渼陂集卷九

译时氏的后裔出自凤阳，他们的先祖叫时良，起初是步卒，跟随高皇帝平定天下，因有功劳，洪武三年由总旗升任陕西西安右卫百户；百户又屡次立功，晋升为西安右护卫正千户，世代承袭，从此时氏的兴盛就由来已久了。时良的儿子叫时忠，时忠的儿子叫时祯，都承袭正千户之职；其中有人改换卫所，已经不是原来的情况了。到时祯的儿子时清，改任延安卫后所，于是延安时氏大概从这里开始。天顺二年，时清同盗贼在寺子山交战，力尽而死；朝廷下诏晋升他的官秩一级，但不幸没有儿子。他同母弟弟叫时演，于是承袭为延安卫指挥佥事，不久因病去世，又没有儿子。于是如今的都督公就是他的弟弟，便入继承嗣。成化十八年，公同盗贼在清水营交战，共三次大战并立功，于是升任署理指挥同知。成化二十一年，同盗贼在单塔儿交战，斩首一级，于是正式授予此职。弘治七年，公驻守威武堡时，盗贼夜间入侵，不幸偶然没有防备，造成损失，于是降为指挥佥事。弘治十年冬天，盗贼又来侵犯，公在水收山击破他们，于是恢复原来的官秩。弘治十四年春，盗贼从波罗堡大举入侵，公同他们在柳家□交战，大战数日，盗贼害怕战败逃走；公回师后斩首一级，因有功升任署理都指挥佥事，充任右参将，分守延绥东路。第二年，又恢复任官□□金彩币。弘治十八年冬，天子刚刚即位，皇上尊□□□□□□下，于是正式授予都指挥佥事之职。正德七年，河南庐州、凤阳各郡盗贼兴起，诏令右参将统率部下千人前往追捕，晋升都督同知。不久盗贼平定，于是晋升都督同知为右都督，挂印任平贼将军，赐蟒衣玉带；正准备入朝觐见天子，不久四川各郡盗贼又兴起，于是又以平贼将军身份统率部下千人向西出兵攻击盗贼。盗贼平定后，晋升左都督，回去镇守延绥。公曾经把自己一生的经历绘图编成册子，太子太保、皋兰彭先生题写“时氏世勋”四字，公派使者来命九思作序。九思说：“上天将要保佑国家，便会产生雄杰、勇猛剽悍的人才，用来建立功业、显扬名声，这其中大概是有意旨的。至于安排谋划使事情实现，也不是偶然的。时氏的兴盛，从千户公时良以下五代六人，到了时清、时演而后嗣断绝，后来由都督公继承。都督公之所以能够自我树立功业，从今天来说，已经在王家记功，成为当时的名将，足以叙述下来传之后世。至于从他的后世来看，他开府镇守要害冲要之地，坐收靖边之功，受到天子宠信，剖符定封，恩泽施及后代子孙，始终同国家订立河山之盟，这些也都可以看见。那么公使时氏一族兴盛，难道是偶然的吗？难道不是天意吗？公的子孙思念祖先的遗风，以及我公的功烈，难道可以白白过去而无所作为吗？这就是绘图立册的用意。公名源，字裔之頳，面部高耸，颧骨突出，双目炯炯有神，远远望去像神明一样；他的事迹大概不止绘图中记载的这些。” 《秋夜燕集诗序》我听说，孔父遭遇困厄时，程子便同他交谈一整天；吉甫赠诗给申伯时，《雅》诗便写满了篇章。所以投合情谊的事情很多，彼此契合、感情深厚的情形也多，抒发内心的言辞容易得到称赞，朋友同心，其利可以断金；诗又借伐水作比喻，这些道理本来如此，不是可以虚假结合、勉强造成的。若内心并不相同，只是表面相对，那么人与牛马的志趣仍然不同；言语之间又如瑟和竽的声调不合，哪里会有这样的唱和应答，灿然联缀成篇呢？长垣赵君从前任职选部，我有幸同他同署，道义上的切磋规劝，超过了兄弟朋友之间的友爱。后来我获罪降职为寿州同知，赵君也受到谗言牵连，出任平凉通判；舆论屡次称誉他，于是他越级升任二千石官，来镇守我的郡。那时我已经罢官归居山林，虽然没有箕山洗耳那样的操守，却也勉励自己抱持退居丘园、隐遁自守的志向；惜别感怀旧交，遥望他也来不及。如今孟秋时节，我因郡中事务得以同君相见，惊叹龙渊宝剑再次相合，欣喜如鹣鹣与蟨蟨并体。