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端公尺牍卷之四

译我是边塞下的鄙陋儒生，私下沾受您的教化恩泽，惭愧地列身文苑，仰慕您的高尚德行，因而更加殷切地向往。等到参与禁中值宿，受到您的熏陶教诲更加深厚。凡是老师启发诱导、谋划经营大业而为世人所未闻未见的事情，我都得以追溯探求其宏大精深，窃取其中的精华，不只是《周官》仍然完备，连萧何的规章也都能一一遵循。近来皇上眷怀您的德行，尊敬礼遇年高者，举行尊崇师傅的隆重礼仪，修明尊养老臣的美好典章，诏令使者捧玺书到您的乡里，有司陈设几案手杖请您登堂，这实在是人间所惊闻、朝廷的旷世盛事。我有幸逢此盛会，得以沾受余光；遗憾不能侍列阶下，只能徒然钦慕宴饮欢喜。又承蒙您屈尊赐下美玉般的书信和鼎重的礼物，隆重颁赐，更使我反省；虚□实在惭愧，未能承受您的接引。谨此写信致谢，并附上微薄礼物，略表积蓄已久的诚意。恭敬地希望您慈爱地鉴察我的鄙陋心情，哪里胜得过仰望感戴之情。上书陈松谷老师 仰望老师，您有经世济民的宏大谋略，以《大学》的修养端正人心，调和天地元化，扶助太平；功成而不居功，像龙潜鸿飞一样高举，海内人士无不翘首仰望您的风采，羡慕称颂您的德业。正如松柏挺拔秀美，灵光独存。我早年得以列于门墙，特别承受恩□；自从跟随玉垒丈学习经义以后，更加受到您的熏陶砥砺。到了清秋，恭逢大□□□。如今皇上尊礼旧德、优待高年，准许乘驿车回乡养老，并赐予大量金帛，这种盛况可以说是国恩家庆，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我遗憾不能背负弓弩为您前驱，举杯参加盛会，只能随众为您祝贺，冒昧附上一句话。又承蒙老师慈爱，仍然顾念并赐下教诲；打开信函拜受恩赐，喜悦与惭愧交集。遣使返回时写信叩谢，并问候老师吉祥。只愿您保养真性、保存和气，永远享有不衰老的福泽。我伏在纸上，实在不胜祈祷。边庭和议，仰仗您主持。像如庵酋长发誓至死不改，诸夷以礼相待，求取□□等种种吉祥话语，我时时得以零星听闻。每次面对割诵宣扬，往往竟日不止。只是如今世上的士人，随声附和的多，通达事理的少。近在咫尺的事物形态，被墙垣阻隔便看不见。我初到京城时，凡是虏中的实情、幕府中的机宜，大概多次向人说明。当时燕赵之士，知道十分之九；中原之士，知道十分之七；至于吴、粤、荆襄之人，只知道十分之三罢了。地域隔得越远，和谐相应的声音越少，形势本来就是如此。近日南台的奏疏，写奏之人一生没有见过边疆的险要，眼睛也不认识毡裘的形制。凡是老伯所□筹划的事情，他连边际都不能窥见。井蛙谈论大海，夏虫凝视寒冰，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况且支离的言辞、蔓延的空话，与事情毫不相干，京城朝士缙绅没有不鄙夷讥笑的。老伯是国家倚重的人物，功勋如钟鼎般卓著，难道会把这些话当作增益□吗？我没有才能，私下□□□于妄诞之人的言论，所以才敢直说自己的愚见。张凤盘先生又□□□□下事为多，这些言论造成的危害如此，实在令人扼腕痛恨。临写此信，□□□。答毕松坡□□ 仰望台台，您的道德文章□□□□世□。我虽□□□□□□列于门墙，然而仰慕高山景行，□□知向往□□□□□□幸能慰藉众望。只是不能伏侍燕间，恭敬请教□□，只能跟随都城人士之后，仰观宴镐之礼，欣然观看饯行郿地的恩宠罢了。驺从车驾已经出发，一想到丰芑所居的安乐之区、鉴察衡量的重地，老成之人当□□□□□所归；回顾自身空虚庸劣，实在惭愧于您的造就。又承蒙您远远赐下书信安慰，□□□□教诲提携，哪里胜得过铭记佩戴？很快附信致谢，并表达鄙薄的诚意。德□□□□□□□。上书殷棠川老师 我是边塞下的鄙陋学生，年少时缺少师承，成年以后□□□□□□□□得以同海内英俊并列门墙□□□□□□□□□□遭际累世光荣，根本都来自深厚恩德□□□□□□□□□□全靠我老师怜悯我的私情，曲意赐予宏大□□□□□□□□□□□我老师洞察我的肺腑，曲意为我□□□□□□□□□□□□在朝廷首要之地等待消息，偶然听到宰辅□□□□□□□□□□□□到京之日，才知道有小人心怀嫌隙，难以发动细小人物，咬牙切齿、腐心嫉恨，实在令人愤懑惋惜。想到老师是帝师，素有崇高声望，具有辅佐君王的大谋略；如今皇上继承大统，革新一切，任用人才而访求旧臣。成王年幼，周公不久便从东归来；元祐政治清明，司马光也将入洛。这是诸生最大的愿望，也是百官共同的心情。只借此便道，来表达问候。临写此信面向东方，仰望依恋之情无法尽述。上书张太岳老师 我是边远地区的鄙陋学生，没有资格与人相提并论，却蒙老师恩德栽培，被收置于文苑，冒昧玷居讲席。回顾自身身份，实在越过本分太多。不幸患了狗马之疾，又蒙老师挂念，获准告假回乡并给驿传，还得到银币、图书等种种特殊恩典，这又没有一丝一毫不是出于特别恩宠。回到乡里以来，也曾想努力振作自己，以仰报保全生命之恩；却没想到积累的罪过太深，祸患更加急迫，俯仰一室之中，丧事与疾病相继而来，孤单如游魂，生命也屡次濒临断绝。从此心志摧折，万般思绪全都毁败，悬望门墙，何止如隔一世。三年之间，老师有大庆大吊，经历极荣极哀，即使草木禽鱼尚且会随之欣喜忧伤，我却局促迟疑，连一封短笺也没能奉达。即使积蓄的诚意高如山岳、怀抱的恩德如口渴求水，这点诚心，又从哪里能够自我说明？只是自以为身处草野之下，又在沉疴之中，却想用漫无边际的空话，轻率地打扰您的阅览，实在担心冒犯尊严，非分所宜。然而违背负荷您的恩慈，荒废礼教，每次想到这里，又没有一次不惶恐得汗流至脚跟。哪里想到老师俯身怜悯我的疲弱，曲意照顾我孤独暌违的处境，不仅宽免我偷惰的罪责，又重重辱赐招致延请之命，于是使撞击榆树的弱鸟再次飞翔在您的风范之下；一匹伏在马槽边的老马，仍然遵循皇家的道路。想到知遇之恩，往日的恩德尚未报答，新近的宠遇又怎能承受；估量自己的才力本分，过去的学业已经荒废，虚浮的声誉也没有益处，这就是我在进退之际辗转惶恐、像狼回顾一样不敢自行决定的原因。部札已经到达，王命行程严急，我当日就收拾行装，哪里容许拖延停滞？只是家门经历许多灾难之后，衰老病弱、孤苦伶仃，满室都是哀号，必须稍作安顿，不至于连累年老双亲，这样才可以安心出门，一心办理职务。如果蒙您宽限一些时日，我将感激无涯。谨写这封荒陋的书信专门申诉，前往拜见的日子不远了，到时容我亲自叩拜阶下，倾尽鄙陋的心意。我临纸写信，实在不胜感激惶惧之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答杨梦山冢宰 我从田野间起身，再次依附于衮服之下，正庆幸上有典范，仰望听闻都不会迷失；却见您高雅的志向在谋求归隐，接连上章不止，最终奉优诏离京而行。您离开京城之日，百官祖饯；自春明门、青门以来，从未有如此盛况。归来后在林间别墅高卧，图书、琴、鹤都在身边，优游安逸，其中乐趣也可想而知。只是时局多艰，老成之臣远远退隐，大梁的栋梁既然撤去，大厦由谁支撑？有见识的人由此推测世道的平安或危险，预占朝廷的治理或混乱。承蒙您赐下书信，使我羡慕那清静自在的生活，仿佛身在阆风之野，只可仰慕而不能到达。我正想寻求一处山谷来寄托此身，只是不知能否实现保全瓦全的愿望罢了。谨此附信答复，并问候日常起居。向东遥望海上云气，哪里胜得过驰念之情。

