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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蒲室集》　别集类四【元】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蒲室集》十五卷，为元代僧人大防所撰。大防字笑隐，是南昌陈氏之子，居住在杭州凤山，后来迁到中天竺，又主持建康集庆寺。此集诗六卷、文九卷，前有虞集的序，说他的文章如同洞庭湖的旷野，众多乐器一齐奏响，声音铿锵宏大、气势轩昂，蛟龙腾跃而起，妖怪纷纷退避，幽深沉郁之处也由此激发兴致。至于名教和节义，则令人感奋激励，即使久于文学的老者也不能超过他。虽然这样的称誉稍稍超过了他的实际才力，但他的五言古诗确实足以与士大夫相互揖让；其他诗体也不带僧诗中常见的枯淡气息，在僧人诗作中仍属高雅之音。又因文宗入承大统，把建康潜邸改建为集庆寺，特意起用大防居住其中，授予太中大夫。因此，他虽然属于僧侣，却颇熟悉朝廷掌故。至于他所著《王可毅尚书历任记》，拿来与《元史·文宗本纪》相互验证，都能符合。只是本纪说至治元年五月，中政使约尔珠【原作“咬住”，今改正】告发妥欢彻尔【原作“脱欢察儿”，今改正】等人与亲王交通，于是文宗被迁居海南；而此记却说至治二年因谗邪构成祸乱，文宗迁往海南，与本纪相差一年。或许是传抄时误把“元”写成了“二”，所以才与史书不同吧？集中有许多与赵孟頫、柯九思、萨都拉【原作“萨都刺”，今改正】、高彦敬、虞集、马臻、张翥、李孝光往来的作品。而第九卷《杭州路金刚显教院记》、第十二卷《金陵天禧讲寺佛光大师德公塔铭》，并且都注明“代赵魏公作”，那么赵孟頫也曾请大防代笔，由此可知他并不是不通世务的俗僧。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蒲室集》原序 天地彼此感应，于是产生了文章。元气与神明周流不息，万物形象变化而不能停止，也如同文章从人的心中产生一样。因此，各种高低、厚薄、肥沃、贫瘠、荒芜、平易的土地，借助风雨雷霆霜露的作用，相互摩荡、消长、起伏，各因自身所处之地而发育出来。千姿万态的形迹，哪里能够穷尽呢？所以一定要凭借聪明通达、才华特异的人，充实他周遍广大、融会摄取的见识，通晓天人古今的变化，以达到广大博深而又精微切要的道理，然后才可以从事文章。唉！那些局促于咿唔诵读之间的人，很少能够真正得到它；而能在形骸之外与心要精妙契合的人，或许才能说起来无愧、执守起来不拘一格，在当时纵横出入吧？南昌防公，早已从佛法宗旨中有所领悟，他的精神所涉及之处，六艺百家，几乎都不值得再学。因此，他讲说佛法之余，纵笔作文，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以我所知，从他的先师北涧简公、物初观公、晦机熙公相继坐镇大道场，开示佛法以来，他们都有别集，内容浩瀚舒展、辨析广博而瑰奇异彩；那么防公的创作也是有来由的。我国文皇帝在潜邸旧址营建大寺，特意起用防公居住其中。文皇帝天赋神明，超越前代，选取一名士人而表彰其卓异，使他位居东南丛林之首。他们相遇相合的缘由，以及尊敬礼遇的心意，哪里是平庸之人所能窥知万一的？防公于是把江海般的气象吸入砚席之间，把风云般的气势挥洒在笔端；在一座寺院中居住十年，满足四方来者的请求。于是，一代人物相互交往而见于篇章尺牍之中的情形，几乎没有一天中断，这哪里是寻常根器所能做到的呢？我与防公相知二十年，天历至顺年间，曾一两次在京师相逢，却一直无暇谈及此事。归来隐居山中五六年，方外之士在淡泊中相逢，偶尔得见其中一二篇，已经使我惊喜不已。高上人长久跟随防公游学，不嫌弃我衰老无用，前来拜访，于是把他所作的《蒲室集》数大卷全都带给我。