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室集卷十四

译题商学士《画山水图诗》之后。我十岁剃发出家，便受了沙弥戒，那么本来就应当断绝绮语和口业；可是父亲和师父仍命令我不要离开学馆。到十八岁游方时，才开始抛弃文字。可是被人强迫，往往写得不好，对有成就的作者感到惭愧，所以我竭力推辞；但这样又常常招致人的厌恶。年纪已经衰老，却仍然不能彻底脱离、清除干净，确实是过去的习染，人很难洗涤。有人说，菩萨借助各种技艺，以如幻三昧，因事摄受教化众生；但这种说法我做不到。知天目具上人命我书写旧作，难道是要让我知过悔责、改过自新吗？还是因为世俗人喜欢文章，便认为我能够随机应变、善于引导呢？是理解我还是怪罪我，自有见识的人应当判断。题《凝翠楼诗卷》之后。南昌饶益寺距离城四十里，同我家族居住地最为接近。我年幼时，族人常常抱着我、带着我到寺中。后来我跟随伯父在城中剃发出家，只有逢年过节回乡省亲时，才能寄宿在那里。寺中年高德劭的平山端公，待我如同子侄。此后我因为教授弟子留在浙江，接着又奉命来到金陵，不能回去已经三十二年了。平山的孙子大亨如渊出家后，跟随我学习。渊因为寺中有楼，请同他交往的名士作赋题咏。临川危太朴认为它可以望见五老、西山的胜景，便命名为凝翠，并为它写记和诗文，累积成数卷。渊侍奉我，常常勉励他进修大道；因为他将要回去，所以来求我赠言。我于是借这座楼来作比。各位名公的赋作没有不精工的，然而没有一个人曾经到过那里，只是凭想象描绘。若要找亲身到过、亲眼看见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即使我不能作诗作文，又有什么妨碍？这也如同我们佛宗传心的妙理，必须亲自证悟之后，所说的话才可以取得信任。你回去后，应当拜见祖师，考察他的根本，并在他的咳嗽、谈笑、呵斥声中承受教诲；有时和暖如春，有时倏忽如雷电，文采焕发如虎变龙跃，那时我也不能知道你会达到什么境界。即使篇章很多，又将拿它们做什么呢？题黄山谷诗之后。苏子瞻推荐鲁直时说：“他的文章瑰伟奇特，精妙绝伦，世上无比；他的孝友品行，近乎可以与古人匹配。他一生的成就都在这里，诗歌和书画不过是额外的事罢了。”后来鲁直参禅，老晦堂听到桂香而悟道，因此超然处在患难、生死之外；再看子瞻的评论，二者已经大相径庭了。我因看到《答任道教授》诗，便这样评论它。假如鲁直再生，也一定会认为我的话是对的。题米元章书法之后。米元章收藏了许多晋人的书帖，建造宝晋斋；他的书法豪放奔逸，自成一家，正所谓善于学习柳下惠，却不拘泥于模仿他的形迹。题斗极杓公遗训。临江灵峰寺自斗极杓公开山至今，才七十年。然而此后的几代人，都凭德行声望在禅林中受到尊重，一定是因为他们家法严肃、愿力宏大深厚，所以才能如此。等我看到斗极杓公留下的训诫和偈语，简明正直、淳厚端正，这才相信确实如此。远孙极宗玄公，机锋辩才超过常人，佛法才能高雅丰厚，却仍然守持祖训，出入都恭敬谨慎地随身奉行；由此便可以概见灵峰寺所有弟子的情形。看看其他所谓大方的宗派，所到之处如同逃亡之家，难道他们祖先的训诫和愿力唯独不如斗极杓公吗？我曾听说，古代有位创业的君主，把自己耕作的农具收藏起来给后人看，担心后人习惯于富贵显盛而忘掉当初。后来后人却以农具为耻，把它丢弃毁掉，直到国家覆败、流亡四方，想做农夫也不可得，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由此看来，各地寺院衰败而灵峰寺独自兴盛，是因为能够守持自己的家训。