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端公尺牍卷之七
荅赵定宇宫谕
荅萧念渠抚台
荅徐孺东符卿
荅张仰峯太守
荅赵南渚仪部
荅李二霍年丈
荅赵见宇中丞
荅戴中斋年丈
荅王用吾宪使
荅吴复庵宫谕
荅李克庵抚台
荅邢昆田抚台
荅邓定宇太史
荅郭青螺抚台
荅王凤山抚台
荅王霁宇抚台
荅万丘泽督府
荅冯文所宪使
荅王洪阳大理
荅刘和宇宫谕
荅吕新吾中丞
荅田绎斋亲家
荅周明宇督学
荅吴止庵抚台
□□□宇侍御
与邢知吾侍御
荅魏见泉抚台
荅王平溪年丈
荅张念华侍御
荅傅兆野年丈
荅吴安节侍御
荅陈心抑侍御
荅冯具区太史
荅王怀棘督府
□
□
荅冯具区太史
荅王怀棘督府
荅陈心抑侍御
○荅赵定宇宫谕
某不佞,窃尝奉教门下,投一言之知,蕲自砥厉振刷,以不辱于契谊,此心时耿耿焉。顾资性迂愚,器量浅陿,不能削觚毁朴,茅靡波随,而意所弗平,辄妄有是非,罔知避忌。居今之世,其非不佞所能适,甚明。顷因秘阁延贤,谬使不佞得从荆石先生之后,某虽不自量,岂不知非据之地,不可以处嵬琐之迹,不可以溷于魁人宿德也?然所为腼焉就列,未即引去者,计荆翁且与封轺偕入,庶几乘大来之会,得以伸眉张目,一观泰道之新,即去而耕塞下,有余快耳。乃伻来表奏,方以请摄为辞,若是则捧袂无期,蓬麻靡托,不佞亦安能眷眷久居于此乎?至损辱笺诲,纚纚千余言,援古大臣之义,相勖示以守巳自重,审势察微,此皆他人口不肯道,某之耳未尝闻者。仰见门下忧时之切,爱某之深,顾某何能称塞德意于万一焉?虽然,持微收重,非具斡旋之畧者不能。若定所守于我,不为苟容,不难勇退,则当服膺至教,勉矢硁硁,决不敢弃生平而负知巳也。第荆翁与门下动定尚未可知,不佞方此窥左足而决去留,何敢遂议守官之事业?有诏趣门下,恐门下不容复淹矣。草此占报,奉谢诲提,临楮惓惓,不胜延伫。
又
某资识迂愚,闇于世调,趋舍臧否与俗异,同心所不然,言弗敢讳,此其所蔽也。若一念朴诚,则以为事君交友皆当勿欺,使心一是非,口一是非,羞肺肝而愧衾影,宁死所不能为也。起家一年,日侍三公左右,才技短拙,无能少分猷念,则有之;而事关国体,言出公论,心之所知其不可者,未尝不尽言相告,自以为忠于三公矣。主上朝讲久辍,储位久虚,章疏多停阁不下,而日闻掖庭鞭笞之声,不佞以为此非细故也。会时亢旱,引罪自劾,冀以一去感悟圣心,又自以为忠于皇上矣。乃昨岁一疏入未下,仅蒙宣谕忠爱,许以卜日出朝而止,其事载之起居注中可考也。今岁第一疏上九日而后下,第二疏竟不下,据内阁言则以为忤上意也,据人言又以为非上意也,而纷纷之说杂出,不佞恶从而知之,惟一去可自决耳。乃疏再引疾以去,又不许,而会圣上三出视朝,三公以为圣□方有回旋之机,不可悻悻求去,乃此蹔留而腼冒,则愈甚愆尤,则愈深矣。语云:事君数,斯辱;朋友数,斯疏。不佞盖两蹈其失焉,而何敢以不肖之迹廑门下省念乎?及奉密谕,慨惜时事,言言中膏盲切情窽,此正不佞所仰屋而叹,而向所尽言相告者,亦居半矣。以当事者之高明,岂不内照而一齐众楚如咻之者何?门下德望学术,三老所推,方望以箴砭之言相切磋,或宜尊信而可轻言去哉?亦非不佞所愿于门下者矣。旋遽手占附报,并谢心教,外四君子者,不佞素所雅重,敢不皈依。
○荅萧念渠抚台
自台下被命抚郧,三省将吏士民,延首而南望者,巳五阅月。衮钺幸巳承代,其将吏必且廪廪受署,士民必且喁喁望泽。环郧襄数千里之地,鼓舞可想。来教乃若虞于民俗庞杂,灾沴频仍,图所以镇定安辑之畧,此在台下经纶之业,特其绪余耳。诚移向之抚滇者抚闽,一指顾咄嗟,可使犷悍毕驯,凋残尽起者也。不佞何能赞一词哉?然滇所虑者夷,而郧所虑者盗。夷易戢,盗难防也。御夷在将,而弭盗之权在有司。今有司饰最课,躐虚声者往往而有,其以循良得誉,悃愊受知者绝少。惟台下留意,不佞所至,愿马慺慺不悉。
○荅徐孺东符卿
人臣任事,难而任创获之事,为尤难。北方水田未有兴者,而兴之自公始,此天所以惠国家而生公以开无前之利也。责任诚至重矣。不佞虽尝佐末议,左右顾,安能必有司之议与公之议合,而田野百姓之心与公之心合乎?此所谓创始难也。乃今輶轩出廵数月矣。其所过州县,有司安之,行阡陌间,父老安之,迄无一言片词称不便者闻于京师。而客自外来,若不知有水田使者在于地方,固知有司之议巳合于公之议,百姓之心巳合于公之心矣。不佞乃不复以公之任事为幸,而惟以得有司百姓之欢为喜。夫使有司百姓皆巳归心,而功安有不成者乎?区区鄙私,不胜欣慰。惟公殚心图之,单车溽暑,无以为劳。此不世之功,稍辍则难作者也。钱粮工役,易处耳。
○荅张仰峯太守
译答赵定宇宫谕 答萧念渠抚台 答徐孺东符卿 答张仰峯太守 答赵南渚仪部 答李二霍年长者 答赵见宇中丞 答戴中斋年长者 答王用吾宪使 答吴复庵宫谕 答李克庵抚台 答邢昆田抚台 答邓定宇太史 答郭青螺抚台 答王凤山抚台 答王霁宇抚台 答万丘泽督府 答冯文所宪使 答王洪阳大理 答刘和宇宫谕 答吕新吾中丞 答田绎斋亲家 答周明宇督学 答吴止庵抚台 □□□宇侍御 致邢知吾侍御 答魏见泉抚台 答王平溪年长者 答张念华侍御 答傅兆野年长者 答吴安节侍御 答陈心抑侍御 答冯具区太史 答王怀棘督府 □ □ 答冯具区太史 答王怀棘督府 答陈心抑侍御 答赵定宇宫谕 我没有什么才德,曾私下承受您的教诲,得到您一句知遇之言,便希望自我砥砺振作,不辱没彼此的交谊,这份心意时时耿耿在怀。只是我资质迂拙愚钝,器量浅薄狭小,不能削平棱角、毁弃朴质,随波逐流、随俗转移;心中有不平之处,便妄自议论是非,不知道避忌。处在今天这个时代,显然不是我所能适应的。近来因秘阁延请贤才,错误地使我得以跟随荆石先生之后。我虽不能自量,难道不知道自己处在不应居的位置,不能让卑琐的行迹混杂在杰出人物和宿德老臣之间吗?然而我厚着脸皮就列任职、没有立即引退,是料想荆老翁将要同封轺一起入朝,或许可以趁大好时机会合,得以舒展眉目,亲见时运更新;即使随后离去,在塞下耕作,也有余分快意。如今使者来表奏,竟以请求代理职务为辞;如果这样,那么执手相送就没有期限了,蓬蒿麻草也无所依托,我又怎么能眷恋此地而长久居留呢?至于您屈尊赐下的书信,洋洋洒洒一千多字,援引古代大臣的义理,勉励我守持自身、珍重自爱,审察形势、洞察细微;这些都是别人不肯说出口、我从未听到过的话。我仰望可见您忧虑时局的急切、爱护我的深厚,只是我哪里能用万分之一来称合并报答您的恩德呢?不过,能够扶持微弱、收取重大成效,不是具有斡旋谋略的人做不到的。如果我确定自己的操守,不苟且求容,不难于勇敢退身,那么就应当牢记您的至高教诲,努力发誓坚守诚恳,绝不敢抛弃平生操守而辜负知己。只是荆老翁和您的动静进退尚且不能确定,我正要看清脚下的去留而决定去留,哪里敢立即谈论守官任事的事业?诏书正催促您入朝,恐怕您也不能再久留了。草草写信答复,奉上对您教诲提携的谢意,临纸情意缠绵,不能胜过遥遥等待。又 我资质见识迂拙愚钝,不明白世俗的调和之道,取舍善恶同世俗不同;内心认为不对的,言语上不敢隐讳,这就是我的弊病。若说到一念朴实真诚,我认为侍奉君主、交结朋友,都应当不欺骗,使心中判断的是非同口中说的是非一致;若因此羞惭于肺腑、愧对衾影,也宁死不做不能做的事。起家任职一年,每天侍奉在三公左右;才能技艺短拙,不能稍稍分担谋划和思虑,这是事实。但凡事情关系国家体面、言语出自公共议论,我心中知道不可以的,从未不把全部意见告知三公,自认为已经对三公尽了忠。皇上停止早朝讲学已经很久,储位空缺已经很久,章疏多被停留在阁中而不下发,而每天听到宫中鞭笞的声音,我认为这不是小事。恰逢大旱,我引咎自劾,希望以离去来感悟圣心,又自认为已经忠于皇上。可是去年一份奏疏呈上后迟迟不下,只蒙皇上宣谕称许忠诚爱君,答应择日出朝,这件事记载在《起居注》中,可以考查。今年第一个奏疏上达九天以后才下发,第二个奏疏竟然没有下发;据内阁所说,是因为触忤皇上的意思;据人们所说,又认为并非皇上的本意。纷纷的说法杂然而出,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种,只有离去才能自行决断。于是我再次上疏以病请求离职,又不被允许;恰好圣上三次出视朝政,三公认为圣意已经出现回旋的机会,不可以愤懑地求去,于是我暂且留下而厚颜冒任,这样一来过错更加严重,罪愆更加深重了。俗话说:侍奉君主过于烦数,就会受到侮辱;对待朋友过于烦数,就会被疏远。我大概两次都犯了这种过失,又哪里敢以自己的不肖行迹劳烦您挂念?等到奉读您的密谕,感慨痛惜时事,句句都切中病根、深入隐微的实情;这正是我仰着屋梁叹息的事情,而我先前尽情告知的意见,也有一半在其中。凭当事者的高明,难道不能向内反省吗?只是众多楚人在一起发声,齐国的客人又如何能不受到干扰呢?您的德望学术,是三位老臣共同推重的,正希望您用针砭般的言论相互切磋;这样的人,或许应当尊重信任,怎么能轻易说离去呢?这也不是我对您的期望。很快便亲笔草写附信答复,并感谢您的真心教诲;至于外面的四位君子,都是我一向敬重的人,岂敢不归依仰仗。答萧念渠抚台 自从台下奉命出任抚郧之职,三省的将吏、士人和百姓,伸长脖子向南盼望,已经五个月了。衮钺幸而已经承接替代,那里将吏必定小心恭敬地接受您的统辖,士民也必定低声相望,期待您的恩泽。环绕郧襄数千里的地方,其受到鼓舞的情形可以想见。您的来信似乎担心民俗繁杂、灾异频繁,正在谋划镇定安抚的策略;这在台下经营治理的事业中,不过是余绪罢了。倘若把您先前治理云南的本领移来治理福建,一顾一指之间,便可以使强悍者都驯服、凋残者全然振兴,我哪里能再说一句赞助的话呢?不过,云南所忧虑的是夷人,而郧地所忧虑的是盗贼。夷人容易平定,盗贼却难以防御。抵御夷人在于将领,而平息盗乱的权力在地方官吏。如今地方官吏粉饰考核成绩、追逐虚名的往往很多,而因清廉善治得誉、因诚实恳切而受知遇的却极少。只愿台下留意;我的情况,愿来使者慢慢告诉,不能详尽。答徐孺东符卿 臣子承担事务,本来就困难;承担开创前所未有的事务,更是困难。北方水田从来没有兴办过,而由您开始兴办,这是上天用来惠及国家、降生您来开创前所未有利益的安排,因此责任确实极其重大。我虽然曾参与末议,左右观察,哪里能保证地方官的意见同您的意见相合、田野百姓的心意同您的心意相合呢?这就是所谓开创之初的困难。如今您的轻车已经出巡数月了。所经过的州县,地方官安然认可;行走在田间阡陌,父老也安然认可;直到现在,没有听说有一句话、片言只字称说不便而传到京师。外地来的客人,甚至像不知道地方上有水田使者一样;由此可知地方官的意见已经同您的意见相合,百姓的心意也已经同您的心意相合了。我于是不再把您能够任事视为幸运,而只因地方官和百姓的欢心归附而高兴。地方官和百姓既然都已归心,功业哪里会有不能成功的呢?我这点私下的欣慰,实在难以胜述。只愿您竭尽心力谋划,单车冒着湿热暑气,不要以此为劳苦。这是不世出的功业,稍一停顿,后来就难以再创办了。钱粮和工役,都是容易处理的事。答张仰峯太守
广平吾丈旧游之地,旌轩再至,其士民欢欣爱戴,可想。顾往岁纔邯郸一县被泽耳,今□郡望赐,非溥□弘济,恐无以慰其心。今时吏治大抵虚华鲜实,专务饰功课猎声名,而于百姓疾苦漫不关心。甚者敲扑民之肌髓,治厨传充苞苴,以悦上司称过客。枷锁在狱,筐篚在庭,饿莩在途,而吏胥皂快无不饫甘啮肥,履丝衣帛者。吁!此岂但无为民父母之心,亦并人心而亡之矣。不意读圣贤书,受朝廷官爵,而挟以殃民毒众,负圣贤之教,背主上之恩,如近时士大夫者也。望吾友以此辈为戒,躬行节约,勤恤民隐,爱民如子,治郡如家。如此而民生不遂,民心不服者,自古及今未之有闻。不必问上司之知与不知矣。忝在道义,敢以相规。不佞罪戾丛积,亦冀吾友苦言见督也。
○荅赵南渚仪部
某自总角为诸生,即不喜设町畦、立门户,惟心所独契者,欣然慕好,向往之,而又耻为世俗昵比之态。故今入仕二十年,簪绅之游徧海内,而孑然若无与也。非寡交之谓也,不欲以不肖之身辱贤士大夫,而树私交之帜于世。然而心之所独契者,未尝无人,人自不知耳。若公之贞标亮识,昌言于弃灰徙木之辰,时不佞尚未识公颜色而巳,心向公于层霄千仞之上矣。迨备员春省,忝厕同寅,窃见一时贤杰方矜意气,竞功名,而公独蹊挑不言,畹兰自茁,冲然有君子长者之度焉。不佞乃益服公德器不可及,则羡以为野鹤之在鶪羣也,其慕好之深如此。以是会一二名贤长者,数诵公及会公,却又不能自道,倘所谓遐不谓之耶?顷叨庇起家,再侍左右,庶几禀承榘诲,奉以周旋,而不意有重闱之戚,素韠东矣。别后悠悠,甚惭鳏旷,乞休莫遂,复此羁淹朽惫之躯,颠隮可待。辱书齿及,特布生平向往之私,以见交道自有合,而不在情好疏密间也。世之言交者,溺其分矣。即不佞终身孑然,宁有憾哉?述以请教,并候孝履,良晤未卜,曷任神驰。
○荅李二霍年丈
承教经畧西镇十事,章章诵之。所谓固封守,调兵食,抚番御虏,可谓尽制曲防,谋无遗策矣。而独有言洮河绵亘数百里,边长费巨,修筑为难者。窃谓封疆之役,但当计便利何如耳。费不足惜也。据大疏度量道里,估计夫费工不踰三载,费仅四五万金而足。国家何惜此小费,而不以就百芯之功哉?此一事者,须翁毅然决策。日余是者十九,俞旨行下矣。草次布复,不尽。
○荅赵见宇中丞
