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端公奏疏卷之三终

译谨题：臣等私下认为，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分。所以古代帝王留下谋略、安定后代，没有不希望承继大统的人有所归属；臣民歌咏太平，也没有不希望储位早日确定的。因此《诗经》说：“穆穆皇皇，宜君宜王。”意思是说，继承人多有贤德，年幼时适合做君，长大后适合做王，长幼名分明确，君王之位也就确定了。国家的福分，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值得祈愿。上天赐福圣明，厚重地生下元子，他天资聪颖纯粹，仪表端庄高昂，年长而且贤德，已经是天下四海臣民长久以来共同的期望。然而册立储君的大典，多次请求都没有得到协和。幸而奉旨传宣，确定在明年春天册立，内外人心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前星的光耀。因为部臣上一道奏疏，触犯冒犯了天威，于是把吉日改到下一年。几个月以来，群情汹涌，疑惑议论沸腾，似乎以为是被宫中帷幕的亲情牵制了。臣等私下料想，皇上严明地治理内宫，慈爱孝顺发自本心，天性至为仁厚，必定不是私情亲昵可以夺去的。臣等曾恭敬奉读谕旨，其中一处说“父子是最亲的亲情”，另一处说“长幼有序”，皇上的话光明灿烂，如同日月星辰，这是天下共同听闻的。又在毓德宫召见时，皇上亲自抱着元子，把他放在膝前，温柔地哄逗抚摩，钟爱深厚，这也是臣等亲眼所见的。关于被宫闱帷幕牵制的议论，绝对不至于如此。正如人们所说，只是日期一再迁延、迟疑不决，虽然伦理次序已经确定，但名号尚未加授，终究还是典礼上的缺失。诏旨虽然颁布了，然而年岁屡次更改，反而越来越延误时机。臣等即使能够仰体皇上的心意，又哪里能够完全消除天下人的疑惑？道路上揣测议论的人纷纷不已，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即使邪妄之言不值得全部相信，以皇上如天地般无私、如日月般光明，为什么要乐于把本来毫无可疑的心意，故意向天下显示出可疑的迹象呢？臣等充任辅导之臣，按义理不能缄默，谨冒死上请皇上早日作出圣断，特别降下恩德之音，遵守明年春天的吉期，实现前一年所发的重大承诺。这样一句话就可以确定国本，片刻之间就可以解除群疑；宫闱和睦亲善的美好，宗庙社稷长久兴盛的福庆，完全在于这一举措。臣等祈请恳求，实在无比。○再次请敦促辅臣还朝揭 谨题：臣等昨日接到原任大学士臣王锡爵的揭帖，是辞免召命一事。大意说：“母亲的病尚未痊愈，自己也难以出发，各种苦楚，确实都是真实情况。”只是臣等私下想到，君臣、母子的伦理情谊，只有共同承担天下国家的责任更加重要，所以私人恩情不能遮蔽大义，而移孝作忠正是成全忠诚。锡爵论皇上的关系，是股肱辅佐；论义理，是腹心之臣。知遇特别深厚，感激就应当深；倚重任用非同寻常，报效就应当厚。况且如今朝纲长期松弛，时事多艰，必须得到像锡爵这样如岩石般具有众望的德望，才可以压服群臣；像锡爵这样素来才略充足，才可以经略治理而使一世康宁。国家依托锡爵的力量，正是在这个时候；锡爵报答皇上恩德，也正是在今日。虽然他的母亲年事已高，害怕跋涉长途，或许不能奉养她一同前来，等他奉诏到京，国事稍稍安定之后，又何妨再允许他回乡省亲？这样一来，公义所迫，他就无暇推辞；顾念私人母子感情又可以伸张，他将来也还有所期待。这样或许圣恩能够周全体恤，而使命也便于督促。锡爵出山已经有期，朝野的期望也可以得到慰藉了。请求把原奏发下，容臣等拟票进呈，恭请圣裁施行。” ○请视朝揭 谨题：臣等自今年孟冬，恭逢皇上亲自祭飨太庙，才得一见天颜。