极宗请我题写在后面。题王荆公《寻僧图》。王荆公以操守和学问自任，认为自己能够经世济民。等到做宰相后，没有斟酌时代形势的不同，采取《周官》中以国家服役取息的意思，推行青苗法、市易法。这就像唐朝宰相房琯采用《春秋》所说的车战而失败。王荆公仍然因为声望很高、得到当时君主的信任，哲宗如同对待老师，司马光也不敢始终完全非难他。当初蒋山元老曾期待他年轻时有所作为，希望他甘于像头陀一样淡泊，像脱落头发一样抛弃名利。因此他晚年闲居，似乎已经悟到自己的过失，以此回应外在的遭际。既然在施用方面已经有过失，是非荣辱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不如把得失看平等，把生死看作一体，在内心成就功勋；能够穷尽天地、振耀万世，这才是所得。于是他每日寻访禅师，游心于深远的境界。后人不能体恤他的才华、悲悯他的志向，只因他志大才疏、施用迂阔，反而过分诋毁他。因此我取《唐史》中评论房琯的事情来说明这个意义。

译书写《印土寺记》之后。我在乡里时，多次同印土寺的几位高僧交游。出家以后，又同他们的弟子慧满、道高、道昭在钱塘、金陵一带交往，关系更加深厚，所以他们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道高居住在龙河十多年，由记室升任住持；坐禅之余并不废弃诗文，有唐代作者的妙处。他重视节义，勉励操守品行，像虞集、揭傒斯诸位先辈，以及斡克庄、王伯循诸位名公，都同他有交往。至正元年六月，他患了奇异的疾病，到至正二年七月才痊愈。行宣政院又发檄文，请他主持海盐天宁寺。吴中的士大夫都高兴他到来，争相拿诗偈来拜谒祝贺；他随问随答，写满了许多纸，却不因疾病困顿而受阻。九月二十七日，州中大姓敷高坐迎请他登坛说法，听众有一千人。傍晚回来后，他仍然整肃地接待宾客直到二鼓；暂时闭眼休息，早早起身，漱口洗脸时双脚不能站立而跌倒，众人扶他坐下交谈。他含糊地呼唤寺中老人以及同行的义境说：“我住山六十天，施主供给的衣物和财物都归入寺中。我母亲年老，可以用过去储存的五百缗钱供她买汤药；剩下的钱用来购买石材，刻写寺记，带回印土寺。”义境按照他的吩咐，得到太湖石并在上面镌刻，然后装船运回。义境又侍奉我，请我在碑后题记。道高字独峰。碑记所说的法派分为三支：绍祥、绍经、绍益；永康正因、慧月、法济、志大、道高、义制、礼中，属于妙晓一派。绍祥没有弟子。绍洪、永宁、正觉、慧满、法喜、智聚、道东、仁寓、义境，属于妙观一派。绍端、永瓒、正传、专灯、法云、志谦、智玉、道昭、道敏、仁安、义珍、永则、信果，属于妙隆一派。题东林寺重刻李邕碑之后。庐山的胜景甲于天下，而东林寺又是庐山最美的地方。自远法师居住在那里后，名声更加显著。到了宋代，照觉总公把它改建为禅林，寺院才开始扩大。其间名贤题咏评论的文字，不下千百篇。唯独李邕碑因书法精妙而为世人珍爱。延祐七年，寺院遭火灾，石碑毁坏。住持古智禅师既重新修建寺院，又取李邕碑的旧本重新摹写刊刻。有人说，道理不分古今，时代却有兴废，文章不过记载一时的事情罢了。禅师应当用道理训导人，在书法上有什么可取呢？禅师说：“道在事物之外吗？事物在道之外吗？《华严经》所说的法界，以及世俗的各种技艺，都可以为道所运用。况且我因为兴复寺院劳苦，愿意使后来继承我住持之位的人，都像远公、照觉一样，能够弘扬道法、昌盛我们的宗派。将来难道不会有像李邕这样的人来记述它吗？所以我把它刻在石上，希望对后人有所劝勉。”龙翔法弟大防听到后，把这番话记在碑下。题《放鱼记》之后。