译答陆五台冢宰 我承蒙您的教诲。辅佐君相本应宽缓□□□□□，保存接纳□□□□□的道义，不像小臣可以公开直言规谏，一次不合意便离去罢了。老成之人的见解，自然不同。只是所谓宽缓从容，是为了防止君主尚未萌发的欲望，改变君主偏执的亲昵；在国家事务需要宁静统一之时较难，在国家事务受到摇撼之际反而容易。如今圣心虽未必偏爱亲近之人，但已经有萌芽的趋势；国事虽未立即动摇，却已经不是宁静统一的时候。论说匡正君主的方法，固然应当从容开导、委婉扶正；但事情有不能迟疑等待的，理势有不是缓和言辞所能争取的，这时又不得不继之以激切之言。昨天承奉圣谕，似乎将限定日期临御宫门、上朝听讲，但现在已经过了旬月，还没有听到清道禁卫的声音。如果入秋后仍然这样，那么又不得不有一番奏请。这是我们这些大臣所应当焦心忧虑、早晚不得安息的时刻。幸而事情可以成功，谁会喜欢用公开直谏来决定去留呢？只是恐怕时势逼迫、事情紧急，不得不公开直谏。像这样的情况，不能预先断言。谨此答复。答王凤洲司寇 我对您来说，就如同周人对于桓王、武王一样，世代蒙受您的教化恩泽。然而一直没有机会向您作一番介绍，实在遗憾。我只是独自仰慕您的著作，时常窃取片言只简，珍视它们如同天球大贝。晚年得以看到您的全集，珍重之情更加深厚。大概□□时刻不放在案头，偶有细小文章或疑难事情无法追究，便到集中查检，往往都能得到解释。所受益处几乎无法计数。因此虽然离您数千里，音信问候全无，私下尊奉您的诚心，却如同执策请教一样，并没有因此减少。近来迫于诏命，带病出山，也希望能够瞻仰奉承您的光仪，完成向您请正的心愿。然而旧京是根本重地，倚仗您的声望，何止如九鼎之重。于是车旗将向北行，恰好又有任命大司寇的诏命，使我留下而不能前来，这大概是上天阻断，使我不能实现拜谒您的愿望。您却不弃绝我，反而赐下美好的言辞，开启我向往前进的道路，欣喜慰藉又如何呢？至于您想到朝野纵横的议论、君国潜伏的忧患，认为应当设法在其中斡旋，思虑深远啊！老成之人的谋虑，我将与三公共同勉力实行。答海刚峯冢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只有您的高尚品格和光明节操，如山岳般耸立于人间；我内心仰慕，早已知道向往。近来皇上怀念旧德，借重您留任铨选部门，凡在朝的士绅无不面露喜色相互告知，认为正直之人一出，太平之道便可期待。即使像我这样浅陋的人，也能瞻仰您的仪范，接受您的提携教诲，即使执鞭随从也是我的欣愿。恭敬承蒙您赐下美玉般的书信，得知您将在端月上旬赴部任职。谨此附信答复，并表达祝贺之意，鄙陋心情不能尽述，只有长久的期待。答丘月林冢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大臣的去留，天下人都在关注。何况您素有厚重德行和崇高声望，卓然成为国家的典范。您只要顾念朝廷左右，百官便都把您视为方向，怎么可以轻易说离去呢？陪都乃国家根本之地，冢卿是九卿之长，朝廷所依赖的是您总理铨选、整顿吏治、端正官员品级。您与梦山公共同掌握权衡、统理四海，上意正是要辅佐倚仗您。早朝接受任命，却走到半途便辞职归去。推想您的心意，也不应当如此淡然。至于我这样昏暗低劣的人，每天在省门中尸位素餐，昏昏闷闷，丝毫没有建树言论。和您相比，简直像从未具备眉目一样。然而我尚且迟疑没有立即离去，也只是因为有老成之人在位，足以有所依恃罢了。像您这样请求离去，恐怕辞职者会一个接一个地从山中出来了。如今已经承奉温和诏旨慰留，冒昧以私情劝您，希望您勉力承受圣上的恩眷，最终惠及苍生，这是我至诚的祝愿。答潘印川司空 泗城发生水患，皇上下旨让群臣议论。河流情势和地形，您已经勘察核实得很详细了。祖陵地势形胜，是国家万年王气所聚集之处，关系极大，不是一个郡一个县的利害可以相比的。以此相互权衡，便知道轻重了。可是乡官有把施家沟、周家桥两条道路同时开挖的说法，这只是偏狭曲折的见解，□□□不过是便利自身和家族，苟求眼前的安定罢了；至于祖陵□王气受伤，□□运道阻塞妨碍，将由谁□□□□□□□□□□□□来加以巩固？应当竭力担当，不□□□□□□□□□□□□河工应议的费用以及□□□□□□□□□□□□□□。又：承蒙来信谈到修完沿河堤坝，遥□□□□格堤以□□□□缕堤之内，又有月堤以□□□。可见防决之心思虑精密□□□□自从陂九泽以来，河工所□□也。况且河流环绕三省，绵延□□□千余里，创修新的、修葺旧的，尺度寸量，这已经很勤勉了。如今又制定加帮堤坝的条例和每年申报的规章，确实只要典守得人，修筑合乎法度，便可安然遵循旧道，百世沿用。只是恐怕洪水容易防治，人心却难以善良；有智慧的人制定法令，愚昧的人又会更改它，不能保证永远像今天这样完备。近来西部边疆，谈论用兵的人像刺猬毛一样纷纷出现，人人都自称是方叔、召虎；可是总督职位一旦空缺，想找一个合适的替代者都不可得。对于河务，大概也是如此，难道不可叹息吗？谨此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答张崌崃督府 承蒙来信。董酋请求叩关，您临机决策，自有细微权宜之处，我哪里值得参与议论？只是虏人虽然是异族，他们的喜怒好恶与人情相差并不大：顺从他们，他们就服从；违逆他们，他们就反叛。正当他们反叛时，尚且应当安抚怀柔，使他们归服，何况他们已经归服，怎么可以拒绝他们而使他们反叛呢？董酋过去的过错虽然无法知道，但只根据他当前的款□请罪之情，言辞卑下顺从，便可以准许。今年的定额赏赐，也应当尽快发给，以安定他的心。董酋既已驯服，那么大酋长便不能独自固执；后来相继归顺的，也不只是小阿卜户一人。这是羁縻虏人、安定边疆的策略，只有您果断实行，边疆便十分幸运。又：虏人几万骑进入边塞，泛河之危急，几乎像堆叠的蛋一样危险。依赖您旌钺的威重，指挥将领官吏，终于击退凶猛的敌寇，保全了孤城；并且另外取得捣毁敌巢的胜利，功劳不小。即使略有伤亡，也好比水决堤、火焚烧，想要保证毫无浸润、毫无焦灼，连神圣之人也做不到，哪里能在刀兵交锋之下这样论功责过呢？