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室集卷一

译《题程仲华西行集》【有序】程仲华是眉山人。年少时离开故乡，在金陵居住了几十年。年老后，回乡省视祖先坟墓。我嘉许他的高尚情谊，为他的《西行集》题诗。归鸟投向旧日的树林，落叶遮护树木的根。人死仍思念故土，所看重的是骨肉亲情。蜀地从前遭逢战乱，我从小路逃脱出来。如今太平已久，更何况慈爱和孝顺的情感十分深厚。我的苦心全在祖坟之间，志向并不羡慕田园生活。哪怕路途万里遥远，也不敢推辞；衣服单薄，而霜雪纷纷。白发苍苍仍带着仲子，斟下两斗酒酬祭幽魂。村墟里尽是荆棘，旧日老人一个也没有留下。幸而托付贤明的太守县令，把大字刻在墓门上，采录诗歌载入国史，传给贤良的子孙。《送晖东阳往江西省佛智师》你的故家在西江上游，你还没有回去，我难道不思念吗？只是惭愧一生志愿多有违背。十五岁便懂得爱好道术，跟随老师离开家庭。后来来到苕水上的寺院，正逢时局动荡、危机四伏。秋风中奔走淮甸，晚年又漂泊到东海之滨。交情并非因亲厚而深，表面应诺而内心却已经不同。我感念你始终如一，你看见我没有瑕疵。爱与憎各有美丑，谁能不自知？亲眼看见你凌云般的资质，正足以作为我的规戒。何况我们早年一同入室学习，我很了解你诸多美好的仪态。前年党祸发生，众人像群星飞驰般溃散。老师卧病一室，四海漂泊的人都为之悲伤。那时我缺少服侍老师的人手，幸亏你能够扶持。我离开后，你才来到；竟不能安慰老师的饥渴。于是使这位八十岁的老人，临近落日时更加思念故乡。分别以来，菊花已经两次开放，田野间霜露滋生。穷困的屋檐下天色早晚，苦心劳作只是徒然疲惫。感动于你毅然成行，确实是天下奇事。草堂中有白头老亲，还有弟弟供给甘美食物。我怎敢忘记尊师重道，恩义一丝也不能亏欠。意气最重承诺，为道业更应勤勉。神机运转不停，天马挣脱羁绊。怎能不思念离散，潦倒而成为荒疏嬉游之人？书信难道没有邮路吗？只是问候拜谒，多有惭愧难言之辞。我有心有眼，谁不是像鸢、鸱一样各顾自身？母亲年老，家中也已经耗尽；弟妹贫贱，离散而长期断绝音讯。伯父恩德深厚而遗骨已朽，连安葬的钱也没有。上天的诛罚不可逃避，又何必让眼泪交错流满脸颊？因为你使我感触到自己的私情，听着歌声，脚步也慢了下来。誓言如同清白的水，我归来难道会没有期限吗？《送杨子承台郎》六十天苦于不下雨，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美人又要远行分别，西风吹过古老的长干。征召文书难道不荣耀吗？中台高耸直入云端。手持文书参与谋划答复，群贤会聚，如孔雀和鸾鸟。丹心照耀白日，雄健的文辞足以抵挡惊涛骇浪。所爱之人温润如玉，何必一定要有铁石般的肝胆？贤才应当期待有所作为，但实行志向实在独自艰难。上可保全明哲之身，下可救济时世的艰难。关陕百姓把孩子当作食物，飞蝗遮蔽淮河沿岸。必须立即供给粮饷，哪里还能等到早饭？北斗也不能舀来饮用，向西望去，银河似已干涸。怎样才能得到仙人的掌盘，倾下满盘的玉露？《送江希颜兼呈佛智师》丰茂的草经霜也不枯死，孤独的阳气在地下回转。美人独自憔悴，穷居之中谢绝媒人。你特意前来拜访亲友，在寒江边给马饮水。鸡鸣时便告诫赶紧准备早饭，清晨出发，急促的日影催人。想到你笃守孝道，每次进食都泪满面颊。霜露使人感到祥练之情，听琴声也留下无穷哀意。我的一生不像正常人，不能把自己置于荒草之中。老师年老而不能奉养，谁曾经体恤这些灾难？一封书信哪里忍心寄出，还未开口心就先碎了。暂且不要唱骊驹之歌，我作诗来补写《南陔》。