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室集卷十
王可毅尚书歴任记平阳晋陵王氏世多显官闻人,自子通平章以德望重一时,子弟尤多秀整,而子通独竒。其兄子士▯谓是能亢吾宗。年十六见之,武宗皇帝奉防令事今上,上时方四歳,士▯即取经史图书以进,陈説古君相治乱得失之要,而时歌诗辞为乐。固上以天纵之圣,睿哲生知,无资于学,而宥宻启沃之功有焉。自是食饮寝处不离籞者十余年。仁宗闻其能,授管领诸路纳绵搃管,歴翊正司丞,稍迁中政院司议。至治二年,谗慝搆祸,上迁海南。四年上还京,未几复被谗,出居建康。士▯扈从,见道多流殍,御札付士▯出褚中钱散之,存活甚众。上至邸日酣饮以自韬晦,士▯谏曰:「处屯莫若持正,去吝莫若修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酒能败德,不节且致疾。昔人有不得志而逃于醉乡者,乃遗世之士,圣人所不取也。」上深纳其言,自是为之节饮。士▯进将水饮淡虀,上食之美,他味尽却。自是日以上供歳丙寅五月,皇子生,择乳媪难其人。士▯家有媪慈且贤,而已子方乳,因辍子食以媪进,将求他媪不即获,已子竟卒。上恻然怜之,赐羊酒慰谕焉。十一月十一日先皇帝诞节,时先帝为周王居朔漠,上置酒遥贺,侍卫者以次为寿。上乃▯然顾士▯曰:「我今而不知涕之下。」士▯跪进曰:「主之意不以兄阻絶南北而见之无从乎?然志四方者不守闾里,成大功者不戚戚于逺别。主春秋方富,使守道而福至,则南北犹跬歩尔,将见欢防之无已也。」上乃悦。而同列有反噬者,欲危圣躬,士▯极力保卫,数进规谏。居四年,奸臣僭威,廹上移江寜,势益急,四方闻皆涕下,旦旦望之。时七月炎暑,先启行曰:「涷雨飒至,凉风着人,天宇爽朗,人心以苏。」士▯日视膳服逾谨,或通夕立卫。驰至武昌,命士▯先往治邸第,得北使宻语,谓来时上都有国哀,母令一人。知者士▯闻之駴且惧,潜使报上,趣至江陵。六日,京师使至,宗戚大臣以天命人心之所归,奔走迎拜,推戴北还。万姓讙呼,人人自安。九月十三日,上即位于大明殿,改元天厯。王公百僚在廷,传防命士▯纠仪,官礼甚习,殿陛肃然。时奸臣犹据上都,朝廷用兵征之,供亿繁重,特授士▯工部尚书,器械缮修,百须悉备,且省浮费数十万。先是上亲擐甲督战,命取珍寳载后乗,以备赏劳。及还,士▯悉归之内府,谓刑不可黩,赏不可滥,故毎承颁赐,独多所辞谢。上以其退黙,未尝言禄,特隆眷之,问曰:「在江南时,闻尔兄宗敬者,居官以亷名,今何官也?」士▯对曰:「臣兄宗敬除桂阳知州,贫不能往,留滞都城中。」上即授以监察御史。他日御华延阁,又曰:「尔季兄宗让乆居近侍,见其敏而有容,因亲书付执政,授宗让大司农司经歴,特防授南台御史。」士▯始名宗训,字士训,上为易今名而字以可毅。常留中与决大计,或时出外,则宻以宸翰宣问,亲宠无逾者。而谦畏常若不及,喜汲引名士而不使知自已出。至于睦亲党厚宗族,虽防弱防逺,待之不异贤若贵,而尤卹其孤困者。尝自以幼頼母氏教育严而有方,暨有所成立而亲不待飬,故抱终身之戚焉。比以天子推恩,赠士▯父某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母某氏某郡夫人,祖某某官妣某某郡夫人,曾祖某某官妣某某郡夫人。上一日谓士▯曰:「皇子頼尔乳媪保育,而尔未有后,朕甚念之。其赐尔玉环一,钞五百,赐尔妻冠服珠玉之饰。媪夫吴官六品承务郎,内府资成库大使,以旌尔志。」士▯性夷坦,词气侃侃,不施防级,临事议论不少徇,好恶恕而明,和而肃,忠清直亮,博厚长者也。或曰:「上初来南时,圣德潜被天下之所属望,而侍卫之臣又皆龙虎变化不可测者也。如唐太宗始为秦王,与房杜軰不啻布衣交,故能卒致贞观之治,今士▯方向用,而四方之贤者将责难于身矣。天厯二年秋,上命士▯来建康,改潜邸为寺,董其役,因询其出处,而得其为人。且曰:“我知为善,而常惴惴不知已之不逮也,不若为记之,使得以视昔之戒惧而加谨焉,则庶乎将来之有成。”愚嘉公之不有其善,而进德之无已也。于是并録或者之论,若叔父子通公之所期,与夫幼若壮之所歴,方将黾勉乎强仕之年,以奋其大有为也。措之天下,垂之后世,虽金石竹帛不足以尽令德者,请自兹始。