然而中丞公的奏疏中，损失死亡则丝毫不隐瞒，功绩则退让不自居。这又体现了他的忠实之心和劳谦之节，是皇上应当特别加以褒奖，以此向边臣树立榜样的地方。怎么反而埋没他的功劳而不加叙录呢？草草写下这些附信答复，不能尽述。答王龙池方伯 我没有一向积累的诚意，却妄想挽回天意，因而触怒圣心，谴责斥骂横加于身。像折断车辕的小牛，哪里还值得谈论□？只是国家根本动摇，争论多年，迟疑不决，这不是寻常人所能承担的。言官劝请预先讲学，概都遭到降职处罚，省闱几乎空缺；这是怎样的政令，难道可以默然不发一言来申救吗？申救不被采纳，道义上不得不引身离去。即使说这是怨恨皇上，也仍然胜过窃居职位、妨碍贤能的人。实在承蒙老先生慈爱原谅，希望不至于再次玷污乡里；哪里敢说一去就足以逃避责任呢？宁镇是老先生过去游历之地，您知道那里的形势大概非常真实，确实不是古代平原上的士马可以相比。我离开京城时，就听说督府公率军逼近，我私下认为这不是良策，恐怕进攻会乘险，退却又会损失威重。承蒙来信说不宜轻率尝试，应当像古人承受诏制行事，不从中央授予的成法拘泥，这正是老成持重、谋求万全的策略；如此一来，敌酋便可以按日计擒。等到听说朝廷议论刚刚开始，过去的将军以及其他获罪废黜的武臣已经先行，远水难救近渴，恐怕来不及办事，贼势还会滋长蔓延，哪里还来得及陈述长远良策告知他们呢？可叹吕公端正耿介、宽厚明达，努力推行古道；我们乡里凋敝已经到了极点，依赖他节省财力、安抚百姓，或许还有重新复苏的希望，只是不知道他的新政怎样了。

译大体说来，锐意求取功业的人，戒在张扬急切；详细制定条教的人，又忌讳烦琐。“简要”二字，恐怕还没有真正理解。等有机会方便时，您应当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规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答张凤盘先生 自从老师主持政务，扭转乾坤，世道又有了一次新的开始。海内士民承受恩泽，如水向下流，都认为太平可以立即实现。没想到忽然遭逢太老师去世的哀痛，您身穿丧服离开皇帝左右。国家大事仿佛船行中流而失去船桨，哪里只是关系到乡里百姓的欣喜忧伤罢了。长途炎热潮湿，您含着哀痛向西奔走，我一直深切悬念。恭听说您的肌肤小有不适，很快便恢复安和。您是社稷之身，有神明护佑；我个人的欣慰，实在无量。如今皇上眷念贤能的辅弼，天天劳心想着让您回来，天下没有不知道的。更希望您勉力抑制哀痛，早日辅佐大事。早晚将有征召之命，九重宫阙正伸颈等待，哪里能够长期空缺？承蒙赐下美好言辞，谨此附信。临信之时心情激切，仰望驰念之情无法尽述。又：去年承蒙收到美玉般的书信，还未来得及答复。恰逢惭愧地承受制麻之命，自己想到经术和品行才能，没有一样足以被皇上赏识，却在荐绅之间受到重视，冒昧被召入任用，实在不是自己的才分所能胜任。遥望阁门，迟疑徘徊而不能前往，已经多次如此。既承蒙您的教诲，又殷切地勉励我进取，我也想努力雕琢自身，以求不辜负前辈的期望和标准。然而本性已经形成，资质已经固定，如同胶粘船只，用起来才知道并不合适。早晚思量，勉强只有离去一途可以使自己得到舒展；但又遇到满朝聚集争论，全国喧嚣纷扰，像沸鼎和风林一样，从没有片刻安静。如今疑惑丛生、怨诟积累，忧危的情势难以言说，我却还厚着脸皮列身其中，隐忍苟容，玷污乡国士人的衣冠，也给三晋山川增添了不浅的羞辱。每每想到这里，愤懑堵塞胸中，惭愧的汗水沾湿后背，只恨自己辜负门墙的地方，不仅在于音信问候疏懒罢了。只是这份焦虑劳苦，又能向谁诉说呢？复轩、敬田两位宪使，都是我肝胆相交的朋友；他们入京祝贺时，我得以略微倾吐内心真情。因此附带问候起居，并表达诚意；其余没有尽述的，容后续再陈说。答姜凤阿冢宰 近来公子先生入朝奏事，我料想您会收到书信，知道老先生谋划国家大事，心意深远。如今世道清明，君主德行明圣，凡是在位者共同分担谋略、勉力辅佐，共同成就太平，难道不是朝廷的盛观，也是正人君子的深切愿望吗？然而近来朋党中的细小之辈，挥臂横行，不料竟有毒蛇蜥蜴生于庭院，羌夷反而从交戟守卫之内兴起。荆棘已经剪除，再看到朝廷秩序镇定，匡正维持实在有赖老成之人的庇护，我又有什么力量呢？再次承蒙赐下美好言辞，深深感激您的教诲提携；恭喜您晋升掌管铨选，这尤其是人才和士习得以转移变化的根源。我内心更加切实地庆贺欢欣，附此致贺，不能尽述殷切之情。答魏碓庵督府 去年承蒙您赐来珍贵的书信，我还没来得及回信答复。恰逢我惭愧地被任命起草制诰，自己想到，无论经学、品行还是才能，没有一样足以受到皇上的知遇、在士大夫之间取得重视，却冒昧地被召见任用，实在不是我所能胜任的。遥望阁门，我几次徘徊犹豫，不能上前。承蒙您又来信教诲，殷切地勉励我进取，我也想着努力自我琢磨，希望不致违背前辈所定的标准。然而，像我这样性情已成、资质已定的木材，〔原文“马??胶舟”有疑误，无法确释〕，因此才知道自己确实不适合这里。早晚反复思量，只有离去这一条路还可以使自己如愿；但又正逢满朝争论纷纭，全国喧嚣不息，仿佛鼎水沸腾、风吹树林，从未有片刻安静。如今疑虑丛集、责骂积累，忧惧危急的情形，实在难以言说；而我仍厚着脸皮列身其中，隐忍而苟且容身，使乡国的士大夫蒙受羞辱，也给三晋的山川带来了不小的耻辱。每当想到这些，愤懑便堵塞胸中，惭愧的汗水沾湿后背；我所辜负于您门下的，难道不只是音信问候疏略这一点而已吗？只是满怀焦虑劳苦，又能向谁倾诉呢？复轩、敬田两位宪使，都是与我肝胆相交的人；他们入朝祝贺时，我得以稍稍倾吐衷情。因此附带问候起居，并陈述我的诚意，其他未尽之处，容我以后总括再行陈说。《答姜凤阿冢宰》前些时候公子先生入朝上奏，我料想您已经收到我的书信，知道老先生谋虑国事，用心深远。如今世道清平，君主圣明，各位在位者共同分担谋划、勉力辅佐，一同成就太平，这难道不是朝廷的盛事，也是正人君子深切的愿望吗？可是近来那些结党钻营的小人，挥臂横行；没有想到竟有毒蛇蜥蜴滋生于朝廷之中，羌夷之类也在交戟卫士之内兴起。荆棘杂草既已剪除，再次看见朝廷官员队伍安定有序，这实在依赖老成之士的庇护，我又出了什么力呢？再次蒙受您的嘉言教诲，深深感激您的教导提携。恭喜您晋升掌管留铨之职，这尤其是人才和士习得以转移变化的根源；我的欣喜庆贺之情更加迫切，特此附信道贺，不能尽述我一片殷切之意。《答魏碓庵督府》我实在浅陋无知，哪里懂得边疆事务？然而每次承蒙您教诲，总觉得心意顿时舒畅，内心也完全信服。您先前上疏请求停止和议，说不应当一下子全部停止，而应当根据敌我虚实、事情缓急，在其中权衡变通；我冒昧提出逐步谋划、渐次实行的说法，虽不敢私自把自己附会为高明之人，但在权变之间，暗中包含了循序渐进的意思，实际上是同一番筹划。