追和洪景卢内翰题《龙台寺》诗韵，送昙西竺。中年经历忧患，世事总与壮年志向相违。我想在山涧转弯处盖茅屋，但归隐已经没有时日。上人受经的地方，你要远赴千里之约。江上烟霭连接竹子的颜色，香露滴在蔷薇上。重重关隘不拒绝客人，只是使经过门前的人很少。只允许毗耶老维摩诘那样的人来，天花降下却不沾在衣服上。《次韵王伯循御史见赠》从前居住在西岩之下，只有三四间茅屋；穿着野外衣服，惭愧接受朝廷任命，像孤云一样不知归还。使君从西土兴起，白昼里的风光闲适而遥远。拜谒承明庐，面对宫门不敢冒犯圣颜。皇帝在上林苑赐宴，竹筐礼物屡次颁赐。高尚的气度适合清贵要职，于是进入兰台，与群贤同列。在泉上寺中吟诗，春意充满，泉水潺潺。感念我的松菊荒芜，日暮时思念故山。您的才干足以济世，我退隐之后也能安静自守。拂衣从此分别，勇往直前，不再有后顾艰难。《赠曹伯珪》我的朋友瑛和照昨天离开霅水，我这个小子在灯下谈话为他们惜别。半夜起来，您来了；难道送往迎来会像聚集的蚂蚁那样没有定期吗？欢笑驱散了无尽的忧愁，明亮的蜡烛代替了短暂的白日。溪边老翁以禅寂为乐，把文章文字视作糟粕。恩公从云门而来，彼此相对，气势仿佛摩擦交锋；马、邓如同列仙般清瘦，杜、郑则是国中的贤士。道术之中有至高的快乐，不必用实物装满筐篚相赠；若不能留住一夜，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洞庭湖的波涛如山，月亮升起，光芒散成锦绮。高斋中桂树团团，万卷书映得窗几明净。壮士各有自己的忧虑，难道肯守在乡里不出吗？

译《梁楷田乐图》在田间劳作，回来时酒味淡薄，却还可以滤饮。人生能够一醉一饱，确实没有亏待自己的肚腹。牵手携伴，身影参差；歌唱吹奏并没有固定曲调。流传下来的风俗一时盛行，这种快乐却不可再得。我们这些人谁不是古人？也都有心和眼。封伦遗憾不能留下来再次观看；贞观时代的风俗，昔日曾存在于唐尧虞舜之世。苗民有不服从的，土地贫瘠才知道好农夫；牲畜瘦弱，才需要善于放牧的人。愿我怀着画史的心意，把此画献给您，比作和氏之玉。早晨面对这幅画，不免惭愧；悲伤的心情仍未尽。《赋得露盘送邵本初侍亲之括苍》露盘多么高耸，承接着南山的青色。南山难道能够永远坚固吗？就把它寄托在金石般的坚贞上。方诸贵在同样洁净，九鼎相比之下或许也显得轻。芳香的润泽被朝阳晒干，恩光照耀着紫庭。琼玉般的露液刚刚凝结，黄河之水注入却不能盈满。我愿化作膏沐，使清气悠然流行。蒹葭已经坚实苍翠，蓼萧也滋长繁荣。只是想到括山遥远，夜行时要当心露水沾衣。仙人以玉屑为食，游子却怀着藜藿之情。我也想准备甘美的食物，并不是为了学习长生之术。《次韵廉公秀御史送观志能台郎赴都》我喜爱鲁国司寇，谈笑之间便毁掉三都。身处水流中央如天柱一般，谁还担心倾覆而无人扶持？使君是兰台中的才俊，铲除恶人如摧枯拉朽，像利刃一样；铲去萌芽和残根，哪里肯顾虑蔓延后难以收拾？到湘水之上询问民情，再次凭吊楚国大夫。长笛吹出幽深的愤懑，落日下壮心孤独。归舟仿佛有百灵护卫，风雨中听见号呼之声。《送观志能台郎赴都》【得“劝”字】洁白如玉树的枝条，一见到你便满足了美好的愿望。三年来能够与你周旋相处，台端肃然地施行惩罚和劝善。野外的风凝结成傍晚的阴气，江上烟霭带着寒冷的藤蔓。歌声悠长，脚步迟迟；但愿借此舒展依恋之情。《次韵石室赠琦上人》啄木鸟惊醒我的梦，丁丁地啄伐平林。收到书信，叙说久别；常常想起你倚着梧桐吟诗。重重江面上蛟鳄横行，感念你远道来访。秋气肃杀，蛰虫声息闭塞；天空高远，鸟声消失。风吹树林，发出野外的声响；银河荡漾着秋日的阴影。