此后每逢视朝的日期，总是传令免朝，大小臣工的脚步已经数月没有踏到交戟门之下，眼睛也没有看到皇上衮冕的容貌了。如今三个月冬季已经结束，一年也将终了。臣想到同僚赵志皋，蒙皇上选拔，擢升居于机密重地，使他参与大政，本来是早晚应当备受顾问的臣子。可是自从拜受□□以来，恭敬□□面见皇上承受恩典□□已经三个月，未有□□顾问之臣，而怎么可以三个月不见面呢？何况大计即将举行，四方官吏群集到京城之下，等候考核升降，这是三年一次入朝觐见的典礼。如今他们从万里之外远道而来，瞻仰宫阙却如同隔着九重天门；也从来没有三年一次会朝的时候，还可以九□安然居处的道理。对于辅臣来说，关系到内阁的体面；对于入觐官员来说，关系到四方的观望。伏乞皇上在数日之内，或十六日、十九日，或二十三日□□清道出行，亲自视朝，使殿庭气象焕然一新，臣下的精神全都振奋。臣企盼仰望，实在无比。○题报延绥塘报揭 谨题：臣等□□接到延绥总兵官杜桐的塘报，内称：鞑虏明安土昧等首领在本年十二月初八日分路侵犯榆林、保宁、响□□罗等地，□□才官约同神木参将张刚、孤山游击李绍祖，同时发兵分道出击，斩获首级四百五十余颗，生擒贼夷二十六名，夺获战马和夷器很多。臣等不胜欣喜庆贺。私下想到，延绥地处冲要边疆，逼近强虏，数年以来庄秃赖、明爱等首领无一年不肆意要挟，神木、孤山之间没有一处不遭受他们的残害。该镇物力不能支撑，人心积聚愤恨已经很久了。如今正逢聚集军队入犯之时，却大获奋勇斩获的功劳，实在是由于圣上的武威彰明、严旨督责，所以督抚振作激励将士，同心协力，才能取得这样的奇捷。不但本镇数年以来从未见过，就是各边接受款贡之后也从未听闻。由此以后，火真等首领都将吓破胆，可以消除他们狂妄逞强的谋划；就是扯酋诸部，也将心生寒意，更加坚定恭顺的意志。边疆幸甚，社稷幸甚。臣等欢喜庆贺，实在无比。谨一并封进塘报，使皇上知悉。○分类进呈讲章揭 谨题：先前臣等曾上题说，每年年终把讲过的经书讲章分类抄写进呈，供皇上温习阅览，并仍发给司礼监接续刊刻。已经奉到钦依，分次进呈完毕。如今查得，自万历十八年至今所撰写的讲章，除《易经通鉴纂要》待积累成完整的一帙后另行抄写进呈外，谨将《孟子》的《万章》《告子》《尽心》共六本，《礼记》的《王制》上下篇、《文王世子》《礼运》共四本，分类抄写装潢进呈。伏望皇上在处理万机之余，时时加以阅览，以求温习旧知、获得新知的益处，并请发给司礼监接续刊行。臣等恳切尽忠，实在无比。○请元日受贺揭

译谨题：今天早晨文书官李文辅到内阁传达圣谕：我自夏至之后偶然心火发动，服用清火的药剂，才觉得稍微好些。昨天又感受风寒，身体虚弱，头发昏眩而疼痛。这次祫祭，暂且派公徐文璧恭敬代行，卿等可以传示知悉。钦此。臣等以犬马般的下情，不胜惊惧警惕。臣私下认为，皇上一身是九庙所依赖感应、万国所仰望拥戴的。如今节令正当年初，时序属于东方新岁，祖宗在天之灵降临于祭祀筵几，内外臣民众多，环集宫阙。臣等正盼望通过一次朝祭礼仪，来慰藉神人共同的愿望。如今恰好有传谕，臣等仰知皇上仁慈孝顺发自本心，并非厌倦懈怠，只是起居身体不适，意在谨慎调养。臣等岂敢不顺从圣上美意，祝愿圣体安康？只是今年正是朝觐之年，将要举行考察的典礼，一人的举动关系万国观瞻。祫祭或许可以派官代行，但元旦不能废止朝贺。臣等伏望皇上承受更多福祉，俯顺群情，在新岁开始之时完成登殿受贺的礼仪。到那时百官万姓、九夷八蛮都来瞻仰叩拜皇上的仪容，岂不欢欣？臣等依恋祈恳，实在无比。○壬辰年请举行大计、宣告捷报并临朝揭 谨题：昨天臣等阅看章奏，其中刑部一道奏本，是关于考察官员的，拟定在二十三日请皇上临朝，举行大计纠察弹劾的典礼；又有钦天监一道奏本，是关于捷报的，拟定在二十六日请皇上临朝，宣告延绥镇斩获敌人的功劳。臣等认为，君主用来惠养安定百姓、攘除夷狄，从而收到内服外威成效的，只在于重视吏治和边功。如今考察完毕，正是群臣等待治罪的时候；剿灭虏寇成功，正逢总镇奏报捷讯之时。