只是您想先端正停止和议的名义，竭力谋求战剿；我想先修治战剿的装备，慢慢再议停止和议。无论横向比较还是纵向推究，无非迟速稍有不同罢了。而您的论议十分宏伟，我所考虑的祸患也很深远。为什么呢？自从前人玩忽敌寇以来，武备日益废弛，士气日益衰弱，并非一日形成。倘若让别人以宽裕来蛊惑我们，使我们陷于困穷，突然停止和议，既会使外敌增多，内部又无力支撑。形势有利，就成了替别人掩盖过错；形势不利，就替别人承担罪责。本来就不如您如今所议的办法：顺从的置而不问，叛逆的剿灭；离去的不追赶，前来的坚决抵御。势力分散就容易控制，敌人减少就能集中力量。从此我军每天操练，我方装备每天整治；反而应当用停止互市、加赏来牵制虏人，虏人哪里还能用增加互市、加赏来牵制我们？这就是用不治理的办法来治理，用不和议的办法来和议。万全之策，确实没有超过这个的。边疆事务承蒙您的庇佑，我应当怎样用言语表达所受的教诲呢？我实在欣喜万分，仰首盼望您的消息。○答张周田抚台 近来雨水失时，风尘雾霾屡屡发生，皇上亲自为严重旱灾忧劳，又兼忧念边疆，日夜焦虑劳苦，已经吃素食、穿布衣两个多月了。我无能，恭居禁近之职，却不能分担忧劳，只是徒然感到惶恐。西夏孤悬在绝塞之外，又遭兵灾和饥荒；承蒙来教，得知四月下旬已经得到甘雨滋润，刚播下的小麦有望收获，秋收也可以期待，足以慰藉圣上的心意了。至于抚镇巡行边塞，董侍御起初就曾议论此事，近来正准备下发敕令，而圣上已经嘉许采纳了他的意见。您已经遍历边境，对城堡和军马的核查也已周密，实在是不用劝说便前往、不待晓谕便行动的人。假使边疆大臣都能像这样忠勤体国，哪里还会忧虑匈奴呢？敬佩，敬佩。○与李见衡亲家

译凡是士君子立身处世，只求自己内心信得过自己罢了。时运有明有暗，处境有险有易，连天地也不能违逆，何况人事，哪里能没有参差差错呢？凭您的道德纯正、功业显赫，海内没有不知道的。可是迎合上级旨意、苟且塞责文书条例的人，竟从车辙马迹之间搜罗您的过错，把它当作触犯禁令。刚得到奏状时，实在惊骇。幸而朝廷早已看重您的名望，特意从轻议处，同时也借此受到庇护，大体都得到宽免。这不正是所谓战战兢兢反而获得福报吗？那些含沙射影者从不选择对象，恶鸟也不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古今贤人君子，被讥讽评论、因谗言构陷而获罪的，难道还少吗？至于因为推行正道而受到弹劾攻击，那些攻击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难道不应当更加相信自己、更加自我宽慰吗？如果因为得失而闷闷不乐，就会把一小片云看成遮蔽整个太空，把小土丘看成阻碍九州大地。您一定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我恰好借侍御君赴省的机会，托人带上一封信，祝候您的福祉。内心的敬慕之情，不能尽行表达。○答郑范溪经略 边塞烽烟长久平息之后，西部战事突然兴起，远近纷扰，上下震惊恐惧。幸赖您以三公的崇高身份，停止枢府事务，出任统帅，率十乘车启程，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安定。您过关北行，兼程奔驰，先声所到之处，如风雷一样迅疾；弦响雁落，草动蛇惊，近塞各部酋长的魂魄被夺，可以想见。您分别对待顺逆，明白昭示恩威。青酋不再断绝来往，扯酋的势力就更加孤立；保塞的夷人得到安定，离巢的夷人自然就会屈服。这就是所说的牵制他的党羽，使首恶无所依援；剥去他的枝叶，使根本自然拔除。即使脚步还没有遍及六镇，平定战事的规模和经营次序，已经确实掌握在取胜的范围之内，在万里之外就可以折冲制胜了。多么值得庆贺和欣幸！只是洮河远在天边，秋深霜露已重，军队行进自有期限，请您务必保重起居。各种方略，应当揣摩情势、观察变化，您自有圆融机变；不要捕风捉影，也不要听从众人的议论。来信说要以满腔赤血报效朝廷，这份忠诚，天地日月都在鉴察，鬼神也会呵护。我即使顽钝鄙陋，也感激您的厚谊，无论成败利钝，愿意与您共同承担。凡是心中有所知晓，一定当尽情陈说□。这封信先附上答复，其余容后再陈。又 甘肃、陕西失策，完全在于把番人交给虏人吞并，撤去我方藩篱，资助敌人的爪牙，这正是自己削弱自己的形势。如今截断道路以杜绝流窜的虏人，又悬赏鼓励各番族；番人没有虏人的祸害，却有获得赏赐的利益，因此掠夺的人乘机想归附，居住的人应募后也乐于前来。至于夷妇送回番族，虽然她们的心意恭顺，有值得嘉奖之处，但对外是畏惧兵威，对内是防备番族变乱，也实在是迫于形势而不得不这样做。总计送还以及编入兵籍的人已经五千多人，两个赞画分头进行招抚，衮钺又亲自到西宁，确定修筑堡垒、保护番族的策略。番族有了凭借来巩固自己，归附的人应当会日益增多；番汉合力，同仇敌忾地处理西部事务，平定它就不成问题了。仰首盼望，仰首盼望。又 汉朝设置五郡，本来是为了隔绝羌人和虏人，使他们不能联合起来成为内地的祸患。可是近几年流窜的虏人到西边放牧，甚至借道路把他们引来，修建寺庙让他们居住，把番人交给他们供养。这是古人把羌人和虏人分开为二，如今反而把他们合为一体。这样过几年，番人与虏人成为一家，甘肃、洮州、岷州难道还能保全吗？上天保佑国家，降下这场艰难困厄，正是为了开启您经营筹划的功业。首先严格禁止借道，以制约虏人，使他们不能向西同番人相通；其次发布招抚命令，以收纳番人，使他们不再受到虏人的外部逼迫。如今又议论焚毁仰华寺，以彻底烧空流虏的巢穴，永远拔除蔓延侵害的病根。从此番人没有虏患，归附我方而自行坚固；虏人失去番人的利益，狡诈谋划自然受阻。安定五郡，廓清两川，应当指日可待了！欣慰，欣慰！至于卜酋因为侵犯边境受伤，便怜悯他请求认罪而准许以罚赎罪；不他失礼，回巢时借道，便嘉奖他的恭顺而赐旗护送；虏王以遗留的罪孽拖延，就用大军威慑他并限定期限催促；火真率领部众逃走，就用报捷文书震慑他，并预先告诫松藩。对局势的操纵和松紧，一一恰到好处。若不是机智、见识和谋略运用得十分纯熟，谁能做到这样？只是边将周旋于旧日套数，虚张声势恐吓，沿袭弊端、承接奸计，这种情况由来已久。用来欺骗迷惑我们这些人还可以，难道能用来动摇军中的长者、壮猷的元老吗？如果不是您确实有坚定的见识和定力，很少有人不会因听信传闻、妄报消息而轻易动怒变色。所谓虏人有多种办法来误导我方；我方若陷入处处防备的战局，也会因此耽误事情，这种情况实在不少！确实不能不再加以申明告诫，以明确节制，也解除众人的疑惑。不过此人颇有些微功劳，策励之事才刚开始，姑且宽容他并加以训诫，要求他以后见效即可。