儿子承福、承祚,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孙冬,次女嫁给李登阜;然而阿至今仍然多病。邸安人还生有一个女儿,嫁给张晓后去世。渭坡公写祭文悼念她,说:“你的继母哭你,比我哭你还要悲痛。”唉!由此才知道安人是怎样对待她的女儿的。安人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阶不幸早逝。陡是清水县学生,阡是高陵县学生,都领取廪禄。过去安人教导他们时,请吕太史做他们的老师,让他们学习蔡传《尚书》,对他们恳切勉励,唯恐他们流于世俗习气,耽误父亲的志业。如今这两个儿子,性情温厚而有条理,质朴而有文采。渭坡公的事业,大概就要蓬勃复兴了吧?陌也不幸早夭。长女嫁给赵廷羙,次女嫁给临清知州刘守臣。阶生有儿子承祖,女儿嫁给李灉。陡生有儿子承祀、承禴、承禛。阡生有女儿名叫三春,还年幼。安人子孙众多而且贤能,年老长寿而善终。人们都说:“她孝敬婆母,能够辅佐渭坡公,抚养邸氏留下的儿女,因此得到上天的报偿,也足以作为世人的劝诫。”然而她还留下了其他善行。她的叔父分家后生活困窘,外出经商;叔母患肺痨,病苦不堪,安人竭尽全力扶持他们。叔母去世后,她亲自为其入棺殓葬,一点也没有躲避;有人以可能传染为由劝阻,她也坚决不听。等到渭坡公考中进士,她劝他烧毁分家契券,与伯嫂和叔父一家重新共同居住,待他们比从前更加厚道。她对待叔父家的子女,如同自己的子女。伯嫂没有生育,曾经收养一个女儿,很是疼爱;安人也疼爱她,为她置办嫁妆并嫁出去,说:“这是为了让伯嫂安心。”她对待仆婢严厉却有恩惠;家中有族人的子女,便选择品行良好的人与他们婚配。这几件事,不是只有陡能够述说,乡里人没有不称道的。我家本来也是高陵人,因此也有幸听闻这些事。唉!难道不可以称为贤德吗?她被封为安人,是在弘治己未年,当时渭坡公任主事已三年,因考绩而获封。铭文说:□阡志向高远,豪迈的母亲内心十分劳苦;她所持守的美德,已经端正纯粹。母亲的心安宁了,回去向丈夫报告。有一座新建的幽宫,丈夫在其中,两位美人随从。唉,你们陡、阡二人,要使声名流传万年;你们的贤德,使亲人显荣。《贺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李公八十寿序》。

曲沃仇生托予友綘州张廷仪致予书曰:禄生也晚,未能识先生之面目,然尝读先生之文章矣。宫保太宗伯南庒李公,禄之外舅也,而先生之素与游也。明年乙未月正元日,当贺八十寿。禄也荷公之德罔极,是同顾无以报之者,早夜以思,惟先生之文章,太史公之家法也,其庶几寿公之德于千百世乎?禄也晋之鄙人也,西瞻鄠杜,敢以是请,先生其留意焉,幸甚幸甚。往年乙酉,少保公寿屇七十,其子监察御史镛称寿膝下,盖尝请九思之文章矣。岁月不居,倏尔十春。因问廷仪曰:「公之动履何如?」廷仪曰:「公耳聦目明,发须半黑白面有童颜,步徤不杖,善饭不过饮。居于南庒,有园亭,有竹树花卉,视昔益盛,而公之乐亦日益深。宾客非其人不与见也。闻朝廷用一贤,退一小人,则欣然而喜;岁时伏腊及万寿圣节,则北面稽首而拜,且必具衣冠,焚香吁天,早定国本,为社稷灵长之福。」三二年来,御史君移疾归飬,仲子太学生金深藏不仕,侍公左右;季子神木知县钧仁,民励节,冀显父母。佾闻之也。介寿之辰,御史君工于文献,蓬莱之赋;仲子工于诗,献南山松栢之篇;季子工于丹青,献太行白云之图。于是鲙以汾河之鱼,觞以襄陵梨花之春,间以陆珍海错之味,侑以笙簧琴瑟之音。此三子者之孝,而公之所由以寿者也,不其盛哉?不其盛哉!予曰:「介寿之礼羙矣,奇矣,然丝竹具而阙其词,未尽善也。予为制近体双调之曲?诸歌工不亦可乎?」廷仪起谢曰:「幸甚,请书别楮以附行李。」言既,九思于是仰而叹曰:「书不云乎?天寿平格。夫所谓大臣者,公而无私,正而不偏,通三才,辅万乘,心胸洞达,与天为徒。彼苍者天,不能无意于斯人也,而予之寿焉,所以寿天下国家也。然亦有阴窃而苟得者,与世浮沉,君子不齿焉。惟少保公负循雅和粹之资,务飬心。」穷理之学,扩休休有容之量,追往古大臣之迹,未老而归,既归而乐,以至于今日焉。若廷仪所述者,而犹未老也,则夫修龄遐祉,浩无涯涘,周公之赞君?者,移之以寿公,未为过矣。公之历履,往年序述梗槩,粗□不复及也。仇生坦腹之豪,而乘龙之佳士也,出入甥馆,氷玊清润,公固爱之,生亦拳拳,不敢倍德,故有请于予焉。惜予荒陋于公盛德,未能揄扬,姑述此以复,且质诸御史君,必有以教我矣。

○九石记

弘治乙丑,予买地西城之隅,作衍庆之堂,奉二亲以居。乃于堂下两隙地,辇石为山,艺植花卉,供耳目之娱焉。其后,二亲相继背飬,而假山因以废弃。今年夏,于后园中获遗石九片,追惟往事,不胜酸楚。乃以二片置春雨亭之南偏,东向;置其三于书屋南牎竹林之外,北向;置其四于亭之北偏,南向。盖因地之广狭而置之,以寓夫□墙之意云尔。初非有意多寡之也。明日,忽自念曰:“惟是二者,其阴阳之象乎?其三者,天地人乎?其四者,春夏秋冬乎?”于以见道器之说,无往而弗寓矣。又明日,暑雨乍霁,清风徐来,绿阴掩映,而所谓九石者,或若牛首,或若蹲??员,或若虎头,或若秉笏,或若冠之峩峩,或峻而立,或拱而揖,或恭而安,或俯而竣,罔不各有态焉。而予扶杖临之,亦足以乐而忘世也。寻复念曰:“安得二亲复莅于此,以供一日之欢乎?”乃凄然以悲。又数日也。客有过者,见而笑曰:“兹石也,特以在公之左右便而用之耳,非奇绝也。终南之坳,清涝之滨,奇绝者何限?第公不暇于求,有可惜者。”予曰:“然。”诚如客之说。客复大笑曰:“我非评石也,正以况世之用才者耳。”予无以荅。客既去之三日,乙未秋七月甲子,因笔之以为记。

○代作马训导母哀辞

慨旻天之悯覆,物无微而弗仁,胡贤母之淑慎,乃罹数之邅迍?方檄捧以禄飬,倏玊毁而兰焚。果气数之有常,虽仁德而亦沦。讣遥遥以逓哀,子茕茕而消魂,雨浪浪而陨涕,声浩浩以彻云。杖枯桐以信迈,望申墟而东奔。乌噪风以返哺,猿啸月以号群。申达旦以不昧,感兹音之难闻。指明星以遄往,循□□而入□。陡虚堂以□□,□音容其莫存。顾手线之在体,委断机于□□。□□□之训,子囿仁义以植身,既观光于□国,爰秉教于□□。绳多士以就矩,咸雅饬而循循。甫岁行之一周,遽中道而离分。惟子行之未艾,拟皷楫于违津,迫芳躅于往哲。扬母氏之清芬,信千秋之未朽。即九泉而亦欣,嗟予辈于宦海,子同寮而情亲。欲执绋而无从,徒哽咽其莫伸。托言辞于楮素,庶悃欵其少陈。冀灵爽之如在,尚有鉴于斯文。

○緫制边务奏议序

译曲沃的仇生托我的朋友绛州张廷仪给我写信说:禄出生得晚,没能见到先生的面容,但曾经读过先生的文章。宫保、太宗伯南庄李公,是禄的岳父,也是先生一向交游的人。明年乙未年正月初一,应当为他祝贺八十寿辰。禄承受李公的恩德无穷,心中常常顾念,却没有办法报答;早晚思量,只有先生的文章承继太史公的家法,大概可以使李公的德行流传于千百代吧?禄是晋地的鄙陋之人,向西望着鄠、杜,冒昧以此请求先生,愿先生留意此事,实在万分荣幸。往年乙酉年,少保公满七十寿辰,他的儿子监察御史镛在父亲膝下祝寿,曾经请九思撰写文章。岁月不停留,转眼已经过去十年。于是我问廷仪:“李公的起居行动怎么样?”廷仪说:“李公耳聪目明,头发胡须一半黑一半白,面色仍有儿童般的红润;走路健步如飞,不用拐杖,饭量很好但不过量饮酒。他居住在南庄,有园亭、竹树和花卉,比过去更加兴盛,而李公的快乐也一天天加深。宾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他就不接见。听说朝廷任用一位贤人、罢退一个小人,他就欣然高兴;每逢岁时伏腊和万寿圣节,便面向北方叩首行礼,并且一定穿戴好衣冠,焚香向上天祈祷,希望早日确定国本,为社稷获得长久福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近三二年来,御史君因病请求离职回乡奉养父母;次子太学生金深藏不出仕,侍奉李公左右;幼子神木知县钧仁,勉励百姓守节,希望显扬父母。九思听说了这些事。到了祝寿之日,御史君擅长文章,献上《蓬莱之赋》;次子擅长诗歌,献上歌咏南山松柏的诗篇;幼子擅长绘画,献上《太行白云图》。于是用汾河的鱼制作鱼脍,用襄陵的梨花春酒斟酒,间杂陆地产珍味和海产佳肴,又以笙簧、琴瑟的音乐助兴。这三个儿子的孝心,正是李公得以长寿的原因。这样的盛事,难道不盛大吗?难道不盛大吗?我说:“祝寿的礼仪很美好,也很奇特;然而有丝竹音乐却缺少祝寿诗文,仍然不够完美。我替你创作近体双调曲,交给歌工演唱,不也可以吗?”廷仪起身致谢说:“实在太好了,请写在另外的纸上,附在行李中带去。”话说完,九思于是仰头叹道:“《尚书》不是说过吗?上天使人长寿,使天下达到平正。所谓大臣,就是公正而无私,端正而不偏,通晓天地人三才,辅佐君王,心胸洞达,与上天同道。那苍苍的上天,不可能对这样的人毫无心意,并且赐给他长寿;使他长寿,也就是使天下国家得到长久。可是也有暗中窃取名位、苟且求得利益的人,随世俗沉浮,君子是不屑与他们为伍的。只有少保公禀有循雅、和粹的资质,致力于修养心性,钻研穷理之学,扩充宽厚而有容人的气量,追慕古代大臣的行迹;尚未衰老便归退,归退之后仍然快乐,直到今天。既然如廷仪所说,李公还没有衰老,那么他修得的高寿和深厚福祉,必定广大无边;把周公赞美君王的话移来祝愿李公长寿,也并不过分。李公的仕历,我往年在序文中已经叙述了大概,这里粗略□过,不再涉及。仇生是坦腹东床的豪俊,也是乘龙快婿般的佳士;他出入甥馆,品格如冰似玉,清润可爱,李公本来就喜爱他,仇生也一直恭敬,不敢忘记恩德,所以来向我提出请求。可惜我才疏学浅,面对李公盛大的德行,不能充分宣扬,姑且叙述这些来作答,并且请教御史君,他一定会有所指教。《九石记》。弘治乙丑年,我在西城角落买地,建造衍庆堂,奉养双亲居住。于是又在堂下两块空地上,搬运石头堆成假山,栽种花卉,供双亲赏玩。后来双亲相继去世,假山也因此荒废。今年夏天,我在后园中找到遗留下来的九块石头,追想往事,悲酸之情难以承受。于是把其中两块放在春雨亭南侧偏东处,朝向东方;把三块放在书屋南窗外的竹林之外,朝向北方;把四块放在亭子北侧偏处,朝向南方。大概是根据地方的宽窄来安置它们,用来寄托□墙的意思罢了,起初并不是有意安排数量多少。第二天,我忽然想到:“这两块,莫非象征阴阳吗?那三块,莫非象征天地人吗?那四块,莫非象征春夏秋冬吗?”由此可见,道与器的学说,无论到哪里都可以寄寓其中。又过了一天,暑雨刚刚停,清风徐徐吹来,绿荫相互掩映;那所谓九块石头,有的像牛头,有的像蹲□员,有的像虎头,有的像手持笏板的人,有的像高高的帽子;有的高峻挺立,有的拱手作揖,有的恭敬安详,有的俯身而立,没有一块不各具姿态。我拄着手杖来到石旁,也足以因此得到快乐而忘却尘世。不久又想到:“怎么才能让双亲重新来到这里,使他们享受一天的欢乐呢?” 于是凄然悲伤。又过了几天,有位客人经过这里,看见这些石头,笑着说:“这些石头,只是因为在您的身边,方便取用,所以才拿来安置,并不算奇特绝妙。终南山的山坳、清涝河的岸边,奇特绝妙的石头何止有多少?只是您没有空闲去寻找,实在可惜。”我说:“是这样。”确实如客人所说。客人又大笑说:“我并不是在评论石头,正是借此来比喻世上任用人才的人。”我无法回答。客人离去三天后,乙未年秋七月甲子日,我因而把这件事写下来,作为记。代替马训导撰写母亲的哀辞。我感叹上天怜悯万物覆盖之下的一切,哪怕微小之物也没有不受仁爱;为什么贤德淑慎的母亲,竟遭逢这样的命运困厄?正当她捧着檄文、将要领取俸禄供养家人时,忽然像玉石毁坏、兰花焚灭一般逝去了。果然气数有其常规,即使有仁德之人也难免沉沦。远远传来的讣告递送着悲哀,儿子孤单憔悴而魂魄消散;雨声漫漫,眼泪不断落下,哭声浩大直冲云霄。我拄着枯桐杖快步赶路,望着申墟向东奔去。乌鸦在风中聒噪,反哺其母;猿猴对月长啸,呼唤同群。直到天明也不能入睡,感到这种声音实在难以听闻。指着明星急速前往,沿着[缺字][缺字]进入[缺字]。忽然来到空虚的厅堂,[缺字][缺字],母亲的声音和容貌再也不存在了。回头看衣上母亲手工缝制的线,又把断了的织机置于[缺字][缺字]。母亲[缺字][缺字][缺字]的训诫,使我在仁义中修养立身;既已在[缺字]国获得声誉,又承受了[缺字][缺字]的教导。以规矩约束众多士人,使他们都文雅整饬、循序有礼。才过了一年,忽然在半途生离死别。只是你的事业尚未终止,我将效法你在渡口离去时奋力击楫,追蹑前代贤哲的芳踪。发扬母亲的清白芳香,相信千秋万代也不会朽灭。即使到了九泉之下她也会欣慰;可叹我们这些人在宦海之中,你我是同僚而且情谊亲厚。想要执绋送葬却无法做到,只能徒然哽咽,悲情无从伸展。把心意寄托在纸上的言辞中,希望多少陈述我的诚恳。希望母亲的灵魂仿佛仍在,还能鉴察这篇文章。《总制边务奏议序》