当抚辽左时,适值封倭之议,残棊败着,局巳大输,姑且寻刼索和,苟延晷刻,希涂耳目而巳扶同欺蔽,转换支吾,凡有识知,莫不惋恨。固知端人正士,必不肯依违迁就其间也。衮钺既还,夙负盛名,为众所高仰者,始排封议,而攘臂请缨。及拥节旄,遂缄口不复言剿伐之事,且回面佐欵而行成矣。士之不可以名取言观如此,世岂复有公论可凭,清议可畏哉?乃益服门下之卓识远见,加人一等矣。至于国事可忧,莫大于否鬲刚正如天卿,不能扶拨,万分一亦复容容,他尚何望?如推官一事,一官不点,更推一官。夫一官之外,别有一官可推,则上之不点当矣。疏一日不下,更延数日,或旬月,然后催请。夫一日之事,可延至数日旬月,则上之留中是矣。且每推辄列三四人,或六七人以请。若此,是禹咎稷卨,林植而周召毕散之佐如云也。即圣代多贤,亦不应取以充数,使如拈阄射覆,可以偶获而幸迁。其待之固甚薄矣。何望主上崇重之,尊礼之哉?昔赵中令尝荐人于宋太祖,不用巳更荐之,至怒而裂其牍,复补牍以进,再裂再补,不易初言。太祖竟悟。使今之司铨者,有缺则慎简以推,推则必求其用,用则必求其速。上或不点,则力荐其才望之宜。疏或不下,则直陈其缺人废事之弊。不听,则连章而请。又不听,则伏阙以俟,以去就争,以死生争。前者被谴,后者复然。上即威严,能无感动?惟得失之念重,顾忌之累多,借口于调停,专意于阿顺,始力争而不敢,继力争而不能,展转柔从,劲气销沮,虽有执奏,罔敢批鳞。一请不谐,便巳结舌下怯,上玩遂以为常。无怪乎官屡推而不点,疏屡趣而不下也。可胜叹哉,可胜恨哉!此非草野废人所宜妄议,忝在臭味,聊此发抒,当亦不以为狂谬也。
○荅戴中斋年丈
译广平是我老丈从前游历过的地方,您的旌车再次到来,那里的士民欢欣爱戴的情形可以想见。只是往年才有邯郸一县受到恩泽,如今全郡都仰望赐予恩惠;如果不广泛施行弘大的救济,恐怕无法安慰他们的心。如今的吏治大抵虚浮华饰而少有实效,专门致力于粉饰考核、猎取声名,对百姓的疾苦却漠不关心。更严重的,是鞭打百姓、榨取民脂民膏,治理厨传、充实馈赠,以取悦上司、夸耀过往宾客。枷锁在狱中,筐篚在庭前,饿死者倒在道路上,而吏胥、皂隶、快手没有不饱食甘美、啃食肥肉、穿丝履帛衣的。唉!这岂只是没有做百姓父母官的心,简直连人的良心也一并丧失了。没想到读圣贤之书、受朝廷官爵,却倚仗这些来残害百姓、毒害众人,辜负圣贤的教诲,背弃皇上的恩德,竟像近来的士大夫这样。希望我的朋友以这类人为戒,亲自实行节俭,勤勉体恤民间隐忧,爱民如子,把治理郡务当作治理自己的家。这样做而百姓生活仍不能安定、百姓之心仍不服从,自古至今从来没有听说过。不必再问上司知道不知道了。我们在道义上有交情,冒昧以此相互规劝。我自己罪过积累很多,也希望朋友用严厉的话来督责我。○答赵南渚仪部 我从孩童时代成为生员起,就不喜欢划分界限、树立门户,只要是内心特别契合的人,便欣然仰慕喜爱,向往追随,却又以做世俗间亲昵依附的姿态为可耻。所以如今入仕二十年,官绅交游遍及海内,却孤独得仿佛没有一个相交的人。这并不是说我少有交往,只是不愿凭不肖之身辱没贤士大夫,在世上树立私交的旗帜罢了。然而内心特别契合的人,并非从来没有,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像您这样操守贞正、见识明达的人,在昌言于弃灰徙木之时,我还没有见过您的面容罢了,心中却已经在九霄千仞之上仰慕您了。等到我充任春省官员,有幸与您成为同僚,私下见当时的贤杰们正以意气自矜,争逐功名,唯独您深藏锋芒而不自夸,如兰花在畹中自行生长,冲淡自守,具有君子长者的气度。我于是更加佩服您的德行器识无人能及,羡慕您如同野鹤处在鹑鸟群中,我对您的仰慕喜爱就是这样深。因此,每当会见一两位名贤长者,多次谈到您并与您相会,却又不能亲自向您说明,难道不正是所谓“遐不谓之”吗?近来承蒙您的庇护而重新出仕,再次侍奉在您左右,本来希望承受您的教诲,奉行周旋,却没想到遭逢母亲丧事,只得穿着丧服东归。分别以后长久相隔,十分惭愧自己孤单寂寞;请求退休又未能如愿,如今又以羁留困顿、衰老疲惫之身滞留异地,跌倒覆败恐怕就在眼前了。承蒙您的来信提及我,特意把我平生仰慕向往您的私情陈述出来,以说明交友之道自有契合之处,并不在于感情亲疏。世上谈论交友的人,往往沉溺于外在的名分。我即使终身孤独,难道会有什么遗憾吗?谨以此陈述请您指教,并问候您服丧期间的起居;不知何时才能良晤,怎能不思念驰神。○答李二霍年丈 承蒙您教示经营西镇的十件事,我逐条诵读。您所说的巩固封疆守备、调配兵力粮饷、安抚番人抵御敌虏,可以说把各种制度和防备都考虑周全,谋划没有遗漏了。只是您说洮河绵延数百里,边境线长、费用巨大,修筑困难。我私下认为,封疆工程只应计算是否便利,费用并不值得吝惜。根据大疏所测量的道路里程,估计所需人工费用不超过三年,花费仅四五万金便可完成。国家为什么要吝惜这点小费,而不以此成就百年之功呢?这件事,必须请您毅然决策。其余事情我有十九项认为是这样,圣旨已经下达施行了。匆忙写此答复,不能尽述。○答赵见宇中丞 当我抚治辽东时,正赶上封贡倭寇的议论;残棋败着,棋局已经大输,只好暂且寻找机会、索求和议,苟延片刻,不过是希望蒙蔽耳目罢了。上下附和欺骗,反复推诿搪塞,凡是有见识的人,没有不惋惜痛恨的。我本来知道,正直端方之士一定不肯在其中模棱迁就。衮钺已经归还、素来负有盛名而为众人所推重仰望的人,起初还排斥封贡之议,挥臂请求出战;等到掌握节旄,竟闭口不再谈讨伐之事,反而转过脸来帮助议和并促成和约。士人不可以只凭名声取用,也不可以只听言论来观察,竟到了这种地步;世上难道还有公论可以凭借、清议可以畏惧吗?因此我更加佩服您的卓识远见,认为您高出常人一等。至于国事令人忧虑,没有比刚正之士如天卿那样被阻隔、不能扶正拨乱,而万分之一也只能因循敷衍更严重的了;其他事情还指望什么呢?例如推举官员一事,一个官员没有被点用,便再推举另一个官员。既然一个官员之外还有另一个可推举,那么上面不点用前一个就是对的了。奏疏一天不下发,就再拖延数日,甚至十天一个月,然后再催促请求。既然一天的事情可以拖到数日、十天一个月,那么上面留中不发也就是对的了。而且每次推举总是列出三四人,有时六七人来请示。这样一来,仿佛禹、皋陶、稷、契,林逋、周公、召公、毕公的辅佐人才遍地都是。即使圣明的时代贤才很多,也不应把人选来充数,使他们像拈阄、射覆一样,偶然得到机会便侥幸升迁。这样对待他们实在太轻薄了,又怎能指望君上尊崇他们、以礼相待呢?从前赵中令曾向宋太祖推荐人才,宋太祖没有任用,他又再次推荐,直到宋太祖发怒撕破他的奏牍;他又补写奏牍进呈,再被撕破便再补写,始终不改变最初的意见,宋太祖终于醒悟。假如今天掌管铨选的人,有缺额就慎重选择推举,推举后必定要求任用,任用后必定要求迅速就职;上面如果不点用,就竭力推荐其才望与职位相宜;奏疏如果不下发,就直陈缺少人才、耽误政事的弊端;不听,就接连上章请求;仍不听,就伏在宫阙之下等待,以去留相争,以死生相争。前一个人受到谴责,后一个人仍然这样做。君上即使威严至此,能不被感动吗?只是因为看重个人得失,顾虑牵累太多,借口调停,专意阿谀顺从;开始时想竭力争取却不敢,后来想竭力争取又不能,辗转柔顺服从,刚劲之气逐渐消磨,即使有事要奏,也不敢冒犯龙颜。一请求不合意,便闭口畏缩;上面渐渐习以为常。因此官员屡次推举却不点用,奏疏屡次催促却不下发,也就不足为怪了。真是可叹,可恨啊!这不是我这种闲居乡野的废人所适合妄加议论的,只因与您志趣相投,姑且把心中所想抒发出来,您大概也不会认为这是狂妄荒谬吧。○答戴中斋年丈
向侍丈京邸,值时事纷纭,我辈以孤危之踪,能静正相依,力抗摇撼,虚舟任触,墨守从攻,心迹付天,功名委命,幸免堕落谗穽,抵冒机锋,敢望侥踰,以有今日,是诚梦想不及。耳目所惊,骤然临之,且疑且郄,旁皇踯躅,如临渊谷,如据蒺藜,即丈有不能曲体其情者矣。要以一念精忠,天日可鉴,硁硁小节,山岳难移,决不肯弁髦生平,瓦合时俗,以羞当世之士,类辱三晋之山川也。倘国事可为,当勉图匡正;或世道难挽,必且以大义引还。若乃壮頄以逞,弟不敢也;折节自全,弟不为也。忝在知己,因以此言布之。丈之心事与弟正同,惟直巳守道,付公论于士夫,抱职守官,听用舍于主上,是则可为,他何足计?惟丈深图之。
○荅王用吾宪使
不佞之再出也,值贤友总宪中州,得时聆诲,提以开荒陋,庶几勉自树,以待旌轩之入相,与共猷念,佐清朝而言,不当几数,斯取辱自废巳矣,如负道义之爱何?然不佞心事,他人不知,贤友知之。即不以册储之议谴归,恐亦不能容容苟禄,妨贤误或至今也。贤友经世宏才,殿邦重望,旬宣之迹,几半天下,声名烨然,人耳目间,旦夕且当有殊擢,岂羡王太常、赵中丞哉?彭方伯亦骎骎起矣。不佞得藉手诸君子,岩栖而喜,可知也。草草占报,不悉。
○荅吴复庵宫谕
不佞初从田间来,即蒙门下诲贶之辱,感承雅谊,附致一椷,而私衷寔未能悉也。夫近日时事,患在是非庞杂,邪正混殽,前书巳具言之。乃所以庞杂混殽,非邪能乱正,非能乱是也。邪正是非,如阴阳黑白,乌能乱之?病在正与正角,而邪者乘焉;是与是评,而非者附焉。故君子之所争,不能纤芥,而一为小人所托,其相仇相反,乃至于水火氷炭之不相入。门下试观于昔时之分曹与今日之列局,然耶?不然耶?然则庞杂混殽,非独小人之纷揉,正由君子之龃龉耳。不佞不量浅弱,登朝以来,思欲为贤人君子理其纤芥之嫌,几微之郄,弃细就大,疏塞为通,而计疏于束缊,力诎于负舟,不效之状,有未可使闻之左右者。顾何尝不扼掔而叹,举门下与当事者两恨而并咎之哉?门下气谊太峻,故妬忌者易乘;当者者器量太狭,故比周者获附,其于以堕于小人之术中,一也。然门下之过在曩时之分曹,而当事者之过在今日之列局。列局巳甚,而分曹亦有以启之矣。龚君来辱,寄瑶札,即拟裁谢,而适值乞骸之候,杜门一月,遂此稽焉。再奉讯章,愧悚殊甚。及阅绝交一书,才雄辩伟,义正词严,孝标诵之尚避十舍,第追锋突骑,八面合围,穷极人情,不宜至此。不佞前所云门下气谊太峻,以今观之,不又然耶?幸姑善刀而藏,以待宰割天下,勿徒为忌者所乘而巳。恃爱忠告,勿以为迂。
又
不佞自起田间,再尘朝序,固冀延登鸿硕,共佐熙明。而他人有心,执焉不化。比当承乏,事可专图,乃又荆棘布前,坑穽置后。向之摧抑名贤者,今且延祸于不肖矣。册储大典,不肖初入京,巳窃窥上意,为女宠所惑。寅年冬,偶以单身守直,得因太仓公之请,反复转旋,是以有明年传造钱粮。后夫册立之旨,及卯年谬从新安公请,触上怒。新安公既忤旨去,则不肖固不应独留也。逡廵数月,复申前请,不得。科臣固争,又不得,反加降罚焉。不肖于此时,能复容容保禄耶?封还内降□衣,平津大义,固不得不然矣。惟是朝省正士,坐累一空,适中内外构陷之计,可恨耳。以闻门下,得无惋叹?两公子珪璋美质,黼藻雄文,并绍家声,蔚为国器。即日联翩霄汉,接武瀛洲,方拟修世好之缘,相与切磋大业。而今不可得矣。匆匆附音,但有驰慕。
○荅李克庵抚台
译从前在京城宅邸侍奉您时,正逢时事纷乱,我们这些处境孤危的人,只能安静守正、相互依靠,竭力抵抗摇撼;任凭外物碰撞,如同空船,固守己见而承受攻击,把内心和行迹交给上天,把功名交给命运,幸而没有坠入谗言的陷阱,遭受机锋的伤害;哪里敢奢望侥幸超越常理而有今日,这实在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耳目所受到的惊扰突然降临,既疑惑又退缩,徘徊不前,如同面对深渊,如同站在蒺藜之上,即使您也未必能完全体察我的心情。总之,我凭着一念精诚忠心,相信天日可以鉴察;微小的操守虽固执,山岳也难以移动,我决不肯把平生操守视为草芥,迎合时俗,以致羞辱当世之士,也仿佛辱没三晋的山河。倘若国事还有可为之处,我当努力谋求匡正;如果世道难以挽回,我一定将以大义引身退还。至于逞强争胜,我不敢这样做;折损操守以求自全,我也不做。我有幸成为您的知己,因此把这些话告诉您。您的心事与我正相同,只要正直自守、奉行道义,把公论交给士大夫,把职责和官位守好,把任用或舍弃交给君上,这些便是我们能做的,其他事情何必计较?请您深思。○答王用吾宪使 我再次出仕时,正遇贤友您总领中州宪政,得以时时聆听教诲,借此开启我的荒陋见识,希望勉励自己有所建树,等待您乘旌轩入朝为相,与您共同谋划国事、辅佐清明朝廷;若不能做到这些,便几乎只是自取其辱、自我废弃了,又如何面对您以道义相待的厚意呢?然而我的心事,别人不了解,贤友您却了解。即使不因册立储君的议论而被谴责遣返,我恐怕也不能因循苟禄,妨碍贤者、贻误政事,直到今天。贤友您有经世济民的宏才,镇抚国家的重望,巡行宣谕的足迹几乎遍及天下,声名光耀,众所周知,早晚应当有特别擢升,哪里是王太常、赵中丞所能比的呢?彭方伯也正在步步升迁。我能够借助诸位君子之力,退居山林而感到欣慰,这一点是可以想见的。匆忙写此答复,不能尽述。○答吴复庵宫谕 我刚从田间回来,就承蒙您的教诲厚赐,感激承受您的高雅情谊,附信致意,但内心的想法实在未能尽数说明。近来的时局,弊病在于是非混杂、邪正混淆,我在前信中已经详尽说过了。至于为什么会混杂混淆,并不是邪能够扰乱正,也不是非能够扰乱是;邪正、是非就像阴阳黑白,哪里能够混淆呢?问题在于正与正相争,邪人便乘机而入;是与是相互评议,非人便依附其中。所以君子所争的事情本来细微得不能再细微,一旦被小人所利用,他们彼此仇视反对,竟到了水火、冰炭不能相容的地步。您试试看从过去分曹分党到今天各自列局的情形,难道不是这样吗?既然如此,局面混杂混淆,不只是小人从中扰乱,正是因为君子彼此龃龉啊。我不自量力,入朝以来,总想替贤人君子消除细微的嫌隙、极小的隔阂,舍弃小处而顾全大局,使阻塞变为通畅;可是我的谋划比束缊还要疏浅,力量又像背负舟船一样不足,事情没有办成的情状,有些还不便让您知道。我只是何尝没有握腕叹息,把您和当权者两方面都遗憾并责怪呢?您的气节情谊太过峻烈,所以容易被嫉妒者利用;当权者器量太狭,所以结党营私者得以依附;他们陷入小人的术数之中,实质上是一样的。然而,您的过错在于从前分曹分党,当权者的过错在于今天各自列局。如今的列局已经很严重,而从前的分曹也有启发它的因素。龚君来访,辱承他寄来美好的书信,我本来打算裁笺答谢,恰逢请求退休之时,闭门一个月,于是耽搁至今。再次收到您的问候,惭愧惶恐尤其深重。等读到您那封绝交信,文才雄健,论辩宏伟,道义正大,言辞严厉,即使孝标读了也要退避十舍;只是追击锋芒、突骑冲阵、从八面合围,穷尽人情,也不应到了这种地步。我先前所说您气节情谊太峻烈,今天看来,不又是这样吗?幸而您暂且收敛锋芒、善自保藏,以等待将来治理天下,不要只是让嫉妒者乘机利用罢了。我仗着您的爱护而忠告,请不要认为这是迂阔。又 我从田间被起用,再次厕身朝廷,本来希望能够延请登用宏才硕学,共同辅佐太平光明的政治。但别人心怀异志,固执坚持而不肯改变。近来轮到我暂代职务,事情本可专心谋划,却又荆棘布满前方,陷阱置于身后。过去压抑名贤的人,如今又要把祸患牵连到我这个不肖之人身上了。册立储君这一大典,我刚到京城时,已经暗中看出皇上的意向被女宠迷惑。寅年冬天,偶然以单身值守,得以借太仓公的请求反复周旋,因此才有第二年传令造钱运粮之事。后来册立的诏旨,以及卯年错误地听从新安公的请求,触怒了皇上。新安公既然违背旨意而离去,那么我本来就不应独自留下。迟疑数月后,我又提出先前的请求,未获准许;科臣坚持争辩,仍未获准许,反而加以降职处罚。我在这种时候,难道还能继续因循苟安、保住俸禄吗?封还内降的□衣,出于平津侯那样的公义,本来就是不得不做的。只是朝廷中正直之士因而被牵累,一时几乎全被排斥,正好中了内外勾结陷害的计策,实在可恨。把这些告诉您,您难道不会惋惜叹息吗?您的两位公子都有美玉般的资质、华美雄健的文章,一同继承家声,已经蔚然成为国家栋梁。假以时日,他们必将接连直上云霄,在瀛洲接踵而行;我正打算借此修续世代交好的缘分,与他们共同切磋大业,如今却不能实现了。匆忙托人捎去音信,只是表达我远远思慕之情。○答李克庵抚台