临写这封信，实在说不尽这些琐细的话。又 私下想到您驱车远赴边塞，以孤军面对番人和虏人的交相进攻，早晚勤劳奔走，没有片刻安宁，危险困苦到了极点。那些道听途说的人、技痒好事的人，竟想主张用兵，动不动就说停止互市，甚至上奏告急，写信来诋毁讥刺。这真是羌虏容易摧毁，而口舌难以平息，实在可恨！我推究他们喋喋不休的原因，不过是说扯酋屡次约定回巢，却总是违约不成，于是怀疑他与火、卜二酋合谋入侵。扯酋在西部边塞徘徊，即使我们这些人也深以为忧。然而既然有您主持事务，进退松紧都由您操纵，想来一定有高妙的谋算，不是旁人所能知道的。正如您来信所说：“人不爱惜自己的性命，却要毁伤别人所爱惜的东西。”这句话足以破除纷纷的疑惑。幸而其余的虏人已经拔营起身，将从镇羌出境，即使六月出发，七月下旬也可全部结束，不过五六十天的事情，屈指可待。等这个酋长向东返回，虏人的情形既没有可疑之处，众人的议论自然也无从指责，您就可以从容不迫地谋划海上的功业了。至于叶中丞的信、魏督府的奏疏，言辞雄健、辩论豪迈，虽然令人惊动耳目，但同您的万全之策相比，不过像太和元气中的一时气候罢了；还希望您一并采纳包容。各种谋略兼收并蓄，必定能够相互补益；各种意见并立，也不至于立刻发生争执。如今您负责经略，魏、叶二位公负责督抚；二位主持谋划，您负责决断。即使他们的意见未必能采用，也姑且收取以备一着。他们所说的断绝和议、停止进贡，就是我所说的分别对待顺逆，并没有两样。只是我懂得先后次序，而他们想把后着当作首着，略有不同罢了。能够收纳他们的意见，他们就为我所用，而我方力量就壮大；如果把他们看作异己，认为我是对的、他们是错的，彼此相持为敌，我方反而会弱小。俗话说：“德行有包容才广大，办事有所忍耐才能成功。”这是我愚昧的一点见解，希望您裁察。凡是军中的谋议，有取舍而不表露彼此异同，是可以的。至诚祝愿，至诚祝愿。又

译承蒙来信，知道大军在九月十五日分路一同出发，直抵穹庐以北，距边境五百里，没有见到一个虏人。自从汉代卫青、霍去病渡过大漠以来，只有这一次行动，真是盛大啊！军队返回到仰华寺，又放火焚烧它残存的建筑，一根椽、一片木头都没有留下。像这样犁平庭院、扫荡巢穴的猛烈行动，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流窜的虏人全部散去，火真远逃，西海已经清平，两川大定。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耽误您的节旄呢？整军返回，刻日可待了！如果一定要像那些议论者所说，必须砍下火真的头，灭绝腥膻的种族，一个虏人也不留下，然后才算收功、完事，那就请那些议论者自己去做，朝廷的议论不敢把这种事责成您。事情已经有□旨趣，先前您已经答应我了。我延颈伫望，延颈伫望。○答郝少泉亲家 辽东的任命，是皇上特别选定的，应该赶快赴任镇守，分别致意的书信已经写好了。承蒙您教诲阁务，所说的都应当字字切中要害；若不是至亲厚友，谁肯这样把道理告诉我呢？只是接待宾客、询问时事，正是我今天所欠缺的。京城和各省的士大夫，除因公事相见之外，退下来便闭门而已；我实在不敢接待一个客人，交谈一句话。一方面广泛延请、博采访问，是首辅的职责，我确实应该斟酌处理；另一方面，交游过滥、言语过多，会开启是非的端头，更应当收敛回避，而我实在不是敢于怠慢贤人、傲视士大夫。只是亲翁不了解我所处的困难。我并非拘谨自守、只顾把持自身，而是在东边、西边都可能失足的处境中，能够走到今天。至于吏治和士风已经极其衰败，奔走钻营的门路很多，而将领尤其严重。纠正偏差、回归正道，本来并不困难；可是人人都怀有私心，源头污浊却想使水流清洁，世间没有这个道理。能够秉公忘私，心地就会虚明，气节就会端正，各种事情都可以办理；一旦有一点点私情牵缠，不能摆脱，第一步受了妨碍，步步都会错。对外，纲纪衰败，法度难以施行；对内，诏令频繁，苛细察究没有止境。凭这样来谋求治理，不也太困难了吗？最值得忧虑的是：宗室支派繁衍，是第一种“多”；宦官充斥，是第二种“多”；锦衣卫冗员众多，是第三种“多”；边兵冗食，是第四种“多”。有这四种“多”，即使耗尽四海的财力、百姓的膏脂，也不足以供给；可是有关方面安闲懈怠，丝毫不加省察，悠然漫无措施，反而崇尚修饰虚文，料理琐细事务，姑息敷衍以取悦眼前。那么我厚着脸皮、惭愧地身居其位，难道只是因为尸位素餐而感到羞耻吗？偶然承蒙您赐教，冒昧把我的愚见全部说出；其中有可以教诲提点我的地方，幸望以后赐信指教，感激不尽。又 昨天听到辽东的军情，我私下想到辽东没有坚固的藩篱，何况正值秋收之时，亲翁刚刚上任，经营布置还未周遍，突然遭遇这样的敌寇，实在忧惧不安。如今听说虏人已经出境，城堡保全无恙，欣慰之情难以言表。若不是英明的谋略和雄伟的方略，加以部署指挥，随机应变、配合时机，怎么能保全城堡，又取得斩获的功劳呢？即使人畜、资粮只有少量被掠，临阵将士也不可能毫无损伤；虏人数万，分路一同进攻，却想做到秋毫不犯、一箭不失，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亲翁发誓不欺骗皇上，据实上奏，而且议功从轻、议罪从重，这样才显出亲翁的忠诚谨慎；与那些掩盖罪过、夸大功劳的人相比，其人品气节真是天壤之别。没有怀着实心、办理实事而长久不被世人知晓的。至于体念边臣的辛苦，给予体恤和宽宥，那要靠皇上推恩；皇上也一定不肯辜负任事的大臣。又 京营的重任、总宪的崇高职位，听到任命消息之日，欢喜庆贺无穷。这不只是入朝任职值得庆贺，即使在蓟、辽这样的要地，倭寇与虏人交相作乱，能够离开这处艰难震撼的冲要之地，也已经像卸下九鼎的重负、离开羊肠小道的险境一样。如今议论者都说倭夷假装逃走，阴谋仍然难以测度；而都督骄横，经营者周旋应付，十分难以调度驾驭。能够不被牵连粘带，已经是很大的福分。京军积弱，势力难以立即振作；何况在京城脚下，怨言毁谤容易产生。安抚疲敝者首先要施以恩意，振兴废弛者首先要树立纲纪。恩意得到信服，众人的情感就会欢悦归附；纲纪建立，各项事务就会有条理地举措。宽大而简约，不放纵也不苛刻，明白这一点就够了，切不可沽名求取振作之声，反而制造纷更的扰乱。临淮文雅廉明，是勋贵中出色的人，与他共同办事，可以保证同心，应当敬重他。至于册立储君的大典，起初议论一同册封，不久却下诏等待嫡子，前星的光芒又渐渐暗淡，事情更加渺茫；我对此忧心不已，即使死了也不能瞑目。其他纷纷争辩之事，像鼎水沸腾、波涛翻涌，世道人心，实在不知道何时才能止息。大抵世人喜欢生事、追求名声，是后生的常态；可是转动政局的关键，在于执掌政权的根本之地，只要虚心、公平、镇定即可，不需要多说。