应当借此申明督责的命令，惩罚贪污、警戒贪墨，这是三年才举行一次的事情；应当当面加以训诫斥责，以宣扬征伐讨伐的威势，这是□□二十年才见一次的事情；还应当亲自接受庆贺礼仪。因为整顿吏治才可以安定民生，重视战功才可以激励士气。如今让入觐官员从万里之外赶来，却不能亲眼一见朝廷礼仪；让出征将士拼死决战取胜，却不能陈列功劳和首级，这实在不是联结四海臣民精神、奖励统率三军志意的办法。臣等伏望圣上俯循常典，委曲顺应下情，到日期时勉强穿着宵衣临朝，暂时移动御驾，使天颜亲临，百官奏乐，大家瞻仰承受圣上威武，向九边彰明宣示，让他们都听闻而受到鼓舞。臣等祈愿恳切，实在无比。○封还御批、申救言官揭 谨题：今日文书官李文辅将要下发的批红本章中，礼科都事中等官李献可等人上疏请求预先举行储君教导之事，已经蒙皇上亲自批示说册立已有旨意。这些人又来烦扰激怒圣上，而且奏本中把年号写错，显然是故意违背明旨、侮慢戏弄君上，实在可恶。为首者姑且降一级，调往外任，其余各罚俸六个月。吏部知道。钦此。臣等不胜惊惧，不胜惶恐。伏想册立大典屡次奉有明旨，已经确定日期，大小臣工只应恭敬遵守成命，不应再有冒犯陈奏。然而李献可等轻率冒犯天威，以致遭受严厉谴责。臣等哪里敢擅自替他们解释？只是详细看他们奏疏中的言辞，说册立大典可以稍微推迟，等到明年；而谕教太子的典礼却不能稍有停顿而错过今天。这样看来，他们的意思是在请求举行谕教，而不是请求册立。皇上如果确实想到谕教应当及早举行，就应当俯允他们的意见；即使不合圣意，也应当宽恕他们的过错。如今却因厌恶他们烦扰激怒，突然加以降职处罚，并传示内外，实在骇人听闻。假如李献可等只是请求举行谕教，便受到这样的重惩；如果他们请求的是册立，又将加以什么罪罚？臣等私下恐怕，严旨一经发出，群情惊异，疑虑更加滋生，众口沸腾，争论转而更多，喧嚷烦扰将永无宁日，岂不是反而更加扰乱圣听、增加圣怒吗？臣等斗胆将批札封还，冒昧恳求天恩，伏望皇上怜悯臣等狂妄愚昧，特别加以宽宥，姑且准许把此事留在宫中，不予公布；容臣等传达圣意，使他们反省悔过，纠正罪愆。这样，不发怒的威严便胜过斧钺之刑，言辞所产生的力量也会比转圜更迅速。臣等恳切祈求恩典，实在不胜至诚，谨具疏连同原本封进，敬请圣裁。○请求罢职归乡以保全臣节疏 谨奏：臣辅佐治理朝政没有成效，尸位素餐，实在可羞，请求皇上施恩，赶快赐臣罢职归乡，以保全臣节。臣听说汉臣汲黯曾说：‘天子设置公卿和辅弼之臣，难道是要让他们一味顺从阿谀、迎合心意，使君主陷于不义吗？’况且既然身居其位，终日只顾爱惜自己，又怎能顾及朝廷的荣辱？臣每每感念这番话，内心警惕反省。臣私下庆幸能够遇到圣明的皇上，倘若朝政没有缺失、皇帝的德行没有过错，那么顺势辅导而不算阿谀，保持沉默而不被视为迎合，也未尝不可。然而近年以来，宫门重重关闭，皇上深居内廷，沉溺安逸的毒害已经存于心中，兢兢业业的诚意渐渐衰退。郊祀、宗庙祭享不能按时举行，仁爱孝敬之心因此疏远；朝堂上下不相接近，君臣之间的情谊因此隔绝。天灾和万物所共同发出的警告，不能传达到圣听；民生国计的忧患，也不能进入圣上的思虑。皇上试着反省这颗心，是敬慎呢，还是怠惰呢？对于治国之道，是有所收获，还是有所丧失？臣身为辅弼之臣，本应一方面婉转引导、秘密规劝，防止君心在欲望尚未萌发时便陷入其中；另一方面又不能不公开直谏，扶持将要倾覆的纲纪。臣长期旷职，成为无用的官员，早就应当退避；之所以迟疑未去，只是因为蒙受皇恩深厚，却丝毫没有报答，希望竭尽愚忠，逐渐匡正政事。到了如今这几个月，请求举行朝讲没有答复，请求举行宗庙祭享没有答复，请求元旦接受朝贺没有答复，请求在大计之日临朝也没有答复。臣这点像犬马一样的微薄忠诚，不能感动并挽回皇上的心意，从这些事情上已经可以看出来了。至于册立储君的大典，九庙神灵共同关注，天下万方的期望尤其殷切。即使册立日期可以稍微等待，谕教太子的举措实在应当早日筹办。