越地诸暨有湖泊环绕县治，每年取得鱼鳖的收益来补助公用。宋政和年间，有一位陈县尹禁止捕捞，把船中所有的鱼都放入长江。又告诉芝园照公，请他记述这件事。陈县尹一时表现出的恻隐之心，也足以看出他平日的用心了。仁爱推及虫鱼，那么他施惠于百姓的情形也可以知道。能够同名僧交游，那么他具备正信、是佛法檀越，也更加可以知道。看看如今的贪官污吏残害百姓，使百姓不能安生；又像捕捞鱼鳖一样搜刮我们这些弟子，直到耗尽资财去结交他们，用酒肉让他们吃饱，仍然不能免祸，何况还有恩泽施及鱼鳞介类吗？我不能随时俯仰迎合，动不动就遭受讥讽辱骂，本来没有芝园那样的道行来教化风俗，又哪里能得到像陈县尹这样的政治，使百姓和万物各自安享生命，而我们佛门弟子也可以倚赖他作为外护呢？明庆杲宗师拿芝园的遗墨命我题写这些话，更加重了我的感慨。题赵闲闲书写《心经》之后。司马君实曾经书写《心经》赠给僧人复，并在后面题写说：“韩退之排斥佛教，却称赞大颠；他从外在形体上超脱出来，以道理战胜自己，归根到底是因为胸中没有滞碍。由此看来，他对于佛教并不是毫无所得，他所排斥的只是佛教的外在形迹罢了。外在形迹的弊病，即使圣人也不能完全去除。如果因为厌恶形迹而抛弃根本，就如同厌恶火灾和溺水而怪罪水火，厌恶噎食而怪罪饮食一样。即使他的好恶取舍不同，仍然能够明白佛理，并同佛门中贤能的僧人交往。看看今天那些庸俗之人，随时趋附时尚，有谁能够察知道理，并辨别僧徒的贤与不肖呢？”太原白氏世代都是金国名臣。正大年间，有位名叫华的枢密院判官，为去世的父亲朝列君修福设斋，请来三教名士。当时赵闲闲公书写《心经》送给他，因为他的亲人虽不可再见，但灵明本性并未昏昧，也从未真正消亡。正如经中所说：“五蕴、十八界、四谛、十二缘生，都是外物给心灵造成的牵累，彻底没有障碍。即使凭借它振耀天地、穷尽万物，也不会改变、不会毁坏，这就是所谓以道理启发亲人，是最大的孝。”后来赵公所写的经卷散落在江南，枢密君的五世孙名凟，字子通，任御史掾，在南闽的僧舍中得到它。后来子通在建康任录判，受到潜邸时的文皇帝知遇，接连升任青塔寺、庆寿寺、集庆寺营缮司官。他闲暇时拿出经卷给我看。我惭愧自己不是大颠那样的人，不能同韩愈等贤者相交，却有幸同子通交往。子通聪明敏捷，仕途还会继续进用，可以使他的宗族更加兴盛。《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没有穷尽，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白氏正有这种福分。颂。大龙翔集庆寺素觉皇像颂【有序】。天历元年十二月，皇上命令把金陵的潜宫改建为大龙翔集庆寺，开始营造。天历三年寺院建成。至顺辛未十一月二十四日，树立觉皇像。住持臣僧大防恭敬拜手叩首，献颂说：天道悠远深邃，最高的道理可以推知，丝毫不违背法度。寒暖随着四时变化，龙的变化却不可测度；有时潜藏，有时飞腾，云气随之而动。圣人的德行如同上天，他的行动又像龙一样，恩泽遍及九州，眷顾这座旧宫。旧宫巍峨高大，有神灵护卫呵护；祭祀我们的觉皇，降下的福泽实在众多。觉皇的道理，有权宜也有常经；天上人间、各种异类，没有不有所承受；兼容百家，精妙地会通于大同。它不是堵塞而有，也不是空荡而无。道的精微，是言语所不能达到的；谁来宣扬教法，于是树立这尊圣像。圣像树立，教法宣扬，如同摇动木铎。我拜见、我瞻仰，它的仪容多么光耀。一点善念刚刚萌发，便立即有所行动；谁能铲除人的骄横强悍？应当时时警惕。如今臣民人数众多、地域各异；中原各地土壤不同、风俗各异，却没有不依循教化、畏惧邪恶而迁向善行的。何况这京城的百姓，和谐快乐，安乐自得。钟山向左回望，石城在右环绕；如同瞻望云旗，车辇经过的道路曲折绵延。仁风播布，八方如同同在春天。万物安守本性，人们合于真实之道。金石也可以磨灭，我的颂文又有什么值得夸耀？愿天子万寿无疆，与上天同样长久。箴。《约之箴》【有序】。