相约如同古人一样交游，但愿借此舒展我的心意。愿你身体崇尚道德，不以玉石黄金为贵。《颜晖损》峡中冬日漫长，冰崖滑得像堆积的铁。旅客泪流纵横，悲鸟助声呜咽。抬头看浮云奔走，再听苍石仿佛崩裂。不怕道路艰难，只感叹美好的年华已经消逝。《子昂竹石》石丈，是我敬畏的朋友。这位竹君的情义并不浅薄，哪里知道这竟是一幅图画？清风充满山丘沟壑。《武仁夫兰》有芳香借着四方蒸腾之气散布，纷纷呈现鲜明苍翠之色；玉山林中的雨露深厚，使它保持妩媚而独守贞洁。《万空》万物最终归于一，一和空之中又具备万物。真正的主宰安静而无所营求，宇宙的大化自然以此为枢纽。《送钦上人》我有一段锦绣织物，像翠色鲸鱼卷起波涛。您家有古老的刀尺，裁剪起来不怕辛劳。把它分裁成五色云彩，随风升到九天之高。天空高远，望不到尽头；江水天天浩荡奔流。《送吴希贤提举》孔子是万世之师，即使任管理仓库的小吏也曾做过。吴君学习孔氏之义，把一切应当做的事用于国家；掌管泉府，何况官职又并不卑下。钱币有轻有重，应当权衡调剂，斟酌适宜；舟车运输遍及四海，使命传递快如星驰。货物流通不能阻塞，新旧钱币要按时更替；糜烂腐败如同炎火燎原，监察临视必须显出官威。近来艰苦地剔除虚伪奸弊，使每日繁杂的事务逐渐简明；检查登记之时，乡里的百姓逃奔，困苦和囚累相连。您的才干足以裁断繁剧事务，洞察一切情状而无所遗漏；分辨铢两，剖析关键，梳理纷乱如丝。使强弱均受恩惠，显示信用，明确契约；把纷琐细物排列开来，无异于贝和龟甲的贸易，所得令人欣喜，连儿童也没有人能够欺骗。大商人有的深藏货物，有的背负货物而歌唱嬉戏。互市之时置酒庆贺，父老们再次陈述谢辞。郡侯以有这样的僚友为乐，飞章上报省、司；施政如果都能如此，哪里还担忧事情不能治理？陈平治理天下，分封社稷时先自我期许；何况您早年便得到荣遇，陪从直入而通达金闺。您如晶莹的瑚琏之器，有凌厉直上青云的姿态，壮大功业必定不会辜负期望。祖帐饯行时，写下我的诗。《琴书自乐诗》弹琴，从技艺上进而通晓道理；读书，则因学习而博闻。声音从耳边经过便不再留下，空泛的言语又凭什么寄托？千古以来能够契合我的心意的，正在这里才有真正的快乐。雨后傍晚凉意生起，来到池边观看鱼儿跃动。《怡如堂为刘彬之赋》舜弹琴可以解除百姓的怨愤，但象的傲慢未必会悔改；周公作《棠棣》，也不能消除管叔、蔡叔的冤怨。若不能齐同万物的情性，即使大圣人又怎能完全做到？刘氏是庐陵的秀才，诗礼之家世代相承。学问讨论来自师友，万卷书悬挂在金榜般的适意之处。何况我的故乡山水清丽，鸟儿鸣叫使人喜悦，红色的鱼尾也随水波荡漾。富贵带来忧患，都由外物迁动人心。漂泊时悲伤夜雨，远行时惭愧不能像飞鸢一样高举。怡然愉悦才是真正的快乐，哪里比得上这座堂？贤良的一位老翁和两个年轻人，难道苏轼敢独自专有？三块美玉联缀着登上金榜，侧耳等待鸿胪传唱。《题画》远山像故人一样，梦中都思念着与它相见；真正见到它时，原来并不是梦。想要卜居终究没有期限，这才知道画家的用意，是用巧妙的画笔牵动我的思绪。果然有山涧曲折的湾岸，俯临茅屋和河川，容纳得下春日的妩媚；清亮的水流融化晴日的冰凌，渔网散落在蓬藋之间，鹿径纵横奔走。澄澈的江面泛起暮色，客人的衣袖被风吹得凄凉。所经历的事情纷纷可数，身世也足以令人悲伤。百年人生全都是幻境，面对这幅画，又何必唯独怀疑呢？《感兴一首》卧病在长江之上，北风摇撼我的床。泥墙被连绵的雨水毁坏，柔弱的柳树徒然生长。我仍然怀念嵩山、琏璧般的归隐之志，何曾羡慕奎章之荣？白璧宁可横在道路上，也要以千金为戒，不可临近高堂而失足。凤凰的五色羽毛，被风雨伤害摧残。