近来下面喜欢争斗，上面又引导他们争斗；下面喜欢攻讦，上面又给他们提供凭借。只是扬汤止沸，却不去熄灭柴薪；想堵住众人的口、堵住河流，决口反而会更加严重。怪不得矛盾彼此追逐，纠葛不断。不肖我身负重重谴责，蜷伏在山岩之间，沦落而支离，实在没有什么可称道的地方。然而能够脱离是非之外，拔脚离开喜怒争竞的场所，自在淡泊，也自有一种风味。只是既庆幸自己退居，又怨恨自己回来得不够早。亲翁才干优长，具有经世济民之才，身系国家安危，正应当整顿乾坤，怎么能突然留恋山林泉石？以忠诚任事，以正直立身，以宽和厚道待人，以沉静缄默安定风俗；我认为自己应当这样做罢了。不可刻意追求高官显位，也不可刻意追求山林隐逸。出仕、退处、去留、进退，自有合宜的时机，万万希望您不要固执拘泥。○答孙立亭中丞 我从田野间起身，赶赴京城，得以两次拜见您的容颜，本想或许能够早晚侍奉左右，向您请教。谁知皇帝眷顾挽留您，特意把整肃纲纪的重任交给您，您拥着绛色驺骑向南去了。临到岔路，我徘徊惆怅，内心想说的愚见，竟来不及全部在送别时说出。三月间，我还盼望在旧都看见您的朝服鞋履，以为您将庄严地升任独坐，统领百官。哪里知道西来的紫气，仍然在关河之间徘徊呢？大厦正将倾斜，狂澜将要倾覆，所盼望您撑持支柱的力量十分重大，怎么忍心迟迟不走，辜负中外人心的翘首期盼呢？匆忙写下这封附信答复，恭请您早日启程，这是我的祝愿。○答晋似斋中丞 承蒙来信。时事值得忧虑的地方，不在小小的丑类，而在饥荒。救荒的根本办法，应当劝勉富裕人家来赈济贫民；从中可以看出您忧国的胸怀和救时的谋略，我不胜感佩。只是如今困难的地方，不在于治理的方法，而在于执行治理的人。只要有您在宁夏，宁夏百姓自然应当不会挨饿。若没有您体恤百姓的心，即使把您的办法全部交给别人，受到阻隔而不能施行，或者虽施行却不落实，也仍然等于从未体恤百姓。其间情状，难以用言语说尽。草草写此信附上答复，不再详述。○上张浒东老师

译初春时，远远承蒙您派使者屈尊问候山居，恰逢征召的诏命来到，我已经把自己衰朽疲惫、不堪再出仕的情形告诉老师左右了。此后我三次辞谢而未获允许，诏使已经到了门口，最终不能只乘一辆车回去复命，于是不得不出来说明，自己的才干、志向和精力实在难以驱策。临行前病倒卧床，又过了一个多月才得以启程入京；入京后又过了一个多月，体力才逐渐恢复。再次烦劳您慈爱地关怀并申述教诲，至于“根本要靠自己树立”这句话，更是我应当牢牢记住、丝毫不敢忘记的。我曾见前人担任副相时，以为权力不在自己手中便推卸事务、袖手旁观；以为权力不在自己手中便嫉妒别人，于是包揽事务，同人争强。这两种表现虽然相反，但都出于人我之心，所怀的得失之念其实相同。我从前在内阁时，参与国事议论，只要有所知就没有不说的，说了就没有不尽的；事情有不恰当之处，也没有不共同评议驳正的，实在不敢推卸事务、旁观不理。不过，言论是否被采纳，评议驳正是否可行，都由当事者裁断；我从未预先抱定成见，也未曾拘守一己偏见。退下后反省处境，在私室中从未接纳一份私人交往、说出一句私下言语，以免把宫禁中的事情泄露到外面。因此也从未包揽事务，以至于同人争竞。如今我所忧虑的，是才干和技能短拙，学术空疏，不能辅佐培养君主的德性，拯救百姓的困苦。至于人与我之间的得失之念，我早年承受老师教诲，颇能在眼界中分清界限，把冰炭般的对立置于胸中而不为所动。古人说过：“我独自立身于世，只以自己的影子为伴而不感到恐惧，是因为心中对人没有彼此之分。”或许可以借此宽慰老师远方的挂念吧。以后如有便利的使者传递消息，还请继续督促教诲，这是□。○答王复斋司空 久违了您的风范，幸而正值荣归圆满之时，我本想北上拜见您的容颜，抒发久别积存的情怀，这是我的愿望。可是您的旌旗车驾中途停止，您又上疏坚决辞谢，像磐石一样坚定的节操，似乎已经无法挽回。又想到士风颠倒、世道翻覆，在这样的时刻，能够承蒙优厚诏书，赐您□□□就第主□□□□□□□□□□□□，这正是我不能两次见到的事情。只是我自顾才拙，又被自己牵入危险的机关；等到能够脱身回来，还不知道我的外貌将成什么样子，连山中的神灵也会厌弃我了。草草写此信附上答复，并表达祝贺的心情。庆典颁行之时，尚容我周旋致意。其余不尽。○答衷洪溪抚台 今年严重旱灾成了祸害，从京师直到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各地同样干旱，流离迁徙的百姓交错在道路上；这是君臣共同忧虑的事情，而中州是天下的枢纽，更加值得忧虑。听说您刚进入辖境，就已经开仓赈济饥民，民心稍稍安定；如今又分条上奏救荒的情形，全都切实关怀百姓的隐忧，仿佛慈母止住孩子的哭泣，良医治好人的痿病，察知痛苦所在，凡是可以减免、救济、扶助的，自然不能不赶紧谋划。可是驿递和诬告盗贼两件事，对百姓危害尤其严重，也尤其难以禁止。减缓征收、留存钱粮等事，权力在朝廷；一旦获准，应该缓征的缓征，应该留存的留存，命令便容易施行。唯独驿递和捕快两件事，权力在地方官府；由我来救济，却未必能够真正救济，由我来禁止，却未必能够真正禁止。这并不是法令难行，而是奉行法令的心思抵不过顾忌的心思。为什么呢？凡是扰害驿递的，并不是低级官员和散役；低级官员、散役哪里能够造成扰害？造成扰害的，上等是贡使，其次是达官贵客，再其次是抚按司道的公差人役。地方官有谁敢抗拒贡使？有谁敢让达官贵客不高兴？有谁敢触犯上司的公差？这三类人不能追究，于是只在低级官员、散役的几个人几匹马之间裁减，所能裁减的又有多少呢？这就是所谓驿递之害难以禁止。并不是驿递本身能够危害地方，而是地方官自己疲于奔走，从而造成了这种危害。至于巡捕人役，他们外出捕盗，登记的遗失物由地方官拿获盗贼后交入审问；审问由地方官负责，不良的人就更换，诬陷拘捕的就反坐治罪，他们难道还能反抗吗？不过是说他们的同伙一向积聚窝藏、侦察刺探，互相传播诽谤罢了。却不知道，传播诽谤正是他们借官府来害良民的工具；地方官畏缩不振作，曲意迁就忍让，于是并非捕快能够要挟官府，而是官府自己屈服于积年恶棍，造成他们能够要挟官府。这就是我所说的奉行法令的心思抵不过顾忌的心思。郡县中并非没有刚强正直、自行其是、不谄媚过客、不畏惧强权的人，只是要维持、保护、遮护他们，使他们能够安居职位、施行志愿，又在于上级加以关怀罢了。如今您上疏议论到这些事情，确实应当设法禁绝；这样不但百姓会因除去祸害而高兴，地方官也可以施展才干。我对这两件事感慨已久，偶然诵读您的大作，冒昧写下这些话请您指正，恭候教诲裁定。○答魏敬吾京兆 我从田野间起身，再次赶赴京城，刚刚庆幸能够早晚侍奉左右，承受您的教诲提点，可以依循准则、遵守法度，稍稍谋求有所建树。