不佞尝窃叹今天下民生凋悴风俗浇漓极矣。所以然者,由纪纲不振而贪墨之吏昌,故民生蹙;教化不兴而浮薄之士纵,故风俗衰也。而是纪纲教化之责,内则在庙堂之上,人主与大臣共握其枢;外则在郡国之间,抚按与司道交持其柄。所谓枢与柄,非诏旨宪条之谓也,以综核而行黜陟之权,以表率而示取舍之的。权设期于不移,的设期于必赴。若此,乃能运其枢与柄于天下而御吏吏应,训士士从。乲朝廷之上所为握其枢者,不佞亦与一人之数焉。而纪矕之弛也,教化之偷也,不佞何敢尽列其状?顾自度其力之终不能斡旋于万一也,则徒有忾叹而巳台下澄清大志,底柱贞标,而又填抚一方,事得专制。此正纪纲教化振励作新之一埘也。承示大疏议,肃吏治则欲慎举刺公,品骘而总之参伍众论,断之以虚明;议惇士习则欲禁华靡,戒浮颇而总之倡导,自身先之以清正。披诵再四,不觉敛袵竦服,曰:“何幸得闻法度之言,德礼之论也!”夫吏治清则科求省,而凋悴之民可苏;士习厚则噪竞消,而浇漓之俗可挽。举此推之,天下同志者皆能遵用其说,世道之大幸也。何独全楚被泽而巳惟台下毅然自信,设诚而致行之,景应响臻,事效可立见者,不佞当翘首以俟。
○荅邢昆田抚台
不肖自席藁待命时,巳月余,疏巳五上,而明旨未降。天怒方殷,草菅余生,不知能幸逃于斧钺否也?敢复与闻军国之事?然封疆大计,战欵机宜,与今督抚重臣才猷勋畧,或抗言于庙堂之上,或折辩于台省之间,则巳洇舌焦唇,不遗余力矣。凡老成端亮之士,孰不知欵之不可轻罢,将臣之不可轻议也?而自临洮启祸,一时蠭锐浮薄子乘机鼓噪,哓哓至今,又一二阅臣捕影系风,随声附和,间或高年大老,亦从后生新进构煽诪张。此等情踪,台下安从睹状也?不肖左枝右拒,阴解阳排,耳目具存,旨意见在,而经畧公尚以不肖为诎其功也。不知不肖所以伸之者,巳百倍担荷矣。乃不肖朝离阁门烦嚣,夕起向犹议战以坚欵,而今则径议罢欵矣。向犹藉欵以攻经畧,而今则藉欵并侵岳峯公矣。试观四十日来旨意如定,拟战欵如罢,免经畧宁能出一字以持国,是以决边计以忧边臣否耶?从此中外纷纭,上下衡决,势不启疆生事,辱国丧师,祸未但巳。不肖即去之林樾,而桑梓首难,身家安得晏然?此不待台谕下颁,而自知关切所当尽力匡救者也。利害安危之端巳备,与濲阳、东泉二公反复开说,二公似皆许可欵议当终不可罢,岳峰公当终不可摇。惟是史酋早擒,则市赏可复;市赏既复,则虏情驯服,而欵贡可坚。外患平,内议亦渐衰息矣。忧病中草此奉复,伏希慈照。
○荅邓定宇太史
某浅陋,未尝知学。每侍论说于先生,其言希夷微眇,茫无涯涘,不啻卫文侯听古乐,惛然恐卧耳。则窃自嗤其鄙,以为终身将不可入于道也。自荷橐从执事游,进而接其丰容言论,冲和恬澹,合体自然。退而未始不服其养也。微伺其所得,乃在端居静坐,不为私妄间隔,此心真见,定力并臻实际,非徒谈空说妙者比。始自幸其有归依,有入路也。熏陶久之,鄙吝粗浮,渐觉销减。既违丽泽,辄复蓁芜,瞻跂之思,良以颎切。忽奉翰牍,意在转告,倍增怅然。何恙不巳,而有兹请?凤凰千仞,应龙重渊,下上有时,要非恒情所可测度。俯惭碌碌,羇栖尘网,蜗涎鼯技,为用几何?西山有薇,会且归矣。伻旋附报,临风恋恋,不尽所言。
○荅郭青螺抚台
承惠佳刻,章章诵之。窃伏羡戎务倥偬中,诸将禀画受署,日不暇给,而军书表奏,动辄千数百言,事理敷畅,文藻烂然,犹时有余闲,抒思于序纪歌咏。合之闽浙诸草,连篇累帙,触目琳琅,所谓天纵异才,非耶?摊之案头,旦夕览玩,庶几悉山川之槩,剽人物之评于台下,学问事功,亦可管窥其万一焉。非特哙炙其腴润而巳再此谢教之辱。
○荅王凤山抚台
裁冗官,汰冗饷,于义甚正,名甚美,固筹边者所乐闻也。第更制立法,须参酌时势,料量人情。人情未谐,时势不可,虽管晏不能措其智。蓟镇南兵果冗,饷果滥,前人巳曾议裁矣。乃令未出,而聚噪之旗巳树,辕门下,往事可鉴也。今欲更事缓图之,则须日月消磨,用骤不得;骤革之,则须机事沉密,如迅雷疾弩,发则必行。未有议未定,而声耗先传,形迹先露。西来者言减台官,东来者言减兵饷,众耳咸属,羣心既摇,若此而欲其弭然□令帖然无哗,难矣。幸翁丈早闻其事,亟会督府议状,尊俎谈笑间释危疑而安反仄,此曲突之功,销变未形者也。今伹镇之以宁静,无轻有更张,羣情自定。夫海上之鸥,驯之以无机心而巳,别无他术。俟督府公书至,当自以意告之。
○荅王霁宇抚台
译我曾私下感叹,如今天下民生凋敝、风俗浇薄到了极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纲纪不振,贪污的官吏盛行,所以民生困窘;教化不兴,浮薄的士人放纵,所以风俗衰败。而整饬纲纪、推行教化的责任,对内在朝廷之上,由君主和大臣共同掌握枢要;对外在郡国之间,由抚按和司道共同掌握权柄。所谓枢要和权柄,并不是说诏旨、宪令条文,而是通过考核来行使黜陟的权力,通过表率来明确取舍的标准。权力一经设置,期望它不可改变;标准一经确立,期望人人必定遵循。这样,才能在天下运转枢要和权柄,使官吏听从、士人服从。朝廷之上掌握枢要的人,我也算其中一人。可是纲纪松弛、教化偷薄的情状,我哪里敢全部列举?只是自量自己的力量终究不能在万分之一处挽回,因此只能徒然叹息。您有澄清天下的大志,像砥柱一样操守坚定,又镇抚一方,政事得以专断。这正是振兴纲纪、振作教化、革新风气的一个机会。承蒙您出示关于大疏的议论:整肃吏治,想要慎重举荐和考察官员,评定品级、考核功过,并综合各方面意见,最终以公正明察来裁断;讨论敦厚士习,想要禁止浮华奢靡、警戒轻浮偏颇,并以倡导教化为总纲,首先以自身清正来作表率。我反复披读,不觉整衣肃立、敬佩服从,说道:“多么幸运,能够听到这样关于法度和德礼的言论!”吏治清明,科派征求就会减少,凋敝的百姓便可以得到苏息;士习敦厚,喧嚣争竞就会消除,浇薄的风俗便可以挽回。由此推而广之,天下志同道合的人都能遵照实行您的主张,这将是世道的大幸。难道只会使整个楚地蒙受恩泽吗?只要您坚定自信,确实设置诚意并推行这些措施,影响就会如影随形、如响相应,政绩很快便能显现,我当抬首等待。○答邢昆田抚台 我这个不肖之人自从铺席待命以来,已经一个多月了,奏疏也上了五次,而明旨仍未下达。上天的震怒正盛,我这条草芥般的余生,不知能否侥幸逃过斧钺之诛。哪里还敢再过问军国大事?然而关于封疆大计、战和机宜,以及当今督抚重臣的才略功业,我或者在朝廷上直言抗争,或者在台省之间据理辩说,已经口干舌燥、耗尽力量了。凡是老成端正、明达公允的人,谁不知道和议不可轻易废止,将领不可轻易议罪?可是自临洮引发祸端以来,一批锋芒外露而浮薄的人乘机鼓噪,喋喋不休至今;又有一两个言官捕风捉影,随声附和,间或还有高年大老也跟着后生新进构陷煽动、夸大其词。这些情形,您哪里能够看见呢?我在左右两面拒挡,暗中化解、明面排斥;耳目都还在,旨意和意见也看得明白,而经略公却还认为我是在削弱他的功劳。哪里知道我所以替他伸张,已经承担了百倍的压力。原来我早晨离开阁门时,烦嚣之中还在议论作战以巩固和议;到了晚上,却径直议论废止和议。原来还借和议来攻击经略公,如今却借和议连岳峰公也一并攻击。试看看四十天以来,旨意仿佛已经确定,拟议作战和议却似乎要废止;即使免去经略,他难道还能说出一句维护国家的话吗?这难道不是已经决定边疆计策,却反而使边臣忧虑吗?从此以后,朝廷内外纷乱,上下彼此离心,形势若不引发边疆事变,就会辱没国家、丧失军队,祸患恐怕还不止于此。我即使退居山林,而桑梓之地首先遭难,我和家族又怎能安然呢?这不必等到您的谕示下达,我自己就知道是关系重大、应当竭力匡救的事情。利害安危的端绪我已经详细说明,也同濲阳、东泉二位公子反复陈说,二公似乎都认可和议终究不能废止,岳峰公终究不能动摇。只是如果史酋早日擒获,市赏就可以恢复;市赏恢复,敌虏的情势便会驯服,和议与朝贡也可以巩固。外患平定,朝廷内部的议论也会渐渐消歇。正在忧病之中草草写下答复,敬请您慈爱明察。○答邓定宇太史 我浅陋无知,从来不曾懂得学问。每次侍听先生论说,您的言语稀微玄妙、深邃细密,茫然没有边际,不只是像卫文侯听古乐那样昏昏欲睡而已。我私下嘲笑自己的鄙陋,认为自己终身都不可能进入道的境界。自从我荷囊随从您游学,进一步接触您的丰美容貌和言论,见您冲和恬淡,身心与自然相合。退下之后,我没有一次不佩服您的修养。暗中观察您所得之处,原来在于端居静坐,不让私心妄念从中隔断;这颗心真正有所见,定力也一同达到实际,并不是那些空谈玄妙的人可以相比的。我这才庆幸自己有了归依和入道的门路。受到您的熏陶久了,鄙俗、吝啬、粗疏、浮躁的习气渐渐觉得消减。既然离开了丽泽之益,便又重新荒芜,对您的仰望思念,实在更加迫切。忽然收到您的书信,知道您有意转告我某事,惆怅之情更加深重。您的病为什么还没有痊愈,却有这次请求?凤凰飞翔于千仞高空,应龙潜藏于重渊深处,升降自有时机,本来不是常人能够测度的。我惭愧自己碌碌无为,羁留尘网之中,像蜗牛的涎液、鼯鼠的微技一样,能有什么用处?西山有薇可采,我也将要归去了。使者返回时附带答复,面对秋风仍依依不舍,不能尽述心中之言。○答郭青螺抚台 承蒙您惠赠精美的刻本,我逐篇诵读。私下羡慕您在军务倥偬之中,诸将听受谋划、接受任命,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而军书、表奏动辄上千上百字,事情条理铺陈畅达,文采灿烂,却还时时有余暇,把思想抒发在序文、记事和歌咏中。连同闽浙诸篇草稿,篇篇卷卷,满眼都是美玉般的文章,这不就是上天纵予的奇才吗?把它们摊放在案头,早晚阅览玩味,希望能够从您那里尽知山川的大概,窥见人物的评论;至于学问和功业,也可以由此管窥一二。不只是享受文章的丰腴滋润而已。再次感谢您赐教的厚意。○答王凤山抚台 裁减冗官、淘汰冗余军饷,在道义上很正确,名义上也很美好,本来是筹划边防的人乐于听到的。但更改制度、创立法令,必须斟酌时势,估量人情。人情尚未协调,时势又不允许,即使管仲、晏婴也无法施展才智。蓟镇的南兵果真冗余,军饷果真滥支,前人已经议论过裁减;但命令还没有发布,聚众喧噪的旗帜已经竖起,在辕门之下,往事足以作为鉴戒。如今想从缓谋划、逐步办理,就必须耗费时日,不能操之过急;如果骤然革除,就必须机密沉着,如迅雷、劲弩,一经发动便一定实行。不能还没有议定,消息已经先传出去,迹象已经先暴露。西边来的人说要减少台官,东边来的人说要削减兵饷,众人的耳朵都集中起来,群体的心已经动摇;这样还想让众人平息下来、安静而不喧哗,就困难了。幸亏您早早听到这件事,立即会同督府议定办法,在酒席谈笑之间解除危疑、使反侧者安定,这正是预先堵塞烟囱、在变乱尚未形成时消除它的功劳。如今只须用宁静来镇定局面,不要轻易更张,众人的情绪自然会安定。海上的鸥鸟,只要用没有机心来驯服它,此外没有别的办法。等督府的公文送到,我当自会酌情告诉他们。○答王霁宇抚台
西镇屡次出师,大有俘获,捷书入奏,君臣动色相贺,侈以为不世之勋焉。某草野废人,不敢与知其得失,独计西虏败衂,势必以报复,借力于东夷。东夷若行,势必以助逆,借口于西镇,展转牵缠,将并我山西、宣大之边,皆废欵而从事于战,干戈之祸,抢攘无宁时矣。我边人能偃然如今日哉?幸赖台下开喻,虏王夷情大定,目前之患或可少纾。无柰西镇之构衅巳深,要功未艾,况青海之地,又虏所必争者,彼中摇杌,此中恐不能独安耳。东征之士,留戍辽阳,弛门庭之防卫,乡邻之急,以倭之所余者尽之于虏,痛哉台下之言之也。至于关梁不通,山泽尽竭,荒凉萧索之状,无地不然,咨嗟愁叹之声,有生如一。此则国家气运所关,疑未可尽咎人事也。奉教谨复。
○荅万丘泽督府
自翁丈开府畿南,兼制山东,窃幸君子经纶,寔维此日。巳闻经理朝鲜之命,东事有托,甚以为喜。而前车既覆,残局难收,况将领异心,事权掣肘,则又深以为虑也。翁丈才当八面,气雄万夫,鼓行而东,猝与大虏相遇,率师奋击,遂解辽阳之围。用是一入朝鲜之疆,而士气倍张,倭魄潜夺,屡战皆克,所向无前。诗称“征伐玁狁,蛮荆来威”,以今观之,又一方叔矣,功何伟也!第建功易,居功难;制胜易,保胜难。侧闻庙议,倭平之后,便藉鼎重,留守其间,营平之也。湟中、定远之制西域,是亦一策。第善作、善成、善始、善终,自古难之。保胜居功,于今世调人情,更复不易耳。虽然,穷寇不迫,诸羗所以终降;荡佚简易,定远所以遗爱也。诚据险守要,省费息繇,拊循有方,招倈不怠,倭且怀仁慕义,愿为不侵不叛之臣,与朝鲜同奉贡职矣。何后事之足虞?奇功长策,尚多可图,是在门下次第经营。鄙人不胜颙伫。