可惜我患有子夏、丘明那样的眼疾，只能端坐空室，让善于读书的人琅琅诵读。那声音如同洞庭湖的旷野，众多乐器一齐奏响，铿锵宏大、气势轩昂，蛟龙腾跃，妖怪退避，幽深沉郁之处也被激发出兴致。至于名教节义，则令人感奋激励，即使老于文学的人也不能超过它。多么畅快啊！多么畅快啊！哪里料到在寂寥迟暮之年，竟能有这样的收获呢？所以题写在这部集子的末尾，把它归还给他。至元四年，岁在戊寅四月八日，蜀郡虞集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蒲室集》卷一 元　释大防　撰 古辞 《猗兰辞》郊野漫无边际，长满菉葹；霜气茫茫，露水滋润。若不是太阳，露水便不能晒干；那位美人不能相见，使我又渴又饿。渡过湘水啊，路途险阻而且高峻。悬挂着长蛇啊，黑熊在怒吼。日光昏暗啊，经过崦嵫山。想到岁月已经逝去啊，错过了芳美的时期。难道不怕容色衰老吗？我说招魂啊，若是他有知觉。迎着长风啊，抒发我的情怀。把声音和踪迹寄托在竹帛上啊，仍然不能使他的姿态更加妩媚。美玉鲜明啊，参差错落；风中的佩玉啊，光彩纷纭。芬芳纷纷啊，侵入我的帷帐。绷紧朱弦啊，等待他到来。以此排遣你的孤独啊，安然忘记归去。《思亲辞》【有序】王君宝任御史，因游宦不定，便把祖先坟茔绘制在画轴上，随着每年时节所居之处前往展拜祭祀。我为他作《思亲辞》，来寄托他的思念。耳中听到声音啊，仿佛有人在说话；眼前闪烁啊，仿佛亲眼看见。身影翩翩而来啊，正要腾起，忽然又离去啊，我还能同谁相伴？我献上兰花和熟食，斟上桂酒；我祭祀并请亲灵享用，以慰藉我的苦痛。想起旧居的屋宇，如今归去时乘着青骢马。泉水深深啊，长流不断；树木幽暗啊，树荫茂盛。深厚的孝思啊，永不厌倦；从我自身开始，也延续到我的后代。《山云辞》【有序】于上人在余英山中结庵，题写居所为“半云”。云这种东西，不论多少、大小、形状，本来都没有固定；却称作“半云”，这是为什么呢？上人离开尘世、断绝俗交，别人无法与他交友；他不因趋附利益而聚合，也不因躲避祸害而离散，和云一样无心无迹，只有云最像他。于是他空出半间屋子来居住，早晚悠然自得，与云没有不同。笑隐子担心时间久了会忘记这件事，想巩固彼此的盟约，便赠给他这首歌。南山的云早晨升起，傍晚在水边悠然徘徊；我又回来盘旋，停留在自己的住处，恭敬地敲门拜访。抚摸着美玉般的席子，铺开方丈之地；欢乐永不厌倦，安然忘记归去。防啊，不要轻慢；离去啊，不要违背。不要越过它的界限啊，仍有田畦般的边界。山中的人啊，穿着以萝薜制成的衣服；遨游于万物之间啊，守持自然的极限。独自践行啊，世人无人知晓。不跟随云啊，那还要跟随谁呢？徐勉之有一张琴，名叫“风篁”，我为它作《风篁引》。湘水的波涛啊，傍晚的风；傍晚的风啊，像龙在吟啸。在箫韶乐声的纷乱回旋中，充满耳际；连接着天上钧天之乐，仿佛在云中。云旗飘扬啊，羽饰的旗帜降下。风声肃肃啊，雨声泷泷。遥望梧江啊，眼泪无从止住。泥土被浸润啊，你的竹子就是篁竹。凤凰翩翩而来啊，却不顾念它的雌凰。不思念先君啊，却勉励万邦。《宋孝子诗》【有序】黄河冲蚀汴水，宋氏的坟墓被淹没了。孝子翼卿祈祷后，把头发系在破旧的马鞍上，拖着马鞍在积土中前行；被泥土挂住而停下，挖开后竟完整地找到了墓穴，于是改葬了父母。永嘉李季和写下此事，我推演他遗留下的思念之情，为他作歌辞说：水有源头，树有根本；我有父母，父母去世后却不再回来。想起我年幼时，鬓发还是垂髫；转眼间已经束发加冠，年岁暮晚而接连老去。坟墓里只有腐朽的尸骨，呼唤也没有回应。黄河冲蚀坟墓，为什么这样不仁？幽冥之中是鬼，阳世之中是人。死与生虽然不同，难道就没有感情吗？我见不到父母，还有什么我自身可言？我寻求父母遗骨而终于找到，难道真有鬼神相助吗？古诗【四言】：《高门》一首，赠岳柱公 从前唐尧、虞舜时代，家家都可以受封；百姓质朴无知，浑厚蒙昧。