九思获曙渔石唐公緫制边务奏议为之抚卷叹息曰:嗟乎!盖于是而知公之为全德也。仁以恤众,而弗市其私;明于用将,而弗屈其才;公于赏罚,而弗狥其情;严于御边,而弗启其衅;神于料敌,而能中其机;善于取胜,而弗有其功;忠以得君,而弗懈其力;文以达务,而能工于辞。凡此皆于奏议具焉。故曙公之奏议,知其为全德也。世之君子自负豪杰者何限?口谈兵务,滚滚可听,然莫能措一筹;手弄文墨,亦??帋上之陈迹耳。有如公者,几人?人常有言:吉甫徂,而后世无全才;韩范逝,而书生多腐迂。自公视之,于斯言也,其可信乎?不可也。公自少年游于枫山先生之门,以道为学;壮而登仕,由县令、御史以至都御史、吏部侍郎,光明俊伟,天下想望其风采,惟恐用之未至也。乃若今日之事,骏功茂烈:有平寇之碑,有赈饥之叙,有西征出塞之师,有边人之谣。九思于此特述其奏议云尔,余不复及也。公今得代入为刑部尚书,盖未几而统百官,均四海,侍帝左右,调燮元气,摅其平生之学,以大慰天下之望者,自有国史之笔在。九思弗得而与焉。

○贺刘母太孺人寿序

封孺人骆氏者,监察御史新野淯西刘公之母也。今年寿跻七十有九,岁二月十有一日,寔惟诞期。当是时,淯西公方奉玺书督茶马于陇西?期及代驻节于啇州。设帨之辰,未能称觞膝下,曕云之思,不胜悬悬。维时右参议郗君分守于商,感公纯孝,遣使鄠杜下请,九思叙述为太孺人寿,且以慰淯西公云。盖《四牡》之诗,劳使臣而作也。其辞曰:“王事靡□,不遑将母。”又曰:“将母来谂。”说者曰:“无私恩,非孝子也。”是故为之君者,叙其情而闵其劳如此云。今淯西公奉使于外者朞年于兹,其先公后私之念,于古之使臣,盖殊代而同轨。至于茶马之法不法官属之臧否,庶狱之□抑厘革裁正,阳舒而阴□□□□□□□访之务,所以□不及而□其□者,又未□不汲汲焉为之,不知古之使臣所以自尽者,视公又何如也。兹既□□□□命于天子,书不云乎:“德懋懋官,功懋懋赏。”崇阶峻陡,次第可至。所以为太孺人千万年寿者,固无俟于九思之言也。九思所欲言者,以为西陕之疆,去新野二百里而近,未有二百里而近而母老在堂,不过而省视而未□。淯西公纯孝君子也,其能恝然于哀乎?毛义温太真之是非,其品第亦久矣。且我圣天子以孝化海内,轶□尧舜,而不行周王之事乎?公既得代,驾□《四牡》□□春之和煦,瞻桑梓而莅止,万卉芳妍,相□如绣。于是□寿□之堂,设玳瑁之延脍,淯河之鲤,脯□山之鹿,列水陆希有之珍。太孺人之康强,视昔益甚。于是冠翠□之冠,服彩霞之帔,垂苍玊之珰,曳文绮之履,□□步徤,就中堂南向坐,佳宾咸萃,诸孙绕膝。于是淯西公峩冠豸绯,北面而立,称紫玊之觞,酌以梨花之春,跪而献之膝下。侍者歌予所制双调之曲以侑之。公语诸太孺人曰:“此翰林王子之作也,母其听之。”太孺人宜□然笑曰:“有是哉,子之孝也,当数举子之觞。公顿首,□首祝千岁而□□□休哉!于是时也,一日而万金邪?□□□□□□□足道邪?夫然后,具叔舆侍几埜奉飬京邸,以迓无疆之休。公义私恩,臣忠子孝,盖两尽而无歉。岂不伟哉?岂不乐哉?敢以是复郗君为太孺人寿。淯西见之,当跃然喜曰:“王子之言,吾之本意也。”

○扶风知县杨侯去思之碑

译九思得到曙渔石唐公的《总制边务奏议》,抚卷叹息道:唉!由此才知道唐公是一个德行完备的人。他以仁爱抚恤众人,却不借此谋求私利;明于任用将领,却不压抑人才;赏罚公正,却不徇私情;防御边疆严谨,却不挑起事端;料敌如神,能够准确抓住敌情关键;善于取胜,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以忠心得到君主信任,却不懈怠自己的力量;以文章通达政务,且善于措辞。这些品德,全都具备于奏议之中。所以读曙渔公的奏议,就知道他是一个德行完备的人。世上自负为豪杰的君子有多少?口头谈论兵事,滔滔不绝很动听,然而没有一个能够实际筹划一策;手里玩弄文章,也不过是纸上的陈迹罢了。像唐公这样的人,有几位呢?常有人说:尹吉甫逝世以后,后世便没有全才;韩琦、范仲淹去世以后,读书人大多迂腐。以唐公来看,这些话难道可信吗?不可信。唐公年轻时就游学于枫山先生门下,以圣道为学问;壮年登仕,由县令、御史升至都御史、吏部侍郎,光明俊伟,天下人都仰望他的风采,只怕朝廷不能充分任用他。至于今日的事业,他有显赫的功勋和盛大的功业:有平定寇乱的碑文,有赈济饥民的叙文,有西征出塞的军队,还有边地百姓传唱的歌谣。九思在这里特意叙述他的奏议如此,其他不再涉及。唐公如今任满入朝,任刑部尚书,大概不久就会统领百官,治理四海,侍奉皇帝左右,调和天地元气,施展平生所学,以充分慰藉天下人的期望;这些自有国史之笔记载。九思不能参与其中了。《贺刘母太孺人寿序》受封为孺人的骆氏,是监察御史新野淯西刘公的母亲。今年寿数达到七十九岁,二月十一日正是她的诞辰。这时淯西公正奉玺书在陇西督理茶马事务,任满后暂驻商州。设帨之日,他不能在母亲膝下举杯祝寿,仰望白云思念母亲,忧思不胜悬念。当时右参议郗君分守商州,感念淯西公的纯孝,派使者到鄠杜来请我,九思于是为太孺人撰写寿序,也借此安慰淯西公。《四牡》这首诗,是慰劳使臣而作的。诗中说:“王事没有止息,来不及奉养老母。”又说:“奉养老母,请来告诉她。”解释者说:“没有私人的恩爱,就不是孝子。”所以作为君主,应当体察臣下的情感,怜悯他们的劳苦,就是这个意思。如今淯西公奉命在外已经一年,他先公后私的念头,与古代使臣相比,虽时代不同而做法相同。至于茶马法是否得当、官属是否善恶,众多案件的曲直以及厘清改革和裁断订正,阳气舒展而阴气[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以及巡访等事务;凡是[缺字]不能及时做到而[缺字]其[缺字]的事情,又没有一件不是急切办理的。我不知道古代使臣竭尽职责的程度,与淯西公相比又怎么样。如今既然已经[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承受天子的任命,《尚书》不是说过:“德行越大,官位越高;功劳越大,赏赐越厚。”高位显职,按次序都可以取得。用来祝太孺人千万年长寿,本来就不必等待九思的言辞。九思想说的是:西陕边疆距离新野不过二百里,既然相距不到二百里,母亲又年老在堂,怎么能只经过那里而不去省视呢?淯西公是纯孝君子,难道能漠然置之而不悲哀吗?毛义、温太真的是非得失,他们的品第早已确定了。况且我圣明天子以孝道教化天下,超越尧舜,难道反而不实行周王的做法吗?淯西公任满后,驾着[缺字],带着《四牡》[缺字][缺字],乘着春日的和煦,望见桑梓而来到这里,万花芳香艳丽,交相错落如同锦绣。于是[缺字]寿[缺字]的厅堂,摆设玳瑁制作的筵席,淯河的鲤鱼,腌制[缺字]山的鹿肉,陈列水陆两地稀有珍贵的食物。太孺人身体康健强壮,比往日更加健旺。于是戴上翠[缺字]冠,穿着彩霞般的披帔,垂着青玉耳珰,拖着文绮鞋,[缺字][缺字]步履健稳,来到中堂面向南坐下,贵宾全都聚集,众孙围绕膝前。这时淯西公戴着高冠、穿着豸绣绯袍,面向北站立,举起紫玉酒杯,斟上梨花春酒,跪在母亲膝下献给她。侍者演唱我所创作的双调曲子来助兴。淯西公对太孺人们说:“这是翰林王子的作品,母亲请听它。”太孺人[缺字]然一笑,说:“竟有这样的事吗?这就是你的孝心,应当多次举起你的酒杯。”淯西公叩头,[缺字]首祝愿母亲千岁而[缺字][缺字][缺字]。在这个时候,一天之中的万金[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足以说明吗?然后,带着叔舆侍奉母亲左右,在京城宅第奉养她,以迎接无穷的福庆。淯西公对国家尽职,对母亲尽私恩;臣子的忠诚和儿子的孝顺,两方面都做到了而没有亏欠。难道不伟大吗?难道不快乐吗?谨以这些话回复郗君,为太孺人祝寿。淯西公看到这篇文章,一定会欣喜地说:“王子的言语,正是我的本心。” 《扶风知县杨侯去思之碑》

予读前史,见古之君子有功德于民者,民感之不能忘,或生为立祠,或去后立碑,以系其思,光照简册,流芳百世。予未尝不叹慕焉。乃今之世,苍鹰乳虎,搏噬无厌,民苦其毒,惟恐去之不亟。亦有措意抚恤,不尚威刑者,似为可取。然硁硁守已,无所规尽,老吏猾胥,视为木偶,乘以生蠹,奸弊百端。若斯人者,自言爱民,实予之祸。大抵刚猛有才者,难保其廉;煦煦为仁者,迂腐不振。至于□足以济事而不迂,仁足以育民而不市,廉足以律己而不矫,威足以除恶而不暴。若是者,子视其民,夫视民如子,民不以父母视之,无人心者矣。夫子之于父母,时而依之则安,旷而远之则思,思而不已则怨恨生,嗟叹兴,此发乎中心之诚,非可以强而致者。予观于今之世,盖千万人而一人焉。若扶风知县杨侯者,谓其人非欤?侯自嘉靖壬辰夏莅任,于今纔三年耳。部檄至,以科道起用。百姓闻之,且喜且悲。留之则无计,舍之则不忍。戒行之日,父老豪杰,畎亩之民,盖数千人,无弗垂涕攀号者。侯亦为之泣下,自卯至于午,乃始别去。既去,畎亩之垊,咸曰:“夺我父母,去我曷可忍!”推出有力者十数人,北走阙下,乞我侯,我侯或庶几可复来乎?不然其曷以慰我思?于是父老豪杰相与谋曰:“小民无知,曷可以求天子之耳目?是诚在我。”乃号于众曰:“尔各即尔家,勤尔业,尔欲复覩侯乎?异日事也。或乘传持节而过,或藩臬廵历于兹,今莫能即遂也。必不得巳,僦工磨石,请于能文者叙述侯之德政,树之县门,巍乎焕然。尔辈过而见之,□侯之复莅于兹也。尔以为何如?”众乃驩然应曰:“幸甚,幸甚。”于是介生员李文会东来,请于予。予往年癸巳尝□侯之德政矣,兹不复叙,乃采其民谣,合而为之铭。铭曰:

维侯名瞻,淑后其字,系出蒲东,世崇礼义,发迹贤科,民牧是寄。嘉靖壬辰,我侯载莅,首劝农桑,朝夕率励。富以牛种,贫者力气,有事南□,彼此交济。夜闻纺织,薪米助费,多方弭盗,外户不闭。岁旱蝗?虫?虫?祷之即毙,白金赈□。侯心画计,富者为籴,贫民获利。言言学宫,文教久坠,自经陶冶,两生高第,济济跄跄,益盛罔替。龙槐烈女,久沉于世,建祠竖碑,幽光乃炽,守节无玷。胡妇董氏,奏闻于□,表厥宅里。寺曰法门,佛骨之地,易为崇正旧扁斯□。□集杏林,举行乡厉,筑堰防□,荒田俾艺。凡有兴作,不妨农事,民始多讼,久而悔艾。衣食既足,歌谣乃起。氷凌之称,青天是比。扶风岐山,无间远迩。王氏九岭,西蜀举子题诗旅舍,循良堪拟。猗欤杨侯,无媿前史。民之思之,甚曷能巳。我铭兹石,贻于万禩。

○西安郡守夏候修治之记

西安府治西隅缺狭,由同知而下至于诸属之宅,以及吏人之公廨,参差不齐,且就敝漏。嘉靖癸巳,淮海夏侯自刑部郎中出守兹郡,下车之始即有意修治之,顾未信而劳民,义有所未宜也。于是敷飬民之故,严弭盗之法,兴庠序之教,清冤滞之狱,锄奸豪之民,黜舞文之吏,振礼让之俗,而主之以敬信,行之以渐次,操之以廉慎,委之以无心。越明年甲午,郡内远迩靡然向化,有称治之风焉。侯乃自画曰:“民可使矣。”于是以其修治之原请于抚按,抚按报可,而曰:“以公帑之白金从事。”于是截民屋之在西隅者,平其直而鬻之,视诸隅则斩然齐矣。于是卜日兴事,为同知之宅三,为通判之宅一,此撤旧而新之者为推宫之宅一,此旧北向而易之者。凡宅皆洪丽南向,与郡守相邻比矣。其经历而下及添注知事、检校及司狱库官之宅六,此在郡堂西偏而易之者,今在西北隅东向。其吏人之公廨凡四十有九,人人屋一楹,今益之以百楹有奇,分布居之,便防禁也。又以其余力于郡堂之后,东西各作棚屋三楹,备燕居也,有制动于静之义焉。又于郡堂之东作屋六楹,架册籍也。又于郡门之外作一巨坊,扁曰“关中首郡”,京兆之遗意也。是役也,出公帑之白金四百八十两有奇。工始于甲午春二月,乙未秋九月告成。事同知二刘君、高君命九思为之记。春秋一门一台必书重兴作也,矧是役之尤重者乎?然费劳而上弗疑,役时而民不告劳,是故记之。记之者非以重兴作也,于一役而侯之善政可睹也夫。一郡者天下之则,宰相者郡守之推。侯魁梧磊落,伟丈夫也,德足以负重而心若弗胜,才足以致远而力若弗及,量足以容众而温而有理,刚足以决事而威而不猛,智足以辨奸而明而不苛。守一郡则百姓宁,一郡治此今日事也,举而措之于四海之内。众善既立,群贤异集,此休休大臣所以保黎民、利社稷者,乃侯他日之事故,于是役也,法宜具书,非以献佞也。侯名雷,字道亨,淮安盐城人。后之君子尚有考于斯。