○荅冯文所宪使
不佞虚庸充位,尸素心惭,则上书而乞骸数矣。所未即飘然去者,徒以升储之典,曾効一言,欲观成事,而不意台省疏入,横被谴诃,诚不忍见清明之朝,有此举动。用是封还内票,妄意回天,而不自知其遂过于戆也。期期忤旨,悻悻危身,得赐生还,巳为厚幸。归来塞下,山深地僻,俗啬交疏,息影休阴,尘缘如洗。回想数年,政府尺寸无称,惟独内不敢求知于宦官宫妾,外不敢得罪于贤士大夫,进无隐情,退无私客,解官而返,家徒四壁,萧然寒儒,此可不愧于心,不愧于知巳者也。若乃阴阳人主,倚中涓为奥援,岂但羞而不为,才力固限之矣。昔人谓有尾生孝巳之行,而无益于胜败之数,即得其人,无所用之,不佞之无用于世也,亦正坐此耳。今朝纲积弛,时事多艰,非得望重才高,镇服一世者,不能有所匡济。不佞之奉身而退也,亦惧以其不肖之身,妨贤者之路,而恃后来者之足以办此也。贤友经纶大业,韬閟多年,厚蓄宏施,正惟今日,粤西臬务暂屈旌轩,行且拜命大藩,奉对前席,陟处华要,诎指可期。不佞以人事君,藉赖非一朝夕,林壑之下,悬企尤殷也。远承注念,万里劳人,古道古心,曷任感佩,草此占谢不尽。
○荅王洪阳大理
吾友抗志丘园,养恬葆重,襟宇清旷,良慰遯思。顾不佞所为,屡书相趣,欲吾友亟出者,非以朝省为华,簪绂为宠,吓鹓雏以腐鼠也,亦以足下才藻向用方新,非有顾蜚之疑,履虎之忌,而徐于高卧,忘情紫庭,壮行谓何?不佞与足下友也,宜以大义相勖。若乃硁硁自好,则不佞正此同调,而不敢以套语从臾者。夫盟心十亩,抗志一丘,此晨门荷蒉所以逃春秋之否,而非卷阿鸣凤,喈声于明圣之朝者也。足下其审图之,无以嘉遯为高,用世为溷。应龙变化,渊蟠天飞,各欲及时而巳。代虽远,地深岩靓壑,尽足幽栖。不佞岂能一日忘去志哉?以待吾友偕出偕往耳。临楮惓惓,不尽延慕。
又
门下柱石,贞标纪纲,要地仪刑,所树正士,知归。顷京察黜幽舆,评甚协。非夫神鼎参设,藻镜互悬,明允公平,曷克有此?不佞闻之而喜,且服,可知也。祗缘罪衅,余生世所共弃,不应复以山林书问,介绍长安,猥辱隆情,轸存劳人,千里拊藉而饷遗之,空谷足音,可胜感慰。顾衰形柴瘠,百念灰寒,数极缘穷,良负期许。惟国本未定,时事多艰,扶拨回旋,端有望于同志。垂绅正笏,姑镇物以雍容;借剑埋轮,无嫉邪之过甚。所云劾奏疏寝未行,虽若浑涵,巳令胆落。至于部院诸老,连章乞骸,吾友亦请钺求外,某即越在草莽,审时度势,知非所宜。阴阳消长之几,要须审察。伏书报谢不尽,惓惓。
○荅刘和宇宫谕
译西镇多次出兵,大有俘获,捷报上奏,君臣都动容相贺,夸耀为世所罕有的功勋。我这个乡野废人,不敢参与评论其中的得失,只是推想西虏遭到败挫,势必会寻求报复,借助东夷的力量。东夷如果出动,势必会帮助叛逆,以西镇为借口,辗转牵连纠缠,甚至会使我山西、宣大的边防都废弃和议而投入战争;干戈的祸患将使天下纷扰,永无安宁之时。我们的边民还能像今天这样安然吗?幸亏依赖您的开导,虏王和夷人的情绪已经大为安定,眼前的祸患或许可以稍稍缓解。无奈西镇结下的仇衅已经很深,争功还没有停止,何况青海之地又是敌虏必争之处;那里一旦动摇,这里恐怕也不能独自安定。东征的士兵留守辽阳,削弱了家门的防卫;乡邻的急难,又把倭寇遗留下来的祸患全都转移给敌虏,真令人痛心,也真是您所说的情形。至于关隘桥梁不通,山林湖泽耗尽,荒凉萧索的景象,没有一处不是这样;叹息忧愁的声音,所有活着的人都一样。这关系到国家的气运,恐怕不能完全归咎于人为。承蒙教诲,谨此答复。○答万丘泽督府 自从您在京畿以南开府,并兼制山东,我私下庆幸君子经营筹划,实在正在今日。已经听说朝廷命您经营朝鲜,东边的事务有了托付,十分欣喜。但前车已经倾覆,残局难以收拾,何况将领们各怀异心,事权又受到牵制,这又使我深为忧虑。您的才略能够应对八面,气概雄胜万夫;击鼓进军向东,突然与强大的敌虏相遇,率军奋勇攻击,于是解除了辽阳之围。凭此一进入朝鲜疆域,士气便加倍高涨,倭寇的魂魄暗中震夺,多次交战都获胜,所向无敌。诗经说“征伐玁狁,蛮荆来威”,以今天的情形看,您又成了一位方叔,功劳多么伟大啊!只是建立功勋容易,守住功勋困难;取得胜利容易,保住胜利困难。私下听说朝廷议论,倭患平定之后,便要借重您的威望,留守在那里经营治理,像营平侯治理西域那样。湟中、定远侯经营西域,也是一个办法。只是善于谋划、善于成事、善于开端、善于收尾,自古以来都很难。如今要保住胜利、安居功位,还要调和世人的情绪,就更加不容易了。即便如此,不逼迫穷寇,所以诸羌最终归降;宽简安逸,所以赵充国、班超能够遗爱后世。只要确实据守险要,节省费用、减轻徭役,安抚抚循有方,招致归附而不懈怠,倭人也将感怀仁德、仰慕义理,愿意做不侵扰、不叛乱的臣属,与朝鲜一同奉行进贡职事。以后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忧虑呢?奇功和长远策略,还有很多可以谋划,这就要看您逐步经营了。我这个鄙人怀着无比仰望期待之情。○答冯文所宪使 我虚浮平庸却占据官位,尸位素餐,内心惭愧,因此上书请求退休已经多次了。之所以还没有立即飘然离去,只是因为册立储君的大典,我曾经进过一句话,想要看到事情成功,却没料到台省奏疏上入,横遭谴责,实在不忍看见清明的朝廷有这样的举动。因此封还内阁票拟,妄想挽回皇帝的心,却不知道这反而使自己更加顽固鲁莽。屡次违忤旨意,悻悻然危及自身,能够获赐生还,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回到塞下,山深地僻,风俗俭朴,交游稀少,退居林下休养,尘世的缘分仿佛洗尽。回想这几年,在政府中没有丝毫值得称道的事情,只是对内不敢向宦官宫妾求取知遇,对外不敢得罪贤士大夫;进仕时没有隐情,退居时没有私客,解除官职返回家乡,家中只有四堵墙,萧然如寒儒,这一点可以做到不愧于心,也不愧于知己。至于那些偏袒君主、倚靠宦官作为后援的人,哪里只是羞耻而不愿做,实在是才力本来就受限制。古人说,有尾生、孝己那样的品行,却对成败的结果没有帮助,即使得到这样的人,也无从任用;我对世间没有用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朝纲长期松弛,时事多艰,若没有声望高、才干大、能够镇服一世的人,就不能有所匡正救济。我奉身退处,也担心凭我这个不肖之身妨碍贤者的道路,而相信后来者足以办理这些事情。贤友您经营天下的大业,韬光藏才多年,厚积宏大的施展力量,正是今天;只是暂时屈居粤西按察事务,很快将接受大藩之任,入朝在御前应对,升居显要职位,屈指可待。我以人臣之身侍奉君主,所凭赖的并非一朝一夕;我在山林之下,对您的悬望尤其深切。远远承蒙您挂念,劳烦您从万里之外慰问;这种古道古心,怎能承受我的感激佩服?草草写信致谢,不能尽述。○答王洪阳大理 我的朋友在山林田园中坚持志向,涵养恬淡、保全厚重,胸襟气度清旷,很能慰藉您退隐的心情。但我多次写信催促您,想让您赶快出仕,并不是因为把朝廷视为荣耀、把官服视为恩宠,也不是要用腐鼠去吓退鹓雏;而是因为您的才华正逢被任用、崭露头角的时候,既没有顾蜚之疑,也没有履虎之忌,却迟迟高卧,忘却紫禁宫廷,这样的壮志又怎样施展呢?我与您是朋友,理应以大义相互勉励。若只是拘守小节、自我欣赏,那么我正与您志调相同,当然不敢用套话来劝诱您。把心志寄托在十亩田地、在一座山丘上坚持志向,这是晨门、荷蒉之人所以逃避春秋乱世的方法,却不是凤凰在明圣之朝飞翔鸣叫的方法。您应当仔细谋划,不要把美好的退隐看作高尚,把出仕济世看作混浊。应龙有时变化,或潜藏深渊,或飞上天空,各自只是想要及时施展罢了。即使时代相隔久远、地方深僻,岩石幽静、山谷清深,也完全足以幽居。我难道能有一天忘记离去的志向吗?只是等待与朋友您一同出仕、一同归去罢了。临写此信仍情意缠绵,不能尽述延颈仰慕之情。又 您是朝廷的柱石,操守坚定、维系纲纪,在重要职位上作为仪范,所树立的正直士人都有所归依。近来京察黜退昏庸之人,评议非常恰当。若不是神鼎般的几位人物共同参与,明镜般的鉴别相互悬照,明察允当而又公平,怎么能做到这样?我听说后既高兴又佩服,这一点您可以知道。只因我有罪过,余生为世人共同抛弃,本不应再用山林间的书信请托,介绍于长安;您却屈辱地施以厚情,挂念慰劳我这个困顿之人,从千里之外抚慰并馈赠我,这如同空谷传来足音,怎能不感动欣慰。只是我衰老的形体枯瘦,百般念头都已灰冷,气数已尽、缘分已穷,实在辜负您的期许。只是国家根本尚未确定,时事又多艰难,扶正拨乱、回旋挽救,确实要寄望于志同道合的人。请您垂绅正笏,姑且以雍容镇定外物;即使借剑埋轮,也不要嫉恶过甚。您所说弹劾奏疏被搁置而未实行,虽然表面上似乎宽缓含蓄,却已经使人胆寒。至于各部院的老臣,接连上章请求退休;您也请求持节到外地任职。我虽然身在草莽,也能审察时势,知道这并不是合宜之举。阴阳消长的关键,必须仔细观察。敬奉书信答谢,不能尽述,拳拳之情不变。○答刘和宇宫谕
经帏献纳,此儒臣启沃君心,发抒忠悃,最得尽力之地。不肖向者虚负此职,遗恨不浅。正学昌言,全望门下。即临御稀阔,岁不再三,非我得为者,姑且俟之。孟轲氏言: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非心一格,向道自专,讲学工夫自无作辍矣。此又参政即日事也。颙伫,颙伫。
○荅吕新吾中丞
戎马荒乡,幸藉台重。自闻简命,无日不西首光尘也。建储之议,往曾传奉明旨,业有定期。而张主政以先发偾事,顷者豫教之请,不佞巳约礼部次第上章。而台省又以先发偾事,前后乖剌,并因凌越无序,关白非时,失之台谕谓其精于义理,畧于时势,诚确论矣。不佞愚见,诸君时势固畧,而义理亦未甚精也。何则?事任长则力专,言有渐则易入。诸君喜于任事而不量力,急于进言而不当机,正由义理欠精故耳。事既巳偾,上怒巳形。当此之时,欲归过诸君,势巳无及,义不得不为之申救。申救不从,义不得不引去。引去过激,势不能不忤此意,干严谴也。而岂不佞之得巳哉?台谕谓宜积诚感格,用悦挽回。不佞之病,正坐少此,所不敢独诿过于诸君者也。乃台下宽原不佞之决裂,厚望不佞以转移不及,蚤奉诲函,竟虚德意,愧负何可言。然不佞即不乞身归,终无益于国事,万一罪衅弥甚,幸而归也,尚可以被服教化,勉毕平生。惟台下寔磨厉之颙望颙望。
○荅田绎斋亲家
恭喜满绩告成,声猷日畅,光膺庆典,增重家邦,忝托余荣,良用欣抃。惟不敢以山林竿牍称贺,长安邸中烦溷,裁荅耳。岛夷顽悍,俶扰东藩,既巳得志朝鲜,遂乃睥睨上国,戎心无厌,不待智者而知也。始谋弗臧,兴师远击,征发旁午,在所骚然,意谓孤注得枭,虚弦落鴈,封侯之业,计日可成;而驴技易穷,狼狈无措,膏士马于异域,委帑藏于深溪,进退两难,智力并困,然后饰功掩败,媚寇求和,许贡许封,误君误国,纾目前之急而不顾后来,苟身家之安而不虞社稷。某虽废也,心窃忧之。及得银台大章,诵服无巳。即庙堂自有成算,而大臣宜效忠谋,不意蜩鸣鼎沸之时,风靡波颓之日,亦有发抒正论,力折神奸,如亲翁寮寀者也。钦服钦服。顾今士气巳竭,积贮巳空,冲风之衰,势难复振,恐不能不出此策,为向之经畧易,为今之总督难,为今之司马易,为他日之司马难耳。此弟杞人私忧,惟可为亲翁告,未可令他人知也。山人无一嗜好,惟笔研不能弃去,有佳笔见惠数枝,为感。
○荅周明宇督学
承教僭复,谓近来士习浮薄,其咎不独在士,亦田督率化导之术未尽,非漫谈也。盖顷督学课士,试策者绝少,论表间一命题而巳不必作也。经义虽作,不甚观也,但观一二书义,词语纤新,辄称为奇,寘之高等。至于志操贞污,行检淑慝,茫然不加察也。以此程士,士□□□□惰而□苦,戒放弛而敛戢者哉?浮薄轻佻之□□□□□□之材寡,使朝廷不得收取士之效□诚□□□□□所以敢颂言之,以就正于有道。惟高明□□□□修复功令,振起颓风,不佞不胜人愿。
○荅吴止庵抚台
缅中有岳罕逆孽姚营叛兵而反复变诈之思个又构煽其间势必生祸。据称调集兵象水陆并进,恐非变莫猛广之力可支。三宣危则全滇急,应援之兵似不容巳。即军饷诎乏,固不能不烦区画也。譬之豺虎在门口,□□□外户徐为堂□计耳。然幸向者缅夷进□之□台下力□不许者预□□今日之事者,真可谓先见之明矣。□许欵而夕叛,主上能得不疑,又服又□。
○□□□宇侍御
江陵事既□竟,结复有严旨趣之,举朝汹汹攻排未巳。大抵进言者务激卬,而持□者□□恕张氏之旤,极矣。此外更何以加?能平亭轻重之间,上回天而下泽骨者,惟在门下。此非独用解脱行德于冥冥,所以全国体而存主上帷盖之恩。法应如是止耳,门下寔重图之。
又
江西吏民苦烧磁之役,灼肌煅骨,未喻其痛楚也。累年解进器皿,堆积午楼上甚多,岂真乏用?无如阉宦辈藉此以为利何耳!大疏备陈地方灾困,恤民之念恻然可鞠。乃九重之上,知有左右之言可听,何知有抚按之言,小民之苦哉?门下方引陶匏之俭,规切圣德。嗟乎!是何异挽江河而行之山也?此不佞所以日夜惟乞骸是计,外愤内愧深矣。言之气短。
○与邢知吾侍御