可是皇帝眷顾明德，把镇守京城的重任托付给您；您的朝服鞋履既已向南而去，作为仪范的身影也就□了。然而您的教诲仍在耳边，我铭刻在座右、书写在衣带上。您所说的启发辅导之术，在于关键处转移变化；辅助治理的方法，在于从纲领上提挈。这些话意义深远，把辅相之道说得没有遗漏了。可惜我内心浅薄，器度狭小，学问又缺少沉潜；想到我起家□年，丝毫没有补益，不能□□禄之□□，这就等于上书自我弹劾□，想以离去来感悟皇上的心意，可是忠诚的志向难以投合，天威又不可测，或许将要受到谴责而离职。想到辜负您的教诲和爱护，惭愧恐惧，哪里说得尽呢？唯有培养精神的一段工夫，已经不能在下官身上施行，还可以在山间自行体会。像您这样学问渊源深厚、经世筹划宏大，宗社和苍生正依赖您；至于荆庭兰室，是亲情最关切的地方，经过绣户之家时暂且烦劳您料理，何至于以长期沐浴为由请求呢？草草写信表示慰问，并把腹中的各种心绪一并告诉您，匆忙之间不能详尽。○答李近台抚台

译铸钱本来是为了补充银币不足，因为费用节省而收益丰厚，所以足以制造。如今在南方铸造，费用无法估量；运送到北方，又积存在那里没有用途，何苦拿无用的货币耗费巨额钱财，使工匠疲于鼓铸，官府又苦于远途运输呢？这实在是很大的失策！我私下曾冒昧议论：如今公私财力匮乏，只有钱法这一件事，可以疏通财利、便利百姓、充裕国家；但苦于主持不力、流通不均，所以钱法忽通忽塞。下面的人掌握钱法，上面反而听任他们；而议论者竟说应当顺从百姓的便利。钱是百姓的资财，衣食都依赖它，哪里有把衣食的资财给了百姓，百姓反而不便利的道理？所谓不便利，只是钱只能用于市场买卖，而官吏的俸禄粮食、军民的租税、罪犯的罚赎都不能搭配使用；这就像堵塞源头，却想让水流通畅。钱法不能施行，是有原因的！如果确实按照重大议案所说，从官府到市肆，制钱和银两相互折算通用；其他钱币不得参与；即使已有其他钱币，也另设办法收取，用作铸钱的材料。这样法令统一，财利流通，百姓谁能阻挠它呢？倘若认为应当听从百姓的便利，那么铸钱工匠的便利也应当听从。难道钱币不能强制推行，却偏偏可以强制铸造吗？既然铸造就必须推行，不能推行就不必铸造。这两句话，是很容易作出决定的。我愚昧无知，只是佩服大疏所议是正确的，也已经向大司空赞同此议了。○答沈镜湖光禄 再次收到您的教诲信，仰知您的高雅志向，竟要远远退隐，不肯早晚任事。这在洁身自守的道义上，确实做到了。可是对于国家和君主又将如何呢？如今士人的习气正热衷于奔走竞争，而您坚持恬淡退处的节操，以此彰明高尚；皇上正沉溺于宴饮安逸，而您提出忧患疾病的端由，以此表示警戒。因此，您用来激励士习、磨砺教化、切劘圣躬的意义，深远而重大，并不是漫然求去的人所能相比的。我诵读之后敬佩不已，恭敬写信致谢，并表达挽留您的心意。希望您暂且压下退隐的念头，努力符合皇上的眷顾挽留，这是我的祝愿。○答郜文川督府 互市的主动权，是我方和虏方共同掌握的；一方低，一方高，形势自然如此。只是虏方挟持自己的优势来要挟我方，我若害怕这种要挟而急于同他们讲和，他们就会得势而更加抬高身价。只有不承认他们的要挟，也不接受他们的要求；他们急着前来，我方从容应对，拖延日久，他们的计谋越来越穷尽，形势必定自行折损。您对待卜酋已经掌握了这个办法：来进贡的就接受，不来的不强迫；马匹的好坏，日期的先后，全都置之不问。这样我方更加从容，虏方更加急迫，他们自然会把要挟的计谋改成求和的说法。卜酋既已降服，各酋长就会全都前来；这就是用拒绝他们的办法来招致他们。况且庄酋已经认罚，又已经有了端倪，套虏接连而来□，功劳多么伟大啊！仰首盼望，仰首盼望。又 诸位老臣每次谈到边疆事务，总说军队应当操练，田地应当开垦。安定边疆的长远策略，确实没有超过这两件事的。不过操练军队、开垦田地，也不是早晚之间就能见效的。军饷不足，军队就无法操练；费用不具备，田地就无法开垦。如今司农谨慎守护国库钱财，不敢在定额之外增加一丝一毫。军队多而饷少，土地空旷而租税微薄，想要兴办事情，确实困难。近来虽然稍有发放，不知能否稍稍缓解等待供给的急迫呢？幸而您正当任事之时，可以借此机会，酌定规条，训练士卒，开设屯田，逐步修治兴办；即使不敢希望边地粮仓全都充满、军队队伍全都充足，但所谓有一分完整就抵一分军饷，有一个人就发挥一个人的作用，本来就应当立刻见到成效。希望您毅然谋划此事，至诚祝愿，至诚祝愿。○答王麟洲督学 我还是诸生时，就蒙受先师的教育。后来忝列仕籍，又隶属于凤洲公部下，承蒙您使我更新自强，于是得以在德门承受恩宠，实在深厚。只是因为相隔日久，音问久已断绝，内心明亮的思念，徒然只剩下遥望追忆。近来太平的征兆刚刚开启，正直之士一同升进；您在山林园圃中奉持征召的玺书，在闽粤主持文教，将使海滨改变风俗，使岭外兴起贤才。大师得到人才，实在值得欣庆。至于我这样浅薄空疏的人，冒昧混列于严肃的学政之中，如同堆木临渊，惶恐不安还来不及，至于进退行止的大义，只能等候您的教诲裁定。如今远远承蒙您赐下美好的书信，错误地加以褒扬奖借，我惭愧出汗，如何承当？恭敬附上谢辞，也把内心真情一并陈述。愿您顾念世交情谊，并幸而教诲我，感荷至极。○答陈荩斋漕台 泗城水患蔓延，民居被淹没浸溺，我熟知其情状，只是不知道疏导的方法应从哪里下手。昨天得到总河公的信，详细说开挖施家沟和周家桥并非良策，因为会泄漏祖陵的王气，妨碍清河的漕运。他又说，这种说法出自乡间士大夫，他们害怕改动州治，畏惧迁移，所以倡议如此。我私下认为，人们安土重迁，或者只看到局部一隅的利害而看不到全局，也确实可能有这种情况。如今接到您的教札，详细说明淮河、黄河源流的来去、高低、曲折，水势河情如同亲眼掌握，因此周家桥似乎也可以开挖。下游泄水，上游自然畅通；外水排泄，内水自然减少，这是容易明白的道理。总河公认为不可开挖，他的理由只有泄王气、妨碍漕运两件事。如今您说淮河、黄河交会的地方，距祖陵在一百六十里以外，而且位于祖陵之后而不是之前，那么所谓冲破天心的说法，总归支离破碎，似乎与祖陵没有妨碍。况且开挖之后设置减水闸，按照时令调节水势，正如您来信所说：水大就开闸泄水，水小就闭闸以保障漕运，这样似乎又不妨碍漕运了。总河公坚持说不能开挖，大概是因为他一生的精力大多用在高家堰，实在担心周家桥一开，高家堰或许就会决口毁坏，虽然取得成功却招来后续议论罢了。可是他不知道，您为泗城谋划固然是好事，对高家堰也未尝不是好事。况且不打开周家桥，高家堰又怎么能保证永远完好而不决口呢？希望您再同总河公从容商议，计策确定后，谋划不必出自您一人，功劳也不必由您一人取得，这对漕运事务和河防来说都是极大的幸运。否则就应当派官员勘察视察、共同议定，只怕地方又增添一番劳扰。究竟如何呢？○答石东泉司马