君于是手持蜡烛，在清夜打开楼阁大宴宾客，美味佳肴丰富而且应时，醇酒□其□清，酒杯酒筹交错，继而又用大杯饮酒，胸中的情意层层积累，想说的话无法说尽。君于是把纸简交给我，命我作歌诗来抒发其中的情怀，我不推辞自己的拙劣，随意写成诗篇。君起身唱和，我□也随即唱和，于是得到七言近体诗各四篇，便把它们托付笔墨写下，保存起来而不使遗失，是为了记载埙箎交替演奏的友谊，演绎子孙相承的美好谈话。拿它同古人的情谊相比，虽然处于不同的时代，却走着同一条道路；至于出处进退的道路，则各有分歧而不相同，葭玉的□，我本来就不推辞。” 《送提学秦先生赴河南参政序》

译合州秦先生担任按察副使、督学关辅已经三年，如今按考核功绩依次升迁，任河南左参政，接受任命将要出发。于是关辅各位大夫、学官弟子□在道路上□□□□洽，再次共同挽留他，却不能违背任命；想到教化将要失去这样的人，大家十分惋惜。长安训导胡山和正学书院的各位弟子于是谋划送给先生一些话，请我九思来作。一个藩府的辖地广大，地方有数千里，学校一百多所，计算官员教师分布各处，学生有万人之多，却只让一个人来督察，难道能够遍历各地、每天亲自到那里吗？如果舍弃简要而处理繁杂，放弃根本而承担劳苦，情势上又有所不能。于是用条约来规定，用行为道义来申明，用文章学业来教导，用政务来扩充，每年考察，用表扬来劝勉，用杖责来记过，用黜退来惩罚。像这样做，应该没有不能受到教化的人。然而如今天下督学的官员没有不依照这一套做法的，为什么仍有受到教化和不受教化的不同呢？我曾经考求过其中的人选：明智能够辨别美丑而不苛刻，公正足以使舆论满意而不炫耀，德行足以成为众士人的表率而令人尊敬，文章足以追踪古籍而不自矜。像这样的人，大概没有不能教化的人。否则，言语虽然繁多，率领他们却不能使他们行动；考核虽然勤勉，也只是徒劳罢了。我曾经认为，督学如果能够胜任本官，那么天下的士人，我都可以把他们当作老师；这样的人可以担任祭酒，黜退昏暗无能者，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之徒；也可以担任大冢宰，坐在朝廷上衡量人物，辅佐天子治理教化，那就可以担任宰相了。自从先生来到我们这里任职，我身在山林草野，见到我们学校的士人，都惴惴不安，好像先生每天亲自来督察他们；他们的气度洋溢，文章浩荡，仪态端庄严肃，行为循循有序。听说邻近各郡，也没有不受到教化的。我曾经说过：“先生从这里一定会升迁了。”后来得到邸报，有人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处置先生呢？”九思说：“古代任用人才，必定让他逐级任职，周遍考察天下事务，然后才加以重用，这是为了使他更加深思、才干更加充裕，也表明不敢轻易授予高位的道理。先生起初任行人，后来任刑部官，又后来任督学，历览名胜，精研法律条例，著述文章，品评士人；所没有经历的，只剩下□□的事务了。先生往来于乔崧、大河之间，车驾所到之处，甘霖充足地滋润大地；大概不久之后，皇帝勤于政务、夙夜忧劳的心意就会更加专注，绘制人才图录的念头也会兴起，崇高的官阶和显赫的职位，将会依次落到先生身上。九思资质浅陋，未能瞻仰先生的容貌，听受您的亲切教诲，内心私下悲伤，至今不能自已，何况关辅地区的士人呢？何况是正学的官员、老师和亲自接受先生教诲的弟子呢？每当风雨侵袭清晨，想起泰山、北斗般的先生，违背内心的深厚情意，积累起来的思念和遗憾，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先生难道会遗弃我们这些人吗？○送王令序 我在翰林院任职时，常常看到考核官员政绩的典礼。那年春正月，天子举行郊祀以后，过了十天，驾临奉天门临朝听政。这一天，各部门开始奏报政事。