译《王可毅尚书历任记》。平阳晋陵王氏世代多有显贵官员和闻名人物。自从子通任平章,以德望受到当时人的敬重;他的子弟尤其多才秀整齐,而子通的儿子王士弘最为奇异。他的兄长子士弘认为此人能够振兴我们家族。王士弘十六岁时见到他,武宗皇帝奉诏命令他侍奉当今皇帝;当时皇帝才四岁,王士弘便取经史图书进献,陈说古代君主、宰相治理国家成败得失的要旨,并时时以歌诗辞赋供皇帝娱乐。当今皇帝本来是天纵圣明、睿智通达、天生便知,不必依赖学习;但王士弘在近密之处启发辅导的功劳也是有的。从此十多年,他饮食起居都不离皇帝身边。仁宗听说他有才干,授任他为管领诸路纳绵总管,历任翊正司丞,逐渐升为中政院司议。至治二年,谗邪之人构成祸乱,皇帝迁往海南。至治四年,皇帝返回京城,不久又遭谗言,出居建康。王士弘随从护驾,看到道路上有许多饿死者,皇帝亲笔下札命王士弘从储藏中取钱散发,救活了很多人。皇帝到府第后整天酣饮来隐藏自己的心意,王士弘劝谏说:‘处在困厄中,没有比守持正道更好的;要去除吝惜,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内心文明而外表柔顺,正可用来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酒能败坏德行,不加节制还会致病。从前有人不得志而逃到醉乡,那是遗弃世事的人,圣人是不取的。’ 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从此节制饮酒。王士弘进献清水和淡菜羹,皇帝吃了以后觉得美味,其他味道全都不再要。此后皇帝每日所用都以上等供给。天历丙寅年五月,皇子出生,选择乳母很难找到合适的人。王士弘家有一位乳母,慈爱而贤能,当时自己的孩子正在吃奶,于是停止给自己的孩子喂奶,把乳母进献给皇子;想再找别的乳母却没有立即找到,王士弘的孩子最终竟然死了。皇帝悲悯地同情他,赐羊和酒加以慰问。十一月十一日是先皇帝的诞节,当时先帝为周王居住在朔漠,皇帝置酒遥祝,侍卫们依次祝寿。皇帝于是泪流满面地看着王士弘说:‘我到今天才知道眼泪会流下来。’王士弘跪下进言说:‘主上难道是因为兄长阻隔南北而不能相见、无法相见而伤感吗?然而有志于天下四方的人,不会守在乡里;成就大功业的人,也不会因远别而忧愁。主上年纪正盛,只要守持正道、福气到来,那么南北距离仍不过一步之遥,将来必定会看到欢乐会面的时候,而且欢乐没有尽头。’皇帝于是高兴起来。但同列中有人反过来加害,想危及皇帝,王士弘竭力保护,屡次进言规谏。过了四年,奸臣权势僭越,逼迫皇帝迁往江宁,形势更加危急,四方听闻都流泪,每天都盼望皇帝。那时正值七月炎热,先行启程时有人说:‘冻雨飒飒而来,凉风吹到人身上,天空清爽明朗,人心因此苏醒。’ 王士弘每天侍奉皇帝饮食,服侍得更加谨慎,有时整夜站立守卫。皇帝驰行到武昌,命王士弘先去整治府第;王士弘得到北方使者的密报,说他们来时上都已经发生国丧,母亲命令只有一人前来。王士弘知道后又惊又惧,暗中派人报告皇帝,催促皇帝赶到江陵。第六天,京师使者到来,宗室亲戚和大臣认为天命、人心都归向皇帝,奔走迎接拜见,拥戴皇帝返回北方。百姓欢呼,人人都安定下来。九月十三日,皇帝在大明殿即位,改元天历。王公百官在朝廷中,传诏命王士弘纠察礼仪;他对官府礼仪非常熟悉,殿阶之间肃然整齐。