我坐视这一切，尚且来不及忧恤；百般忧愁如受惊的急流。我夜里不能入睡，吃饭也不能进餐。因此知道古人的心意，频频歌唱《行路难》。索士岩都事赴任浙东佥宪，因疾病不能送行，作诗寄托惜别。鲲鹏虽然是巨大的生物，作为祥瑞却不如凤凰。五金锋利而坚硬，美玉是世人所珍重的。自古以来以德辅佐时世的人，不必迎合世俗而求用。您的德行可与古人相配，文艺又盖过众人，走在前列。失去班固、扬雄，后来又没有屈原、宋玉。譬如武事，严明整顿万甲，卷起殽山、雍州的威势。从前参加春闱考试，对策震动天威；烈风挟着长波，闪电掠过飞驰的马鞚。如今得到这样的荣宠，穿上绣衣；人的品格有赖于辨别综合，众多事务难以独自专任。栋梁交杂排列，分掌宪职可以询问民俗；施加恩惠，验证过去的痛苦；积水退散，野鸭和水鸟显露出来，肥沃田地却被菰葑淹没。飞章荐举太守县令，地方赋税足以输送贡物；百姓感念恩德而不欺诈，率领教导儿童使他们懂得诵读。平生以经世济民自许，却没有机会参与宾客侍从。方外之人又有什么呢？天地不过是一片空洞；惭愧自己被世俗罗网牵系，没料到陷入祸患机关。车子在长途暮色中倾覆，船在悲凉的山谷冰冻处搁浅；甘美的雨泽覆盖污莱，巨大的光明照亮昏暗。请求退隐，后悔得太晚；谁没有一钵饭可以供养？愿意跟随金华山，种植荒芜的芋田；更怜惜苏长公，忍心分别而不能追随送行。短歌有愧于知己，只能空怀美好的歌声。《蒲室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蒲室集》卷二 元　释大防　撰 古诗【七言】《月支王头饮器歌》呼韩邪来到边塞，声称愿做藩臣；已经知道荒漠以外没有王庭，却还夸耀汉朝使者，纵马在夜里冲出居延城。我有一件饮酒器皿，并不是用来饮酒；打开匣子一看，万鬼都逃走。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冒顿的功劳：月支强盛之时，月支王的头颅就在手中。军帐下朔风吹来，酒意寒冷，凝结成酥；白雪中夹杂着红色斑痕。想象长缨系住马头，触碰颅骨，鲜血如急流飞溅。手抚摸着，恨不得让北斗旋转；黄河决开昆仑，注入酒尊使之满盈。酒喝到兴浓，宝剑发出怒吼，浮云也为之悲哀；使者辞别欢宴，回到馆舍。从前说尊俎之间准备好献酬，谁知道盟誓也会生出刀兵？斩取楼兰王首级悬挂在汉阙上，功臣中还要数义阳侯。《曹娥江读碑图》海门五月潮水如山，龙伯愤怒，苍蛟顽恶。越地风俗轻视生命，崇尚巫鬼；人们婆娑起舞于洪涛之间。群巫穿着美丽服饰，睁大眼睛，只有一人擅长歌唱。忽然红旗倒下，孝女曹娥死去，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天地无情，太阳高照；雄健的文辞不愧于邯郸淳这样的才子。即使万金也买不到蔡邕为之题字，碑阴刻着的八个字并不隐晦。杨修有像滑稽艺人一样的智慧，难道曹操会不懂这八个字吗？感到惭愧，骑马上路，回去时竟迷失了道路。女子尚且能够奋力守节，壮士的气势吐出万丈长虹。奸雄还想欺骗后世，白头时仍然喜爱汉代征西之人。丹青仿佛董狐的史笔，千年以后也要与竹帛齐名。曹娥江边新建的庙宇映照江水，可怜铜雀台如今只有衰草萋萋。《太白观瀑布图》我本是白云间的人，每逢见到山就回头；展开图画看见松树和泉水，感叹自己久困尘埃。我家就在九江口，从这里乘小船直到牛宿、斗宿之间。反而担心天上的银色波涛堆积，山石翻转，云气奔涌，万雷齐鸣。水在地下流行而不上天，龙潭难道能与大海相连？风吹树叶却没有声响，飞鸟绝迹；月光和云影交错，天空一片茫然。老人您从空谷而来，谪仙李白招您归隐，理应不会受辱。