于是，各地总督巡抚、郡县官员都赶到御桥南面，跪下摘帽，俯伏在地，把头贴到地面等候治罪。刑部尚书率领左右侍郎到御街北面，面向北跪着宣读弹劾文书。接着，六科给事中、十三道监察御史也都上弹劾文书，各自推举一名老成官员，面向北跪读。大意是说，各地总督巡抚、郡县官员如果不能办好政事，就应当依法处置，以示惩罚和劝勉。我所见过的共有三次，天子都亲口发布仁德的诏谕，特意宽赦他们，以勉励他们以后努力取得成效。于是，各地总督巡抚、郡县官员不下万余人，立即欢跃叩头谢恩，口呼万岁，声音像春雷在空中回响。退出以后，第二天一早，他们穿着公服，在午门外谢恩。然后，吏部把黜陟考核的结果上报朝廷。弘治壬戌年，吏部说各地总督巡抚、郡县官员中有政绩卓异者，不能仅仅停止于此，应该稍加表彰，以激励豪杰。于是推举两人：一人是大明知府韩福，一人是宜阳知县胡献敬。皇帝看了奏章非常高兴，命令在礼部赐宴。不久，两人都得到升迁。这大概是近代少有的盛典，是我有幸亲眼见到的。自从我被派往外郡，隐伏在山林草野之中，经历这种考核政绩的典礼又有三次，却没有听说有像壬戌年那样受到表彰和提拔的。山城偏僻荒野，邸报传不到这里，也许有这种事只是我们没有听见知道；也可能本来就没有，全都无法确定。正德庚辰年春天，又到了考核的期限，我的同乡县令王君早晚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北上。北方乡邑中的士大夫谋划要赠送他一些东西，请我为此写几句话。王君本来就有很多善政，这次赴京，考核材料已经在藩司、臬司那里，考核结果还要送到吏部。想来天子励精图治，重新举行先朝的典礼，那么接续韩福、胡献敬二人而兴起的，或许就是王君；□□这一点，还不能确定。至于在朝廷前奏报政事，不过是偶然谈到各地官吏的情形罢了。○太师端毅王公奏议序

译王公在正统戊辰年考中进士，出入朝廷内外将近五十年，官做到太□□太保、吏部尚书，享年九十三岁去世，追赠太师，谥号端毅。他忠贞大节的显著事迹，有追赠谥号的诰书，有记载德行的碑文，有□□死者的□□。他的文章保存下来的很多，而奏议最为丰富。从任大理寺左寺副起，到任南京兵部尚书止，共六卷。兵部尚书王宪任御史时，曾在苏州刊刻；御史程启充任知县时，又在三原刊刻。他在吏部任职时的奏议有九卷，收藏在他儿子太常卿王承裕那里。知县王成章从诸生那里求得这些奏议，把它们告诉巡按御史曹珪。曹君说：“我仰慕这些文章已经很久了，今天有幸见到它们，这些就是我的老师。”知县把前面的六卷合在一起刊刻，题名为《太师王端毅公奏议》，传播到四方，昭示后世。刻成以后，曹君命九思为它作序。九思读完，□□仰头叹息说：“唉，世上难道还会有这样的人吗？刚强而不屈服，明察而能够尽知事理，正直而不气馁，公正而不炫耀，委婉曲折却意味深长。他大概是汲黯、陆贽一类的人吧？” 因此，天子□□他的忠诚，豪杰敬让他的□□，百姓歌颂他的德行，九州仰慕他的名声□，难道只是朝夕之间、声音笑貌所造成的吗？孟子不是说过：“只有大人□□□□□他；如果不是公，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了。”自从都俞之风消歇，义理□□□□□□□□那些浅陋而贪恋俸禄的人，多半患有患得患失之心；只求保全自身的人，□□□□□□□；妄图建立功业的人，蒙受了覆餗的耻辱；专事虚文的人，成为惊骇□□□□□□□；而那些人则给社稷留下忧患。唉，承受朝廷倚重、关系□□□□之安危，却竟然碌碌无为到这种地步，都是王公的罪人。过去□□□□读乐毅写给燕王的信，曾经放下书本哭泣。司马迁读《晏子春秋》，说晏子犯颜直谏，愿意替他执鞭。大概是因为其中有足以□□的缘故，士人即使相隔百世也能同心。