科臣所说并没有错误，皇上即使厌恶他们冒犯烦扰，下令驳回也就够了；即使更严重些，罚俸也就够了，何至于降职调往外任？旨意一经传出，远近都惊疑不安，使道路上猜测议论横生，宫闱中的谗言构陷交相出现。这对于损害圣德、动摇国本，并不是小事。臣冒昧请求宽宥，却没有得到允准，反而再次迁怒，把申救的诸位臣子一概加以谴责贬谪。臣实在不忍心让圣明的君主蒙受拒绝谏言的名声，让清明的朝廷施加横暴刑罚，让各部各科的臣子遭受无妄之罪，让宗庙社稷积蓄不可预料的忧患。反省自己空疏庸劣，最终惭愧于不能匡救。如果再违心苟且以保住俸禄，污浊忍辱、勉强容身，正是汲黯所说的阿谀迎合，使君主陷于不义，给朝廷留下耻辱罢了。即使死了，也还会有余辱。愿求圣恩，赶快赐臣罢职归乡，使臣保全晚节。臣感激祈求之情，实在无以任当。第二疏

译谨奏：臣愚昧刚直，冒犯而招致祸患蔓延朝廷，请求皇上施恩，早日赐臣罢斥，以保全善类、安定人心。近来因科臣李献可等上疏请求预先举行谕教，蒙皇上下旨降罚。臣不顾自己的轻微鄙陋，冒昧将批示封还。臣的意思是，此事关系储宫，不应大发雷霆，以损伤天伦亲爱；言论出自台省，也不应严厉斥责，以堵塞忠臣进谏的门路。这是替圣德考虑，替国家体制考虑，并不是替李献可一人考虑。臣上揭请求宽恕，未蒙允准。正准备退下再写奏疏，重申诚意时，科道诸臣中申救李献可的锺羽正、张栋、陈尚象、邹德泳等人，又已经获罪。两天之内，严厉旨意接连发出，有的被削夺俸禄，有的被贬谪官职。刚下旨调往南京，接着又下旨调往外任；刚下旨降为边方杂职，接着又下旨削籍为民。甚至孟养浩被廷杖一百，那就更加惨烈了。雷霆横击，风日凄惨阴暗。凡是满朝士绅和远方的外任官员，看见的没有不丧气的，听说的没有不痛心的。实在没有想到圣明的君主会有这样的举动，太平清明的时代会出现这样的景象。追究祸端的起源，是从臣上揭救李献可开始的。因此臣怜惜一位敢于直言的臣子，反而连累了众多杰出人才；争取减轻降罚的刑责，反而招来放逐的重祸。臣真是善类的罪人、清明时代的乖戾之气。因此自陈愚昧刚直，上疏请求罢职归乡，希望能够感悟圣心，消解圣怒，使天空顿然放晴，赦免诸臣，让他们恢复原来的官职，努力图谋报效。这样，他们起初虽然因臣而受到牵连、遭受无妄之灾，最终却能因过错得到宽赦，获得自新的道路。臣即使退居田野，也还可以用离职来向诸臣谢罪。哪里料到臣铺草席等待了多日，仍未奉到处分。向同僚询问，才知道皇上针对臣的上揭下旨说：臣希求名声未能如愿，便借托疾病故意装病。臣听到这话，惊惶恐惧，觉得自己的罪责更加深重。臣私下想，名声并不是臣所希求的吗？实在不是臣敢于放弃的。臣所希求的，是希望皇上成为尧舜一样的君主，而臣成为尧舜一样的臣子；这种名声，流传千载仍有无上荣光，所以确实值得希求。如果触犯圣颜、触犯忌讳，抗争而坏事，被谴责罢职归乡，这又有什么名声值得希求呢？如果一个臣子一定不希求名声，就让自己身居尊官、家中享受厚禄，君主的德行有过错却不加救正，刑政败坏混乱却不能匡扶维持，这才可以说是不希求名声的臣子了。那么国家将依靠什么呢？再假使臣抛弃名声而不顾，逢迎取悦，回旋阿谀以求容身，那么即使许敬宗、李林甫那样的奸佞之事，也没有什么不能做的。这将是九庙神灵暗中降下的惩罚，也是天下后世共同唾骂的对象。不但得罪李献可、锺羽正等诸臣，难道还能够有一天立身于尧舜般的朝廷吗？伏望皇上察知臣愚直，本是祸患的开端，特赐臣罢斥，以表示惩罚首倡者；仍请召回被降谪的诸臣，以解除他们受到株连的负担。这样或许善类不受冤屈，群情不至动摇。臣感戴皇上再造之恩，即使环绕草木也难以报答。臣战惧等待命令，实在无以任当。第三疏 谨奏：臣敬奉圣谕，恭敬陈述谢恩之诚，并请求怜悯臣的愚直，舒缓天威，俯允臣退休，以保全皇上的恩德。臣近来因上揭救护科臣，触怒圣上，受到斥责、罚杖、贬谪，连累许多官员。几天以来，惊悸不安，惶恐得几乎要死。臣两次上疏请求罢职，都没有奉到允准。