译义兴裕上人向我询问字，我给他取字为约之。儒者说，孟施舍守护勇气，不如曾子守护内心的专一。‘约’就是简约、专一，意思是向外求取，不如反过来从自身求取。我和裕都是学习佛法的人，佛道有许多门径。东汉时佛法传入中国，又过了四百年，达摩才来到，以直指本心的道理教人，使人豁然开朗，获得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现在我和裕又以达摩为宗，而裕学问丰富、才能博大，正处于盛年。我担心他沉溺于文章，不知道回头，玩赏浮华而丧失真实，这岂不是辜负了我们的宗旨吗？所以借他的字来写这篇箴文。箴文说：药物储存在药铺里，山岳增高，河川汇聚；有了疾病就治疗，少量药剂便可痊愈。大道深广博大，如同长江、汉水，越涉行越觉遥远，令人心惊目眩。若没有至人来剪除枝蔓，就应当像临济玄、德山鉴那样；裕啊，你才华越多，岔路也就越多。约之，约之，你一定要做到这样才行。《明善箴》为陈氏而作。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本来就是善，充满最高的仁德，像上天的元气，使万物获得春意。万物有万种不同，善性流布而无边无际；它向上包容六合，悬挂星辰；霜气猛烈，雷霆震怒，阴气潜藏，阳气舒展，四时足以生成祥瑞，产生凤凰麒麟，也有毒虫伤害百姓。椿树长寿，菌类柔弱；百花草木茂盛，土地滋养各种植物，海洋山岳潜藏珍宝。这些由谁主管？变化神妙，心灵先于天地。伟大啊，只有人能够出入万物、往复如车轮；由于自己所造的业，得到相应的报应，随着业力不同而各有差异，但本性人人平等。邰地生下弃，嵩岳降生申，品德却各不相同；有的人行动合于道的真实，有尧舜这样的圣人，也有象、朱这样的傲慢顽嚚之人；羊舌氏覆灭宗族，若敖氏丧失自身，都是因为过去的恶业，使他们的变化不能柔顺驯服。至于芸芸众生，纷纷扰扰，如果没有先觉之人，除了接受教化，还能遵循什么呢？它像弩机和括机，一旦发射便有千钧之力；平静的水也会生出波浪，明亮的镜子忽然蒙上尘埃。要想恢复本初，就必须使光明日日更新；涵养功夫成熟，便纯粹而精微。美好啊！陈君诚信笃实，字取为明善；于是来向我询问，请教如何不懈地修德，使各种福禄都来临。我作诗告诉他，不要认为这是反复唠叨；请诵读它而不要废弃，并把它写在衣带上。《元履箴》为台郎高君而作【有序】。少师姚公曾经为高氏兄弟十二人命名取字，又申说其中的意义，为他们作序。我所交往的是絇，字元履，文雅而贤能，所以单独赞美他，为他作《元履箴》。身体想要到达哪里，就用双脚走到那里；内心有了所向往的境界，便像风驰电掣一样迅速前进，不料会跌倒。有时踏入深谷，周旋进退都合乎规矩，如同车毂处在车辐中央。按步走在朝堂上，四海之内相互揖让；如果用诡诈手段迅速奔逐，即使得到也等于丧失。行动遵循礼法，唯有颜回可以作为教诏。上帝只愿你受到嘉纳，无论升降都在帝左右。高氏一族多有才俊，元履尤其贤能，文才显著。既然官秩已经安定清闲，于是系好佩带，扬起衣襟。平坦的大道啊，这是上天通达的道路。赞。《妙法莲华经赞》【有序】。三韩僧人心竹游历京师，买白笺书写《妙法莲华经》。写成后，他寄信给吴地僧人子梅说：“我这件事很不容易，因为您品行高尚，恭敬地把它赠给您。