译在经筵中进言,是儒臣启发、匡正君心,抒发忠诚,最能尽力的地方。我从前虚负这个职务,遗憾实在不浅。希望正学和正直的言论,全寄托在您身上。即使皇帝临朝听政的机会稀少,一年不过两三次,也不是我们能够强求的,姑且等待时机。孟轲说:“只有大人才能匡正君心的错误。”错误的心念一经匡正,向道之心自然专一,讲学的功夫自然不会间断。这也是参政今日应当做的事情。我翘首等待,翘首等待。○答吕新吾中丞 我身处战乱中的荒僻乡地,幸而借重您的声望。自从听说朝廷简拔任命以来,没有一天不向西方仰望您的风采。关于建立储君的议论,过去曾传奉明旨,已经确定了日期。可是张主政因为抢先发言而把事情办坏,近来请求预先教导储君,我已经约定礼部依次上章。台省又因为抢先发言而把事情办坏,前后悖乱,又因越级超次、非时禀报而失误。您的谕示说他们精于义理而疏于时势,确实是正确的评论。我的愚见是,诸位对时势固然疏忽,对义理也并不十分精通。为什么呢?事情交给一个人长期办理,力量才能专一;言语有渐次地说出,才容易被接受。诸位喜欢任事却不估量力量,急于进言却没有把握时机,正是由于对义理不够精通。事情既已办坏,皇上的怒意也已经显露。在这种时候,想把过错归给诸位,形势上已经来不及,道义上不得不替他们申辩救护;申辩救护不被接受,道义上又不得不引身离去;引退过于激烈,形势上不能不违逆皇上的意旨,因而招致严厉谴责。这难道是我能够自主的吗?您的谕示说应当积累诚意,感动君心,使事情愉快地挽回。我自身的毛病,正是缺少这一点,所以不敢把过错全推给诸位。如今您宽宥我决裂的举动,又厚望我能够转移局势,却太晚才收到您的教诲信,终于辜负了您的好意,惭愧负疚哪里说得尽。然而,即使我不请求退身归去,最终对国事也没有益处;万一罪过更加深重,幸而能够归去,还可以接受教化,勉强完成平生志愿。只是实在仰望您来磨砺我、督促我,仰望您,仰望您。○答田绎斋亲家 恭喜您任期圆满、功绩告成,声誉功业日益畅达,光荣地承受庆典,增重家族和国家;我有幸托您的余荫,也深感欣喜。只是我不敢从山林中写信致贺,以免给长安邸舍增添烦扰,只裁笺答复而已。岛夷顽强凶悍,突然扰乱东部藩篱,既然已经在朝鲜得志,于是又窥伺上国;敌人的野心没有满足,不用智者也知道。起初谋划不善,出兵远征,征发接连不断,所到之处一片骚扰;原以为孤注一掷便可取胜,空弦也能射落飞雁,封侯的功业指日可成;可是驴子的伎俩很快用尽,狼狈得无计可施,把士卒和战马耗死在异域,把国库钱财抛弃在深谷,进退两难,智力都已困竭,然后粉饰功劳、掩盖失败,向敌寇献媚求和,许诺进贡、许诺封赏,误害君主、误害国家,只为缓解眼前危急而不顾日后,只求自身和家族安全而不忧虑社稷。我虽然是个废人,内心却暗自忧虑。等得到银台的大篇奏疏,诵读佩服不已。朝廷自然另有成算,但大臣本应献出忠诚谋略;没想到在蜩鸣鼎沸之时、风靡波颓之日,也有像亲翁同僚这样的人发表正论,竭力驳斥奸邪,我实在敬佩。只是如今士气已经耗尽,积蓄储备已经空虚,像冲风中的衰败之势,恐怕很难重新振作;因此不得不采取这个策略:对过去的经略来说容易,对今天的总督来说困难;对今天的司马来说容易,对日后的司马来说困难。这是小弟像杞人那样的私下忧虑,只能告诉亲翁您,不可让别人知道。山人没有任何嗜好,唯独笔砚不能舍弃;如有佳笔,惠赠几枝,便十分感激。○答周明宇督学 承蒙您教诲并允许我冒昧答复。您说近来士习浮薄,过错不只在士人,也在于田督学考察督率、教化引导的方法没有做到尽善,这并不是泛泛之谈。近来督学考士,参加策试的人极少,论、表之间只命一道题而已,甚至不一定作答。经义虽然写了,也不太加以考察,只看一两篇经义,见词语纤巧新奇,便称为奇文,置于高等。至于志操是贞正还是污浊,行为品行是善还是恶,却茫然不加察看。用这种方法来考核士人,士人□□□□惰而□苦,怎么会有戒除放纵、收敛约束的人呢?浮薄轻佻的□□□□□□之才很少,使朝廷不能收到取士的成效□诚□□□□□所以我敢于把这些话说出来,请有道之人加以匡正。希望高明□□□□修订并恢复功令,振作颓败的风气,我对此满怀众人的愿望。○答吴止庵抚台 缅中有岳罕逆孽、姚营叛兵,以及反复变诈的思个,又在其中构衅煽动,势必发生祸患。据说正在调集兵力和战象,水陆并进,恐怕不是变莫猛广的力量所能支撑的。三宣一旦危险,整个云南都将告急,援救的军队似乎不能不出动。即使军饷困乏,也确实不能不烦劳筹划。这就像豺狼猛虎已经在门口,只能先守住外门,再慢慢筹划堂室之内的办法。幸亏先前缅夷进□之□,您竭力□不许,使今天的事情能够预先□知,真可以说是有先见之明了。□许和议而到了晚上又叛变,皇上能够不疑虑吗?又佩服,又□。○答□□□宇侍御 江陵的事情既然□终于办完,结局又有严旨催促,满朝上下气势汹汹,攻击排斥仍未停止。大体说来,进言的人务求激昂,而持□者□□宽恕张氏的祸患,已经到了极点。除此之外还能再加重什么呢?能够在轻重之间平衡斟酌,使上面回转天意、下面得到恩泽的,只有您了。这不只是用解脱之举在冥冥中施行恩德,也是为了保全国体,保存君主帷盖之恩。按道理本应如此停止,您实在要慎重谋划。又 江西官吏百姓苦于烧制瓷器的差役,灼烧肌肤、煅炼筋骨,尚且不能说明他们的痛苦。多年来解送进贡的器皿,在午楼上堆积得非常多,难道真的是缺少使用吗?不过是阉宦之辈借此牟利罢了!大疏详尽陈述地方灾困,体恤百姓的心情令人悲悯至极。可是深宫之中,只知道有身边人的话可以听,哪里知道抚按的奏言,哪里知道小民的痛苦呢?您正引用陶器瓦器的俭朴来规劝切责圣德。唉!这同拉着江河倒流、让它流向山上一样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我日夜只把请求退休作为打算、对外愤懑对内惭愧都很深的原因。说到这里,气力都短了。○与邢知吾侍御
先曾王父去贵邑百余年,一旦蒙立佳传,清操惠政,遂不至闇曶无闻,子子孙孙与有荣问。久图裁谢忧病妨之。兹承远道寄声,兼以瑶章见教,天球大贝,照耀心颜,因不觉耳目开明,神情振竦,乃克附一椷以往也。李君又言,台下别有咨询,若将为俎豆地者,此则何敢过觊?独其生平大畧,闻之先人诵说,十尚忆其二三。盖曾王父以成化四年贡入太学,又十年乃生先王父。先王父从之任时,纔六七岁,则任贵邑,寔成化之十九二十年也。今邑志列之弘治十年,不知何据,可再一参订否?其之官也,骑而前驰,曾王母乘帷车,驾二骡从其后,最后一骡用两簏拥树子女,衡载其上。子即先王父,女长先王父一二岁者,别无舆马,亦鲜门皂。先父每言,成弘时官仪简朴,曾王父尤甚。今之官者,车骑人徒络绎道路,声威烜赫,百倍曩时,而劳费亦复不赀矣。比至县,问民疾苦,条其繇赋之最重者,请于上司,咸获裁损。身先节约,斋厨之内,萧然粒米寸薪,非俸不入。晨起署案毕,单骑行视阡陌,延见田夫织妇,劝以农桑,奖其勤者以愧游惰。于是士女竞奋,每当曾王父出,耕者耘者,蚕者绩者,汲者春者,争效其功,以奉顺曾王父。指期年而村墟烟火改观矣。学宫倾圯,捐俸葺之。青衿少年时,加课试闾阎争讼,率令就乡三老质平。罪应扶者,以荆杖挞之,不忍见血,见血辄泫然泣下,为之掩面焉。人咸称曰:“王佛!王佛!”云然。善察物情曲直奸良,一见洞烛毫发,不能遁,以是又有镜王之号。政且满,会傍邑讯盗,盗不任搒掠,因自诬服,所连引皆大姓,坐系凡十数人。台察以属曾王父鞠之,无验,又名籍多舛,心知其枉,不欲以株狱絓良民,力为白状,请尽释诸系勿治。台察大恚,疑曾王父以私庇也,则移其狱陵县,陵县乃悉坐诸系论死。于是台察称陵县尹才而操曾大父甚厉。曾大父拂衣起曰:「古人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乃欲吾戕数命以博一墨绶吏乎?宁死而巳即日称疾不视事,竟投劾归。初,曾王父至邑,邑有乡先生二人,一邢一王。曾大父甚敬礼之,政弗决者,每造两公咨可否。两公亦披诚相示,驩若同室。行之日,两公率子弟及阖县父老送之数十里外,至垂涕不忍别,赠言一轴,中有「帘垂政简,讼平中琴,鼓民安物阜」里之句。归两月,而真盗从他县刼人,事觉具伏其辜,诸系乃解。台察始大悔,自恨泥深文,失长者,特糺陵县尹,镌二级焉。曾王父闻状,举手祝曰:「噫嘻!有是哉!何可谓无天道也?累累者得不以冤死,吾弃官而游地下快矣。」诸亲戚故人操牛酒来贺,曾王父颂其阴德。曾王父曰:「阴德则不敢当,惟不忍昧此方寸,虐良民以自完,差可不愧于神明而巳众皆啧啧叹服曰:「真佛也!佛也!」曾王父丹颜丰角,美眉目,微须,貌冲而气和。居家恶声不及臧获,与乡邻处呴呴有恩,缓急相救助,不以暮夜风雨阻。晚而归田,联宗族近舍,益务亲睦,一味之甘,分饷必徧。训课子姓读书治生,俾各任其力,不强所不能,独勉使做好人,行好事,宁弱勿强,宁让勿竞。居乡居官,总此数语而巳殁之日,远近哀悼,共怀其德谊,请于宪台与祀典合,因祀于乡。大畧如此,其它遗德隐行,非先人所常诵说者,不能尽考,亦不敢臆对也。外家刻一种附上。
○荅魏见泉抚台
迩来人情国事日以纷披,废锢之人何敢深议?顾具兹耳目,良有不忍看、不忍听者。开矿之令更属可忧!今缇骑貂珰衔命四出,而毫举利孔,寻声蹑迹而渎奏者犹尚未巳。不意二祖所创金瓯世界,为此辈羣小簸弄掊击,将使疆土无余脉,山谷无完肤。而在廷诸公徒袖乎坐观,曾不经念于驿骚,动色于破坏也?可胜恨哉!台下为国忠谋,疏请停罢,所言民艰宜恤,虏患宜防,意若专于敝省,而深惟社稷至计,旁及他藩,额供仁人之言,荩臣之虑,所该溥矣。至称帝王之宝,在善人不在珠玉,伟哉格心之论,辅德之猷也。主上明圣度,必转圜回天之功,窃当倾伫。敬此附谢。
又
译我的曾祖父离开贵县已经一百多年了,一旦承蒙您为他树立佳传,他清廉的操守和惠民的政绩便不至于昏暗无闻,子子孙孙也都能分享荣誉。我早就打算裁笺致谢,只因忧病而耽搁。如今承蒙您从远道寄来消息,又以华美的文章教诲我,如天球大贝般珍贵,照耀心颜;因此不觉耳目开明、精神振奋,才得以附上一封信寄去。李君又说,您另有询问,似乎将要把它作为俎豆祭祀之地,这又哪里敢奢望过多呢?只是关于他的生平大概,我听先人诵说,十成中还记得二三成。曾祖父于成化四年贡入太学,又过了十年才生祖父。祖父随他赴任时,才六七岁;那么任职贵县,确实是在成化十九年、二十年间。如今县志把他列在弘治十年,不知依据何在,能否再加以参订?他赴任时,骑马走在前面;曾祖母乘帷车,驾着两头骡子跟在后面;最后一头骡子用两个竹筐围护着子女,横放在上面。儿子就是祖父,女儿比祖父大一两岁;此外没有别的车马,也很少有门卒仆役。父亲常说,成化、弘治年间的官仪简朴,曾祖父尤其如此。如今做官的人,车马随从络绎于道路,声势威赫,是过去的百倍,而劳费也更加不可估量。到了县里,他询问百姓的疾苦,把徭役赋税中最重的条目逐一列出,请示上司,全部获得裁减。他以身作则节约,斋厨之中空空荡荡,连米粒和柴薪都没有,不是俸禄所得便不收入。每天早晨处理完公文,便骑一匹马巡视田间小路,召见农夫织妇,劝勉他们从事农桑;对勤劳的人加以奖励,使游荡懒惰的人感到惭愧。于是男女百姓争相奋发,每当曾祖父出行,耕田、锄草、养蚕、纺织、汲水、舂米的人,都争着展示自己的劳作,以此顺从侍奉曾祖父。不到一年,村落的炊烟和生活景象就焕然改观。学宫倾塌,他捐出俸禄修葺。对年轻的生员时时加以课试;乡里发生争讼,大多令他们到乡中三老那里质证评判。罪行应当受杖责的人,便用荆条杖打;他不忍看见流血,一见血就流泪,为他们遮住脸。人们都称他为“王佛!王佛!”善于察看事情的是非曲直、奸诈善良,一经见到便洞察秋毫,不能逃脱,因此又有“镜王”的称号。任期将满时,恰逢邻县审讯盗贼,盗贼受不住拷打,便自行诬陷认罪,被牵连的都是大姓,共有十多人被拘系。台察把案件交给曾祖父审理,他查无实据,又发现名籍多有差错,心知他们冤枉,不愿因株连的案件牵累良民,便竭力写成辩白文书,请求全部释放被拘系的人,不再治罪。台察大为恼怒,怀疑曾祖父是出于私情包庇,于是把案件移交陵县;陵县便把所有被拘系的人一概定罪判处死刑。于是台察称赞陵县县令有才干,而说曾祖父操守过于严厉。曾祖父拂袖起身说:“古人即使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取得天下也不肯做,难道要我杀害数人的性命,来求取一个墨绶小吏的官职吗?我宁可死罢了!”当天便称病不再处理政事,最终投递弹劾自己的文书辞官归去。当初曾祖父到县里时,县中有两位乡里的先生,一位姓邢,一位姓王。曾祖父非常敬重礼待他们,政事有不能决断的,每每到两位先生那里询问可否;两位先生也诚恳相告,欢洽得如同一家人。曾祖父离任那天,两位先生率领子弟和全县父老送他到数十里外,直到流泪而不忍分别,并赠送一轴临别赠言,其中有“帘垂政简,讼平中琴,鼓民安物阜”等里中颂语。曾祖父归来两个月后,真正的盗贼从其他县劫掠行人,事情败露后全部供认罪行,被拘系的那些人才获释。台察这才大为后悔,自恨拘泥于深文苛法而失去了长者,于是特意纠劾陵县县令,削减他的官阶二级。曾祖父听到这件事,举手祝祷说:“啊呀,竟有这样的事!怎么能说没有天道呢?那些被拘系的人能够不含冤而死,我抛弃官职而在地下游行,也就快意了。”亲戚故旧带着牛和酒前来祝贺,曾祖父称颂这是冥冥中的德行。曾王父说:“阴德这种事,我不敢承当;只是实在不忍昧着自己的良心,虐待良民来保全自己,这样才略可无愧于神明罢了。”众人都啧啧叹服,说:“真是佛啊!佛啊!”曾王父面色红润,额角丰满,眉目秀美,略有胡须,容貌谦冲,气度温和。他在家中从不对奴仆说恶声,和乡邻相处和厚有恩,遇到急难便相互救助,即使夜晚风雨也不阻碍。晚年归田,与宗族近邻相联相亲,更加致力于亲睦;即使是一味甘美之物,分送食用也一定周遍。他教导子弟读书、谋生,使各人量力而行,不强迫他们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只勉励他们做善人、行善事;宁可柔弱,不可逞强;宁可谦让,不可争竞。他无论居乡还是做官,总不过就是这些话罢了。他去世那天,远近的人都悲哀悼念,共同怀念他的德行情谊,请求宪台将他列入祀典,于是便在乡里祭祀他。大致情形就是这样;其他遗留下来的德行和隐秘的善行,不是先人平常传诵的,便无法全部考察,我也不敢凭空回答。外家刻印的一种文稿附在这里。○答魏见泉抚台 近来人情和国事一天比一天纷乱,像我这样被废黜禁锢的人,哪里敢深加议论?只是我亲自具备耳目,确实有些事情不忍看、不忍听。开矿的命令更是令人忧虑!如今身佩缇骑、貂珰之职的人奉命四处出动,即使极小的利益孔隙,也要寻声追迹,上疏邀功,至今仍没有停止。我没想到二祖创立的金瓯完整的天下,竟要被这些群小任意簸弄、掊击,将使疆土不剩一条完整的脉络,山谷也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而朝廷中的诸公只是袖手坐观,竟不曾想到驿传骚扰,不曾因国家破坏而变色动容,能不令人痛恨吗!台下为国忠心谋划,上疏请求停止此事,所说百姓的艰难应当抚恤,虏患应当防备,表面上似乎专门针对敝省,实际深思社稷的大计,并兼及其他藩国,完全是仁人的言论、忠臣的忧虑,所涉及的范围广大。至于您所说帝王的珍宝在于善人而不在珠玉,真是伟大的正心之论、辅佐君德的谋略。主上圣明,必定会有转圜回天的功劳,我私下正倾心等待。谨此附信致谢。又