忽然在本月三十日，臣伏蒙皇上派文书官李浚恭敬捧来御谕：‘近年来，喜好多事的小臣，狂妄放肆而不守道理，任意逞强，激扰朝廷，姑且略加薄罚；卿是辅佐治理的臣子。见到这些以求名声为要而不顾义理的人，本应加以调解安置，用和缓的言辞解除他们的谏诤。可是你却直接驳回御批，故意激怒朕，实在大失礼体。等到朕发怒，你又不忍承受，借口有病上疏陈说，要求离去。朕想你真是想借此挟制君主、废弃政务，沽名钓誉、安逸高卧，难道是人臣的义吗？况且卿辅佐朕协调治理、赞襄政务已经多年，如今天下事务多艰，卿却漠然高卧，这颗心能够安吗？卿既然有病，准许暂时告假几日；但仍须出入内阁办理政务，卿应当敬谨承受。故此谕令。钦此。’臣焚香叩头，恭敬领受完毕。臣想，犬马尚且能够报答主人，葵藿尚且能够向着太阳，物类尚且如此，何况臣具有人的形貌和心腹，受到皇上教养生成的盛大恩德；在讲幄十年，在政府任职六年，即使天地父母，也不足以比拟皇上的恩慈。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充分报答，难道不知道顺从圣意、镇压平息群臣的喧嚣，可以成全君臣共同奋发的美好局面和内外和平的福祉吗？只是册立一事，臣等已经争论数年了。皇上钦定册立日期，已经有确实不可更改的明确信息；而小臣多次激扰，实在没有安静听命的恭敬态度。圣谕说他们喜欢惹事、任意逞强，这确实是诸臣的罪过，不能掩盖。幸而只蒙受薄罚，臣本应委婉调解，从容缓和，然而臣却将御批封还，以致激怒圣上。圣谕责备臣大失礼体，这是臣的罪过，臣也不敢推辞。但皇子是皇上父子至亲，册立和预先教导又是重大的典礼。言语涉及至亲，不应发怒；事情关系典礼，也不应发怒。臣和诸臣只知道这是宗庙社稷的大计，考虑以尽情直言来表示忠心，哪里想到会激怒皇上呢？假使诸臣预先知道皇上会发怒，必定不敢烦扰圣听；假使臣预先知道皇上会发怒，也必定不敢封还内降。之所以敢于烦扰圣听、敢于封还内降，正是仗恃皇上圣明，没有一句话不采纳；仗恃皇上宽大，没有一件事不能容纳。可是看到这几天之内，严厉旨意接连发出，斥责处罚纷纷而来，臣才开始惊愕失魂，战栗不已。臣惊惧失意，暗自悔恨，认为自己的忠心并非平日蓄意经营，尚未上达皇上，反而错误地重蹈牵衣进谏的旧迹，本想取得补救君过的功劳，却造成一句话不合圣意、万事尽皆破裂。譬如冲撞车辕的小牛，已经不能再驾乘；又如败坏羊群的羊，理应赶快斥退。臣自己尚且不能在官位上安稳待一天，哪里敢用言辞请求离去、挟制君主而废弃政务呢？伏蒙圣谕严厉责备，说臣沽名钓誉、安逸高卧，大大不合人臣之义；圣上还应当以温和的诏旨慰留臣，想到臣辅佐多年，应当以国事艰难为虑。华美的礼服和斧钺的刑罚，都属于皇恩；雨露与霜雪，也无不是至高的教诲。臣实在不胜感激，流泪铭记，敬佩服膺。只是臣是孤立坚持忠诚的人，抱有下愚而不可改变的疾病；俯察自己的沉重痼疾，恐怕不是告假几天就能痊愈。望乞皇上保全臣的性命，实际上只要能够在一天之内被免职，臣就已经感到幸运了。臣激昂瞻仰戴恩之情，实在无以任当。第四疏

译谨奏：臣抱病旷职，第四次请求皇恩放归田里。臣辅佐治理没有成效，罪过交相积聚。伏蒙圣上宽宏包容，亲自下诏宣谕，臣感激承受厚恩。反省自己的迂拙，本来希望收回惊散的魂魄，支撑病弱的身体，勉强供职，最终竭力奔走效劳。然而十多天以来，忧惧交加，旧病严重发作，精神昏乱，坐卧不安，脾气久伤，饮食全废，湿痰流注，腰腿不能屈伸，郁火上攻，头目时常眩晕。请医诊治，都说疾病已经深入骨髓，不是针石能够攻治的，病患逼近膏肓，恐怕连时刻都难以保全。臣年纪尚轻，生命即将尽去，即使死一万次也不值得深切怜悯；残存的气息幸而还在，只要一息尚存，仍希望得到大恩。既然皇上已经在斧钺之下宽赦臣，就应当让臣在沟壑之中保全性命。山林泽薮善于收藏隐士，病废污秽之身只有依靠雨露曲意滋润枯朽。