译我读前代史书,看到古代有功德于百姓的君子,百姓感念他而不能忘,有的在他生前为他建立祠堂,有的在他离任后为他立碑,用来寄托思念,使他的功德光照史册、流芳百世。我没有一次不感叹仰慕。可是到了今天,苍鹰乳虎般的官吏,搏击吞噬百姓而不知满足,百姓苦于他们的毒害,只怕他们离开得还不够快。也有些官吏有意抚恤百姓,不崇尚威刑,看似值得取法;然而他们拘守小节、只求自保,不能尽力谋划,老吏奸胥便把他们看成木偶,借机滋生弊害,奸弊百端。这样的人自称爱民,实际上却给百姓带来祸患。大抵刚猛有才能的人,难以保证廉洁;温和行仁的人,又常迂腐而不能振作。至于[缺字]足以办成事情而不迂腐,仁爱足以养育百姓而不以此博取名声,廉洁足以约束自己而不矫饰,威严足以除掉恶人而不暴虐。像这样的人,对待百姓如同子女;百姓若不把他视作父母,那就是没有人心了。子女对于父母,时时依靠就感到安定,离开久远就会思念,思念不止便产生怨恨,发出叹息;这出于内心的真诚,不是强求可以达到的。我观察当今世道,大概千万人中才有一个这样的人。像扶风知县杨侯,不正是这种人吗?杨侯从嘉靖壬辰年夏天到任,到现在才三年。部里的檄文到达,说要从科道官中起用他。百姓听说后又喜又悲:想留住他却没有办法,舍不得他离开又于心不忍。临行那天,父老豪杰和田野百姓,大约几千人,没有不流泪攀挽哭喊的。杨侯也为此流泪,从卯时一直到午时,才开始告别离去。他走后,田野百姓都说:“夺走了我们的父母官,怎么能忍受让他离开!”于是推选十多个有力量的人,向北奔赴宫阙,请求归还我们的杨侯;我们的杨侯或许还有希望再次回来吧?否则拿什么来安慰我们的思念呢?于是父老豪杰共同商议说:“小民无知,怎么能够让天子的耳目听见?这件事确实在我们自己。”便向众人号召说:“你们各自回家,勤勉经营自己的事业。你们想再次见到杨侯吗?那是将来的事。有时他乘驿车持符节经过,有时藩司、按察司巡行到这里,如今都不能立即实现。实在不得已,就雇工磨制石碑,请能写文章的人叙述杨侯的德政,把碑立在县门,让它高大光明。你们经过时看见它,就如同杨侯又来到这里任职。你们认为怎么样?”众人于是高兴地回答:“太好了,太好了。”于是由生员李文会作中介到东边来,请求我撰写文章。我在往年癸巳年曾经叙述过杨侯的德政,这里不再重复,只采录百姓的歌谣,合起来写成碑铭。铭文说:杨侯名叫瞻,字淑后,祖籍出自蒲东,世代崇尚礼义。通过贤能科考取得功名,寄托了牧养百姓的重任。嘉靖壬辰年,我的杨侯来到任所,首先劝导农桑,早晚率先勉励。富户由官府供给牛和种子,贫户供给劳力,有事涉及南[缺字],彼此互相救济。夜里听到纺织声,便资助柴米费用;多方设法平息盗贼,外门也不用关闭。旱灾蝗[缺字]虫[缺字]虫[缺字],祈祷后便死去;又拿白金赈济[缺字]。杨侯内心筹划,富户出粮收购,贫民因此获利。学宫中句句讲论,文教长期衰败;经过他的陶冶教化,终于有两名生员考取高第,士人济济,礼仪雍容,日益兴盛而没有衰替。龙槐烈女的事迹,长期沉没于世;他为她建立祠堂、竖立碑石,幽暗的光彩于是显耀,守节没有玷污。胡妇董氏的事迹,奏报给[缺字],表彰她的宅第乡里。寺院名叫法门,是佛骨所在之地;改为崇正,旧匾额于是[缺字]。[缺字]集合杏林之士,举行乡里的驱厉仪式;修筑堤堰防[缺字],使荒田得以耕种。凡有兴建工程,都不妨碍农事。百姓起初多有诉讼,久而久之便悔悟改过。衣食已经充足,歌谣于是兴起。冰凌般清白的称誉,把他比作青天。扶风、岐山,无论远近都一样称颂。王氏九岭、西蜀举子曾在旅舍题诗,杨侯的循良足以与他们相比。美好啊杨侯,不愧于前代史书。百姓思念他,哪里能够停止呢?我把这篇铭文刻在石上,留传万世。《西安郡守夏侯修治之记》西安府衙的西角狭窄残缺,从同知以下直到各属官的住宅,以及吏员的公廨,高低参差不齐,而且逐渐破败漏雨。嘉靖癸巳年,淮海夏侯由刑部郎中出任本郡太守,刚到任便有意修治;只是当时还没有取得信任,劳烦百姓并不合宜。于是他施行养民的办法,严明禁盗的法令,兴办学校教育,清理冤屈积滞的案件,铲除奸豪,黜退舞文弄法的官吏,振兴礼让风俗;以敬慎诚信为主导,逐步推行,以廉洁谨慎操持,以无私之心委任。到了第二年甲午年,郡内远近全都受到教化,出现了称颂治理得当的风气。夏侯于是亲自筹划,说:“百姓可以有所作为了。”便把修治的原委请示巡抚、巡按,巡抚、巡按答复同意,却说:“使用公帑白金办理。”于是截取百姓在西角的房屋,按平价买卖;与其他角落相比,已经截然整齐。于是选择日期动工,建造同知住宅三所、通判住宅一所;拆旧建新的推官住宅一所;又把原来朝北的房屋改建为朝南。所有住宅都宏伟华丽、面向南方,与郡守衙署相邻。经历以下以及添注知事、检校、司狱、库官的住宅共六所,原在郡堂西侧而改建,如今位于西北角,面向东方。吏员的公廨共有四十九间,每人一间正屋;如今又增加一百多间,分配居住,便于防守禁卫。又利用余力,在郡堂后面东西两边各建棚屋三间,用来日常宴居,其中有以动制静的意义。又在郡堂东面建房六间,用来架藏册籍。又在郡门外建一座大牌坊,题额为“关中首郡”,这是继承京兆的遗意。这项工程,支出公帑白金四百八十余两。工程始于甲午年春二月,乙未年秋九月完工。同知二刘君、高君命九思撰写这篇记。春秋时期,一门一台都一定记载重大兴建,何况这项工程尤其重大呢?然而费用劳力上级没有疑虑,役使及时而百姓不以劳苦为怨,所以记下它。记它不是为了重视兴建工程,而是从这一项工程中可以看见夏侯的善政。一郡是天下的榜样,宰相是由郡守推举而来的人。夏侯身材魁梧、胸襟磊落,是伟岸的大丈夫;德行足以承担重任,内心却像不能胜任一样谦逊;才能足以达到远方,力量却像有所不及;器量足以容纳众人,温和而有条理;刚强足以决断事务,威严而不凶猛;智慧足以辨识奸邪,明察而不苛刻。守护一个郡,百姓便安宁;治理一郡正是今日之事,若把这种才能推行到四海之内,便足以治理天下。各种善政已经建立,众多贤才纷纷聚集;这正是贤良大臣保全百姓、造福国家的事业,也是夏侯将来的事业。因此对于这项工程,按礼法应当完整记载,并不是为了献媚。夏侯名雷,字道亨,是淮安盐城人。后世君子还可以据此考察他。

○明故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袁君墓志铭。

君讳泽,字汝霖,醴泉县龙泉里人也。高祖讳某,洪武初以人才授医学训科。至讳某者,代为医学训科,五世。公之父也,慷慨有干局,当道者闻其才,尝委修灞桥,著名其后。诸藩邸有所营构,亦尝委任焉,盖无弗当意者。至于委督边饷,岁无宁居,若是者盖三十年,辄所督先期完。是时钧阳马公为廵抚都御史,威声振关陕,见者股栗,然以其能也,爱而劳之,且问民所疾苦,时咸以为奇也。元配寇氏,继杨氏,生二男子而御史君长。御史君天资粹羙,自幼检制,不尚温饱,读书每至夜分,孜孜不怠。尝质疑于觧履常先生,所入为学官弟子,以陈氏《礼记》举弘治己酉乡试,明年庚戌中乙榜,授真定南宫县学训导。盖是时父母老在堂,将藉此以为??修瀡之奉耳,非君之本志也。君教人以明理修德为本,而结之以信义,示之以躬行,于是诸生翁然从之,不独取科第尔也。乃恳恳焉戴君若父母焉。□其配王夫人尝病疫甚危,子尚幼也,诸生昼夜逓居外寝,候起居,问汤药,即亲子□以过之。郡守平凉张公文璧尝集州县诸生群试之,而去取高下悉委之御史君,盖尝荐之而曰:“眼中无如袁先生者。”未及转唐山□□其年弘治丁巳也。是时唐山乏科者且五十年,君莅而叹曰:“教之未至也。”于是昼夜督课之,诸生亦各自奋努力于学,乃相继举乡榜登进士者盖数人焉。其后居□路皆念君不忘,君巳家居犹于数千里寄衣物而曰:“所以有今日者,师之功也。”君在唐山八年,以父丧觧任。正德戊辰服阕北上,会南宫白秉德先生在吏部为侍郎,荐为国子监学正,在寮寀中昂昂如鸡群之鹤。南阳王懋学,虎谷王应韶相继为祭酒,咸礼重焉。钱谷委其董治,拨历委其序次,而曰:“无如袁先生。”公庚午秋京师大水,公廨尽倾,虎谷命诸属自治之,落成而官兴之。直诸属,无弗虚增其直者,君独以实告。虎谷叹息曰:「即此一事,其人固可知也。」寻以母丧归,逾年甲戌服癸补任。会监察御史缺员,吏部、都察院推其才能堪任者,授君为云南道监察御史云。未几,廵视西城。是时权奸用事横甚,莫敢谁阿其有犯者,君悉置之于法,不少避。彼亦无如之何,此书其大者耳,其它固由此丁知也。丙子,奉敕清戎于河南,兼造戎器及照刷诸司文卷。一日按部于外邑,吏以册籍进,君问其姓名里甲,而曰:「尔家军籍否?」对曰:「民也。」君见其色动,徐察之,果军而埋没者也,于是发其奸状,远迩骇异,称之为神明云。汴城一生员,家甚殷富,乃与比舍身曲□小事相□比,公见讼之,镇守太监盖欲破其产也。生员急,乃誀之,君□□断之,而其祸遂息。君在内台时常有封事甚壮,为□□者所称赏。至是复上封事,举河南佥事贤能者一人,劾陕西参政贪暴者一人,天子报可,下吏部黜陡之。前后以有功地方,三受金币之犒。君年未满六十,乃一旦浩然思归,移病以请。既得报而归,乃命诸子或读或耕,各执其业,从而训之,以为治家莫如俭,植身莫如孝,无戻吾言,斯可以为子矣。间以其暇与其三旧游,御觞为乐,屏去声妓,雅歌投壶,有洛下之风焉。今上即阼,或有劝其出者,君曰:「明天子在上,夔龙满朝,太平可立致,吾得老于泉石,足矣。」嘉靖癸巳十二月初六日病卒正寝,距生天顺辛巳某月某日,得寿七十三岁。元配王氏,往在南宫疾疫先卒矣,是为弘治甲寅三月廿六日。生男子梧,举丁卯乡试,仕至稷山知县;女子□县学生张瑜继张氏,嘉靖乙酉十月廿五日亦不幸先卒;生男子枫,为县学生;女子适邑人白学易。再继邢氏,生子男女各三人:槚为阴阳训术,枓枝及女俱夭。又有孙男女各十一人,曾孙男六人。呜呼,其亦可谓盛矣。梧常从游于予,乃具世行告予曰:“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父于某地,新茔之兆,愿哀而为之铭。”予与君同乡,举时同举者,至是几五十年,凋谢殆尽,然醇谨笃行有如御史君,天不□遗,以范薄俗,是岂独□氏之不幸也?其铭曰:

龙泉发祥,产兹英硕。鹿鸣嘉宾,载持教铎。多士奋□,教铎之功,考德序绩,迁于辟廱。维彼辟痈,群贤之薮。衡鉴我持,氷檗我守。推毂宪臣,君居其守。廵阅都城,清戎河南。折豪剔蠹,望之岩岩。既倦而归,泉石是躭。桂芬兰□,其乐孔覃。维攸好德,亦考终命。史也作铭,直而匪佞。谷变石出,揜之复定。

○记遗石

乙未夏六月,予于后园获旧石九片,置诸园亭之侧,有作以记之矣。又数月也,复获一片于危墙之阴,奇古视前特甚,置诸亭北四石之前,宛然奎聚之象焉,似亦非偶然也。于是叹曰:数亩之间,眉睫之下,尚有遗而未见者,何说?清涝之滨,而南山之坳也。予有感于或人之言,故又记之如此。