但是江南气候蒸热潮湿，一定要把经卷封藏在箱笥中，遇到庚伏时便打开晾晒，用细软的丝绵拂拭，不要损坏它。”子梅按照告诫接受经卷，带回临安浄应院诵习经典。又担心后人不能秘密珍惜它，便请求道士张一无请我题记在后面。子梅号雪谷，曾梦见有人怀有旧仇，挖断了他的舌头；早晨醒来便不能说话，于是成了哑人。祈祷了一年多才又能说话，智慧辩才超过常人，也更加通晓梵语。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听张一无说：“一无一向谨慎诚实，他的话可以相信。”于是系上这篇赞说：大圣兴起，神龙跃动。他施教广大，众生都乘时而受；善于把握机缘，勇于有所作为。那些傲慢的人，像婴儿哭叫却得不到乳汁；背弃自己的母亲。圣人的天性和教化权宜，把道理譬喻为莲花中莲子刚刚萌发、莲茎正在生长。最终归于一体，有谁能与之相似？德行没有瑕疵，诏令来到这里。并不是金银那样坚硬，却像这人一样不受磨损。观看众多妙花的香气，环绕须弥山而显得微小。摩腾、竺法兰赞【有序】。考察《周书·异记》，其中记载西方佛出生和涅槃的事情；《列子》也说：“西极之国有化人到来，周穆王侍奉他，修筑中天之台，高达千仞。”到了秦代，沙门室利房等人来到秦始皇那里，秦始皇把他们视为奇异之人，将他们囚禁起来；当夜有金人破门而出。后来霍去病经过焉耆山，得到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由此考察，周、秦、西汉很早就知道有佛，只是还没有把佛教广泛传布天下。直到东汉明帝因梦受到感应，根据傅毅的回答，派遣蔡愔等人出使西域寻求佛道，而摩腾、竺法兰也先从天竺来到中国。由此佛经和佛像大为流布于东土。这固然是佛早已悬记，必须时机成熟、根机具备；然而如果不是摩腾、竺法兰同此地的人有深厚因缘，谁能够做到这样呢？有人把两位大士的像拿给我看，我恭敬拜了两拜，作赞说：太阳刚刚升起时，照耀各处有先有后；有时被遮蔽，有时被阴云掩盖，并不是太阳的过错。从前我们的宗门自西方来到东方，屡次出发又屡次受挫，是因为时机尚未通达。汉明帝永平年间，佛法感动了皇帝的心，于是派使者寻求佛道。蔡愔和秦景等人，就是这样的两位使者，成为如来的使者。有马背上的使者带着经卷来到中国。正如久旱的土地，及时雨于是降下，滋润我们焦枯的土地，使我们收割、获得丰收。人道最可贵之处，在于明白本性。百家异说，哪一家不自称圣人？有的并非微小偏狭，有的也并非空荡闭塞；如果没有大乘教法，道几乎就要熄灭。送走我所说的两位使者，又过了一千多年。龙宫所藏的经典，浩瀚如河海，没有渡口，也没有边涯，谁能驾船渡过？难道没有纲领和条目吗？又有谁能把它张举出来？谁画出了这两位使者的形象：颧骨面颊、方正眼眸；真想牵住他们的衣袖，跟随他们同游。《妙有堂赞》【有序】。三藏大法师居住在京都，受到皇帝极其深厚的恩宠。王公大臣每天前来向他论道的，多达十人、百人。我国疆域广大，四方都来称臣，又遣使入朝聘问，各地风俗和语言不同，负责接待宾客、传达言语的人，远远多于古代所谓“寄”“曰”“象”“曰”“译”之官，几乎多出百倍；而法师全都能够通晓。他历经五朝，所授官职都达到一品，古代的澄什也没有超过他。然而他退居一室，淡泊地建了一座堂，名为“妙有”，取自诸经所谓的“假观”：一切法由此建立，虽然万象森然罗列，而一念之中空寂无物；又以“不有不空”来印证，舍去执著与绝对的智慧，这就是法师禅观三昧的境界。谨为他作赞。这是比丘的堂、毗耶离的室；不落于虚假，也不落于空无；不是显露，也不是隐秘，默然却常常照见，运用却常常寂静。太虚之中一粒尘，万古之中一口气；天人与人相交，花雨堆积。天竺以西、太荒以北，有九重翻译而来献上珍宝的万余国家，法师揭示其中的奥秘，使众人相顾失色；再次向他们说明教诫，他们都充满所得。曾是这样的大国，深厚地孕育出贤良之人；光辉显耀而有文采，钟鼓铿锵。愿圣皇长寿，成为国家的庆祥；我作这篇赞词，也无愧于此堂。