当时奸臣仍盘踞上都,朝廷出兵征讨,军需供给繁重,特授王士弘为工部尚书,器械修缮、各种物资全都准备齐备,并且节省浮费数十万。此前皇帝曾亲自披甲督战,命令把珍宝装载在后车上,以备赏赐和慰劳。回来后,王士弘把珍宝全部归还内府,说刑罚不可滥用,赏赐不可泛滥,因此每当承受颁赐时,他总是辞谢很多。皇帝因为他退让沉默,从不谈及俸禄,特别加以厚待,问他说:‘在江南时,听说你的兄长宗敬做官以廉洁著名,如今担任什么官?’王士弘回答:‘臣兄宗敬被授为桂阳知州,因贫穷不能赴任,滞留在都城中。’ 皇帝立即授予宗敬监察御史。一天皇帝在华延阁召见王士弘,又说:‘你的三哥宗让长期在近侍任职,我见他敏捷而宽厚,便亲自写信交给执政,授宗让为大司农司经历,特命他担任南台御史。’王士弘起初名叫宗训,字士训,皇帝为他改成现在的名字,又赐字可毅。他常常留在宫中参与裁决大计,有时出外,皇帝便秘密用亲笔诏书询问,受到的亲近宠爱无人超过他。然而他总是谦逊畏惧,仿佛唯恐赶不上别人;喜欢提拔名士,却不让他们知道是出自自己的举荐。至于和睦亲党、厚待宗族,即使是关系疏远、地位卑微或居住遥远的亲族,待遇也不因贤能贵贱而有所不同,尤其怜恤那些孤苦困顿的人。他曾说自己幼年依靠母亲教育,母亲严格而有方法;等到自己有所成就时,亲人却已不在,不能奉养,因此终身怀有哀痛。近来因为天子推恩,追赠王士弘的父亲某人为嘉议大夫、礼部尚书,母亲某氏为某郡夫人;祖父某某官、祖母某氏为某郡夫人;曾祖某某官、曾祖母某氏为某郡夫人。一天皇帝对王士弘说:‘皇子依赖你的乳母保育,而你还没有后代,朕对此非常挂念。赐你玉环一枚、钞五百,又赐你妻子冠服和珠玉饰物。乳母的丈夫吴官为六品承务郎,任内府资成库大使,以表彰你的志向。’ 王士弘性情平和坦荡,说话神态正直坦率,不摆官阶架子;遇到事情发表议论,从不少有迁就;对人的好恶宽厚而明辨,态度和善而严肃,是忠诚清正、正直明亮、博厚仁慈的长者。有人说:‘皇帝当初来到南方时,圣德已经暗中受到天下人的拥戴,而侍卫大臣又都是龙虎般变化莫测的人物。像唐太宗起初做秦王时,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不只是平民之交,所以最终能够成就贞观之治;如今王士弘正受到任用,四方贤者将要对他提出更高要求了。天历二年秋,皇帝命王士弘来到建康,把潜邸改为寺院,主持工程,因而询问他的出身经历,了解到他的为人。王士弘又说:‘我知道什么是善,却常常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有哪些做得不够;不如把这些写成记文,使我能够看到从前的戒惧而更加谨慎,那么将来大概可以有所成就。’我赞美王公不把善行据为己有,而是不断增进德行。于是连同记录那位人的议论,以及叔父子通公对他的期望和他从幼年到壮年的经历;他正要在勉力做官的年纪奋发而有大作为。若把这些施行于天下,流传于后世,即使金石、竹帛也不足以完全记载他的美德,就从这篇记文开始吧。
集庆路江寜崇因寺记延祐二年,昙芳居金陵崇因寺,予寓馆焉。僧不满百,多耆宿,有矩度。庭宇静深,山环揖如卫,左江右淮。风颿驿骑,使客憩止。以寺得晋新亭故基,山川风物感人,咏思有不能去者。昙芳与予登崇冈,俯木末,吊六朝遗迹,未尝不叹世之勋业如春华阳焰,随手变灭,而吾徒之居逃空虚,弃寂寞,幸而孑遗者,以存吾道也。明年,予过钱唐,后昙芳亦迁钟山,而白岩继之矣。又十六年,文皇以潜邸为寺,召吾天竺来主之,而众又以崇因命吾法弟正逵。逵居十年,以葺其寺之劳,请记其事。按图志,寺建以刘宋,人呼旷野寺。齐废,梁大同中克复。唐开元中,以嬾融尝居之,始名禅居寺。伪吴太和改崇果。宋又锡名崇因。政和间,长老宗袭作观音像,苏文忠公以颂赞之。