译《明故文林郎云南道监察御史袁君墓志铭》袁君名泽,字汝霖,是醴泉县龙泉里人。高祖名某,洪武初年因人才被授予医学训科。到名某这一代,世代担任医学训科,共五代。袁公的父亲慷慨而有才干,当权者听说他的才能,曾委托他修治灞桥,此后因此著名。各藩王府有营造工程,也曾委任给他,大概没有不合乎心意的。至于奉命督理边饷,多年没有安闲居处,这样大约三十年,每次所督办的粮饷都提前完成。当时钧阳马公任巡抚都御史,威名震动关陕,见到他的人都两腿发抖;但因为袁父能干,马公爱惜而劳烦他,还询问百姓的疾苦,当时人都认为这很奇异。袁父先娶寇氏,后娶杨氏,生有两个儿子,御史君是长子。御史君天资纯美,自幼约束检点,不以温饱为满足;读书常常直到半夜,勤勉不懈。他曾向觧履常先生请教疑问,入学成为学官弟子,以陈氏《礼记》参加弘治己酉乡试,第二年庚戌考中乙榜,授任真定南宫县学训导。当时父母年老在堂,他想借此俸禄供养双亲罢了,并非自己的本来志向。袁君教人以明白义理、修养德行为根本,以信义来收束,以亲身实践来示范;于是诸生欣然跟从他,并不只是为了取得科第。他们于是诚恳地像对待父母一样尊敬袁君。[缺字]他的夫人王氏曾患疫病,病势非常危急,孩子们还年幼;诸生昼夜轮流住在外寝,问候起居、询问汤药,甚至亲生子女[缺字]也不过如此。郡守平凉张公文璧曾召集州县诸生一起考试,录取和评定高下全都委托给御史君;张公曾推荐他说:“我眼中没有比袁先生更好的人。”还未等到调任唐山,[缺字][缺字],那一年是弘治丁巳年。当时唐山近五十年没有人考中科举,袁君到任后叹息说:“教育没有做到位。”于是日夜督促课业,诸生也各自奋发努力学习,后来相继中乡榜、登进士的共有数人。他离任后,经过那条道路的人都思念袁君不忘;袁君已经居家,他们仍从数千里外寄来衣物,说:“我们之所以有今天,是老师的功劳。”袁君在唐山任职八年,因父丧解除职务。正德戊辰年服丧期满后北上,正逢南宫白秉德先生在吏部任侍郎,推荐他为国子监学正;他在同僚中昂然突出,犹如鸡群中的鹤。南阳王懋学、虎谷王应韶先后任祭酒,都以礼厚待他。钱粮事务委托他主管,考核次序委托他安排,都说:“没有谁比得上袁先生。” 庚午年秋天,京师发大水,公廨全部倒塌,虎谷命令属官各自修治;工程完毕后,官府予以兴建。属官报出的价值没有不虚增的,唯独袁君据实上报。虎谷叹息说:“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了。”不久袁君因母丧归家,过了一年甲戌年服丧期满,补任原职。适逢监察御史有缺员,吏部、都察院推举才干足以任职的人,于是授予袁君云南道监察御史。没过多久,他巡察西城。当时权奸掌权,横行非常,没有人敢违逆;凡有违法者,袁君全都依法处置,丝毫不回避。权奸也对他无可奈何,这里只记其中大事,其他事情自然也由此可知。丙子年,他奉敕在河南清理军务,同时制造兵器、核查各司文卷。一天在外县按察,吏员拿册籍进来,袁君询问他的姓名、里甲,并问:“你家是军籍吗?”他回答:“是民籍。”袁君见他神色变动,慢慢察看,果然是被隐匿的军籍,于是揭发其奸情,远近都惊异,称他为神明。汴城有一个生员,家境非常富裕,却与邻舍因细小事情相互争斗。袁公审理这场诉讼时,镇守太监本想使他家破产。生员十分焦急,便[缺字]他;袁君[缺字][缺字]审断此案,灾祸于是平息。袁君在内台任职时,常常上密封奏事,内容十分壮烈,受到[缺字][缺字]者的称赏。到了这里,他又上密封奏事,举荐河南一名贤能的佥事,弹劾陕西一名贪暴的参政,皇帝批复准许,下令吏部将其贬黜。前后因为在地方有功,三次受到金帛赏赐。袁君年纪还不到六十岁,忽然有一天浩然生出归隐之意,借口有病请求退职。获准后便回乡,命令几个儿子有的读书、有的耕作,各自从事自己的职业,并加以训诫,说治理家庭没有比节俭更好的,立身处世没有比孝顺更好的;不要违背我的话,这样才可以做我的儿子。闲暇时,他与三位旧友交游,举杯饮酒取乐,屏退歌舞伎,雅歌投壶,颇有洛下名士的风致。当今皇帝即位后,有人劝他出仕,他说:“圣明天子在上,夔、龙般的贤臣充满朝廷,太平可以很快实现;我能够老死在泉石之间,就足够了。”嘉靖癸巳年十二月初六日,他病逝于正寝;出生于天顺辛巳年某月某日,享年七十三岁。原配王氏,早年在南宫患疫病先逝,卒于弘治甲寅年三月二十六日。生有一子梧,考中丁卯乡试,官至稷山知县;一女[缺字],嫁县学生张瑜;继配张氏,于嘉靖乙酉年十月二十五日也不幸先逝。生有一子枫,是县学生;一女嫁给本县人白学易。又继娶邢氏,生子女各三人:槚任阴阳训术,枓、枝以及女儿都夭折。又有孙子孙女各十一人,曾孙男六人。唉,这也可以说是兴盛了。梧常常跟随我游学,于是把父亲一生的事迹完整告诉我,说:“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父亲葬在某地,新墓已经选定,希望您哀悯而为他撰写墓铭。”我与袁君是同乡,同年参加科举的人,到现在将近五十年,几乎凋零殆尽;然而像御史君这样醇厚谨慎、笃实行义的人,上天却不肯[缺字]遗留下来,以此作为矫正浅薄风俗的榜样,难道这只是袁氏的不幸吗?铭文说:龙泉降下祥瑞,孕育出这位英俊硕大的人才。乡试鹿鸣宴的嘉宾,承担起教化的职责。众多士人奋发[缺字],这是教化之功;考察德行、排列功绩,升入辟雍。那座辟雍,是群贤汇聚的渊薮。我执掌衡量鉴别人才的权柄,守持冰清檗苦的操守。推举他为宪臣,君在那里守持正道。巡阅都城,清理河南军务;折服豪强,剔除弊蠹,望之令人敬畏。既然疲倦便归来,沉湎于泉石之间。桂花芬芳,兰花[缺字],其中的快乐十分深厚。重视美好德行,也得以善终。史官于是作铭,正直而不谄媚。山谷变为石头,出土之后又重新掩藏安定。《记遗石》乙未年夏六月,我在后园得到九片旧石,把它们放在园亭旁边,曾经写文章记述过。又过了几个月,再在危墙的背阴处得到一片,奇特古朴远胜以前所得,于是把它放在亭子北面四块石头的前面,宛然形成奎星聚集的形状,这似乎也不是偶然的。于是我叹息说:在几亩地之间、眉睫之下,尚且有遗落而没有看见的东西,何况其他地方呢?这里是清涝水边,也是南山的山坳。我因某人的话有所感触,所以又这样记下。

○长男瀛墓志铭

呜呼!天乎!往岁康氏女卒,予为铭。其后继室张孺人卒,予为铭。乃今又以铭瀛耶?呜呼!天乎!其何以至是耶?昔瀛之生也,为弘治庚戌闰九月初三日壬午。是时先大夫教谕祥符,予会试下第,奉侍焉。予妻赵孺人产瀛学舍中,先大夫喜,命小字曰东京,志其地也。逾六年丙辰,予以被选为翰林庶吉士,乃名其子曰瀛,志喜也。明年丁巳,赵孺人卒。又三年庚申,张孺人至,其所以抚瀛者甚厚也。其年秋,予遣瀛受学于唐举子鹏。癸亥春,复遣受学于主事刘道行所。正德丙寅,遣受易于成举子文林。明年丁卯,瀛生十有八岁矣,为加冠。崆峒李先生字之曰子洲云。其年秋,纳妇杨氏,杨氏者,予鄠判官杨相之女也。庚午,瀛赴乡试不第。癸酉春,太史康先生见其论汉文帝前席贾生,喜谓予曰:「渼陂有子矣。」秋八月举于乡,冬十有一月,以先大夫弃飬,不赴会试。其后屡试不第,而嘉靖丙戌谒选为罗江知县云。在罗江五年,接词善听,善弭盗,户口役赋皆自编定,吏胥不得与自措置。作御史察院待学官弟子有礼,岁歉赈饥有法。廵按御史布其法于郡县,而曰:「放此行善。」与廵抚都御史俱有剡荐。庚寅秋,吏部将以风宪起用矣,有言于文选郎中者,谓瀛丁母忧去矣,事遂不果。其年冬,张孺人卒,瀛乃守制归。明年辛卯,会文选郎中迁秩去代之者不知其丁忧也,乃推升顺天府通判云。癸巳服阕补任,明年甲午,廵按御史以贤能行劳。未几,廵青给事中御史复劳其能。然自兹有宦成之怠矣。瀛年四十,始生子良木,不得置媵婢,乃更无子。冬十有二月,良木六岁痘发而夭,瀛乃痛哭不自制,损伤其腑脏矣。明年乙未春正月,加以忧惧丛集,病乃大作,奏乞飬病,既得请,乃三月二十有四日甲申,竟以腑脏枯竭而亡,年四十有六耳。呜乎!尔瀛其曷以至是耶?国老序庵先生李公,以予受知左右,久不忍弃。视瀛犹子,遣使送其柩于家。此古昔盛德君子之事,盖非今人所能也。瀛,丰厚羙丈夫也,心无嫉忌,性慧,能作字,亦觧吟咏。之事,饮后酣醉,乘兴挥毫,纵横满壁,亦间有可观。然多欲幸酒,不肯苦读书,堇堇若是而止。至见一义事,辄曰:“我为之。”又常语人曰:“我将孝父。”云云。及啇之于内,怒发一二语,即箝制帖帖,不敢动,以此累其终身,不独殄其后也。呜呼,此亦足为妬妇之戒。瀛有一女,嫁为西安后卫应袭指挥白椿妻。云渭卜,以瀛卒之年十有一月二十有七日,甲申葬六老庵祖茔之次,泣告予请铭。呜呼,尔瀛,吾乃为尔铭耶?飬吾者尔,尔先吾死;嗣尔者子,子先尔死。呜呼,尔瀛,生曷以成,死曷以宁?吾以为尔铭。

○老御史传

译《长男瀛墓志铭》唉,天啊!往年康氏女去世,我为她撰写墓铭;后来继室张孺人去世,我又为她撰写墓铭;如今又要为瀛撰写墓铭吗?唉,天啊!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从前瀛出生,是弘治庚戌年闰九月初三日壬午。这时先父任祥符教谕,我会试落第,奉侍在他身边。我的妻子赵孺人在学舍中生下瀛,先父很高兴,给他取小名叫东京,用来记念出生的地方。过了六年丙辰年,我被选为翰林庶吉士,于是给儿子取名瀛,用来记念这件喜事。第二年丁巳年,赵孺人去世。又过三年庚申年,张孺人来到家中,她抚养瀛十分厚爱。这年秋天,我派瀛向唐举子鹏求学。癸亥年春天,又派他到主事刘道行那里求学。正德丙寅年,派他向成举子文林学习《易经》。第二年丁卯年,瀛已经十八岁,于是举行加冠礼。崆峒李先生给他取字子洲。这年秋天,娶杨氏为妻;杨氏是我在鄠县任判官时的上司杨相的女儿。庚午年,瀛参加乡试没有考中。癸酉年春天,太史康先生看到他论述汉文帝召贾谊前席的文章,高兴地对我说:“渼陂有后继之人了。”秋八月考中乡试,冬十一月,因为先父去世服丧,没有参加会试。后来他多次考试都没有考中,嘉靖丙戌年参加谒选,授任罗江知县。在罗江任职五年,接待诉讼善于听察,善于平息盗贼;户口、徭役、赋税都由自己编定,吏胥不得插手自行安排。建立御史察院,对待学官弟子有礼;年成歉收时赈济饥民有办法。巡按御史把他的办法推广到郡县,并说:“照此办理,推行善政。”他与巡抚都御史都曾得到荐举。庚寅年秋天,吏部将要以风宪官的身份起用他,有人向文选郎中说,瀛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于是起用之事没有实现。这年冬天,张孺人去世,瀛便守制回乡。第二年辛卯年,文选郎中升任离职,接替他的人不知道瀛正在服丧,于是推升他为顺天府通判。癸巳年服丧期满补任,第二年甲午年,巡按御史以贤能之名奖劳他。不久,巡青给事中御史又奖劳他的才能。然而从此他产生了仕途已成后的懈怠。瀛四十岁才生下儿子良木,因为不能置妾婢,便没有其他儿子。冬十二月,良木六岁时出痘夭折,瀛痛哭而不能自制,因而损伤了肺腑。第二年乙未年春正月,又加上忧惧交集,病势大作;上奏请求养病,获准后,在三月二十四日甲申,终于因腑脏枯竭去世,年仅四十六岁。唉!你的瀛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国老序庵先生李公,因为我曾受知遇于他左右,久久不忍舍弃我;他把瀛看作自己的侄子,派使者把他的灵柩送回家。这是古代盛德君子的行为,大概不是今人所能做到的。瀛是一个丰厚美好的大丈夫,心中没有嫉妒猜忌,性情聪慧,能写字,也懂得吟咏。他侍奉[缺字],饮酒后酣醉,乘着兴致挥毫,笔墨纵横布满墙壁,其中偶尔也有可观之作。然而他欲望很多,又贪恋酒,不肯刻苦读书,只不过如此而已。每当遇到合乎义理的事情,总说:“我来做。”又常对人说:“我将要孝敬父亲。”等等。等到商议内事时,他一发怒说上一两句话,就被钳制得服服帖帖,不敢再动;因此一生受到牵累,不只是断绝了后代。唉,这也足以作为妒妇的鉴戒。瀛有一个女儿,嫁给西安后卫应袭指挥白椿为妻。云渭卜说,瀛去世那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甲申,把他葬在六老庵祖坟旁边;瀛的家人哭着告诉我,请我撰写墓铭。唉,瀛啊,难道我竟要为你写铭吗?奉养我的人是你,你却先于我去世;继承你的人是儿子,儿子又先于你去世。唉,瀛啊,你生前为什么不能成就,死后又如何得到安宁?我为你写下这篇铭文。《老御史传》