东征之役,前车尽覆,后劲郄走,无救于属国,而延盗于中华。祸既燎原,宁可扑灭?草野之下,所谓不寒而栗者也。顾今大寇巳偪,而本兵犹尚无人,庙算犹且未定。在阃外者,日请兵请饷,曾无出奇制胜之方;在庙堂者,方议战议守,类多迂缓不急之务。以斯御寇,窃恐寇日益深,祸日益烈也。最可讶者,名为救援朝鲜,而重虐之奴虏其主,鱼肉其民,督之修城,督之建署,举国奔走,服役之不遑,而部卒骚扰輘轹之害,不与焉。柰何不驱之降倭也?我寔驱以降倭,反咎其降以自恕,我则有词,其如朝鲜之无告何哉?及今收抚疮痍,慰安奔溃之众,镇以静定,联以慈和,朝鲜君臣尚堪鞭策。倘朝鲜尽失,纵之于藩墙之外,而距之于堂奥之间,不啻不胜而巳岌岌乎殆哉!至制御之策,议者但急于天津、辽蓟,而不知淮海之更可虞也。此肩臂咽喉之分,心橪与其入而御之,孰若御之使不得入焉?善守者能使之不得入,善攻者尤能使之不得入。全罗虽失,汉江南北犹多险阻,可据守得其人,倭不知所攻矣。闽广浙直,处处通海,师多习舟,岂宜远调,责使陆战?第分路航海,直捣倭巢,父?缶山之倭,势将自解。此而攻得其人,倭不知所守矣。鄙见如此,不知台下以为何如?乃今方议远调将士于闽广浙直也,专设督帅于天津登莱也。嗟乎,远水近渴,无谓调之未遽集也。即集矣,兵众则饷多,输挽可无虑哉?临危抱佛,无谓设之未必得人也。即得人矣,官多则权分,牵掣可无虑哉?一方之兵,自可以御一方之寇;一方之官,自可以办一方之事。而不务部署,不务责成,即集兵如林,设官如麻,无益万分之一也。是自疲自尽之术也。力疾草草。
又
中国之岳五,而恒岳向在夷方,故藉飞来石以文其陋而祀之。曲阳此前代所欲正其祀曲而不能者也。国家统一寰宇,恒岳幸在封内,而祀典未获正,不惟礼文阙失,亦非所以正山川之号而昭全盛之规也。台下临抚一方,百神受职,往年岁旱,祷雨于岳庙,祝史朝至,甘澍夕零,两岁之间,再祷再应,虽台下精诚之所格乎?而神之灵爽亦甚烜赫矣。窃以为岳祀之复,非台下心孚其神而合德者未易举也。第此典在前,云中抚台胡顺庵公曾具疏请,时申瑶老在政府,于谷老为宗伯,顺庵未及与议,议未定而疏入,诸老以为非急务也,狃故而报罢。今诚获藉台下之重,修复旷典,当与怀棘、衡湘两公酌有定议,然后合而白之执政,典礼者无异词乃可连章请也。台下以为然否?
○荅王平溪年丈
迩来时事,所不敢知。独计高才重望如翁丈者,朝端海内不能几诎指而久淹珂里,未即入参枢筦,出拥节旄,何怪中外纷纭,不得亟睹太平之景象也?然闻诸道路,长安棊局愈变愈险,势将内外朋合,簸弄机权,流毒缙绅,祸当未巳。诚如翁丈所忧,无天日、无纪纲者,如此世界,宁可藏伏岩间,养恬而守拙耳?矧太母康祺方荿,翁丈以此时承娱膝下,即海上三山之乐,无以加,何言乎?荣禄也,欣仰欣仰。复轩兄庭推未报,此好消息将来当有受用。盖近时一二陪推点用者,甚蒙疑议,见以为有奥援,正推不报,虽云暂诎,却自光明。他日与翁丈连翩而起,所谓泰茅汇征,当各从其类耳。偶患末疾,伏榻附书,字画潦草,罪悚罪悚。
○荅张念华侍御
天下之士,是非曲直,皆有定论,惟虚心观理,乃得其平。两年以来,争议繁兴,朝廷之上,几为讼府。彼一是非,此一是非,而是是非非者,又一是非。上下无章,纲纽尽弛。环观侧听者,皆意怵神悚,而当局者乃反以为快也,岂不可讶之甚哉?要之,事不构不兴,不激不遂。鼎方沸也,又或扬之;马方奔也,又或筴之。亦各有执其咎者焉。嗟乎!主圣时清,臣子之厚遇也。纵不能协心壹虑,赞襄乎休明,柰何修纤芥之私,缠绵无巳,至上廑君父之戒谕乎?不佞寔私心恨之,而义无两狥,两争之势,又不能得。不佞会且去矣。不佞去,而诸公或当谅于鄙衷也。恃爱,惟与足下言之。若他人,则绝口一及此,大疏所云,当力赞末议矣。谨复。
○荅傅兆野年丈
翁丈省方西土,论罢债帅,及糺擿有司之贪纵者,夺其官,一时将吏凛凛向风,顿令江汉澄清,巴渝变俗矣。独访察一事,奸猾之窝巢,善良之陷穽也。名挂访单,千无一免,而招承事迹,万无一真。此弟所亲见稔闻,痛心而蹙额者,望翁丈断而勿行,大是快事。即行无泥,原单无拘成案,尚可以解纾万一。然单一行而扰害巳多,案巳成而罪犯巳众,固不如其巳也。鄙见如斯,惟丈裁察。考成二事业,闻命矣。谨复。
○荅吴安节侍御
译东征朝鲜一战,前面的军队全军覆没,后续的劲旅也退走了,既没有救助属国,反而把盗患引入中华。祸患既已燎原,哪里还容易扑灭?在草野之下的人看来,这正是所谓“不寒而栗”的局面。如今大寇已经逼近,而负责军事的人仍没有任用,朝廷的谋划也还没有确定。身在边关之外的人,天天请求兵力、军饷,却始终没有出奇制胜的办法;在朝廷中间的人,正在议论作战或防守,却大多是迂缓而不急迫的事务。这样来抵御寇患,我私下恐怕寇患会日益深入,祸害会日益惨烈。最令人惊讶的是,名义上说是救援朝鲜,却反而重重虐待它,俘虏它的君主,残害它的百姓,督促他们修城、建官署,全国奔走服役都来不及,更不用说部卒骚扰践踏的祸害了。为什么不驱逐这些人去攻打倭寇?我们实在是把他们驱赶去攻打倭寇,反而责怪他们投降来为自己开脱;我们固然有了说辞,可朝鲜无处申诉又该怎么办?趁现在收抚创伤,慰安逃散溃败的民众,以安静镇定来安抚,以慈爱和睦来联合,朝鲜的君臣还可以鞭策振作。倘若朝鲜全部丧失,把它放在藩篱之外,又拒之于堂奥之内,那就不只是不能战胜而已,而是形势危急到极点了!至于控制敌人的策略,议论的人只急着谈天津、辽蓟,却不知道淮海更值得忧虑。这里是肩臂和咽喉的分界,心中忧虑它进入以后再抵御,哪里比得上设法使它根本不能进入呢?善于防守的人,能使它不能进入;善于进攻的人,更能使它不能进入。全罗虽然失守,汉江南北仍有许多险要,只要能够守住并且用对人,倭寇就不知道从哪里进攻了。闽、广、浙直一带处处通海,军队大多熟悉舟船,哪里适合从远处调来,责令他们进行陆战?只要分路航海,直捣倭寇巢穴,父?缶山的倭寇势必自行瓦解。若能在这里进攻并用对人,倭寇就不知道该在哪里防守了。我的意见如此,不知台下认为怎样?如今却正在议论从闽、广、浙直远调将士,又专门在天津、登莱设置督帅。唉,远水救不了近渴,不要说调兵还不能立即集结;即使集结了,兵多则军饷多,运输供应难道可以不必忧虑吗?临危才抱佛脚,不要说设置的官员未必能得其人;即使得到了人,官员多则权力分散,彼此牵制难道可以不必忧虑吗?一方的兵力,本来可以抵御一方的寇患;一方的官员,本来可以办理一方的事务。可是既不致力于部署,也不致力于责成,即使聚集的军队如树林,设置的官员如麻,也没有万分之一的益处。这是使自己疲敝、使自己耗尽的办法。我抱病匆匆草写。又 中国有五岳,而恒山一向位于夷狄之地,所以借飞来石来文饰它的简陋,并加以祭祀。曲阳正是前代想要匡正恒山祭祀、却曲意迁就而未能做到的地方。国家统一天下,恒山有幸处在封域之内,但祭祀的典制仍未能恢复正常;这不只是礼文的缺失,也不是用来端正山川名号、彰显全盛规模的办法。台下治理一方,百神都承受职掌;往年发生旱灾,您在岳庙祈雨,祝史早晨到达,甘雨傍晚降下;两年之间,两次祈祷两次应验。这难道只是台下精诚所感通吗?神灵的显赫也实在非常盛大。我私下认为,恢复岳山祭祀,如果不是台下心意与神相通、德行相合,也不容易办成。只是这一典制在前,云中抚台胡顺庵公曾经具疏请求;当时申瑶老在政府,于谷老任宗伯,顺庵未能来得及同他们商议,议论尚未确定奏疏便已送入,诸老认为这不是急务,习惯于旧例,便批复停止了。如今如果确实能够借重台下的声望,修复这一废置已久的典制,应当与怀棘、衡湘两公斟酌,形成确定的议论,然后联合起来向执政申明;掌礼之官没有异议,才可以连续上章请求。台下认为可以吗?○答王平溪年丈 近来的时局,我不敢妄自了解。只是想到像翁丈这样才高望重的人,朝廷和海内又有几个可以屈指相比,却长久淹留在故乡,不能立即入朝参与枢密政务,出外统领旌节,难怪朝廷内外纷乱,不能早日看到太平的景象了。然而听道路上的人说,长安的棋局越来越变化莫测、险恶难当,势必要使内外朋党勾结,玩弄权柄,流毒缙绅,祸患恐怕还没有止息。果真如翁丈所忧虑,这样一个没有天日、没有纲纪的世界,难道不如藏身岩穴之间,安闲自守、安于拙朴吗?何况太母的康健福祉正日益增盛,翁丈这时在膝下承欢,即使是海上三山的快乐,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何必谈什么荣禄呢?令人欣羡仰慕。复轩兄庭推之事尚未得到答复,这个好消息将来应当会有实际收获。近来有一两位因陪推而被点用的人,很受非议,被认为背后有奥援;正式推举反而没有答复,虽然说是暂时受挫,却自然显得光明正大。将来与翁丈一同接连起用,所谓泰山、茅山之士汇聚而出,也当各自归从同类。偶然患了末疾,伏在床上附信,字迹潦草,罪过惶恐,罪过惶恐。○答张念华侍御 天下士人对于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只有虚心观察事理,才能得到公正的判断。两年以来,争论纷纷兴起,朝廷几乎成了讼府。你认为这是一个是非,他认为那是一个是非,而判断这些是非的人,又另有一套是非。上下没有章法,纲纪纽带全都松弛。四面观察、侧耳听闻的人,都心惊神悚,而当事者反而把这种局面当成快意,岂不是非常令人惊讶吗?总之,事情不彼此构成便不会兴起,不受到激发便不会发展。有鼎正在沸腾,又有人去煽扬它;马正在奔驰,又有人去鞭策它。对于这些事情,也各有应当承担罪责的人。唉!君主圣明、时局清明,是臣子受到的厚遇。即使不能同心一意,辅佐成就清明盛世,为什么还要修饰纤微的私怨,纠缠不止,以至于让君父忧劳而下戒谕呢?我内心实在为此痛恨,但按义理又不能偏袒任何一方,而两方争执的势头又无法调和。我不久将要离去了。我离去以后,诸位或许会体谅我的苦衷。我仗恃您对我的爱护,只对您说这些;若是别人,我对此会完全闭口不谈。大疏中所说的,我应当努力赞成最后的议论。谨此答复。○答傅兆野年丈 翁丈巡视西部,论奏罢免借债的将帅,又纠察揭发贪纵的有司,夺去他们的官职,一时将吏都凛然畏惧而归向风化,顿时使江汉澄清,巴渝改变风俗。唯独访察一事,正是奸猾者的窝巢、善良者的陷阱。名字挂在访察名单上,一千人中没有一个能免;而招认供述的事迹,一万件中没有一件是真的。这是弟亲眼所见、熟知所闻,因而痛心皱眉。希望翁丈决断而不要实行,实在是大快人心的事。即使已经实行,也没有拘泥原名单而把它作为既成案件,尚且可以稍微疏解万分之一;然而名单一实行,扰害已经很多,案件既成,罪犯已经众多,本来就不如不实行。我的意见如此,惟请翁丈裁察。考核成效两件事,已经听到您的吩咐了。谨此答复。○答吴安节侍御
狂屏伏在苫庐,幸依斧绣,仰荷仁慈,特达礼遇,绸缪巳得,告且还,犹复惠顾,惓惓□存不置。每一念至,未尝不耿焉。感分而怀,知巳。丑岁藉庇嘘提,谬膺起□,庶几瞻承左右,可以勉分猷念□补清时。而一入□门,睹于朝廷之上,宫府之间,体统全□□□□□□揣调停无术,匡拨非才,业有不量而入之悔矣。顾犹谓王上明圣,不难转圜,倘约牖可通,何嫌强聒而累书不下,或止报闻。僚友见谓异同,天子漫无可否则亦不待廷争册立之日,而?有浩然长住之思矣。一腔孤愤,万种幽忧,入则伴食是惭,出则仰屋窃叹,绵时累岁,眉蹙不舒,无顷刻宽闲,可一修起居之节于门下也。然幸徼通家之宠,于公子之矩兄得朝夕过从,披控情愫,则私叹南山桥梓,俯仰交芬。阿阁鹓鸾翔鸣有种,每与谈论,实获我心。方拟附尺素相闻,会其奋笔抗章,擿奸指佞,投鼠见忌,仗马被麾,判袂匆匆,遂无暇烦以竿牍之事。乃疾风劲草,大节弥明,公论一张,正人始稍稍增气矣。此后交游益寡,音耗愈疏,即太君与尊夫人先后升遐,初以远不及闻,比闻又不能遣一价修奠慰之礼于堂下,蹉跎至今,可胜欠缺。顾辱瑶章远逮,省讯沾沾,念旧之情笃于簪履,则不觉破苦颜于憔悴,生起色于虺隤也。感喜如何,惟过蒙奖餙,若谓屏粗知进退之义者,屏寔愧负,不敢当。古之人臣,杀其身有益于君,即杀身不足以□名,况一去乎。双凫乘鴈,乍翔乍集,总之不足有无□言节槩,乃屏所以悻悻决一□□私□□□□□□众殊科,而不意今乃得见其大全也。章章诵之,贾生之通达,宣公之忠恳,殆兼擅其长焉。而糺奸徒之欺罔,劾阉宦之朦胧,争新引旧引之倍输出盐行盐之迭税,几以口舌代斧钺,匠心良独苦矣。第今堂陛不交,宫府隔绝,宵人焬灶,未易骚除,一薛居州无如宋王明,甚孤忠特立,宜且为所得为,尽所自尽,滋培正士,扶护善人,元气渐充,天定可待。狂飙骤雨,能几何时?主上圣明,当自有翻然悔过之日也。不佞虚庸陋质,罪衅余生,与世长辞,岂堪鞭策?惟冀明公効回天之力,竖夹日之勋,国本不摇,主器有托,饰巾牖下,死有余欢矣。乃今册立无期,冠昏未举,道路悠悠之口,梦寐为惊,宁能一刻安枕?此不佞之幽忧滞虑,切骨关心者,十载于兹,止可控之台下,未敢与他人言也。若夫朝政时艰,当有任其责者,岂草野所敢轻议哉?