君子由此刻本也可以观察人物了。○瑞芝诗序 灵芝，是草木一类。它生长在土地上，得到雨水滋润，受到阳光照耀，又经风吹拂，然后形质才凝聚成形。凡是草木的生长，没有不是这样。□□生长最为罕见，根□□而开花的，可以采来食用；枯萎后又能复生，可以接续而□□。商山紫芝就是这样。汉元封二年夏天，甘泉宫内中生出□□□□叶，于是创作了《芝房》之□。灵芝生在宫室之中，不凭借风□□□的力量。然而它根在上面、花在下面，和其他□木没有不同。可是□□□□认为它是王者的祥瑞，得到□□□□地的符□，与日月□□□相应，把它配入管弦，献于宗庙，完备□□□□，却从未听说它生在洞穴、树木之中，不在土里却有根。明代正德某年某月，山东巡抚都御史政事厅堂的座右柱旧日裂开一道缝隙，竟然在其中□出一株，共有二十四□，红得像珊瑚，黄得像紫□□□□□□□，光明□如坚□。道路上传闻此事，人人惊异骇视□□□□□。御史□江王公会□□抚之职。于是巡按监察御史某人把此事告诉藩司、臬司长官□，说：“灵芝，是仙草，□□□□□□□□然后□才会生长。” 它生长在这个□中，于是君臣端正，政事□□□□□；于是父亲安宁、儿子孝顺，家道□□□，并不是由于别的地方，而是由于巡抚处理政事的□。啊，这是多么美好啊！只有巡抚公敦厚有德、品行高雅□□□，在朝廷中接受皇帝的简命，来到这片□土，思虑使百姓和睦，能够早晚勤勉，□廉□□□□一同流布，□□如同保护婴儿一样，上合天心，风雨按时而至，嘉□□□，百姓富足，歌颂德政的声音兴起，乐土的风气和谐。上天于是降下祥瑞，以表明有德者得到应当得到的□，并加以劝勉，所以灵芝才生长出来。然而它又从树木的缝隙中生出，不依靠土地而□，这是前代罕见、典籍没有记载的事。如果没有歌词，凭什么彰显盛德、昭示后世呢？于是□人率先赋诗，其中有比有□，四海的英□和唱的又有若干人。不久，公以副都御史来到关陕，九思□以亲眼看到此事。于是说道：“啊，盛大啊！完美了，不能再增加了。那位□公，是使灵芝成为朝廷祥瑞的人。公应当入朝侍奉天子，统率百官，使四海均平，让天下后世仰慕他，如同仰慕景星、凤凰一般；这本来就是九思的愿望。”因此私下为此作序。○序东谷先生考绩北上诗后 东谷王先生凭借《易》学起家，在京师考中进士，出任昆山县令。昆山的小民没有不仰戴先生的，唯独没有得到昆山负责考核官员者的认可，因此改任盩厔县令。盩厔多有豪强狡猾之徒，他们挑拨酿成事端，刚让县令服服帖帖，有时又引起震动；妨碍豪强，豪强就立即起诉，难以扑灭，直到县令被罢免才停止。过去到任的县令，大多软弱迟缓，最终疲惫不堪；边饷积弊拖欠了八九年。盩厔也因此被称为难以治理。东谷先生到任后，一切都依法处置。这样过了三年，边饷全部缴清，各个豪强害怕，交出首级后逃窜躲藏，胆气尽失，再也不敢横行。小民温顺安乐地仰戴先生，如同婴儿得到慈母。去年，巨大的豪强没有料到又兴起诉讼。臬司当时知道先生的名声震动关中，诸位大夫熟悉他的举措，于是迁移豪强，不让他们与先生共同居住在乡邑，乡里更加爱慕先生。如今先生因考核政绩北上，于是学校官员和弟子不忍百姓失去母亲般的父母官，采集民间歌谣，编成诗歌赠给先生。九思是先生的朋友，居住在田野，离盩厔很近，更加熟悉先生的政绩。如今看到这些歌谣，觉得或许还不能完全表达，于是为它们作序，或许先生可以从中有所鉴察。然而现在吏部也已经熟知先生治理昆山的事迹，再结合他治理盩厔的政绩，应当把先生安排到台谏之职。至于九卿、台辅这样的高位，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然而先生自己所树立的声誉，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春雨亭夜饮离歌序