老御史者,姓熊氏,讳恭,字孔寅,一字孔明,以后字行。家世丰城之松湖,家贫,好读书,乃百家书无不读。或劝其学举进士者,笑不荅。比长,慕司马子长之风,束书出游,游姑孰诸郡,至于金陵,□六朝之故,登牛首,望钟山,气佳哉□□□□□而叹曰:“此我明万世根本之地□□无赋独□□□□生一筹耳。”巳乃入荆湘,吊泪罗□□丘,吊陈思王墓,至于大梁,旅食者久之。以大梁□□□通,而南北啇旅之会也,遂定居焉。居尝赋诗皷琴□□王孙游,诸王孙咸师事之,无敢狎,狎则怒,绝不与游。至于□客□吏,益辟匿弗与见也。及见奇伟磊落之□,相与谈世务,评古今,词赋术数之书,人物高下□□竟日夜不惓。性顾嗜酒,兴之所至,即无客不问□叟市□,尝面识者,即拉而入酒家饮□酣击酒案,歌古词赋,旁如无人者,声浪浪若金石云。而同饮者惊怪之,逃去亦不□问也。尝以十金雠酒家,而自喜曰:“谁如我者,谁如我者。”家以此无厚蓄,或从贸易所得值贫而老者,又辄予之。家人患苦之,或劝其节用,洋洋若无闻焉。亦尝间岁□□□丰城展墓,一日曳木屐行吟舟上,失足堕水中□□□之出,笑曰:“得之矣,得之矣。”问之云云佳句也。然□□诗多口占,不起草,即起草亦旋复弃去不存。大梁人间有得其一二者不多得也。又能以生之岁月时日□□其后事,若持左劵,无弗奇中者,然亦偶一为之耳□□□为也。子子修生十余岁矣,常摩其顶而谓其家□□□□□□举进士为御史,为御史而若曹见之,我不及见也。赠我老御史游于地下足矣。其始家人亦未之深信也,乃今服其神识如此。往年人敬其德,称之曰素斋先生,今不称,称老御史,从其好也。老御史盖有两男子,而子修其次,请予为之传云。

太史公曰:「云梦熊子修尝自奉天两访予鄠杜,与之游。翛翛物外之松、乔流也,心切异之。今观老御史风烈,有自哉?有自哉!自古逸民狷士,多傲世不群,然读其传,百世之下犹能使人抚卷叹息焉。恨不与游!若老御史不其然乎?故士必有托而后能施于后世也。」

○渼陂别知诗序

渼陂子栖于南山之麓。安厓先生赐之书曰:「子之清才茂学,海内之人皆知之,皆仰之。所不知者,其为人耳。」又曰:「尝读子之《渼陂集》矣。其渊然之音,苍然之色,馡然之芳,腴然之味,耳目口鼻各满其欲。则几席之间,春风袭人,当于古人求之矣。」又曰:「冬初,又当告别,希赐佳章以华其行。」渼陂子得书,媿甚。寻复自念曰:「嗟乎!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安厓先生知渼陂子之心矣。渼陂子其曷可弗言也?」于是赋《别知诗》六篇,而序诸其首。若是云。

○明故茂才张君合葬墓志铭

译老御史姓熊,名恭,字孔寅,另一个字是孔明,后来以孔明这一字行世。他家世代居住在丰城松湖,家境贫寒,却喜欢读书,百家之书没有不读的。有人劝他学习科举、考取进士,他只是笑笑不回答。长大后,他仰慕司马子长的风范,收拾书籍出游,游历姑孰各郡,一直到金陵,[缺字]六朝遗迹;登上牛首山,远望钟山,感叹风气多么美好,[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说道:“这里是我大明万世根本的地方,[缺字][缺字],只有[缺字]出一策罢了。”随后进入荆湘,凭吊汨罗[缺字][缺字],又凭吊陈思王墓,到了大梁,在旅途中生活了很久。因为大梁[缺字][缺字][缺字]交通便利,是南北商旅会集之地,于是决定定居在那里。他平时居住时常作诗、弹琴,[缺字][缺字]王孙游;诸位王孙都以老师之礼侍奉他,不敢轻慢,若有轻慢便会发怒,绝不再与之交游。至于[缺字]客[缺字]吏,更加躲避不肯相见。遇到奇伟磊落的[缺字],便和他们谈论世务、评论古今,谈论词赋、术数之书以及人物高下,终日终夜都不疲倦。他生性尤其嗜酒,兴致一到,即使没有客人也要询问[缺字]老翁到市场买[缺字];有时遇到曾经认识的人,便拉进酒家饮酒,直到酣醉,拍击酒案,歌唱古代词赋,旁若无人,声音洪亮如金石一般。和他一同饮酒的人都惊怪他,逃走了他也不再[缺字]追问。有一次他拿十金向酒家买酒,自己得意地说:“谁能像我这样?谁能像我这样?”家里因此没有积蓄,有时从贸易中得到钱,遇到贫困衰老的人,又总是把钱送给他们。家人以此为忧患,有人劝他节省用度,他却洋洋然仿佛没有听见。也曾隔几年[缺字][缺字][缺字]回丰城祭扫祖墓;一天穿着木屐在船上边走边吟诗,失足掉进水中,[缺字][缺字][缺字]把他救出来,他笑着说:“得到它了,得到它了。”问他原因,他说那是一个佳句。然而[缺字][缺字]他的诗大多随口吟成,不起草;即使起草,也很快丢弃而不保存。大梁人偶尔得到他的一两首诗,也非常少见。他又能根据出生的年月日时推断后来的事情,仿佛手持左券,没有不奇异地应验的;然而也只是偶尔做一次罢了,[缺字][缺字][缺字]而为。他的儿子子修已经十多岁,他常抚摸儿子的头,对家人说:[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考中进士做御史,等做御史时你们见到他,我却看不到了。你们把我称为老御史,让我在地下游乐,也就足够了。”起初家人还没有深信,到了如今才佩服他神奇的见识。往年人们敬重他的德行,称他为素斋先生;如今不这样称呼,改称老御史,是顺从他的喜好。老御史大概有两个儿子,子修是次子;因此子修请我为他作传。太史公说:“云梦熊子修曾经从奉天来,两次到鄠杜拜访我,和我交游。他是超然物外、如松乔一流的人,我心里非常惊异他。如今观察老御史的风采和德行,难道是有来由的吗?确实有来由!自古以来的隐逸之士、狷介之士,大多傲然于世而不合群;然而读了他们的传记,即使百世之后,仍能使人抚卷叹息。只恨不能与他们交游!老御史不正是这样吗?所以士人一定要有所寄托,才能流传并施益于后世。” 《渼陂别知诗序》渼陂子居住在南山山麓。安厓先生写信赐给他说:“您的清明才华和丰厚学问,海内之人都知道,都仰慕。所不知道的,是您的为人。”又说:“我曾读过您的《渼陂集》。其中深沉的声调、苍茫的色泽、芬芳的气息、丰腴的滋味,使耳目口鼻各自满足。于是几席之间仿佛春风袭人,应当到古人那里去寻求这样的境界了。”又说:“冬初又将告别,希望您赐我佳篇,使我的行程增光。”渼陂子得到书信后十分惭愧。不久又自己想到:“唉,同心人的话,其香气如兰。安厓先生已经了解渼陂子的心了,我怎么可以不说呢?”于是作《别知诗》六篇,并把这篇序写在诗篇前面。就是这样。《明故茂才张君合葬墓志铭》

咸阳张崇德尝从予游。正德己卯,以《毛诗》举于乡,累举进士不第。嘉靖壬辰,谒选为江津知县。是时,其父尚玄君巳谢世久,独其母窦孺人在堂。崇德于是奉之入蜀。踰三年乙未,孺人思乡井甚切,崇德命其妻子又奉之而归。归三月而被病卒,其年十二月初十日也。前此,予闻崇德在江津治行为蜀令第一,有报其取用入京师者,予喜而叹曰:“可谓不负寻。”又报其以母丧归于家,予未之信也。丙申冬十月,崇德来谒予,累然衰□,乃知窦孺人果弃飬,取用事乃不果行,予为怃然者久之。崇德执状泣告予曰:“先君葬时,不肖孤孱弱无识,未有铭,兹将以十二月初三日合葬先母于经周庄祖茔之次,惟吾师不弃,赐之铭,则先父母可百世不死。”成化末,予在校庠为弟子员,是时尚文为弟子员,有名。常同试于鄠,督学者娄先生独器重尚文。尚文年少负气特立,寡合,顾爱予甚,遂相与为布衣交。其后崇德从予游,葬其祖父母及其叔父靖海令尚节,皆予铭。乃今铭,岂可辞?尚文讳钺,字尚文,其自谓曰“渭滨”。父讳英,成化初为校序弟子员,才名藉藉,人称为“张才子”,然竟不偶以卒。当是时,尚文始九岁,尚节愈益幼甚。其后尚文奉其母杜孺人之训,奋起读书弄笔属文,先进咸逊避之,以为“张才子有子矣”。弘治中,累赴乡试不举。甲子秋,与尚节同试,而尚节举,君为之喜曰:“终父志者,吾弟也,且以慰吾母。吾不举,姑俟之云尔。”人亦罔不曰:“良工不示人以朴,大器晚成,张尚文岂终困者?行当在青云之上矣。”乃明年乙丑四月十七日,不幸病卒,距生成化甲申十月十八日,寿仅四十二岁。其年,予以翰林归省于家,闻而叹息焉。虎谷王应韶督学过鄠,顾谓予曰:“可惜咸阳一才士死,尝知之乎?”予曰:“尚文故友也。”邃庵杨先生亦尝称之,其见重于当时如此。尚文兄弟三人,仲弟锜有废疾,尚文令之督农,以毛诗授尚节,皆底于成。所以慰悦母心,而振起其乃翁之业者,如此。至于朝夕孝飬之节,友于之爱,皆可略不具书。县令宁阳孟某者,廉吏也,教爱其子,延尚文为之师。尚文抗颜自重,不开口言一细事。至若朋友及乡党有不平者,辄以义理剖之。乃相与语曰:「张尚文异日当为直谏御史。」比卒,县令与其师弟子空学往哭尽哀,盖送葬者不下千人。至于今人称其德不置。古曰:「一世之短,百世之长。」其尚文之谓乎?窦孺人者,咸阳逸士窦景云之女也。尚文既卒,有母在堂,孺人所以委曲孝飬者,犹尚文之存也。是时崇德甫十有五岁,孺人抚之泣曰:「成汝祖之志者,汝叔也。汝父之志成之者,不在汝耶?汝其念之哉!」崇德泣而对曰:「不敢忘。」自是□励,果□于成□□既□举进士不第□□□□□□无崇卑惟其忠进士命也吾老矣时哉弗可失□□□之有江津之役比至江津孺人又语之曰「古之□□□其子之廉则喜谓之好消息我独不为贤母矣□□□念之」崇德于是斩然自立,尤善于莅政,当道者罔不□许而荐书不及,以此不果取用,此不知其何说也,姑俟之,恐无终屈之理。孺人生四男,而崇德长,次崇道,次崇义有志学举进士,次崇信。二女,长适同邑王某,次适邢台知县同邑刘坤。孙男十人:应举、应登、应诏、应聘、应奎、应春、应秋,其三人尚幼未名。女四人,长适县学生赵□元,次许字谷恩佑,其二亦幼未字。云始孺人之称未亡人也,常自企曰:「幸不死见诸孤之成立,下从夫子无憾矣。」今计其生,成化丁亥八月初六日,寿跻六十九岁,子孙森森然而盛,而崇德乃又若是。九原有知,当与尚文共瞑月无憾也。已为之铭曰:

志遏于我躬,维我子之成璧,合于我室,维我心之宁。吁嗟!尚文,维子之英,既廉且平,无忝于所生。皇鉴孔彰,终以扬□名。

○□□宁唐氏二贤墓道之碑

译咸阳人张崇德曾经跟随我游学。正德己卯年,他凭《毛诗》考中乡试,后来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嘉靖壬辰年,参加谒选,授任江津知县。当时他的父亲尚玄君已经去世很久,只有母亲窦孺人在堂。崇德于是奉母亲进入蜀地。过了三年乙未年,窦孺人十分思念故乡,崇德便命妻子儿女又奉她回乡。回乡三个月便因病去世,那年十二月初十日。此前我听说崇德在江津的政绩是蜀地县令中第一,有人报告说他将被选用入京,我高兴而叹息说:“可以说没有辜负平日的追求。”后来又有人报告他因母丧回家,我还不相信。丙申年冬十月,崇德来拜见我,身形衰惫,[缺字];我才知道窦孺人果然去世,选用入京之事也没有实现,我因此怅惘了很久。崇德拿着事状哭着告诉我:“先父下葬时,不肖孤儿羸弱无知,没有撰写墓铭。如今将于十二月初三日把先母与先父合葬在经周庄祖茔旁边,希望老师不要遗弃我,赐写墓铭,那么先父母就可以百世不死。”成化末年,我在学校做弟子员;当时尚文也是弟子员,很有名声。常常在鄠县一同考试,督学娄先生唯独器重尚文。尚文年少时意气自负、特立独行,不善于与人合群,但非常爱戴我,于是我们结为平民朋友。后来崇德跟随我游学,他安葬祖父母和叔父、靖海县令尚节时,都由我撰写墓铭。如今又要为尚文撰铭,怎么可以推辞?尚文名钺,字尚文,自称“渭滨”。父亲名英,成化初年为学校弟子员,才名远播,人称“张才子”,但终身怀才不遇而去世。当时尚文才九岁,尚节更加年幼。后来尚文奉母亲杜孺人的教诲,奋发读书,挥笔作文,前辈都退让于他,认为“张才子有后代了”。弘治年间,多次参加乡试却没有中举。甲子年秋天,他与尚节一同考试,尚节中举,他为弟弟高兴地说:“完成父亲遗志的,是我的弟弟,也可以用来安慰母亲。我没有考中,就暂且等待吧。”人们也无不说:“高明的工匠不会把未经雕琢的材料拿给人看,大器晚成,张尚文难道终身困顿吗?他将来一定会身在青云之上。”可是第二年乙丑年四月十七日,他不幸因病去世;出生于成化甲申年十月十八日,享年只有四十二岁。这一年我以翰林身份回乡省亲,听说后为之叹息。虎谷王应韶督学经过鄠县,回头对我说:“可惜咸阳有一位才士去世了,你曾经认识他吗?”我说:“尚文是我的故友。”邃庵杨先生也曾称赞他,他在当时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尚文兄弟三人,二弟锜有残疾,尚文让他督理农事;又把《毛诗》传授给尚节,他们都获得成就。能够这样安慰母亲的心、振兴他们父亲的事业。至于早晚孝养的礼节、兄弟友爱的情谊,都可以略去不详细记载。县令宁阳孟某是廉吏,教导爱护自己的儿子,请尚文做他的老师。尚文神情严肃、自重自守,从不张口谈论一件琐事。至于朋友和乡亲有不平之事,他总是用义理为他们剖析。于是人们相互议论说:“张尚文将来应当做直谏御史。”等他去世,县令和他的老师、学生以及空学中的人都来痛哭,极尽哀悼,送葬者不下千人。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颂他的德行不止。古人说:“一生短暂,百世长存。”这说的不就是尚文吗?窦孺人,是咸阳隐士窦景云的女儿。尚文去世后,母亲还在堂上,窦孺人曲折尽心地奉养她,仿佛尚文仍活着。当时崇德刚满十五岁,窦孺人抚摸着他哭说:“成就你祖父志向的,是你叔父。完成你父亲志向的,难道不在于你吗?你要记住啊!”崇德哭着回答:“不敢忘记。”从此[缺字]勉励,果然[缺字]于成[缺字][缺字]既[缺字]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缺字][缺字][缺字][缺字]无论尊卑,只要忠诚,进士就是命定的;我老了,时机不可错过[缺字][缺字][缺字]有江津之任。等到了江津,窦孺人又对他说:“古代的[缺字][缺字][缺字]自己的儿子廉洁就高兴,把这称作好消息;我难道不能做贤母吗?[缺字][缺字][缺字]要记住。”崇德于是果断自立,尤其善于处理政务;当权者没有不[缺字]赞许的,却没有及时写荐书,因此最终没有被选用,这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姑且等待吧,恐怕他没有终身屈居的道理。窦孺人生有四个儿子,崇德是长子,次子崇道,次子崇义有志于科举进士,次子崇信。两个女儿,长女嫁同县王某,次女嫁同县邢台知县刘坤。孙子十人:应举、应登、应诏、应聘、应奎、应春、应秋,另有三人尚幼未取名。孙女四人,长女嫁县学生赵[缺字]元,次女许配给谷恩佑,另两人年幼未订婚。起初窦孺人自称未亡人,常常勉励自己说:“幸而没有死去,能够看到几个孤儿成人立业;这样下去见到丈夫也没有遗憾了。” 现在推算她的出生日期,是成化丁亥年八月初六日;享年六十九岁。子孙众多而兴盛,崇德又能这样成就事业。九泉之下若有知觉,应当能与尚文一起闭目而无遗憾了。于是为她作铭说:我的志向在我自身时受阻,唯有我的儿子成就美玉般的德业;与我合葬在一起,唯有我的心才能安宁。唉,尚文啊,你是何等英俊;既廉洁又公平,没有辱没你的出生。皇天明察昭著,终将使你的[缺字]名声得到发扬。《□□宁唐氏二贤墓道之碑》