臣因此呻吟伏枕，痛苦呼天，希望皇上察知臣危急的心情，早日容许臣休退，另行选拔贤能之士辅佐圣明，使恩典礼遇在圣朝更加光彩，也使庸劣之臣不再妨碍贤才进用。臣悲痛哀鸣、祈求陈诉之情，实在无以任当。第五疏 谨奏：臣痼疾濒临危急，恳求天恩准许放臣生还故里。臣因抱病旷职，四次请求退休，拖延等待了十多天，仍未蒙允准；忧惧更加深重，病势也日益加剧。臣私下想，皇上至仁如天覆盖万物，盛德如春天使万物生长，即使草木虫鱼，皇上尚且关心它们的欣荣和憔悴；至于罢癃残疾之人，更没有不怜悯其颠沛困顿的。何况臣在禁庭侍奉多年，每一个行动、每一次喘息，都在皇上的鉴察之下；然而臣早年就患有深重痼疾，渐渐迫近衰残之境，胸部的疮病从外面侵蚀，腹中疾病从内部攻伐，营卫都虚弱，肌肤一天天消瘦。臣屡次把下情陈诉，圣听却更加高远。如今臣疲惫不堪地躺在竹筐床上，针灸药石杂试，心情忽而如冰、忽而如火，形体不像鬼也不像人。又兼妻子儿女都已回乡，连汤水也无人供应，空厨房寂静冷落，羁旅生活萧条；只有这一具孤单的病体，依靠一两个又聋又瞎的童仆，把将死的性命托付给三五个偶尔来去的医巫。这就是臣思念故乡而伤心、叩击森严宫门请求归还尸骨的原因。伏望皇上垂下覆护怜悯之恩，发扬慈悲、保全生命的大德，俯怜臣危急困苦，早日准许退休，使疲倦的鸟知道归巢，特别承受皇恩而解除罗网；使困顿的禽鸟得到释放，将来图报皇恩于衔环。臣急切哀恳之情，实在无以任当。○辞免读卷疏 谨奏：臣久病缠绵，请求免除读卷职务，并恳求天恩早日放臣生还故乡。臣孤独一身，卧病两个月，五次请求退休，仍未蒙允准。病势日益深重，性命也未必能够保全。现在遇到本月十五日殿试天下中式举人之事，礼部因为臣的名籍尚未革除，依照惯例拟请臣充任读卷官，具疏上奏请求，奉圣旨说准。钦此。臣听到命令，不胜惊恐。臣私下想，在大庭上考策士子，正是欣逢皇上清明策问的时节；贤能俊杰登用，正可以快睹彰明人才的典礼。如果实在能够参与其事，固然将竭尽全力以观盛典。无奈疾病缠身严重，像被拘囚一样屡受病痛折磨，精魂已经涣散，料想与人世的缘分已经断绝，即使想在人间迈步也难以移动；纵然梦中能够到达宫殿，也只能徒然抚床落泪。特意面向宫阙陈述心情，倘若皇上宽免臣旷职的罪过，不加诛戮，尚且怜悯臣请求归还尸骨的愿望，赶快赐臣放归。臣活着一定衔恩，死后也当结草报答。臣感激祈求之情，实在无以任当。○谢予告疏 谨奏：臣感激天恩，准许臣休致，恭敬陈述谢恩之诚。臣因抱病长期沉重缠绵，多次请求罢免，伏蒙圣旨说：‘看了卿所奏，情辞恳切；既然有病，准许回籍调养，着令乘驿站车马前往，吏部知道。’钦此。臣不胜感激。臣私下想，臣本是孤僻单寒的卑贱士人，困顿无能的庸流，没有凭借家世根基得到皇上容纳，却错误地蒙受圣上知遇；每每对天日发誓，愿意竭尽微薄力量报效。然而资质见识迂拙愚昧，才干谋术短浅笨拙，平日居官尸位素餐，碌碌无所建树，遇事犹豫迟疑，期期艾艾，不能顺应圣意；触犯圣颜、提出逆耳之言，多次招致不可测的威严；而臣隐藏疾病、包容污秽，又特别承受圣上兼容的度量。惊散的魂魄稍稍安定，但旧病严重缠绕，卧病将近五十天，奏疏言辞几乎用尽了累累文牍，苦于下情难以上达，幸而天意最终应允。像麋鹿归山林一样，已经实现归田的愿望；又在道路上乘坐驿传车马，更承蒙乘传的荣耀。病弱的身体积久摧残，觉得病情顿时有了好转；隆厚的恩典尚未报答，实在辜负了自己当初的心愿，泪流不止，连话也说不出来。臣孤独的行迹，去留进退，哪里值得牵挂轻重；皇上的大造生成之恩，如今已经自始至终保全了臣。臣感激而依恋不舍之情，实在无以任当。○辞朝疏 谨奏：为辞别朝廷之事。臣因病势严重请求退休，伏蒙圣恩，特别准许臣乘驿站车马回籍。除另具疏陈谢之外，如今柴车已经在路上，臣将带病归去；官帽官服离开身体，肩上的负担幸而得到解除。感念天地生成的大恩，即使顶踵都用来报答也难以偿还；想到日月般的清明光辉，今后梦魂也将永远隔绝。