译序说：砥砺志向、崇尚节操，是君子的高尚操守；随着众人的处境而悲喜，是普通人的情感。心有所寄托而发声，是古代风人的用意。击剑悲歌，是壮士的行为。东谷王子，是燕山的豪□□。他是文苑中的精英，出任昆山县令，却受到谗言诽谤的阻挠，改任盩厔县令。在这里三年，铲除豪强横暴，培植善良之人，正直行事，不受权势诱惑，不求声名，始终不改变志向，以此满足自己的心愿。古代的君子中，砥砺志向而崇尚节操的人，东谷子就是这样的人。表彰隐逸、疏通壅滞、举荐贤能以辅助国家，是监察官员的职责。然而荐举的文书没有涉及东谷，行迹又因改任而仍然令人疑惑，这难道不是产生悲喜的原因吗？东谷带着自己的政绩，前往京城报告，经过鄠、杜一带，在渼陂子那里告别。渼陂子看他的行李空空荡荡，似乎没有什么东西；然而他的神采更加清朗，四肢更加舒展。他的话语慨然激昂，气度洋溢充沛。渼陂子和他在春雨亭饮酒，酒兴正浓、耳朵发热时，悲歌击□，声音□传入林木阴影。刚烈之士、有志之人，都感动得流泪、发出叹息；向上看古人，恐怕也没有超过他们的。于是就把这首歌赠给东谷子□，并叙述其中的□，大概也是寄托古代风人的用意罢了。○荣归录序 《荣归录》，是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皋兰彭公所作的。彭公在朝廷任职时因病请求归乡，得到批准后，同朝的公卿大夫作歌赋诗，赠送给他为行。道路经过陕西藩司，以及巡抚、巡按和藩司、臬司诸位君子，也作歌赠给彭公。我们西安郡守赵君把这些诗歌汇集起来，刊刻在木板上传世，请九思为它作序。有人说：大臣身系天下，处在自己的职位上，内心惶惶不安，担心自己的道不能实行，而职责又无法胜任。有了缘故离职，他的身体似乎可以稍稍安定，但心系天下，本来一天也不能忘记。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是别人寄予的期望越重，忧虑就越深；所受的恩惠越厚，报答就越隆重。彭公从担任都御史直到任尚书，为四方竭力办事，维护国家根本，大臣的职责几乎没有不尽到的。如今一旦因病归乡，反而切切然把这当作荣耀。彭公的心，难道也是这样淡然吗？九思说：以他的归乡为荣耀，是诗人的心意，并不是彭公自己的志向。君臣之间的道义，始终坚持很难；进退的节操，能够完整保持的也很少。疏广、疏受叔侄的事迹光照汉史，后世尚且认为荣耀，何况亲眼见到此事的人呢？所以有人叹息流泪，共同称赞他的贤德，这正是诗人的心意。况且如今圣明天子励精图治，谋求中兴，只要是旧臣都愿意任用。彭公因病上告，皇帝确实心怀恻隐悲悯，不得已才听任他归乡，而夙夜忧劳的心意，本来一直牵挂着他。彭公年纪还不到七十，聪明才智蕴藏于内，近来又谨慎调养、服用医药，精神上有什么疾病不能痊愈呢？不久天子一旦召见，他一定还会重新起用，为天下有所作为，怎么可以忘记这一点呢？因此诗人的言辞往往提到这件事，并不只是为他的归乡感到荣耀。读到这部《荣归录》的人，希望也能由此探求彭公的心意。○白阁山人遗稿序 所谓白阁山人，是我弟弟寿夫自称的。寿夫跟我学习，对于古文和诗歌，从来没有不用心。后来考中进士，任御史、郡守，因为力量和时间不允许，未能专心写作，偶尔应酬性地写作一些文章，后来又放弃了，也没有认真收录。等到任按察副使归来，正准备竭力写作，却又不幸去世了。唉，真可惜啊！现在整理出他的遗稿和几篇奏议，刊刻流传给子孙，希望这些文章不至于湮没。至于他修养德行、谨守官职的实际事迹，可以传给子孙的，都在墓志铭的文字中，所以不再叙述。○赠杨克诚序 昆吾是天下的利器，用它在陆地上可以割断犀牛、大象，在水中可以斩断蛟龙、螭龙，这是它功用显著的地方。