□□□□□□□唐□□关□莅鄠杜告诸前史王九思曰□□宁州南十里长坡之原山川□合草树□□吾祖葬于是吾父葬于是惟是墓道之□且有贞□□其世行诏来□焉故有请于执事往年予友吕□木言南赴留都过定远定远唐今光明磊落君子也有惠政在民民为生立祠予闻而慕焉恨不识唐令也乃今出按风裁凛凛其御史也问之前定远令也予愈益慕甚及获承颜□辞始慊于衷而服仲木之知人云退而阅其世行乃又仰而叹曰嗟乎池南公之贤所由来者远矣按唐氏讳以敬字克钦者公祖父也人称慎斋先生云少颖悟绝人读书日记千言比为州学弟子下笔滚滚千余言可立就一时州学弟子咸辟弗敢与并以为取进士犹反手耳何说乡试也乃五试于乡而弗举成化甲午□□岁贡矣督学者仝公素奇之而曰勿与唐生贡贡其次者唐生今秋翩然高举矣果然然屡试礼部竟不第乃谒选选为成都府通判司粮储是时粮储盖百万计而吐蕃弗靖出纳惟艰又多宿弊先生主之以公莅之以明而持之以廉未几宿弊祛而出纳允也于是廵抚都御史御史咸曰眼中磊落无若通判者会欲荐通判超擢之会以母丧辞任不果三年免丧不肯复起或有劝之者先生大笑曰有是哉成都之役非吾□□□□□幸甚独柰何可复□呼乃与郡中故旧□饮宴为乐情景所会出为歌诗卒然而成而弗知其老之将至也若是者盖几何年而某年某月某日考终正寝距生某年某月某日寿盖几何岁所著慎□集存之家乘云配夫人王氏生二男子长日翼□先生者池□公之父也讳佐字良弼自幼有志于学侍父卒业成□见其友天下之士也毅然奋曰男子当为天下奇□□窦窟举业中不足为也归受学于先正朱清庵所,清庵奇其才,以子妻之。先生自是益躭于学,以为六经诸史,圣贤之道,古今治乱之迹,阙而弗知,非学也。乃大肆其力,俯读仰思,靡间寒暑。所据一榻,日久当肱处,辄陷而性复耿介,践履笃实。即昆季群居,亦不妄接。一语不若己者,不友也。以此积之深厚,作为文章,沛然若江河之有源委也。督学陈公者,试论内外宾主之辨,见而大奇之,曰:“此得之体验者,入耳出口者不能为也。”因进之而曰:“科目不足以尽汝,汝其师圣贤乎?庶其可也。”故称之。诸弟子亦犹童公之于慎斋也。诸弟子辟之,亦犹慎斋往时之诸弟子也。弘治己酉,列置觧额矣,为当道撤去,易以他士。副使荆公争之,不能得,甚恨。及壬子乃得举,而荆公犹在也。喜而言曰:“惜哉,巳迟唐生三年矣。”丙辰下第,游太学,而母王夫人讣至,奔归哀恸且死。慎斋□之曰:“父在可以死,母耶?”乃节哀不死。甲子卒业在京师,闻其父卒,痛哭几绝。同舍生固觧之,得免。匍匐抵家,拊棺哭者数日,水浆不入口,呕血数升,乃遂不起。甲子十二月二日也。其生为成化丙戌六月二十一日,仅三十有九岁耳。往年父选成都,意不欲往,先生劝之,以为穷经将以致用,而殚力报国,臣子分内事也。慎斋从之,于是有廉惠之绩。比卒而谓其姻族曰:“死矣,不能出分,才报朝廷,有余恨矣。”呜呼!观于斯言,及其死父之事,则先生之忠孝大节,垂名宇宙,虽百世可知也。至其平生细行必谨,所著文章诗存不存不书,书其大者如此。配孺人朱氏,贞慈柔嘉,具在墓表语中。乃生三男子,池南公□仲子也,举进士为令,起为监察御史。于是赠其父如□官,母则为孺人云。王九思曰:“晋宁唐氏,父为慎斋先生,而翼斋先生为之子,维学维行,世德作求,可不谓之二贤矣乎?”是用书其墓道之碑。君子而过其地者,尚□□。哉,为之铭曰。

维唐之先,出自富春,植德孔遐。迨宋,益闻昆季友爱,表厥里门。我明洪武,宗善维良,陷于巨豪,来戍滇方。二子代之,凯仲病陨,循仲忧伤,相继以泯。友爱之风勿替,而引爰及慎斋,循仲之子,诗书起家,掇科登仕。沤视浮名,寻乐知止。我思古人,靖节是拟,乃生翼斋。翼翼朝夕,贤圣我师,惟德之饬,死狥所天,孝孰与匹?池南挺生,绳其父祖,视彼二贤,益振其武。世望秉钧,天子是辅。欝为茂林,二贤之墓。皇泽方覃,贲尔南土。史也作铭,垂示千古。

○与吕仲木先生书

译【原文开头多处缺字】唐□关□莅临鄠杜,告知诸位前史。王九思说:宁州南面十里长坡的原野上,山川相合,草木繁茂,我的祖父葬在那里,我的父亲也葬在那里,只是墓道的□,而且还有贞□。因此承蒙您下令召来,便有事相求。往年我的朋友吕□仲木南下留都,经过定远。定远的唐令,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君子,在百姓中有惠政,百姓为他建祠。我听说后十分仰慕,只恨未能认识唐县令。如今出任按察,风采凛然,果然是御史。我向前任定远县令打听,越发仰慕他。等到有幸拜见,听了他的辞谈,心中才感到满足,也佩服仲木知人的眼光。退下来后阅读他的世行,于是又仰首叹道:唉,池南公的贤德,原来由来已久啊!按唐氏名以敬,字克钦,这位公是他的祖父,人称慎斋先生。他少年时聪颖过人,每天读书记诵千言;后来成为州学弟子,下笔滔滔不绝,一千多字可以当即写成。当时州学弟子都退避,不敢同他并列,都认为考中进士不过是反掌之间,哪里还用说乡试呢?可是他五次参加乡试都没有考中,成化甲午年才成为岁贡生。督学仝公一向认为他非凡,说:‘不要录取唐生为贡生,录取次一等的人;唐生今年秋天必定高中。’后来果然如此。然而他屡次参加礼部会试,终于没有考中,于是参加铨选,被选为成都府通判,主管粮储。当时粮储大约以百万计,而吐蕃尚未平定,粮食出纳十分困难,又有很多积弊。先生主持此事,以公正处理,以明察管理,以廉洁自持。不久积弊革除,出纳也公平允当。于是巡抚、都御史、御史都说:‘眼中杰出的人,没有谁比得上这位通判。’正好想推荐通判越级擢升,恰逢他因母亲丧事辞去职务,没有成功。服丧三年期满后,他不肯再出来任职。有人劝他,先生大笑说:‘有这样的事吗?成都任职并非我的□□□□,已经很幸运了,怎么还能够再□呢?’于是便同郡中旧友饮宴作乐,情景相合时便写成歌诗,突然成篇,自己也不知道老年将要到来。像这样过了大约多少年,某年某月某日寿终正寝,距出生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大约多少岁。他所著有《慎□集》,收藏在家族谱牒中。配偶王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翼,□先生就是池□公的父亲,名佐,字良弼。他从小有志于学,侍奉父亲完成学业,结交天下士人。他毅然奋发说:‘男子应当成为天下奇才,困在科举功名之中,没有什么可取。’回来后到先正朱清庵那里受学。朱清庵认为他的才华非凡,把女儿嫁给他。先生从此更加专心于学习,认为六经诸史、圣贤之道、古今治乱的事迹,如果有所缺漏而不知道,就不能算学习。于是竭尽力量,俯身读书,仰头思考,无论寒暑都不间断。他所凭倚的那张床,日子久了,手肘所触之处竟陷了下去;他的性情又耿介,行为笃实。即使与兄弟们共同居处,也不随便交往;一句话如果不合自己的原则,便不与那人交友。这样积累深厚之后写成文章,气势充沛,就像江河有源有流。督学陈公曾考查内外宾主的辨析,看后大为惊奇,说:‘这是真正从实践体会中得到的,不是只会听来再说出的人所能写成的。’于是推荐他,并说:‘科举功名不足以完全发挥你的才能,你还是以圣贤为老师吧!这样或许可以。’所以人们称许他。各位弟子对待他,也如同童公对待慎斋一样;各位弟子避让他,也如同当年慎斋受到各位弟子避让一样。弘治己酉年,他已经列在乡试解额之中,却被当道撤下,换成了别的士人。副使荆公为他争辩,最终没能成功,十分遗憾。到了壬子年他才考中,而荆公仍在任,喜悦地说:‘可惜啊,已经使唐生迟了三年。’丙辰年会试落第,他游学太学,母亲王夫人的讣告传来,便奔回家,悲痛得几乎死去。慎斋劝他说:‘父亲在世时可以为父亲而死,母亲呢?’于是他节制哀痛,没有死去。甲子年在京师完成学业,听说父亲去世,痛哭得几乎昏厥。同舍学生竭力劝解,才得以缓过来。他匍匐回到家,抚着棺材哭了几天,水和浆都不入口,呕出数升鲜血,终于一病不起。这是甲子年十二月二日。他生于成化丙戌年六月二十一日,仅三十九岁。往年父亲被选任成都官职时,本来不想去,先生劝他说:‘穷究经书,是为了实行于世;竭尽力量报效国家,是臣子的本分。’慎斋听从了他,于是有了廉洁惠民的政绩。等到去世时,他对姻亲族人说:‘我死了,不能出力,刚刚能够报效朝廷,实在还有遗憾。’唉!从这些话以及他为父亲送终的事情看,先生忠孝的大节,足以名垂宇宙,即使百世之后也可以知道。至于他平生细小的行为,无不谨慎;所写文章和诗歌存亡与否不再记录,只记述这些大事。配偶朱孺人,贞洁慈爱,温柔美善,详情都在墓表中。生有三个儿子,池南公是第二个儿子,考中进士,任县令,起用为监察御史。于是赠给他的父亲相应的官职,母亲则封为孺人。王九思说:‘晋宁唐氏,父亲是慎斋先生,翼斋先生又是他的儿子;世代都以学问和德行自立,不能说是两个贤人吗?’ 因此把这些事写在墓道碑上。君子经过这里,希望能够【缺字】。于是为他作铭,铭曰:唐氏的先祖,出自富春,培植德行十分久远。到了宋代,更以兄弟友爱闻名,表彰他们的里门。大明洪武年间,宗善、维良二人陷于巨豪之事,前来戍守滇方。两个儿子代替他们,凯仲因病去世,循仲忧伤不已,也相继亡故。友爱的风气没有衰替,传到慎斋;慎斋是循仲的儿子,凭诗书兴家,考中科举而出仕。他把浮名看得如泡沫,寻求快乐而知道止足。我思念古人,愿以靖节为榜样,于是生下翼斋。翼斋早晚勤勉,以贤圣为老师,只修养德行;死时殉于所奉之天理,孝道有谁能与他匹敌?池南挺然而生,继承父祖的事业;与那两位贤人相比,更加振兴了他们的武德。世人期望他执掌大权,辅佐天子。他的德业郁然如茂林,两位贤人的墓就在其中。皇上的恩泽正广泛施行,使你们的南方故土增光。史臣作此铭,流传给千秋万代。○与吕仲木先生书

九思顿首。泾野先生执事:去秋枉顾,匆匆别去,未□□所欲言者,甚恨辱惠《宋四子抄释》。执事平生所学,尽在是矣。仆老矣,得之恨晚,柰何柰何。夫四先生之书,亦当经月,然体认之功或缺如也。乃今□□□□□□□□愧悔多矣。夫道未易闻也,惟自今□□□□□□□□物者,先从身所临处格而行之,亦□□□□□□一云尔,不然恐虚生此世也。昔吕进□□□□□□州,以为可爱也,学不多年数之不足,不犹□□□□□□执事今之伊川也。仆亦愿步进伯之后□□□□□则执事也,宁敢忘所自耶。仆又思之,此书□□□□巳广,而吾陕省则罕有见者,济济诸贤,岂□□□□□□□□之人刻而传焉?则夫锡类之仁,执□□□□□□□□□人耳。仆钦教之余,辄敢渎闻,非以于誉也□□□□□终教之不我遐弃,幸甚幸甚。九思顿首。