○荅陈心抑侍御
辱书知,以新正受代,省方伊始,纲纪维新。不佞闻识拘迂,何足佐清问?独见比年以来,州县靡费莫侈于供张,闾里沉冤最苦于访察,此二事诏旨申饬至数也,宪令禁止至严也,而卒未能断然行之者,铺饰之文疑于敬上,罗织之害类于擿奸,即贤者不免袭其久矣。册期之更数矣,下争之愈□,而上持之愈□。□之不?继之以怒,震怒不?贬窜棰楚加焉。意若曰:大臣重爵禄,不肯争,争者独小臣耳。诛罚严则小臣畏,小臣畏罪不言,然后可以恣吾所欲为而无所不得。嗟乎!主上以此制大臣,则诚制得其术矣;以此制小臣,自万历乙酉升贵妃以来,前者得罪,后者复言,踵接肩摩,气不少挫,则诛罚不足以立威明甚。独当事者意若在于委曲,而迹则不免依违。依违之久,不能无附和;附和之久,不能无弥逢。事至于弥逢,而圈套一成,将遂牢不可破矣。国本不岌岌乎危哉!屏为此惧,是以三年之间三抗议焉,而最后与新安公同具揭帖。新安既去,屏固不应独留。会台省以蚤谕教为言,横被谴斥,此正屏明目张胆,尽忠竭节之一时也,而敢嘿嘿巳乎?封还御札,妄意回天,不谓逆耳批鳞,竟罹祸谪,敢曰能轻爵禄,亦庶几不负以忠谏得罪之诸君耳。来谕谓不肖此行可以动主上感悟之机,为后人依循之地,覆舟破甑,何足顾瞻?乃区区此心,能无厚望?第圣君贤相相与有为,天动星回,未易窥测。所可愿者,正人在位,君子得舆,阴苋既消,泰符斯炳。不肖即病淹泉石,老死蓬蒿,神畅志怡,当无余迹耳。以公刚明正大,若底柱之在中流,倘能痛抑弥文,严惩窝访,二弊既革,其于肃吏治安民生,思过半矣。幸留意焉。至祝。
○荅冯具区太史
往者辍直,承明养高湖上,不奉仪采。儵忽数年,每拟培风,辄虞转石。乃东山甫出西路,俄还竟阻心期,可胜怅恨!辱书垂讯,兼惠新编。《弘壁天球》一时纷委,昏情顿爽。病目骤闻,感慰之悰,言不能喻矣。谢谢。《史记》旧本杂载题评,琐屑繁芜,良可唾厌。兹赖门下更正,手自较雠,还之大雅。信龙门之益友,开世之宗工欤?忝在同襟,眞用击节。至裴松之所注《三国志》,遗文乍缉坠绪,获传识同索珠,功侔炼石矣。徒此珍重,无以报琼,奈何?
○荅王怀棘督府
译我伏居苫庐,幸而依靠您的恩庇,仰承您的仁慈和特别优厚的礼遇,情谊已经深厚;您将要返程时,仍然惠然来顾,拳拳之情存于心中,久久不能忘怀。每当想到这些,心中没有不感动的。感念恩分而怀念知己。丑岁承蒙您的庇护和提携,错误地受到起用,希望能够在您左右瞻承教益,勉力尽自己的谋虑,补助清明之时。然而一进入□门,看到朝廷之上、宫府之间,体统全然□□□□□□,料想调停无术,匡正拨乱又非我的才能,已经有不自量而入仕的悔恨了。只是仍然认为王上圣明,不难转圜;倘若进言的门户可以相通,又何妨强行进谏,屡次上书,即使有时只得到“知道了”的答复。僚友见我持有异议,天子却茫然无可无不可;因此还没有等到廷争册立之日,便已经产生了浩然长住的想法。一腔孤愤,万种幽忧,入朝则以尸位素餐为惭,出朝则仰望屋梁暗自叹息,日久年深,眉头紧蹙不能舒展,没有片刻宽闲,怎能到门下问候起居呢?幸而承蒙通家之谊,在公子的矩兄那里能够朝夕往来,倾吐心情,私下感叹南山的乔木和梓树,俯仰之间彼此交相生辉。阿阁上的鹓鸾飞翔鸣叫,实在是有家传的根基;每次与他谈论,都确实合我的心意。正准备附上一封短信问候,恰逢您奋笔上章,揭发奸邪、指斥奸佞;因投鼠而有所忌惮,犹如仗马受到驱赶,匆匆分袂,于是没有空闲以书信琐事烦扰您。于是正如疾风中的劲草,您的大节更加显明;公论一经张扬,正人君子才稍稍增长了气势。此后交游更加稀少,音信更加疏远;即使太君与尊夫人先后去世,起初因相距遥远而未能听闻,后来知道了,又不能派一名使者到堂下行奠祭慰问之礼,拖延至今,实在惭愧欠缺。承蒙您寄来珍贵的书信,远道问候,看到其中殷切的讯问,想到您念旧之情深厚如簪履,不觉使憔悴的面容露出笑意,使衰惫的精神重新振作。感激欣喜,哪里能够形容!只是过分承蒙您的称许,若说我粗知进退之义,我实在惭愧,不敢承当。古代人臣如果杀身对君主有益,即使牺牲自身也不足以成就名声,何况只是离去呢?双凫乘雁,时而飞翔,时而聚集,总之都不值得拿来有无□言节概;这正是我所以愤然决绝一□□私□□□□□□众而别出一类的缘故,却没想到如今竟能见到它的全部情形。反复诵读您的奏章,贾生的通达、宣公的忠恳,您几乎兼有他们的长处。您纠察奸徒的欺罔,弹劾宦官的蒙蔽,争论新引、旧引的加倍输出,以及盐的行盐、盐的重复征税,几乎用口舌代替斧钺,苦心经营,实在独自承受了艰辛。只是如今朝廷上下不相沟通,宫府彼此隔绝,小人把持权柄,难以轻易扫除;即使有一个薛居州,也无奈宋王不够明白。您孤忠特立,应当暂且做自己能够做的事,尽自己能够尽的力量,培植正直之士,扶助善良之人,使国家元气逐渐充实,等待天意确定。狂风暴雨能够持续多久呢?主上圣明,必然自有幡然悔悟的一天。我才能虚浅、资质鄙陋,余生又带着罪衅,行将与世长辞,哪里还经得起鞭策?只希望明公施展回天之力,建立夹日之功,使国本不动摇,储君有所托付;我在窗下整饰衣巾,至死也会有余欢。然而如今册立还没有期限,冠礼、婚礼都没有举行,道路上的纷纷议论,连梦中都使人惊惧,哪里能有片刻安睡?这些就是我幽深的忧虑和滞结的思绪,切肤入骨、牵动心怀,至今已有十年,只能向台下倾诉,不敢对别人说。至于朝政的时艰,应当有承担责任的人,哪里是草野之人敢于轻率议论的呢?○答陈心抑侍御 承蒙来信,得知您在新正接替任职,巡视地方刚刚开始,纲纪将要更新。我见识浅陋拘迂,哪里足以帮助您考察询问?只是看到近年以来,州县的浪费没有比供应陈设更奢侈的;乡里的沉冤,没有比访察更令人痛苦的。这两件事,诏旨反复申饬,宪令禁止也极其严厉;但最终不能断然实行,是因为铺陈粉饰的文字容易被误认为敬奉上级,罗织罪名的祸害又类似于揭发奸邪,即使贤者也难免沿袭这种旧迹。册立日期已经更改多次,下面争论得更加□,上面坚持得更加□。□之不?继之以怒,震怒不?又加以贬谪流放和杖责。其意仿佛是说:大臣看重爵禄,不肯争论,争论的只是小臣。刑罚严厉,小臣便畏惧;小臣畏罪不发言,然后就可以任意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没有不能达到的目的。唉!主上若用这一办法控制大臣,确实算是掌握了控制的技巧;若用它控制小臣,自万历乙酉升贵妃以来,前面的人获罪,后面的人又继续进言,接踵摩肩,气势丝毫没有挫折,则可见刑罚不足以树立威严,已经非常明显。只是当事者似乎想委曲求全,行为上却难免犹疑附和。犹疑附和久了,不能没有迎合;迎合久了,不能没有弥缝。事情到了弥缝的地步,一旦圈套形成,就将牢不可破了。国本难道不是已经危险万分了吗?我正是因此而忧惧,所以三年之间三次抗议,最后又与新安公共同具揭帖。新安公既然离去,我本来就不应独自留下。恰逢台省以过早进谕教导为由,横遭谴责斥退;这正是我明目张胆、尽忠竭节的一次行动,难道还敢默默不语吗?我封还御札,妄想挽回天意,没想到因直言逆耳、冒犯龙颜,竟遭祸患贬谪。敢说自己能够轻视爵禄,也只是希望不辜负那些因忠谏获罪的诸位罢了。来信说我这次行动可以触动主上的感悟之机,为后人留下可循的道路;船覆甑破,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只是我这片区区之心,难道能没有深厚的期望吗?只是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共同有所作为,天象变化、星辰运行,其中的机微很难预先窥知。我所希望的,是正人处在职位上,君子得到任用,阴暗的荇蔽消除,太平的征兆由此显现。即使我病困于泉石之间,老死在蓬蒿之中,精神舒畅、志意怡悦,也应当没有遗憾了。凭您的刚正明察和正大作风,如同中流砥柱;倘若能够痛加抑制浮饰的文辞,严厉惩治窝藏访察之弊,这两种弊端一旦革除,对于整肃吏治、安定民生,便已经完成大半了。希望您留意。至此祝愿。○答冯具区太史 从前停止在承明殿当值,承蒙您在湖上隐居自守,未能前往拜见。忽忽数年过去,每当想要乘风而起,总担心事情又发生变故。谁知东山刚刚出仕,西路很快又返回,最终阻碍了心中的约期,怎能不惆怅遗憾!承蒙来信问候,又惠赠新编之书。《弘壁天球》一时纷然汇聚,昏昧的心情顿时清爽。病眼忽然听闻这样的消息,感到欣慰,实在无法用言语比喻。谢谢。《史记》旧本杂乱地附载题评,琐碎繁芜,实在令人唾弃厌恶。如今依赖您的匡正,亲手校勘,使它恢复大雅之正。您真是龙门的益友、开创一代风气的宗师吗?我有幸与您同列,真要击节赞叹。至于裴松之所注《三国志》,散佚的文字重新辑录,断绝的绪脉得以流传,见识如同从沙中寻找珍珠,功劳堪比炼石补天。只有这样珍重称谢,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美玉,怎么办呢?○答王怀棘督府
近来疆事废弛,其病痛全在议论太多,事权不一,所以贤者苦于牵制,而偷惰之辈反得以便其因循玩愒之私,则疆事之坏,其咎不独在边臣矣。即如今宁镇之变,当其始发时,能出方略戡定之,只须一介之使,片纸之檄,可不崇朝而下,乃迁延观望,东□求援,纵火燎原,镇臣不得诿其责矣。而庙堂之上,嚣然聚讼,倏然议征兵,倏然议遣将,此议谕虏王约束,彼议行邻省戒严,此荐某废将宜起,彼荐某罪人宜释,连章累牍,喙喙争鸣,下既多谋,上复寡断,俾奸险狡猾之徒乘封疆之急以营其私,幸国家之祸以就其功,而名实不分,趋舍罔决,即令贤者在事,恐亦不能收平定之功,而况迁延观望者哉?诚可恨巳。顾议论繁多,病虽在内,而举动犹豫,罕有定见定力,事无巨细,辄形奏章,不知边臣之所请,即言官之所评弹者也。我欲建事功,而彼乃藉以作文字,我退让不敢颛制,而彼乃躁率务为敢言,转相牵缠,亦有由矣。《春秋》之义,重臣在外,有可以便国家利社稷者,专之可也。不肖所望于台,台自今事有当举,慨然施行,无频奏请,奏请数则议论多,是自绊之道也。辱爱下询,不忍嘿嘿,惟览而掷之是祝。
○□
晨岁拜使之辱,一附荒椷。自后阻远,光尘阔焉,音问徒有悬驰。比闻珂佩升朝,私窃庆幸,以为正人进者,治之机也。鼎吕庙堂,气色可想。间得所上封事,凛然裂麻,请剑之风,破柱埋轮之姴,复不觉盱衡叹服,以为学问中之文章,涵养中之气节,谟谋议论,篡与庸众殊科,而不意今乃得见其大全也。章章诵之,贾生之通达,宣公之忠恳,殆兼擅其长焉。而糺床徒之欺罔,劾□宦之朦胧,争新引旧引之倍输出,盐行盐之迭税,几以口舌代斧钺,匠心良独苦矣。第今台陛不交,宫府隔绝,宵人焬灶,未易骚除。一薛居州,无如宋王明甚,孤忠特立,宜且为所得为尽所自尽,滋培正士,扶护善人,元气渐充,天定可待。狂飙骤帀,能几何时?主上圣明,当自有翻然悔过之日也。不佞虚庸陋质,罪衅余生,与世长辞,岂堪鞭策?惟冀明公効回天之力,竖夹日之勋,国本不摇,主器有托,饰巾牖下,死有余欢矣。乃今册立无期,冠昏未举,道路悠悠之日,梦寐为惊□□□□□□□□□□幽忧滞虑,切骨关心者,十载于兹,止可控之台,未敢与他人言也。若夫朝政时艰,当有任其责者,岂草野所敢轻议哉?
○□
承教东事,未见赞画全疏,乃阁臣坐此罢去,中间情节亦可想知。勘状果真干连非一,满盘坏着,收救弥难。台下识洞几微,虑周久远,入而居中筹划,自能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草野废人,曷能仰赞万一?要以乡邻之鬪与同□之鬪,微有不同。始朝鲜告急时,只一憾公祖锋车屡促,长兄前席,新延翊运,康时并惟此日。谨兹附谢,并布贺忱,所未敢以冗仪累便翔,恐烦批答也。伏忱草草不尽,欲言秘之,幸甚。
○荅冯具区太史
往者辍直承明,养高湖上,不奉仪采。儵忽数年,每拟培风,辄虞转石。乃东山甫出西路,俄还竟阻心期,可胜怅恨!辱书垂讯,兼惠新编。《弘壁天球》一时纷委,昏情顿爽,病目骤开,感慰之悰,言不能喻矣。谢谢!《史记》旧本杂载题评,琐屑繁芜,良可唾厌。兹赖门下更正,手自校雠,还之大雅,信龙门之益友,开世之宗工欤?忝在同襟,真用击节。至裴松之所注《三国志》,遗文乍缉,坠绪获传,识同索珠,功侔炼石矣。徒此珍重,无以报琼,柰何?