译《玄乡赞》【有序】临江人潘云谷擅长制作墨。至顺年间，他携墨来到京师。翰林虞伯生见了，认为十分奇异。在此以前，朱万初曾以墨进献，文皇下诏授他奎章阁直长。虞伯生想上奏让潘云谷代替朱万初，潘云谷以母亲年老为辞，希望回去奉养。于是当时的名公都更加惊异于他。作诗作文赠送给他的，不下几十篇。潘君以能够荣显归乡为荣，便对人说：“我同墨好像夙世相好，为它做了将近四十年，技艺已经穷尽，也就到此为止了。”当时他到山谷中，选择松树的油脂，以香烈的火炬燃烧，用密闭的器具覆盖，又在旁边开孔排烟，使烟气经过几件器具传递之后才开始清澄。日日夜夜忘了饥渴，而取得的墨材仅有铢两那么多。制作时还要用金珠等贵重药料捣碎调和，使墨久用而更加光润。我贫穷没有资财，甚至卖掉其他器物来购买这些材料，也毫不吝惜。所以我的墨并不多。平庸的富人想抬高价钱求购，我不愿辱没我的墨，不让它委屈地被他们看见。我固然没有辜负墨，但我也没有其他才能。四方认识或不认识我的人，都因墨而知道我的名字。墨难道又辜负我了吗？我认为潘云谷对于墨，能够辛劳一生，花费到破产也不改变自己的心志。这大概就是从技艺游心而进于道的人。那位用竹竿粘蝉的老人、轮扁一类的人，以及世上的士君子，口头诵读仁义，到了临事时却违背所学；同我们这些以从事某种事业、称说传道为志业并且坚守不移的人相比，若要寻求像潘云谷对墨这样真诚的，都应当感到惭愧。于是作《玄乡赞》来赠给他。陶器随着世代更易，颖才也日渐迁变，可长久，也可迅速。只有我周旋于丹砂和铅之间，后来者有的居于我之上；也有人从事绘画，顷刻之间呈现万般形状。我传布于悠悠千里，面对面用我的记事；巧妙的历法有百万条文，明亮地同日月星辰争辉；有时招来雷电蛟鼍，夜里惊动我，而我并不知道玄妙的智慧；从玄妙之下出来，还能忍受磨砺牙齿头发，日渐变化。尧卿御史豸冠像赞 服饰用来彰显他的德行，而服饰一定同他的德行相称。冠帽用来表明他的法度，谁能违背正道呢？他庄严肃穆，仿佛有所思考，就像身在宗庙和郊祀之中一样恭敬。像嵩山、华山高达千尺，光芒胜过白日，凛烈如秋霜。与万物同其自然，却又胸怀如海、温厚如春。像把众多车辐运聚到一个车毂之中，又把万象容纳在一方境界之内。实在是上天将使他的器用有利，等待他使百姓安康，来掌管君王的政命。王道人赞 壮年游历江湖，晚年归隐田园；出仕而懂得适可而止，富有却不求多余。难道不是把锐利藏在迟钝之中，以智慧而表现得愚拙吗？同万物一起浮沉，随时收放进退。把今古看作昼夜，把天地看作暂居的旅舍。譬如云雾经过，虽不下雨，万物自然得到滋润；又如璞玉藏在山中，草木也因而光泽肥美。所以我曾经喜爱王彦方、马少游的为人，却仍认为不如庞蕴、李通玄的通达见识。而王公大概已经接近他们了。赵宗吉御史豸冠像赞 春耕秋收，期望丰收积蓄，国家才会粮食充足。源头绵长，流水浩荡；像湖水江流那样有文采，又以深厚的学问来充实自己。既然已经出仕享禄，又该用什么话告诫你呢？戴着高高的獬豸冠，仪容显得威严光明。要想着举起自己的职责，尽心报效王国。国家有所期待，你要成为栋梁和藩屏，能够保卫它，也能够担当重任。愿我的话最终不要落空。