○陆汝清传

陆汝清者,大梁祥符人也。始讳澄,字汝清,后更讳清,字仍其旧云。弘治庚戌,先大夫教谕祥符,予自礼部下第来侍先大夫,是时汝清为学弟子员,少予二岁,加冠矣。一日,予请于先大夫,欲会友讲习,诸弟子谁其可者?先大夫曰:「李钺,陆清。」又曰:「钺远到,清慧,恨差惰耳。」钺者,宇虔甫,长予三岁,然是时二君同舍,同受朱传《毛诗》,闻会□喜甚,乃与订约,月六会,讲明书史□题,退为文章,及会主予点窜巳,乃啜茗论古今人物及修身行巳当世之要务,戒无狎谈,无朋醵酒食。然汝清时或学晋人书,学诗,虔甫不能也。壬子夏,乡试力?田期,予拟七题,具食饮,闭二君空屋中,及暮脱藁,乃□启户,若是者数次,汝清时或不至,予辄面数之,乃笑谢曰:「兄爱我,兄爱我。」其秋,虔尔举矣。寻予别汝清赴礼部试,乃又下第,游太学,注选于吏部。甲寅冬,复来大梁,索汝清别后所作,大异往时,喜谓曰:「非复吴下阿蒙。」乙卯乃又不举,予甚讶之。明年丙辰,予同虔甫举进士,至戊午秋八月,予为庶吉士,过大梁,寓宿相国寺僧舍,汝清与予对榻剧谈,是时三二日榜出矣,予请诵其所作,铿然可爱,谓必高举无疑。寻予在途次,阅乡试录,而汝清乃又失意,予私自念曰:「大匠不示人以朴,大器晚成,其汝清之谓乎?」其后累试辄不举。正德庚午,予自吏部左迁寿州,汝清以书唁予,累数百言,词翰并妙,把玩不忍释手,为之叹息曰:「有才如此而不得一举,岂非命乎?岂非命乎?」壬申夏,予罢归里舍,泊舟朱仙镇,汝清冐暑走会予,坐柳阴中,叙契阔至夜分,语及先大夫辄泣下曰:「师于我有罔极之恩,恨无以报耳。」明日,予遂陆行,汝清送之中牟,相与执手垂涕而别。明年癸酉,先大夫弃飬,甲戌葬我先大夫,汝清函寄贝?专物,为文以祭,婉曲凄怆,殆不忍读。是时虔甫为陕西按察使不称门弟子祭,乃与同寅者具官祭。予尝言其缪。彼谓人曰:“虑不及此耳。”然前此廵抚都御史陈仁夫已斥其为黑面贼矣。嘉靖壬午,予姻张震夫来自京师,言见汝清。汝清岁贡矣,枯一目,乡人云:“哭父母尔也。”予闻之,不胜悲咽。震夫乃祖,亦尝为祥符教谕,拉汝清同谒虔甫。虔甫时为兵部侍郎,语次及予,颇让汝清。出谓震夫曰:“伪耳,非本心也。”癸未夏,虔甫督饷三边归,过长安,适予以儿女婚姻在长安,不得以与之接,落落众人遇我耳。予一笑,一与校也,问汝清消息,始知仕为邹县训导,其年春病卒矣。予泣下,仰天叹曰:“天乎天乎,汝清乃若是巳耶?”甲午秋,阅河南乡试,金?系至祥符,陆柬自念曰:“得非汝清之子乎?”其后云梦熊子修过访问之,子修曰:“然,汝清之子,才子也,必举进士。”予且悲且喜,谓子修曰:“汝清可谓不死矣。”至是,柬以书请予为汝清述传,其历履世行,且在墓志语中不书,书其交予者如此云。

太史公曰:「谚云:『结交结君子,难矣哉!』外物之移人,同舍而叛,发有道一哂耳。嗟嗟!汝清其贤矣哉!贤矣哉!」

○程孝妇传

译九思叩首。泾野先生阁下:去年秋天承蒙您屈驾来访,匆忙分别,未能□□尽说我想说的话,十分遗憾。承蒙您赐给我《宋四子抄释》,您平生所学全都在其中了。我已经老了,得到它恨得太晚,怎么办,怎么办!四位先生的书,读上几个月也应当可以;然而体认践行的功夫,或许仍有不足。如今□□□□□□,惭愧悔恨太多了。大道不容易听闻,只有从今以后□□□□□□□□万物,先从自己身处的事情上推究并实行,也□□□□□□只是这个意思罢了;否则恐怕白白活在世上。过去吕进□□□□□□州,我认为他十分可爱;他学习没有多少年,数目又不足,难道不仍然□□□□□□吗?先生如今就是伊川。仆也愿意跟随进伯之后□□□□□,那么就是先生了,我哪里敢忘记自己的来处呢?我又想到,这部书□□□□已经广泛流传,而我们陕西却很少有人见到;济济的诸位贤者,难道不□□□□□□□□之人刊刻并传播它吗?那么这种推恩惠人的仁德,先生□□□□□□□□□人罢了。仆承受教诲之余,冒昧写信告诉您,并不是为了求取名誉;□□□□□终身教诲我而不远弃我,实在幸甚,幸甚。九思叩首。○陆汝清传 陆汝清,是大梁祥符人。起初名澄,字汝清,后来改名清,字仍沿用原来的。弘治庚戌年,先父在祥符任教谕,我在礼部会试落第后前来侍奉先父。当时汝清是学籍中的弟子,比我小两岁,已经加冠。一天,我向先父请教,想召集朋友讲习,诸弟子中谁可以参加?先父说:‘李钺、陆清。’又说:‘李钺学问远到,陆清聪慧,只可惜稍微懒惰。’李钺字虔甫,比我大三岁。当时二位同舍,同受朱子传注的《毛诗》。听说要会集,二人非常高兴,于是约定每月会面六次,讲明书史,作□□题;退下来后作文,等到会面时由我删改,然后饮茶,谈论古今人物以及修身行己、当世应办的重要事务,告诫彼此不要说轻薄话,不要结伴集资饮酒吃饭。不过汝清有时还学习晋人的书法、学习作诗,这些虔甫不能做到。壬子年夏天,乡试临近,我拟定七道题,准备好饮食,把二人关在空屋中。到傍晚交出草稿,才开门;这样的事情做了好几次。汝清有时没有来,我便当面责备他,他就笑着道歉说:‘哥哥爱我,哥哥爱我。’那年秋天,虔甫考中了。不久我与汝清分别,赴礼部应试,他又落第,游学太学,等待吏部选任。甲寅年冬天,他又来到大梁,我索取他分别以后所作的文章,发现与往日大不相同,高兴地对他说:‘你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了。’乙卯年他又没有考中,我十分惊讶。第二年丙辰年,我与虔甫同中进士。到了戊午年秋八月,我任庶吉士,经过大梁,寄宿在相国寺僧舍,汝清与我对榻畅谈。当时乡试榜单过两三天就要公布,我请他朗诵自己的文章,声音铿锵,十分可爱,认为他必定高中无疑。不久我走在路上,读乡试录,汝清却又落第。我私下想:‘大匠不会把未经雕琢的木材给人看,大器总是晚成,这说的不就是汝清吗?’后来他屡次应试,总是不能考中。正德庚午年,我从吏部左迁寿州,汝清写信慰问我,足有数百字,文辞书法都很精妙,我把玩不忍放下,为他叹息说:‘有这样的才华,却一次也不能中,难道不是命吗?难道不是命吗?’壬申年夏天,我罢官回乡,船停在朱仙镇,汝清冒着暑热赶来见我,坐在柳树荫下,叙说久别情谊直到半夜。谈到先父时,他总是流下眼泪,说:‘老师对我有无穷的恩德,只恨没有什么可以报答。’ 第二天,我便从陆路出发,汝清送我到中牟,我们握手流泪而别。第二年癸酉,先父去世;甲戌年安葬先父,汝清寄来贝【疑字】专物,并写文章祭奠,委婉曲折而凄怆,几乎令人不忍卒读。当时虔甫任陕西按察使,没有以门生身份来祭奠,而是同僚一起备办官祭。我曾说他这样做不对,他却对人说:‘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在此以前,巡抚都御史陈仁夫已经斥责他是黑面贼了。嘉靖壬午年,我的姻亲张震夫从京师来,说见到了汝清。汝清已经成为岁贡生,并且瞎了一只眼;乡人说:‘这是哭父母哭瞎的。’我听后悲咽不已。震夫的祖父也曾任祥符教谕,便拉着汝清一同拜见虔甫。虔甫当时任兵部侍郎,谈话间提到我,对汝清颇为谦让。出来后,他对震夫说:‘这是虚假的,并非他的本心。’癸未年夏天,虔甫督运三边粮饷回来,经过长安,正好我因为儿女婚姻之事在长安,不能与他交往;他冷淡地把我当普通人对待。我一笑置之,也算彼此有了交代。问起汝清的消息,才知道他任邹县训导,那年春天已经病逝。我流下眼泪,仰天叹道:‘天啊,天啊!汝清竟到了这种地步吗?’ 甲午年秋天,我主持河南乡试,金【疑字】系到祥符,陆柬心想:‘莫非是汝清的儿子吗?’后来云梦熊子修经过,来询问此事;子修说:‘是的,是汝清的儿子,是个才子,一定能考中进士。’我又悲伤又高兴,对子修说:‘汝清可以说没有死了。’到这时,陆柬写信请求我为汝清撰写传记;他的仕履和世代德行,墓志中已经记载,便只记述他同我交往的事情,如此而已。太史公说:谚语说:‘结交朋友要结交君子,真难啊!’外物能够改变人的心志,同舍而后来背叛,不过是让有道之人一笑罢了。唉,汝清真是贤者啊!真是贤者啊!○程孝妇传

程孝妇者,安氏前监察御史启充之配,刑部主事佑之女,兵科都给事中盘之□也。盖尝封孺人矣,今以其能孝,不称“称“孝妇”云。其传曰:孝妇讳宗菊,秋英其字,蜀嘉定州人也。年十八,归御史君。御史君为举子,卒业成均,举进士,出知三原县,起为御史,居京师。孝妇咸侍焉。正德丁丑,御史君称病归里舍。当是时,父母老在堂,所以备极奉飬者,乃孝妇亲执其劳。未几,封君物故,乃事太孺人,煦煦愉愉,曲尽诚欵。诸姊归宁,觊所欲与,辄先意为之。姑尝为莞尔笑曰:“新妇知我。”嘉靖壬午,天子新即位,诏起御史君。其年春,太孺人病,病不能食饮。御史君忧甚苦,迎医医药无所不致,至竟不食饮。孝妇仰天告曰:“吾闻刲股者愈,姑愈即我死,万万无恨。”于是刲其股进之。太孺人有间,太孺人张目呼孝妇曰:“异哉,我病恍然若有释也,其何为者邪?”孝妇心独喜不□言,众亦无敢言者。御史君见其若是,且喜且痛,弗自觉其涕泪之沾襟也。然其时引刀者误绝其筋,手乃挛踰七日,觉曲腕孛孛痛甚,乃绝筋复属矣。呜呼,谓天道无知可乎?其年太孺人竟不起,孝妇哀毁甚,函所刲之肉以狥。盖茹淡者三年。丙戌冬,御史君复入京师,踰年而有戍辽之役,孝妇誓与俱东,御史君不可,令其西还。踰七年而壬辰冬十月朔,病卒正寝。于是吏科给事中鹤亭彭□题其旌曰“孝妇”云。而州之远迩长少闻者,无弗曰“真孝妇,真孝妇”。孝妇仅四十有五岁,尝生四男子,俱不幸夭,乃以从兄之子伯嗣焉。讣闻于辽东,御史君日夜哭之,必尽哀,人或不忍闻。既蒙恩赐还,卜以嘉靖戊戌冬十二月庚申葬之金鸭墩。蜀参三原郝先生曰:“子交御史君久,稔知孝妇。御史君游成均时,无馈诸豪杰,或不足,即脱簪珥,有杂佩之风。在三原时,大旱跣而雩,即暴于壸,有分痛之义。为御史时,触忤近幸,畏其过激,贾祸也。有先机之知,二子继夭,劝其置媵妾,广继嗣。有樛木之爱,其复入京师也,事□汹汹,若履虎尾,涉春氷。有伯宗之□之谏,及其被棰而戍,啮指□心,有同归之志。还而家居,嫁□■〈尚阝〉之鬻女,有慈母之仁。呜呼!尽其大,弗缺于微,其为全德矣乎?何说儿女子□丈夫何如也?宜有传。