○荅王怀棘督府
译近来边疆事务废弛,弊病全在议论太多、事权不统一;因此贤能的人苦于受到牵制,而偷懒怠惰的人反而可以借此方便自己因循苟且、虚度时日,于是边疆事务败坏,责任就不只在边臣了。比如如今宁镇的变故,刚开始发生时,如果能够拿出方略加以平定,只需一名使者、一纸檄文,顷刻之间便可传达下去;可是却迁延观望,向东□求援,以致火势燎原,镇臣不能推卸责任。然而朝廷之上,众声喧哗地聚集争论,一会儿议论征兵,一会儿议论遣将;这个说应当下诏约束虏王,那个说应当命邻省戒严;这个推荐某个废将应当起用,那个推荐某个罪人应当释放。奏章接连不断,人人争相发言;下面计谋太多,上面又缺少决断,使奸险狡猾之徒乘封疆危急来经营私利,利用国家的祸患来成就自己的功名。而且名与实不能区分,取舍不能决定;即使让贤者任事,恐怕也不能收得平定之功,更何况那些迁延观望的人呢?实在令人痛恨。只是议论繁多,病虽在内部,而行动仍然犹豫,少有确定的见解和坚定的力量;事情无论大小,动辄形诸奏章,却不知道边臣所请的,也正是言官所评弹的。我想建立事功,而他们却借此写文章;我退让而不敢专断,他们却急躁草率,务求表现敢于进言,彼此转相牵缠,也是有原因的。《春秋》的义理说,重臣在外,如果有可以便利国家、利于社稷的事情,专断办理也是可以的。我对台下所希望的是:从今以后遇到应当举办的事情,便慨然施行,不要频繁奏请;奏请次数多了,议论就多,这是自己束缚自己的道路。承蒙您爱护而来信询问,我不忍默默不答,只希望您阅后抛弃它。○□ 早年承蒙您出使时来信,我附上一封草率的书信。此后彼此相隔遥远,您的光辉踪迹难以接近,音问只能遥遥悬想。近来听说您佩印入朝,私下窃喜,认为正人进用,正是治理的契机。庙堂之上鼎臣吕相的气象,可以想见。偶然得到您所上的密封奏事,凛然有裂麻请剑的气概,又有破柱埋轮的风骨,不觉抬头叹服,认为您的文章出自学问,气节出自涵养,谋略议论与庸众截然不同,却没想到如今竟能见到它的全部。反复诵读,贾生的通达、宣公的忠恳,您几乎兼有他们的长处。您纠察奸徒的欺罔,弹劾□宦的蒙蔽,争论新引旧引的加倍输出,盐行盐的重复征税,几乎用口舌代替斧钺,苦心经营,实在独自承受了艰辛。只是如今朝廷上下不相沟通,宫府彼此隔绝,小人把持权柄,难以轻易扫除;即使有一个薛居州,也无奈宋王不够明白。您孤忠特立,应当暂且做自己能够做的事,尽自己能够尽的力量,培植正士,扶助善人,使国家元气逐渐充实,等待天意确定。狂风暴雨能够持续多久呢?主上圣明,必然自有幡然悔过的一天。我才能虚浅、资质鄙陋,余生带着罪衅,将要与世长辞,哪里还经得起鞭策?只希望明公施展回天之力,建立夹日之功,使国本不动摇,储君有所托付;我在窗下整饰衣巾,至死也会有余欢。然而如今册立没有期限,冠礼、婚礼都没有举行,道路上的悠悠众口,连梦中也使人惊惧□□□□□□□□□□幽深的忧虑和滞结的思绪,切骨牵心,至今已有十年,只能向台下倾诉,不敢对别人说。至于朝政的时艰,应当有承担责任的人,哪里是草野之人敢于轻率议论的呢?○□ 承蒙来信谈及东边的事务,还没有看到完整的赞画疏稿,原来阁臣因此罢去,其中的情节也可以想见。勘问的状况果然牵连不止一人,满盘都是坏着,想要收拾挽救更加困难。台下见识洞察细微,考虑周密而长远,入朝后处在中枢筹划,自然能够转祸为福、因败成事。像我这样的草野废人,哪里能仰望赞助万分之一呢?总的说来,这与乡邻的争斗和同□的争斗,略有不同。起初朝鲜告急时,只遗憾公祖的锋车屡次催促,长兄受到召见,新近辅佐国运,康时正当在此日。谨此附信致谢,并表达祝贺之意;不敢用繁冗的礼仪来耽误使者往返,恐怕烦劳您批答。伏惟情意草草,未能尽言;想说的话请为我秘藏,幸甚。○答冯具区太史 从前停止在承明殿当值,承蒙您在湖上隐居自守,未能前往拜见。忽忽数年过去,每当想要乘风而起,总担心事情又发生变故。谁知东山刚刚出仕,西路很快又返回,最终阻碍了心中的约期,怎能不惆怅遗憾!承蒙来信问候,又惠赠新编之书。《弘壁天球》一时纷然汇聚,昏昧的心情顿时清爽,病眼忽然明亮,感到欣慰,实在无法用言语比喻。谢谢!《史记》旧本杂乱地附载题评,琐碎繁芜,实在令人唾弃厌恶。如今依赖您的匡正,亲手校勘,使它恢复大雅之正。您真是龙门的益友、开创一代风气的宗师吗?我有幸与您同列,真要击节赞叹。至于裴松之所注《三国志》,散佚的文字重新辑录,断绝的绪脉得以流传,见识如同从沙中寻找珍珠,功劳堪比炼石补天。只有这样珍重称谢,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美玉,怎么办呢?○答王怀棘督府
近来疆事废弛,其病痛全在议论太多,事权不一,所以贤者苦于牵制,而偷惰之辈反得以便其因循玩愒之私,则疆事之坏,其咎不独在边臣矣。即如今宁镇之变,当其始发时,能出方畧戡定之,只须一介之使,片纸之檄,可不崇朝而下,乃迁延观望,束手求援,纵火燎原,镇臣不得诿其责矣。而庙堂之上,嚣然聚佞,领郡趋役为疲,饥馑荐□,因之师旅何奉职无状也?卢广平尝捥为某语,使报事节钺开府,天子何忧乎也?知己哉!敝邑虽所谓一州如斗大,即今无贵客往来,犹可闭阁卧,则又奈惰气何哉?此其计有以觧绶去久矣,不然又风夜用勚,顾复碌碌不中所期,岂成其为报?执事先是,不佞之越在田间十载矣□陋,以不奉长者于浙之役趦且甚焉,则公实在此,不佞可以故人自恃而得免于之君子,使少年辈勿疑也。称甚大惠,姑勿诲巳,即辟众而言时事,动见千里,至今一如所料,不以疏而讳之,出复心相示,令其得辱意气之雅,以是不鄙,何以报之?公盖自给事禁中,望日倾朝,其于出参外藩绪余乃尔,虽按院首剡破格侍之,何以尽公而至,以不佞厕诸长者之厕,使谬附骥尾以为其重,顾以累公坐损所不恤,以平生长者而天从之愿,形秽自忘,则不佞虽僣,不失为知所向往之効败,不益励以求比迹万一也。入贺捐馈,既以方命不恭,廉复小嫌,仰违矜今,使大爱不遂,所失浅哉,赖庇竣委东还,视老母计春之住,以谢诸惠然,公已江右耳。
又
裨将偏师问罪境上,观其顺逆方畧荡平,即不得巳而用兵,亦须推锋处錞,遥为声援,乃当事者周章躁率,轻动寡谋,悉发锐师远征绝域,譬之救鬪代人控拳,碧蹄之战即被伤残,如何撒手致有今日,祸结兵连,势不可解,良由始谋不臧,既昧于军机,又懵于国体故也,救败无策,遂至枝梧,枝梧不巳,遂甘欺蔽,前车既覆,后来复然,国事军情岂堪再误?其在今日,既遣经畧,又设廵抚者三,此外又有督饷大臣,有监军,有赞画,而冗将不与焉,多一官则多一从卫,多一供亿,多一牵掣,此不必饷军靡费,而各官廪饩人徒公移私牍烦费劳扰,将竭省直之物力而不能支矣,不佞以为省一官之供,可抵千人之饷,且事约而力专也,又水陆之兵蜂屯蚁聚,既苦远调,又病久留,疾疫饥疲,不战自惫,留屯之说,纸上栽桑耳,不佞以为大兵利于进攻,不利退守,惧师老而饷不继也,今度敌不攻,则决策而前,并力以图战胜,如其坚壁不出,我亦解甲番休,分水兵于闽浙,息骑士于蓟辽,量留选卒,据要守冲,傅介子之斩楼兰,班定远之制西域,岂在用众哉,惟执事实深图之,若罢闲武人,浮游说客,指称报効,献策公交车,溷卖宸聪,淆乱朝议,一切斥逐,勿使滥竿,此尤肃清朝廷慎重军旅之体,乃本兵主覆章奏,斟酌机宜,又不可自条陈也,草草
○荅陈心抑侍御
辱书,知以新正受代,省方伊始,纲纪维新。不佞间识拘迂,何足佐清问?独见比年以来,州县靡费,莫侈于供张;闾里沉冤,最苦于访察。此二事,诏旨申饬至数也,宪令禁止至严也;而卒未能断然行之者,铺饰之文疑于敬上,罗织之害类于擿奸。即贤者不免袭其迹耳。以公刚明正大,若底柱之在中流,倘能痛抑弥文,严惩窝访。二弊既革,其于肃吏治安民,生思过半矣。幸留意焉,至祝。
王文端公尺牍卷之七终
●王文端公尺牍卷之八
山阴对南王家屏着
定襄门人傅新德校
书
◆书
荅徐文江侍御
荅张元冲司农
与李顺衡太仆
荅李龙峯亲家
荅霍南溟宪使
荅邹南皋吏□
荅王柱石大仆
荅冯琢吾少宰
荅吴瀛海侍御
荅李槐墅宪使
荅张岱舆太史
荅梅衡湘督府
荅郭明龙太史
荅连少嵩侍御
荅姚罗浮侍御
荅姜瑞宇给谏
荅于泰寰侍御
荅杨敬所给谏
荅白省庵吏部
荅张助所抚台
荅方中涵司成
荅崔际虞侍御
荅黄毅庵司成
荅项玄池宪使
荅赵准台侍御
荅焦弱侯太史
荅张和节户部
荅宋平涵太史
荅傅汤铭太史
荅沈铭缜太史
荅潘六泉亲家
荅吴中山参军
荅施裕吾进士
荅王劬生太史
荅沐黔国
荅刘诚意
荅李宁远
荅麻西泉总戎
荅姜鹤芝总戎
荅解荆村参将
○荅徐文江侍御
译近来边疆事务废弛,弊病全在议论太多、事权不统一;因此贤能的人苦于受到牵制,而偷懒怠惰的人反而可以借此方便自己因循苟且、虚度时日,于是边疆事务败坏,责任就不只在边臣了。比如如今宁镇的变故,刚开始发生时,如果能够拿出方略加以平定,只需一名使者、一纸檄文,顷刻之间便可传达下去;可是却迁延观望,束手求援,以致火势燎原,镇臣不能推卸责任。可是朝廷之上,喧哗地聚集佞臣,率领郡中奔走服役而疲惫,饥荒接连发生□,因此军队又怎能不奉职无状呢?卢广平曾经捥为某语,使报事节钺开府,天子何忧乎也?知己啊!敝邑虽说一州之地小如斗大,如今没有贵客往来,尚且可以闭门卧息,又能把怠惰之气怎么办呢?因此早已有解下绶带离职的打算;否则又在风雨夜晚劳苦奔忙,回头却仍碌碌无为,不能符合期望,哪里算得上报答呢?执事您在此之前,我在田间已经十年了□陋,因为没有在浙江之役中侍奉长者,惭愧更加严重;如今公实在这里,我便可以凭故人情分自恃而免于受到君子责备,也可以使后辈不要怀疑。您所称的实在是极大的恩惠,姑且不说教诲;即使打开众人的议论来谈时事,您的见识也常常能看到千里之外,至今全都如同所料,并不因为关系疏远而忌讳不说,出示给我又亲自说明心意,使我得以承受您高雅的意气。正因为这样您不以我为鄙陋,我拿什么来报答呢?您自从任给事中,声望每天都倾动朝廷;至于出外参与治理藩镇的余绪,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按察院长官首先推荐,破格礼遇您,又怎么能够完全实现您的志向,却反而让我厕身长者之列,使我错误地依附您的声势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即使因此连累您、使您受损,您也不顾惜;您作为平生的长者,天意顺从您的愿望,面对我的鄙陋而不计较。因此我虽然僭越,却没有失去知所向往、以失败自警的作用,难道不更加激励我求得万分之一的相似吗?入朝祝贺时捐送馈礼,既因为违背约定而显得不恭,又因廉洁而有所嫌疑,仰面违背您的怜恤,使深厚的情谊不能实现,所失岂不是很浅薄吗?幸蒙您的庇护,事情办完后我向东返回,打算看望老母,计划春天居住之事,以此答谢各种恩惠;然而您已经到了江右。又 派偏将率偏师到边境问罪,观察敌人的顺逆和方略,便可荡平;即使不得已而用兵,也应当推进锋势、处置战阵,并从远处作为声援。可是当事者惊慌躁率,轻举妄动而缺少谋略,竟全部派出精锐军队远征绝域。这好比救人斗殴,代替别人承受拳头;碧蹄之战已经遭受伤亡,为什么还要撒手不管,以致造成今天的局面?祸患相结,战事相连,势头无法解开,实在是因为起初谋划不善,既不懂军事机宜,又不明白国家体制。挽救败局没有办法,于是只好支吾应付;支吾不止,便甘心欺骗蒙蔽。前车已经覆没,后来又重蹈覆辙,国事军情哪里经得起再次耽误?如今既派经略,又设置三名巡抚,此外还有督饷大臣、监军、赞画,冗余将领还不计在内;多一名官员,就多一批随从护卫,多一份供给,多一重牵制。这还不只是军饷耗费,各官的廪饩、役徒、公文私牍也会造成烦费劳扰,将使省直的物力耗尽而无法支撑。我认为省下一名官员的供给,可以抵得上千人的军饷,而且事务简约、力量集中。又有水陆军队像蜂群蚁聚一样屯集,既苦于远调,又困于久留,疾病、饥饿和疲劳使军队不战自惫;所谓留屯,不过是纸上栽桑罢了。我认为大军适宜进攻,不适宜退守,担心军队疲老而军饷不能接续。如今估量敌情,若敌人不进攻,就决定策略向前推进,合并力量图谋取胜;如果敌人坚守壁垒不出,我也解甲轮番休息,把水兵分派到闽、浙,让骑士在蓟、辽休整,只留下经过选择的士卒,凭险要扼守要冲。傅介子斩楼兰、班定远制服西域,难道在于使用众多军队吗?惟愿执事深入筹划此事。至于罢闲武人、游荡说客,借口报效,向公交车献策,混杂进来蒙蔽圣听、扰乱朝议的,一概斥逐,不要让他们滥竽充数。这尤其是肃清朝廷、慎重军旅的体制。不过本兵主管复核章奏、斟酌机宜,又不能自己逐条陈述。草草。○答陈心抑侍御 承蒙来信,得知您在新正接替任职,巡视地方刚刚开始,纲纪将要更新。我见识浅陋拘迂,哪里足以帮助您考察询问?只是看到近年以来,州县的浪费没有比供应陈设更奢侈的;乡里的沉冤,没有比访察更令人痛苦的。这两件事,诏旨反复申饬,宪令禁止也极其严厉;但最终不能断然实行,是因为铺陈粉饰的文字容易被误认为敬奉上级,罗织罪名的祸害又类似于揭发奸邪,即使贤者也难免沿袭这种旧迹。凭您的刚正明察和正大作风,如同中流砥柱;倘若能够痛加抑制浮饰的文辞,严厉惩治窝藏访察之弊,这两种弊端一旦革除,对于整肃吏治、安定民生,便已经完成大半了。希望您留意。至此祝愿。《王文端公尺牍》卷之七终 ●《王文端公尺牍》卷之八 山阴对南王家屏著 定襄门人傅新德校 书信 ◆书信 答徐文江侍御 答张元冲司农 给李顺衡太仆的信 答李龙峯亲家 答霍南溟宪使 答邹南皋吏□ 答王柱石大仆 答冯琢吾少宰 答吴瀛海侍御 答李槐墅宪使 答张岱舆太史 答梅衡湘督府 答郭明龙太史 答连少嵩侍御 答姚罗浮侍御 答姜瑞宇给谏 答于泰寰侍御 答杨敬所给谏 答白省庵吏部 答张助所抚台 答方中涵司成 答崔际虞侍御 答黄毅庵司成 答项玄池宪使 答赵准台侍御 答焦弱侯太史 答张和节户部 答宋平涵太史 答傅汤铭太史 答沈铭缜太史 答潘六泉亲家 答吴中山参军 答施裕吾进士 答王劬生太史 答沐黔国 答刘诚意 答李宁远 答麻西泉总戎 答姜鹤芝总戎 答解荆村参将 ○答徐文江侍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