臣感情依恋，思念君主，频频回首，像被遗弃的妇人一样；内心忧惧时局，横流孤臣的眼泪。车轴折断、车驾败坏，虽然臣的驽劣资质已经衰损，但仍像爱护鸟卵、珍惜鸟巢一样，若臣如鸟的言语有可采纳之处，伏望皇上宽恕臣的缄默，凝神修养，特别慎重起居作息；以中和之道涵养圣德，常使喜怒之情平正；隆厚奉养两宫，奉行九庙的祭祀；临朝听讲，一如万历初年；敬畏上天、勤恤百姓，恭谨遵守祖宗遗训；信任辅弼，爱惜老成之臣；赶快收用获罪和贬谪的臣子，以伸张士气；重重斥退贪婪残暴的官吏，以激励官场风气。至于调察宣大地区的敌情，应当赶快乘着和议机会修治备战；疏导淮泗水患，不要让堤坝毁坏而妨碍漕运；平定宁夏叛军，特别希望将叛军首领全部宽宥胁从，使局势不用烦劳军队便自行解除；抵御海上倭寇，只须命令守臣分别屯兵于险要之处，便可保全军队按兵不动而没有忧患。只是皇储册立的礼仪，关系到宗庙社稷的根本大计。吉日已经确定，盛大的典礼即将举行。愿与四海之内的百姓一同仰望□星的光辉。臣依恋悲痛哽咽之情，实在无以任当。○回籍谢恩疏

译原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现居籍中的臣王家屏谨奏：为蒙受恩典回籍，恭敬陈述谢恩之诚。臣因积久疾病而旷职，多次上疏请求退休，在本年三月十四日恭敬蒙受圣恩，准许臣回籍调养，仍赐乘驿站车马。当即具疏谢恩辞行，于十八日离开京城，次月初二日已经到家。想臣自从奉召入朝，前后两次参与枢府，感念这是非同寻常的际遇，志愿常常迫切，希望捐躯效死，竭尽不肖之才，实际在辅佐治理方面效力甚少。悠悠三年，长期怀有尸位素餐的惭愧；孤独踽踽而行，又兼抱有沉重缠绵的疾病。马力穷尽便会逃逸，是因为筋力已经疲惫；器物装满就会倾覆，是因为福分缘分将要尽了。屡次上奏请求罢职，实在有冒犯之罪；如今乘着六传车马回返，最终承受了保全性命的恩泽。出了关向北而行，进入山中渐渐深远；活着知道这是可以停车安身的地方，死后也得到可以容纳棺木的所在。即使填埋沟壑，也仍然承戴天地的恩德；即使居处山林，怎忍忘情于朝廷？西部边疆尚未安定，知道这是遗留给君父的忧患；东宫仍然空缺，怎能安慰臣民的期望？请不要认为抛弃臣如同吐唾沫，便不足以追念臣的话；还请思考安定国家首先要稳固根本，趁现在早日谋划。宫廷的礼法秩序既已整顿，神器有所安定，便可暗中消除祸乱的萌芽，永远保全国家基业的稳固。臣感恩祈愿之情，实在无以任当。○在籍庆贺圣节疏【未上】谨奏：为庆贺之事。万历三十八年八月十七日，恭逢皇上万寿圣节，臣谨行稽首、顿首礼称贺。伏想五百年才降生一位圣人，吉祥正开启有道之世；皇帝享有亿万年的天命福祚，延续无疆的年历。神灵和人类一同庆贺，朝廷内外同样欢欣。仰望皇帝陛下，禀受睿智而含有谦冲之德，体察元气、居于正道，使天地如同父母而自己作为其子，不辱没天地所生；使臣妾和亿万百姓作为自己的臣民，始终不懈怠于君位。三十年称为一世，已经可以验证有道之君的功业；八千岁视为一秋，重新开启长生的早晨。金风玉露，正应合西成的佳节；宝月珠星，环拱着北极的祥光。九霄宫门高敞，显现出皇帝宝座的威仪；万国的冠带人物纷纷前来，献上华封三祝。颂扬之声洋溢，几乎传遍山河；喜庆之气弥漫，草木又怎能不共同动情？臣的踪迹惭愧地沦落在下位，却承受皇恩而得以生存。占卜周朝世代绵延，即使阻隔而不能列席举觞祝寿；歌颂尧天的广大运化，实在应先做击壤而歌的百姓。伏愿皇上保合太和，积聚光明纯厚的福祉；爱惜自身以寄托天下，深厚培植性命的根源；收敛福泽而赐给百姓，使大家共同登上仁德长寿的境域。臣瞻仰上天、仰望圣明、欢欣祈祝之情，实在无以任当。○壬寅庆贺册立大典疏 谨奏：为欣逢盛大庆典，恭敬陈述祝贺之诚。臣隐居草野，恰在今年冬月，恭逢皇上开始举行大典，册立皇太子，同时册封福王、瑞王、惠王、桂王；又在下月吉日，恭敬遵循常典，尊奉圣母徽号为‘慈圣宣文明肃贞寿端献皇太后’。