《蒲室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十五 元代 释大防 撰 铭 集庆路天禧寺讲堂钟铭 圣人的教法向东传播，当时僧人仍聚集不盛；僧防开始以舍利征验佛教，传承千年，演说大乘之音，声闻极为宏扬。华美的大钟铿然作响，如鲸鱼长鸣；在寂静中觉悟空性，玄妙的道理凝聚其中，既不是言语，也不是沉默，既不是色，也不是声。天空清明，大地安宁，年岁丰收；祈愿上天赐圣皇长寿，绵延亿万年。集庆路天宁禅寺钟铭【有序】天宁寺深公修葺寺院，使它完全修整一新，铸钟来考击它，众人都肃然整齐。南昌大防为此作铭说：伟大啊，圣人的教法，显明与幽隐都得到感通；一种声音普遍传闻，万类一同兴起。谁能宣扬它呢？只有那浑厚的钟声，警醒昏昧，启发聋瞆；开启阳气，闭合阴气，早晚都有常度，随着时序升降。箫籁在谷中鸣响，龙在深水中吟啸；大大开启那关键，像怒潮和疾雷一样迅疾。听见它却仍不觉悟的人，就看这篇刻在钟上的铭文吧。集庆路崇因禅寺钟铭【有序】天历元年七月，文皇从建业出发，驾临江陵。台臣随从到了新台的崇地，便因在寺中设宴而分别。第二年，皇帝遣使向寺中赐白金。又过了八年，住持正逵修葺寺院，使它完全修整一新。他铸造巨钟，宣扬教令，警醒幽暗聋瞆，以使人不忘对皇帝的怀念。豫章大防为此作铭说：龙光灿烂，新亭设宴欢聚；神明前来相助，正应承受大宝。高陵高高耸立，气势郁积而后宣发；于是传播宏大的声音，使上达于天。上天的听闻并不遥远，回顾我这片下土，作出超然的大定。一息之间包含万古，永远怀念圣人的德行。听到声音而觉悟，声音寂静而觉性圆满，万物变化浩荡广大。努力吧，堂堂皇皇地前进，而应化没有固定方向。山谷空虚而不充盈，我的道难道会有终结吗？板铭 不分早晨，也不分黄昏啊，你的声音极其宏扬；经历百代啊，质地更加坚贞。可叹啊，人有生命。龙河广智庵钟铭 龙集丁年，东庵建成；钟悬在钟架上，大防作铭。敲击它便有回应；这器物广大而寂静，使人更加觉悟，听见的并不只是声音。板铭 警醒懈怠和昏昧，只有你的教诫最为真切；天人与人都得到感应。天临路开福禅寺钟铭【有序】皇帝南巡时，曾经驾临潭州的开福寺。住持志福因为受到宠遇，害怕没有办法报答称颂，于是说：“观音大士因听闻声音而证得圆通，而钟又是声音中宏大的事物，能够警醒昏昧、启发聋瞆，所带来的益处更加广泛。”于是铸造金属，制作巨钟，敲击它来赞颂宏大的福祉，并宣扬圣人的德行。遣使来请求我作铭，铭说：遥远的南方疆域啊，是群山在那里安定镇守。六龙驾日运行于天，皇帝威严地眷顾着这里。他所眷顾的是什么？就是我们的觉悟之皇。皇帝与圣人同德，使万方得到安居。像雷霆震动，百蛰因此复苏；大风从哪里来？万谷都好像发出回应。美好的声音和宏大的功业，并不只存在于金石之中；神灵和人都来报答功德，愿意广泛传播而永不厌倦。于是调和金属，开始敲击、撞击它。声音和声容极其明著，也寄寓着教化。万家在遥远的夜里，不待警醒便醒悟。阐明幽微、救出陷蔽，趣旨有万端。谁没有耳朵听见，并且以本性来闻呢？六根的作用没有对偶，万物一齐得到感应。河神山君，难道不会迅速前来吗？什么福祉不会降临？愿以开皇元年为始，我佛宗尚且依赖它世世昌盛。铭文与钟同样长久，谨告知铸钟的鳬氏。集庆路定林寺钟铭【有序】定林寺讲主法嵩教化各位施主铸造大钟。龙翔寺住持比丘大防，为它作铭。大力宣扬圣人的教法，文辞流畅而义理彰明；教化的机缘各不相同，有时收摄，有时施展；聋者、瞆者全都受到启发。你的声音铿锵洪亮，像拨开蔽障，开启幽暗而导向光明；使人进修而不执著，由听闻而取得证悟，常常觉悟而达到玄妙。听闻也不是本性，古今没有间隔，万物与我同一真实；不是言语，也不是沉默，却常常宣说佛法之音，设置教法就是如此。