然而它开始铸造时，要用水淬炼，用石磨砺，然后才能发挥功用。杨克诚，是燕山的豪杰之士，考中进士，被授予官职，在西安任掌管刑狱的官员。西安是陕西省内的腹地，诉讼案件繁多，是其他郡的十倍，但这仍是他的本职事务。此外还有迎送将领的劳苦、承担和督办事务的压力、文书和期限会集的烦扰，以及严寒酷暑、风雨不停的艰苦。因此他刚到任时，有人替杨子认为这很难。杨子于是内心盘算说：“这是我施展力量的时候。”他毅然承担下来，气度从容，没有一点忧惧。像这样过了三年，处罚没有滥及无辜，并不是为了博取恩惠；恶人不容宽贷，也本来不是因为对我有怨。他们上面的人了解我，我不因此高兴；不了解我，也不因此更加忧伤。我只是尽到礼法所规定的职责罢了。因此时间一长，德政普遍得到百姓拥护，歌颂声开始兴起。都御史、御史总制中的老成官员，藩司、臬司的大夫，爱惜人才、看重节操，推举贤能、表彰才干，派遣慰问使者，形成推荐他的奏章，也已经完备了。杨子也援引惯例接受考核政绩，早晚收拾行李离开。郡守广川赵君和同僚诸位君子写信给他，说：“不能没有赠言。” 杨子，是当世的昆吾；西安，则是淬炼磨砺他的器具。台谏官直言犯颜，是庙堂上深谋远虑，是水陆上的虎豹、犀象。杨子，你去吧，可以逐一接受考验了。如果不能迎着刀刃便迎刃而解，我是不相信的。神异之物都有同类，像您这样的人上应斗宿之气不会太久；广川赵君和诸位君子也会起身一同在宫阙之下任职。至于九思这样的老人，老死于农田园圃之间，终日饱食，能够不遭受冯驩弹剑求仕的困窘，这也就是幸运了。至于张华对雷焕所说的话，本来就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太夫人刘母寿歌词序

译松石刘先生养和，曾经由郡守升任按察□□督学山西。先生因为母亲太夫人秦氏在□，上疏请求归养，□□□□□。后来陕西督学副使因职位空缺，便起用先生；先生又上疏请求□□，没有获准，于是不得已辞别太夫人入关，但他的心情□□并不□下。今年太夫人寿数达到七十九岁，九月某日，正值□□。关中许多豪杰都是先生任御史时举荐的士人，大家共同□作寿词来慰问先生，为太夫人祝寿，命九思为之作序。弘治庚戌年，九思初次到礼部，见到麻城刘公举，他是《春秋》科第一名，真是磊落的大丈夫；我心中暗自□敬他，想以晚辈身份拜见这位前辈，却不敢。后来关公任丰城县令，在百姓中有德，不幸早逝，百姓在他死后为他建立祠堂，我没有一次不感到惊叹和奇异。正德戊辰年，我□任翰林院职务，松石先生与我弟九峰同榜中举，先生为《春秋》科第二名。我见到他，惊异并□敬他；□□，他是丰城公的儿子。从此两家成为通家之好，我像爱兄长一样爱敬他，却始终未能登门拜见他的母亲，心中常常感到歉然。先生后来由主事升任御史，□而又被起用，□□到今天；至于他早年丧父，谁说不是母亲太夫人的教诲呢？古代称赞辅佐丈夫的人，有乐羊的妻子；却没有听说她还教育孩子。称赞教育孩子的人，有陶侃的母亲，但没有听说她的丈夫如何。只有欧阳文忠公的母亲，辅佐丈夫成为廉吏，又教导儿子成为名贤，直到今天仍然受到称颂；太夫人难道不像她吗？丰城公的良好事迹完全可以匹配古人，已载入国史；如今又有像松石这样的儿子，志向坚定而不改变，可以得到重用，天下人都仰望他，苍然□□，高峻得可与徂徕山、衡山相比。至于功勋事业像士行、文章像文忠公，恐怕还会使古人相形见绌；太夫人所寄托而得以不朽的，难道不正在这里吗？难道不正在这里吗？我听说先生有两个儿子，又都凭《春秋》科中举，如今每天侍奉太夫人，使太夫人高兴，忘记儿子不能□下。诸位豪杰所作的诗歌，应该赶快寄回去，交给两个儿子歌咏，为太夫人祝寿百千万年。