两个月之内，明诏两次颁布，臣不胜惊喜，不胜欢欣起舞。臣私下回忆，往年在机庭任职，曾参与储君的议论；当时在毓德宫召见，已经共同奉行明白的诏令；等到文渊阁传达宣旨，又独自承受了皇上的允准。仰窥皇上的眷顾关怀，素来把元良储君看得重要；无奈众口纷争喧嚣，导致拖延多年，直到今日才等待时机，由圣心独断。储君如同承受宗器，尊崇升居，端正了青宫之位；诸藩广泛分封，分别彰显赤社之荣。皇嗣福祚一同昌盛，宗族支系得到整顿；追溯璇源的流衍，源头深远而出自天潢；雕刻宝册加以铺陈，善德归于慈极；与乾元相配而称为大熙，宏大的徽号由此宣扬。现在这是因为皇上重视纲常，以典礼为治理的先务；创制与继承兼具圣明之美，修身齐家都遵循仁爱谦让之风；谋略功业足以安乐地遗留后世，调护安排不必烦劳羽翼和车舆；如鹤列般的尊崇，在情意和礼文上都完备尽善。一举之间，天伦亲爱的情意完全敦厚，八方四海于是都融洽和谐；顷刻之间，宗庙社稷的大计完全确定，大大的延续亿万年的宏伟基业。这确实是国家与皇室共同安乐、神灵与人类一同庆贺的盛事。臣惭愧于没有参与谋划的开始，也惭愧于不能请求功成；虽如戴着盆子仰望天空，难以见到天日，却像葵藿倾向太阳一样，实在殷切向往。欣喜宗庙后继有人，圣明事业由此正当长久；祝愿圣母长寿无疆，抚育曾孙玄孙而永不衰老。言辞无法充分铺陈赞美，感情只是迫切地歌颂。臣内心欢欣雀跃之情，实在无以任当。○谢遣官存问疏 谨奏：为感激天恩，派遣官员前来慰问，恭敬陈述谢恩之诚。本年正月初十日，伏蒙钦差中书舍人刘承诹恭敬捧来一道敕书，设置龙亭，偕同本布政司官员备办羊、酒以及花银五十两、彩缎四表里，由鼓乐仪仗引导来到臣的田舍，宣示皇上的恩德，颁发赏赐。臣谨此弯腰舞蹈，叩头拜谢恩典，又面向宫阙叩拜，具疏称谢。臣私下想，自古国家遇到大庆典，通常都广施恩赐；当时草野中的年高贤者，间或蒙受存问的典礼。只是恩典并非滥施，典礼也不是可以侥幸贪求的，必须年齿和德行都高，才足以承受这种美典。像臣这样的人，品行才能浅薄，资质庸下，过去列身于内阁，惭愧没有辅佐襄助的功效；多次参与储君议论，也没有通晓顺承圣意的适宜方法，实在不足以感动上天的义理，自己也不安于尸位素餐，因此退身而去，长久休息在田野之间。然而臣每每忧虑远望，哪里敢忘记君国的忧患？因为储君一日没有确定，臣的愚心便一日不能安宁。近来幸赖苍天显灵，开启皇上独断的圣心，正定青宫之位，并封诸王，尊奉圣母徽号，广施恩泽于臣民。臣惊喜听闻册立礼仪幸而开始，愿望得以和谐实现，接着又奉到诏书条令，希望过去积累的罪过得到昭然宽赦。臣幽居忧苦十年，如今才欣喜有了安稳睡眠的日期；与九重宫门悬隔，哪里敢希望皇上还记得遗落在外的臣子？这是因为皇上隆厚慈恩，怜念旧臣，以宽宏气度包容荒远之人；雨露把恩泽施润于枯槁之物，日月回转光辉照临幽暗之处。皇上特意选派使者，乘坐驿车庄严来到；发布天子的诏言，和春日阳气相协调以温和慰问。醇厚的美酒和肥美的小羊，满载着厨廪中的珍品；华美的文绮和兼金，灿烂地陈列着箱笼中的彩物；祥光装点街巷，喜色充满寒门。登堂答谢，知道这是荣耀；反省自身，反而更加恐惧。抚摸自己的膏肓沉疴，只能暂且偷得朝夕的生命；举起头顶、放下脚跟，处处蒙受恩泽，哪里能够报答天地生成的大恩？只是臣的丹心尚未改变本质，仍像皎洁的太阳一样明亮，略微陈述将尽生命中的言语，仰冒犯皇上高远的听闻。伏愿皇上照旧临御朝讲，及时裁发章奏；使股肱、耳目之臣各尽其职，不要因猜疑嫌忌而妨碍任用；出入起居都合乎法度，不要因安逸享乐而松懈忧勤；爱惜人才，逐渐起用被废弃者；怜悯滞留的案件，赶快释放被牵连的囚犯。还祈望节制宣索财物的需要，使军国能够支撑经费；停止矿税使者，使官吏百姓不困于搜刮征求。这样将使和气融洽于天地之间，福祚延续亿万年。臣内心欢欣祝愿之情，实在无以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