只有法嵩能够相似地实行这些道理，所以刻下这些训辞，告知铸钟的鳬氏。饶州路安国寺钟铭【有序】番易各山过去有许多名僧宿儒，所以我不敢把浅薄平庸的人混入他们的行列。西竺绍昙回到安国寺居住，既以才德之美使人敬服，又能振兴废坏、补缀破损；他铸造巨钟，早晚敲击，用来警醒门徒，于是派人来请求我作铭。铭说：在没有形象之前，同一元气相合。有了生命便有形体，如同流水失去了源头。只有觉悟的教诫，才能使人恢复本源。耳朵聪敏而听闻，听闻穷尽之后声音泯灭，但听闻的本性并不昏昧。它既不是寂静，也不是声音；经历空劫而仍在日常运用，不属于过去、现在和未来。巨钟张口如鲸，云气聚合；番水如同回应。大定安稳宁静，不起身于床榻，却能拯救沉溺于漫漫九泉长夜中的人。忽然如天明一般升入天界；导师铸钟，其教化就是这样。以这样的方式听闻，就无愧于铸钟的鳬氏。广智庵三小钟铭 由听闻而觉悟，由觉悟而玄妙。心并不是佛的智慧，也不是道体所成。它具备五行，敲击便发出声音。玄妙与万物变化相互关联，谁说人有知觉，就不如无情之物呢？这是笑隐子铸造的钟，早晚敲击它来警醒我的门徒。二磬铭 听见那无可听闻的玄妙而神奇啊，静止却能感应。难道不应当敬重吗？宁国路崇教禅寺钟铭【有序】番易克齐参拜南屏佛智，回到南陵崇教寺居住，已经二十五年了。他大规模整修寺院，铸造巨钟来宣扬教法，使人、天、幽冥和各种异类听闻之后都受到警醒和觉悟，以证入圆通三昧。这样的施益不也很广大吗？他向龙河笑隐大防请求作铭，我为他作铭说：敲击它便有回应；本体玄妙而寂静，作用却神妙而真实。至于本性，唉！只有你才是那无言的教令。湖州路资福禅寺钟铭【有序】番易正逵由金陵崇因寺迁到湖州资福寺时，寺院已经长期废弃，正在搜寻修补，不到一年便遭遇郁攸之变。正逵于是更加自我勉励，发誓谋求兴复。原先有一口巨钟，是浙右地区的第一等珍物，如今已经熔毁殆尽。于是开始谋划重新铸造，并不是想要奢侈地恢复旧日景观，而是为了整肃丛林、统一教令，使幽冥和异类通过声音听闻而返听自己的本性，成就无上道，并使人与神和谐；这样一来，寺院的完美大概指日可待。正逵寄信来求铭，我为他作铭说：计筹山上，禺泉水声潺潺；武恭的墓道旁，禅宫宽敞深远。禅宗祖师留下的林苑中，门徒如云。道统传承，教法宣扬，不必烦劳言语。悬钟考击，警醒聋瞆，启发昏昧，使人听闻于无所听闻。觉悟的本源被万物变化包容，有时闭塞，有时通达。遭遇祝融之灾，却成就了我们的中兴。百炼之后更加刚强，声音极其宏亮。凤凰跃起，巨鲸张口，万象像星辰一样罗列。都是正逵的劳苦，早晚不懈。教令之声无穷，使我佛宗永远流传。宁国路珩琅禅寺钟铭【有序】永嘉启一法师住在宣城珩琅禅寺，修缮整治使寺院完全焕然一新，又铸造巨钟，寄信请求我作铭。我为他作铭说：用言语传道，言语有穷尽；用寂静沉默示人，有时又不能相通。借助你来敲击钟声，开启群聋；警醒昏昧，鞭策懈怠，使善心萌发。在无所听闻中听闻，听闻的本性空寂；无须思虑，无须修行，超越圣人的功业。珩琅山削立如玉，青色美玉玲珑如杯；渡水时振动锡杖留下遗迹，奇异的踪迹只有启一法师能继承。愿你使宗门昌盛，想借万石之钟留下浑厚的声音。鼓动皮囊，特别奋发，像千名壮夫一样雄健。寒潭映照长空，吟啸如老龙；空谷回响，万窍吹风。开启这些善妙教诫，难道没有同我相同之处吗？所以只把你当作有功之人来作铭。建昌路福山禅寺钟铭【有序】鼎山新禅师主持旴江的福山寺，使一切废弃的事务都得到兴举，于是铸造巨钟，派人来请求作铭。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