○元老靖边诗序 少保晋溪先生王公，以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御史的身份，总制陕西边务，在固原开设府署。当时土鲁番没有按期进贡，□然抗拒我军，祸患很大，给朝廷造成西顾之忧。王公说：“土鲁番过去长期是臣属，只是防御失策，所以到了今天。我先安抚它；安抚而不听从，然后□加以处理，使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辩说。”于是安抚它，果然降服并恢复进贡，不敢有丝毫差错。在此以前，各镇的士兵和战马各自守卫本地，彼此不能相援。北方敌人常常偷偷进入我国境内，发现他们时无人察觉，追赶他们又非常困难。王公自己筹划，把各□□马匹凡是敌人可以进入的地方，都分散布置用来阻挡入侵，称为“摆边”。他把这个意见□告诉巡抚诸公，诸公向军中年老而熟悉军务的人询问，众人都认为不可行。王公笑着说：“我的计划已经完成，只等着看它能否万全无事。”后来果然如此。于是边地百姓歌颂他，认为能够使土鲁番投降，是他谋划周全、度量高雅的表现，或许可以学习；至于摆边的策略，则是神明般的见识和独到的智慧，王公的才能不是学习就能具备的。于是关中士大夫听说此事，作歌赋诗来记载它的盛况，题名为《元老靖边》。泾阳进士穆文英派使者奔走于鄠、杜一带，请九思作序。六月所咏，是平定玁狁；《采芑》的创作，是征服蛮荆。从今天看来，军队不用在六月出征，士卒也没有采芑之劳，而边境已经安定，那么接续古代雅乐的声音、流传万世的诗篇，应当是什么样呢？应当是什么样呢？王公不久就会入朝，侍奉天子，为四海实现太平；他的盛德伟绩，记入太常，完备地载入国史，大概不只是靖边而已□□。《渼陂集》卷九 ●《渼陂集》卷十 记 ◆记 《西轩记》《寿州修城记》《寿州正阳镇新修河渠记》《寿州同知书屋记》《游山记》《重修咸阳县城隍庙记》《一镜亭记》《世豸堂记》《固原东路并?刃修白马城记》《陕西固原州新建总制秦公祠堂记》《柳屏精舍记》《咸阳县新修河岸之记》○《西轩记》西轩外面的景物，有的横斜、有的倾侧、有的挺直，呈现苍黄绀碧各种颜色，藤蔓缠绕而枝干秀挺，草、花、树木繁茂。里面有天府的书籍、峄阳的梧桐琴材、端溪的砚石、中山的毛笔、秦汉的篆书隶书，以及古今名家的诗作。从远处眺望，雷首山诸峰蜿蜒高耸，森然如同拥持戈戟，又像迎面拱手作揖；阴晴、昼夜、昏明不断变化，景象无穷。近处则是碧瓦红柱，夹带云霞，远离市井。主人于是安静居住、以此为乐，每天诵读书史，写字作画，弹琴。辂来到这里，就常常相对而坐交谈，谈论政治治乱、盛衰消长以及人物任用和舍弃的缘故。客人离去后，主人又继续诵读书史，写字作画，弹琴。有客人从西轩来，替我叙述主人的意思说：“主人建造西轩来居住，说：‘我住处的次序应当在西面，而这座轩又是我建造的。我听说古人居住的地方都有名称；知道把我的轩称为西轩，就不必等待解释议论，也能知道我的西轩，难道不是很好吗？’于是确定名称为西轩。又说：‘轩不能没有记文，您替我谋划这件事吧。’一个人生在深宫之中，沉湎于富贵的习气，受其迷溺就会愚昧，抗拒它又会刚愎，奢侈就会□□，□□就会毁坏，这些都是容易发生的事。如果没有颖悟出众、超凡觉察的资质，就不可能有所不同。那么，像河间王那样崇尚风雅，像东平王那样乐于行善，难道不是伟大的吗？他们本来就是所谓颖拔而超悟的人。谁知道千百世以后，也会有像西轩主人这样伟大的人呢？西轩主人难道不是听闻古人的风范而奋发兴起的吗？《诗经》说：“喜好音乐却不荒废正事，贤良之士安乐自得。”主人正是这样的人。西轩主人，是晋藩襄垣王的孙子。请我作记的客人，是侍御史蒲郡秦民望。○寿州修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