译我忝居末位，过去曾与您共同谋划，只是恰逢边疆动乱之日遭受谴责罢归，难道是为了逃避困难，反而把忧劳留给您吗？事情只是偶然如此罢了。您天生忠贞，英明有谋，筹划经营又得到政府两位老臣的谋断相互资助，什么嫌隙不能消除，什么乱事不能平息？正是因为没有用到我这个办事失败的人。至于和议进贡的主张，我曾参与其中。开始时史酋已经被擒，宣府、蓟州之间可以安睡，陵寝大概也不会受到惊扰。两年互市赏赐确实应该恢复，何况西夏正面临松套各虏的紧急形势，需要羁縻牵制，正是这个时候。因此我冒昧陈说，幸而您不以我为鄙陋，把意见转达给皇上，终于定下今天的盟约。这不但可以坚定虏人和议的心意，而且可以成为制约逆虏的根据。至于战守的准备，其他镇没有来得及知道；像云谷一带，幸赖萧、邢二公振作经营，耗尽心力，朝廷之上不可不特别加以体恤，委以重任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至于宁夏叛卒，如果在刚开始发动时就能作出区处，或者设法离间收买，防止他们从内部溃乱；或者分兵屯守，杜绝他们的外援，那么只需要一名使者、一纸檄文，就可以平定。如今却拖延观望，等到贼势已经形成，逆谋已经联合，勾结虏人入侵，然后才请命朝廷、向邻镇求援，就如同挖井救火，实在太晚了。如今即使派将领征调军队，再由直指使监督，天威震动，按理说没有不能剪除的凶徒；然而已经耗费了百倍的力量。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前进不能退却，即使倾尽内库、使良民受灾，也难以再顾惜；就像被毒虫螫伤便砍断手臂，哪里还应当顾虑伤害完好的肉体呢？只怕贼人的营垒□容易攻破，攻破后禁止妄杀，正容易□下令。唉，宁镇的宗藩、士人和百姓也非常多，懂得谋略、勇武、才干的人应当不少；可是他们甘心受叛卒驱使，接受叛卒的逼迫胁持，像土木偶人一样，随着贼人提挽，经过时日和月份，竟不能在城中出一个奇谋、献一条计策，想来只是为了保全自身家产罢了；可是贼人不灭，自身家产哪里能够保全？活着使萧如熏惭愧，死后又愧对梁琦了。那哱氏父子跋扈日久，朝廷却以姑息养成他们不轨的谋划；跟随府中的一个任性暴戾、无所不为之人，又以才贤之名推荐起用，使他进入不善之党的行列。祸患的阶梯、灾祸的根本，仿佛有定数一般，竟由一些善于缓颊高谈、以宽纵蛊惑而有余的人凑合形成；贤能者奔走驰骋去挽救败局，却总是力量不足。您遭逢这样的时势，既然如此，就不得不亲自承担社稷的重任；劳苦固然不能推辞，但又将归罪于谁呢？承蒙赐示咨稿，其中内旨说准许将史酋监候，不必押解到京，十分符合镇重大体；而且监候可以缓死，能够借此招安余党，后面还有可安排的办法。这样做是可以的。此前擒获并献上赵全一类人，正是因为仓促地斩首示众，导致留下余孽，所以才有今天板升一族，确实是失策。至于回示虏王、约束各部不得扰边的几句话，也十分紧要切实。松套各虏贪图财物而帮助叛逆，必须得到虏王的禁约；即使不能全部听从，也能稍稍收敛，我军才可以从中获利。希望您留意此事。□罪废不宜谈论军国大事，只是仗恃您的爱护而冒昧谈及，幸望秘密保存。王文端公尺牍卷之四终 ●王文端公尺牍卷之五 山阴对南王家屏著 定襄门人傅新德校 书 ◆书 答孙长山中丞 答刘节斋抚台 答贾西池抚台 答陈心谷抚台 与杨本□司农 答萧岳峯督府 答王荆石相公 答陈愚所漕台 答申瑶泉相公 答蹇理庵抚台 答雒泾坡抚台 答许颖阳相公 答叶龙潭抚台 祝贺沈龙江相公 答邓玉洲宪使 答褚爱所中丞 寄给杨后山漕台 答梅鹤洲督府 答许益斋抚台 答何震川宗伯 答顾冲庵抚台 答陈肃庵宗伯 答王对沧抚台 答温一斋抚台 答赵宁宇抚台 答赵吉亭中丞 答王忠铭宗伯 答王莲洲宪使 ○答孙长山中丞 近来国事纷乱，朝廷纲纪衰败。士风虽然浮薄，也由于表率不得其人，对于公平正大的原则，或许还没有完全做到。自从您奉命任职以来，朝廷士大夫无不一致倾服，都说人心世道将由邪归正、由浇薄返淳厚；您这次出行，实在不能以疾病为辞，却又恋恋不舍故里，生出了归隐的念头。西山以西有蕨菜可以采食，我并非独自没有这种志向，只是时势尚可作为而无人肯做；早晚进退的道理，我觉得自己仍未能处理得当。只请您斟酌；如果要用筮法来验证，我也颇懂其中的道理。艮卦以敦厚、安守至终为吉，取义正在于不改变所守。您正直的节操和坚贞的声望，如山岳耸立，不可转移；正在如今掌管宪法政令之时，正可以表明志趣操守，完成一生的美德，还有什么比这更厚重呢？难道这只是停止前进的意思吗？况且艮卦上九爻变动，成为谦卦，其卦辞说：‘黍稷醇厚，恭敬奉祀山神；神灵享用饮食，降下甘雨和吉祥；万物繁茂，时世没有灾祸，独自蒙受福祉。’所谓山神，就是孝陵；万物繁茂，虽有饥荒而不受其害，这是年岁将要丰收的征兆。由此看来，您此去将培植万年丰芑的恩泽，并获得长久不衰的嘉福祥瑞，怎么可以说是停止不进呢？也应当借此向执掌筮策的人求得正确判断。又 关于屯田和兵事，偶尔谈到时，我总是拿出浅陋的意见请您裁断，并不是说它一定可以实行。承蒙您告知，准备恢复辎重旧营，这样士兵有归宿，军饷也有出处，谋划更为妥善。不过我私下仍有所疑虑。本来□□田是为了兴修水利，本来招募南方农民是为了训练北方农民。如今却招募士兵来务农，以一人训练十人，以十人训练百人。农民尚且害怕学习耕垦之利，能否兴办还不能确定；议论此事的人已经有士兵聚集后难以遣散的忧虑，何况让□兵回到队伍中去？他们已经成为士兵，谁还会再训练农民？如果说把他们分派到田地里…… ○答刘节斋抚台 夷夏之间的界限，全在于藩篱。藩篱牢固，堂室才会安宁。车里、元江距离遥远，而滇地却迫近；莽部内部离心，外部又依附于有利形势，显然是有所凭恃。我们的兵力足以维系局势，恩德足以结纳人心。对外击破、离散他们的党羽，对内收服并用羁縻笼络他们，这就是不必招抚而能使他们自行聚集归附的办法。如今岳罕已经被俘，莽酋已经逃走，各部已经投降，元江、车里难道能不震动吗？如果不在内部加以收抚，他们对外的联合反而更加牢固，这就是抛弃降人而资助莽部。幸亏您筹划得当，计谋可以安定长远：乘讨伐莽部的威势收服元江，又因元江归附而降服车里，这样不必烦劳一日，荒远地区便全部归附，失去的疆土也都恢复了。堂堂天朝，难道会吝惜爵位赏赐，不肯用来顺应远方人的心愿吗？只是糯猛已经驯服之后，八百、老挝也不能单独任其置身事外，也必须使其降服，这才是完整的策略。姚州、镇南并称为要地，选择官员任用，也是经营谋划中的事务。该部各事都应当按照大的议案覆奏。草草写此答复，不能尽意。○答贾西池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