夏代有《五子之歌》，周代有《棠棣》之诗。汉朝兴起后以孝廉取士，风俗却一天比一天衰薄。桑叶肥美却凋落，泉水流淌却渐渐远去。岁月不肯等待我，孩子的情怀却温婉柔顺。父母养育我，好像来不及保护他们；等我长大显贵，父母却已经老了。父母生病而呻吟，我的痛苦仿佛在腹中；父母去世守丧三年，仍嫌日子太少。我整理自己的园圃和居室，就在父母居住过的地方；杯盘还保存着，仍有父母吃过的遗余。我不是木石，思念他们又能怎样？只以圣人的教诲为准则，不知道别的道路。侍奉君主以忠诚，友爱兄弟；以此光大我的宗族，仿佛亲人仍在。于是建造高门，国家有明确的法典，也有卿公显贵。斟酒欢饮，门庭高大庄严。经过这里的人一定停车致敬，以此作诗，歌咏而不厌。古诗【四言】：《客去》一首，送娄所性归江西 客人离去后又留下，客人留下终究还要离去。鼍在夜风中吟叫，斑鸠在新雨中哺乳。有成双的鸟儿鸣叫，灌木一片繁茂。难道没有酒可以防寒？却不如彼此相见交谈，也有许多值得称誉之处。束好衣带骑上马，不会扰乱我的情怀；我的疾病很快就会痊愈。《瞻云亭诗》【有序】张君克礼赴任南台御史，因为不能回家奉养父母，便诵读狄公“白云亲舍”的话，感动之下建造瞻云亭，来寄托思念。爱父母并且早晚奉养，是人之常情，即使穷巷陋居之人也都能做到。可是士人有才华、有志向，一定期望建立功业，使声名和事业流传无穷，想以此使父母荣耀显达。父母希望子女，也不过如此。因此有人出仕四方、千里求道，正是曾子所说的以此奉养父母。然而世道衰落、风俗浅薄，有人因此流连沉溺，放荡自己的善心，一天天远离并忘记父母。克礼才华丰茂、气度宏大，年纪正当强仕，已经显贵；虽然竭尽心力办理王事，却没有片刻忘记父母。把这样的心推及治理官吏百姓、施行刑法政令，落实到天下，难道会有不同吗？我防因为母亲的命令而学习佛法，却不能弘扬佛道，惭愧地居住在官寺中，近来请求退隐，想仿效古人织鞋来奉养母亲，却没有得到允许。与古代礼制相比，我的处境在明显和隐微之处有所不同，但所受感动却是相同的。因此作《瞻云亭诗》。云升到天空，忽然离去又回来。我出行远行，一天天、一年年。云将要下雨，阴影蒙蒙。谁没有父母，偏偏使我的心独自劳苦？我停留在野外，在河边给马饮水。旌旗飘扬，仪仗十分盛大。鹏和鲲在海上运行，猪被圈养在牢中，这都是各自应得的分际。难道能说贤能之人劳苦吗？占卜说你将要归来。喜鹊聚集在椽上，恩荣降临家门。你拥有高贵的爵位，得到赐封如虢国、秦国。印绶飘动，载笑载言。来，与你斟满一杯酒。《画兰》你的芳香袭来，我把它编入佩带。你的德行仿佛芬芳一样薰染人心；然而春天并不平庸，也不偏私。国士品德厚重，崇高的风范百世令人怀念，正如古人一样。《泉石为刘君安赋》泉水刚开始流出时，只有石头一块块阻咬；水量不满瓶罂，但舀取却不会枯竭。若把它挖开疏导，使它成为江河湖泊，恩泽遍及万物，反而不如最初。因此君子之道不肯轻易出卖，即使有夔、皋陶这样的贤臣，也会以巢父、许由为愧。我这石头极其坚贞，我这泉水极其肥润；你的德行就像它们一样，我永远发誓不改变。古诗【五言】《期石室不至》风和水都无法预期，知道你究竟来不来？哪里传来歌声？明月照着大溪口。《心远堂为吴江张清夫赋》只要适合自己的性情，并不需要宽大的房屋；安然居住，自然就是光荣。我一生也不过偶然来到世间，与万物的情性都一样。正值春天，应当开始安排农事，谁说我没有经营？浊酒姑且自得其乐，客人来了也共同饮用。喧闹与寂静或许可以相等，所可贵的是我的道心坚贞。回望遥远的千年往事，心中悲恻，这种情怀充盈不已。《陶隐居像》玄妙的造化运行抚临八方，万物变化同出于一个根源。解下佩玉归于天池，月光照在扶桑初升的太阳下，头发也仿佛被晒干。仙人与佛都只是幻化的踪迹，著书也不过是寄托寓言。在千载之上与古人神交，一洗浊世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