树林梢头喷出飞雪般的瀑布，飞花起舞；还想随风吐出珠玉般的诗句。马头前的青山仿佛在呼唤人，归去正好赶上松花盛开的春天。泉水的香气融入新酿的酒，解下您头上的巾帽。如今谁人不快乐？荒坟却被荆棘覆盖。于是使画家的心意流传，万古留下辛酸。辛酸又有什么用？东海之上仍飞扬着红尘。《骏马图》世上没有伯乐已经很久了，骏马凭什么能够来到千里之外？展开图画，仿佛仍能看见它的奇异神采；难道画师真正懂得马的心意吗？是谁带来这匹铁色的黑马？旋毛环绕腹部，蹄子像新凿成的一样。天子的马厩中远道谪降，天上的天驷奔驰而来。月窟中的浮云低垂，古代君王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周游八极，哪里用得着你？如今万国争相奔走效命，应当让这匹龙媒献给天子。它像狂风奔驰、闪电消失，所到之处争相退避，万里之内没有前方的敌手。男儿凭借马上功业安定乾坤，腐儒埋首诗书究竟有什么用？只担心在青海的烟尘中折断骏骨，在黄沙荒海、穹庐之前受苦。幸逢好事者为它写真传神，仿佛对着长鸣的马问：谁来怜惜你？可叹我的身体如疲倦的飞鸟，十年来双脚困顿在山川之间。怎样才能用千金买到神骏，执住缰绳纵横驰骋，走遍东南天地？《宿牛头庵》【有序】延祐甲寅年十二月登牛头山，雪后看见一座像壶一样的草庵，有渊道人居住其中。只能从一个孔洞俯身进入，里面约有一丈五尺，放着一张柴床，没有其他多余物品。客人来了，他便站着交谈；客人告辞，客人于是离去。有渊分出一半座位给我，我姑且说道：“我刚来时，向砍柴的人讨来一筐茅草，铺在地上当作座位。淫雨使地面泥泞潮湿，我终日踮脚站立。居住在这里的人才开始怜悯我，有位周文卿为我修建了三间瓦屋。”而您恰好来到，难道是有所等待吗？我怎敢把草庵的事情劳烦您！有一天遇到周文卿，彼此欢喜得像平生旧交。第二天作诗挽留他。我既仰慕道融公的高风，想在这里休息居住，但志愿终究没有实现。作短歌感谢周公。回想从前壮年时游历东海，大船捶鼓，在江上航行。天女吹奏华乐，龙象起舞；夜里风雨水势兴起，惊动蛟鼍。放声高歌，声震牛宿斗宿之上；一生有志向，并不在于功名。注释佛经，哪里肯让甘露寺的僧人；上书进言，只有嵩山、仲灵值得许可。青春悠悠流逝，再也不会回来；万里之中，我这只孤蓬仍在漂转。可怜晚年身在长干城，冰雪连天，江汉遥远。紫云如车盖，青石寒冷；一定要遇到胜景，才能舒展笑颜。平生才认识周处士，临别时握手，彼此都忘了归去。我胸中饱含山林丘壑，道人的眼中却没有世俗江山。在茅屋里躺了十日，任凭风雨吹打，便打算挂起锡杖，住在烟萝之间。老师年已八十，不能再等待；又想为母亲准备早饭。何况听说大法足以令人痛哭，我的心怎能像石头一样顽硬？初次离开金陵，夜泊龙湾，寄给茅山道士李方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人生不一定要走遍万里，也不一定要读尽万卷书，只愿做茅山十日的客人。山僧排列着群仙图，大风吹动旗帜，从天宫阙门飞出；小山峰如万马争相奔腾。片刻之间波涛忽然破碎，树梢飞上金色的乌鸦。青色符书白天奔驰，坛室一片寂静；玉鞭夜里敲击，听见传呼之声。去年独自住在丹井之下，天风拂地，迎来麻姑。今年答应进入玉柱洞，谁让旅途中的食物随着樯上的乌鸦而来？思念故人、凭吊古迹，夜里寂寞；寒江落月下，猩猩和鼯鼠哀叫。始皇帝埋金之后王气消歇，梁宫晋苑沉入烟尘荒草。想来云龙映照朝日，山中的宰相陶弘景确实不是迂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