大史公曰:「一孝立,万善集,亶其然乎?孝妇之行,不琐屑书,书其大者,如此云。谓非峨眉之孕尔邪?」虽然,御史公之风烈,刑于闺门,虽百世可知也。

○明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康公神道之碑。

译程孝妇,是安氏前监察御史启充的妻子,刑部主事佑的女儿,兵科都给事中盘的□。她曾经封为孺人,现在因为她能够尽孝,特称为‘孝妇’。传记说:孝妇名宗菊,字秋英,是蜀地嘉定州人。十八岁嫁给御史君。御史君当时是举子,在成均完成学业,考中进士,出任三原县知县,起用为御史,居住在京师,孝妇都侍奉随行。正德丁丑年,御史君称病回乡。当时父母年老在堂,所有奉养之事都极尽周到,都是孝妇亲自操劳。不久封君去世,她便侍奉太孺人,温和愉悦,曲尽诚意。各位姊妹回娘家,她们想要什么,孝妇总是先替她们想到并办好。婆婆曾经微笑说:‘新媳妇了解我。’嘉靖壬午年,天子刚即位,下诏起用御史君。这年春天,太孺人生病,病到不能饮食。御史君忧虑痛苦,迎请医生,药物无不寻求,最终仍不能进食。孝妇仰天祷告说:‘我听说割股肉可以治病,只要婆婆痊愈,即使我死了,也绝无怨恨。’于是割下自己的股肉进献。太孺人病情稍有好转,睁眼呼唤孝妇说:‘奇怪啊,我的病忽然像有什么东西解除了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孝妇心里只是暗自高兴,不肯【缺字】说出来,众人也没有敢说这件事的。御史君看到她这样,又高兴又悲痛,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沾湿了衣襟。然而当时持刀的人误将她的筋割断了,她的手于是痉挛了七天多;后来觉得弯曲的手腕疼痛得厉害,便又把断筋接好了。唉,难道可以说天道是没有知觉的吗?这一年太孺人最终还是没能起身。孝妇因悲哀过度而形容憔悴,把被割下的肉装在盒子里拿去【缺字】。大概她吃清淡食物一共三年。丙戌年冬天,御史君再次进入京城;过了一年,发生了戍守辽东的战事,孝妇发誓要跟随他一起向东去,御史君不同意,命令她返回西边。又过了七年,到壬辰年冬十月初一,她在正寝中病逝。于是吏科给事中鹤亭彭【缺字】为她题写旌表,称作“孝妇”。州里无论远近、老少,凡是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说“真是孝妇,真是孝妇”的。孝妇享年四十五岁,曾生有四个儿子,都不幸早夭,于是让堂兄的儿子伯承继为嗣。讣告传到辽东,御史君日夜为她哭泣,一定要尽情哀悼,悲声使有些人都不忍心听。后来承蒙恩准归葬,择定嘉靖戊戌年冬十二月庚申日,将她葬在金鸭墩。蜀参三原郝先生说:“我与御史君交往很久,十分了解孝妇。御史君在成均求学时,没有钱馈赠各位豪杰,有时钱不够,就摘下自己的簪子耳饰相赠,具有杂佩相赠的风尚。御史君在三原时,遇到大旱,便赤脚举行求雨仪式,甚至在壶中【缺字】曝晒,具有为亲人分担痛苦的义行。他担任御史时,触犯了皇帝身边的宠臣,担心因为过分激烈而招来祸患,具有预先察知祸机的智慧。他的两个儿子相继夭折,便劝孝妇置办媵妾,以扩大继嗣,具有《樛木》诗所表现的仁爱。他再次进入京城时,事情【缺字】汹汹,处境如同踩着老虎尾巴、涉过初春的薄冰一样危险。他有伯宗【缺字】的劝谏;等到御史君被杖责并发往戍地时,他咬破手指、【缺字】内心,怀有与御史君同归的志向。御史君返回家中居住后,他嫁掉【缺字】之女,表现出慈母般的仁爱。唉,他在大处都做到了,在细微处也没有缺失,这大概就是完整的德行了吧?怎么能说儿女不如丈夫呢?应当为她作传。太史公说:“一项孝行树立起来,万种善行都会汇集,这确实是这样吗?孝妇的行迹,不必琐细地全部记载,只记载其中大的方面,像这样而已。难道她不是峨眉所孕育的人吗?”即使如此,御史公的风范和功业,在闺门之内也产生了教化作用,即使过了一百代,也仍然可以知道。” 明代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康公神道碑。

公讳海,字德涵,武功人也。其先河南固始人。高祖讳汝楫,永乐初□为北京行在工部侍郎,卒,赠工部尚书,有大功德于世。曾祖讳某,南京太常寺少卿。祖违徤,通政司知事,皆以尚书荫叙云。父讳镛,愽学能文章,名擅三秦,累举不第,贡入太学。不幸被疾,仕为平阳府知事。累世之积,大发于公。公自幼颖悟绝人,年十八入为县学弟子员,受毛诗,读书惟求大义,不寻章摘句,若板刻时文之为者。喜唐宋韩苏诸作,尤喜嘉佑集,伸??帋为文,滚滚千余言可立就。当是时,杨邃庵督学陕西,亟以状元许之。然公实以此自负也。弘治戊午举乡试第七,己未会试不第,卒业成均学日益邃。壬戌春,自礼部入对大廷,策既上,太学士洛阳刘公见而叹息曰:“奇才奇才,奚□三百,即千人无以过也。”奏之敬皇帝,帝览曰:“俞哉。”赐进士及第,第一陕西状元,盖自公始。释褐授翰林院修撰云。明年癸亥,公母太安人张居京师久,昼夜苦思归,公奉告送归故里。舍正德丙寅,毅皇帝即位,公复奉母入京师,纂修先帝实录。会天子尊上两宫,覃恩臣下获赠封其父母云。丁卯,充经筵讲官。戊辰春,同考礼部会试举人。其年秋,太安人弃飬,公将西归合葬平阳。公诸翰林之葬其亲者,铭表碑传无弗谒诸馆阁诸公者,公独不然。或劝之,乃大怒曰:“孝其亲者,在文章之必传耳,官爵何为?”于是自述状,以二三友生为之刻集,既成题曰《康长公世行叙述》,徧送馆阁诸公。诸公见之无弗怪且怒者。公归踰二年,庚午,孽寺瑾伏辜,言者弹劾朝士亦滥及公。是时李西涯为相,素■〈女忌〉公,遂落公为民。报至武功,人皆以唁公。公曰:“玊石俱焚,自古为然,瑾诛天下之幸,我一人何足惜也。”辛巳秋,今上皇帝即位,诏京官为民者予冠带,或以劝公。公曰:“吾之冠带,敬皇帝所赐也。”群小构害我至此,复何冠带之有?竟不冠带。嘉靖以来,荐公者甚众,然竟亦无能用公者。盖公在翰林时,论事无所逊避,事有不可,辄怒骂,又面斥人过,见修餙伪行者,又深嫉之。然人亦以此嫉公。公又尝为之言曰:「本朝诗文,自成化以来,在馆阁者倡为浮靡流丽之作,海内翕然宗之,文气大坏。不知其不可也。夫文必先秦两汉,诗必汉魏盛唐,庶几其复古耳。」自公为此说,文章为之一变。然■〈女忌〉公者不已,故在位者明知其才而不用也。至于孝友之行,经世之畧,推贤乐善之诚,周人之急,急人之难,又有人所不及知者。公尝叹息谓予曰:「王大朝廷作飬我辈,恩德优渥,冀効犬马尺寸之劳,讵意若是巳耶?丈夫心事,可对鬼神,夫复何言!」呜呼,有才如此而不得一试,岂不惜哉?彼以狂客目公者,果足以知公哉?公既居林下,乃益肆刀于古,星历医卜,靡所不究。书工篆□,笔妙如神。间作近体乐府?青衣二男子被之,音乐歌以侑觞。公尝西登吴岳,北至嵳峩九嵕,南访经台百云紫阁之胜,东至于太华中条,二青衣从焉。每临佳胜,停骖命酒,歌其所制感慨之词。公于是时,飘飘焉不知宇宙之大,何物琐琐入其胷次哉?小廉曲谨之士,或以此诮公。及接其神采论议,茫然自失,复自以为不可及也。公初自谓曰:「对山后作草堂于水浒之西,复自谓浒西山人云。」而海内豪杰无弗知有浒西夫子也。公居林下三十余年,乃嘉靖庚子十二月□□日病终正寝,以山人巾服殓。马距生成化乙未六月二十日,寿六十有六岁。公配尚安人,先卒。生有一子三女子。栗县学生,始娶吾女,不幸病卒。继灵宝杨氏,嘉靖己丑栗卒,杨氏饮药死殉。栗女一适华州举子张之榘,一适岐山县学生李世禛,一适同邑监生马袭吉。侧室韩氏,生子梣,甫八岁。呜呼,幼子孤弱,公之未能。瞑目者,爱护教育,不于康氏叔季诸贤,其谁望耶?公卒之明年,辛丑十月某日,合葬尚安人于城南??帋坊祖茔。其世行、志铭、表、传,群公名笔,灿然备矣。乃以神道之碑委予。予以公有七年之长,辱公知爱,且四十年,谓他日铭我墓者,公也。呜呼!孰意其反至是耶?挥毫流涕,莫知所裁。系之铭曰:南山岩岩,拱其前;清渭带之,来源源左漆,右湋,北崇原匕。吉选胜筑,茂阡松槚欝欝,浮祥烟。硕人中藏,玄室坚文,芒万丈高触天。神爽如在,洋洋然乘蚪出入,游八埏。树碑道口,铭我镌庸,诏来裔式孔虔。芳名耿耿,亿万年。

渼陂续集卷中

●渼陂续集卷下

译康公名海,字德涵,是武功人。他的先祖原本是河南固始人。高祖名汝楫,永乐初年【缺字】任北京行在工部侍郎,去世后追赠工部尚书,对世人有很大的功德。曾祖名【缺字】,任南京太常寺少卿。祖父【疑为“讳健”,原文作“违徤”】,任通政司知事,这些官职都是凭借尚书的荫庇而获得叙用的。父亲名镛,博学而擅长文章,在三秦地区很有声名,多次参加科举却未能中第,后来以贡生身份进入太学。不幸患病,出仕后担任平阳府知事。几代积累的德业,在康公身上充分显现出来。康公从小就聪颖过人,十八岁时进入县学,成为生员,学习《毛诗》。他读书只求把握大义,不在章句末节上搜求,也不像刻板的时文那样拘泥于字句。他喜爱唐宋时期韩愈、苏轼等人的文章,尤其喜爱《嘉祐集》;【OCR疑误“伸??帋”】作文时文思奔涌,一千多字可以立即写成。当时杨邃庵督学陕西,屡次断定他将考中状元。然而康公本人也确实因此而自负。弘治戊午年乡试考取第七名,己未年会试未能中第;完成在成均的学业后,学问日益深邃。壬戌年春天,他从礼部进入朝廷,在大殿应对,策文上奏后,太学士洛阳刘公看见文章,感叹说:“真是奇才,真是奇才!即使【缺字】三百人,哪怕一千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刘公将此事奏报给敬皇帝,皇帝看后说:“好。” 赐进士及第,成为陕西第一位状元,大概从公开始。脱去布衣后授为翰林院修撰。第二年癸亥,公的母亲太安人张氏在京师住了很久,日夜苦苦思念故乡,公奉命送她回归故里。正德丙寅年,毅皇帝即位,公又奉母亲进入京师,参与纂修先帝实录。适逢天子尊奉两宫,广施恩典,臣下获得赠封父母的机会。丁卯年,充任经筵讲官。戊辰年春天,同考礼部会试举人。这年秋天,太安人去世,公将向西归葬,与她合葬于平阳。公的许多翰林同僚为亲人下葬时,碑铭墓表传记没有不去拜访馆阁诸公的,唯独公不这样做。有人劝他,他大怒说:‘孝敬亲人,在于使文章传之后世,官爵有什么用?’于是亲自写成行状,让二三位朋友为他刻印文集;刻成后题名为《康长公世行叙述》,遍送给馆阁诸公。诸公见了无不惊怪而愤怒。公回乡两年多,庚午年,刘瑾伏法,言官弹劾朝士,也牵连到公。当时李西涯任宰相,一向嫉恨公,便把公降为平民。消息传到武功,众人都来慰问。公说:‘玉石一起焚毁,自古就是这样。刘瑾被诛,是天下的幸运,我一个人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辛巳年秋天,当今皇帝即位,下诏让京官中被贬为平民的人恢复冠带,有人以此劝公。公说:‘我的冠带,是敬皇帝赐予的。那些小人构陷伤害我到这个地步,哪里还有什么冠带可言?’最终不肯恢复冠带。嘉靖以来,推荐公的人很多,但始终没有人能任用他。公在翰林时,议论政事从不退让回避;遇到不可行的事,便发怒斥骂;又当面指责别人的过失,见到修饰外表、伪装品行的人,更加嫉恶如仇。然而人们也因此嫉恨公。公又曾说:‘本朝诗文,自成化以来,馆阁中倡导浮靡绮丽的作品,天下一齐尊奉,文气大为败坏,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文章一定要学习先秦两汉,诗歌一定要学习汉魏盛唐,才有希望恢复古风。’自从公提出这种主张,文章风气因此发生变化。然而嫉恨公的人没有停止,所以在位者明知他的才华,也不肯任用他。至于他的孝友行为、经世方略、推贤乐善的诚意、周济周人的急难、救助他人困难等,又有许多人不能知道。公曾叹息对我说:‘朝廷养育我们这些人,恩德优厚,本希望效犬马之劳,哪里料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大丈夫的心事,可以对鬼神明说,还有什么可说的!’唉,有这样的才华却不能一试身手,难道不可惜吗?那些把公看作狂客的人,果真足以了解公吗?公既然退居山林,便更加纵情钻研古学;星历、医卜,没有不研究的。书法擅长篆□,笔法精妙如神。偶尔创作近体诗、乐府,让两个青衣童子披演,用音乐歌唱来助酒兴。公曾西登吴岳,北到嵳峩、九嵕,南访经台、百云、紫阁的胜景,东到太华、中条,两个青衣童子都跟随。每当来到佳胜之地,便停下马车命人置酒,歌唱自己创作的感慨之词。公在这时飘飘然,仿佛不知道宇宙有多大,哪里还有琐碎事物进入胸中呢?那些拘守小廉小谨的人,有时因此讥笑公;等到接触他的神采和议论,却茫然自失,反而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他。公起初自称:‘我在对山后于水边西面建造草堂,因此自称浒西山人。’但天下豪杰没有不知道浒西夫子的。公退居山林三十多年,到嘉靖庚子年十二月□□日病逝于正寝,用山人巾服入殓。生于成化乙未年六月二十日,享年六十六岁。公的妻子尚安人先去世。生有一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栗是县学生,起初娶我的女儿,不幸因病去世;后来娶灵宝杨氏,嘉靖己丑年栗去世,杨氏服药自尽殉夫。栗的女儿一人嫁给华州举子张之榘,一人嫁给岐山县学生李世禛,一人嫁给同邑监生马袭吉。侧室韩氏生子梣,刚八岁。唉,幼子孤弱,公不能闭眼的原因,是担心他无人爱护教育;除了康氏叔伯兄弟中的贤者,还有谁可以寄托希望呢?公去世的第二年,辛丑年十月某日,与尚安人合葬于城南??帋坊祖茔。他的世行、志铭、表、传,都有诸公名家之笔,灿然完备。现在却把神道碑托付给我。我比公大七岁,承蒙公知爱,而且已有四十年,我曾想日后为我铭墓的人就是公。唉,谁料事情反而到了今天?我挥笔流泪,不知如何裁定。铭曰:南山高峻,环拱在墓前;清澈的渭水环绕着它,水源绵延。左有漆水,右有湋水,北面是崇原【原文‘匕’疑误】。择得吉地修筑墓道,松树楸树在繁茂的墓道两旁,瑞气烟雾浮动。伟大的人安藏于其中,幽暗的墓室坚固,文德光芒万丈,高接青天。神明爽朗如同仍在,浩荡地驾龙出入,游行于八方。墓道口树立碑石,把我所作的铭文镌刻其上,告诫后代恭敬奉行。芳名光明不灭,流传亿万年。《渼陂续集》卷中 《渼陂续集》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