视祖堂列祀,若洪觉范与真如喆公之嗣正禅师者,皆望重禅林。正殁,多设利▯塔山中,始居四望亭,尝安千众。今二井犹存。绍兴初迁于此,曰文殊山,若有待也。然洊罹兵燹,蕞尔仅存。至国朝逺峰宏公克中兴之,及昙芳而法席始盛。作钟楼,僧堂众寮庖湢,以延名衲。逵作大殿,初有农耕田中,视若物焉。发及深淖,得巨木六,坚劲脩直,理宻而芳郁,因以为柱,殆若神献。殿成,像设金碧,尤极殊丽。由门庑垣廪悉新之。以文皇尝幸寺,又赐白金,乃铸巨钟以昭圣德。慕苏公之贤,作雪堂。知生之有终,作三塔。又曰:“有寺千年矣,頼昔人保以弗隳。吾惧不逮,而犹有望于后之人,可无纪乎?”予谓世之言宇宙者,以包六合,阅万世也。人以渺然之身寄其中,不啻一粟,倐然而尽,如驹过隙,曾不知其所存。其大其乆,盖将度越六合万世,以超乎宇宙之外。不能顾省而自暴自弃者,何限?昧夫大者乆者,而常汲汲于▯然倐然,以餍足其志,何愚滋甚!彼论禹稷顔子同道,特以用不用易地皆然而较然辩之,以此。视彼虽以天下易陋巷,犹以蹄涔酌沧溟,孰拟哉?斯向之昙芳与吾浩叹者,不在是乎?虽然,不以无为而隳有为,不胶于外以失其内,必交修而偹举之,吾道然也。逵勉乎哉!逵勉乎哉!逵晚从先师,又与天目本公防,其所得叵量,因其请而规之友道也。是为记。
潮州南山寺记至治间,予居杭之凤山。潮阳善恭为南屏典藏,往来雅相好。未几,潮之诸山以文上于行宣政院,请恭归住其里南山寺。自是十五年不相闻知矣。后至元丁丑夏,恭寓书叙契濶,且以寺记为请。寺建于唐,初始未有业产。开元二十二年,有掲阳冯氏女,以父母卒,无他昆季,终丧,持田劵归于寺,得租干二百石有畸。又数年,冯语人曰:“浮世非坚,吾且逝矣。”诘旦不知所之,维八月廿六日也。寺之人至今以是日为追忌,供设甚盛,并冯之先祠之如生焉。延祐戊午,里陈媪亦以田若干畆来施,祝曰:“吾施不多,愿寿终与冯同日。”后果符其言,于是与祠祭于无穷也。然产薄食仅给,若缮修则仰于施者,必主僧道行服人可頼以振。宋景定中,丹山禅师作佛殿藏殿,砻石为柱。暨天兵南下,城内外悉焚荡,寺得不毁,惟日为豪所夺。东山曰公复之,继以一翁元公、防堂文公,皆善葺理,又増田以裕众食。至恭益新其殿堂门庑像设,极于完好,惧后之难继也,愿书之石,俾视以勿忘,以永保勿隳。又曰:“人以田宅遗子孙,能十世不易者几希。冯以田归于我,俾其先世祀享与寺相终始,非有识度大过人者与,抑私于已者人弗与。公于人而人保之,理则然矣。”吾闻囿于化者终于尽,惟吾祖道大福及后世,故寄我法中,食其食,居其居,以永乆者亦所依之报云尔。而道不在是,可不知其所自乎?然观吴越名山,租入累数万,逋积复万计,纵其徒盗之,饘粥不给,如逃亡家者比比皆然,则恭之志有足书也。恭号礼翁,潮阳人,嗣法东屿海公云。
译《集庆路江宁崇因寺记》。延祐二年,昙芳居住在金陵崇因寺,我寄居在那里。寺僧不到一百人,多是年高德劭的长者,都有规矩法度。庭院屋宇幽静深邃,群山环抱拱卫,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水;来往的风帆、驿骑和使者,都在这里休息停留。因为寺院占有晋代新亭的旧址,山川风物感动人心,使人吟咏思考而不能离去。昙芳和我登上高冈,俯视树梢,凭吊六朝遗迹,未尝不叹息世间功业如春花、阳焰,随手便消灭;而我们僧徒居处空虚,舍弃寂寞,幸存下来的,正是为了保存我们的道。第二年,我经过钱塘,后来昙芳也迁到钟山,白岩继任其后。又过了十六年,文皇把潜邸改为寺院,召我从天竺来主持;众人又以崇因寺之名请我的法弟正逵主持。正逵居住十年,因为修葺寺院的劳绩,请我记载此事。考察图志,此寺建于刘宋,世人称为旷野寺。齐代废毁,梁大同年间得以恢复。唐开元年间,因为懒融曾住在那里,开始名为禅居寺。伪吴太和年间改名崇果寺。宋代又赐名崇因寺。政和年间,长老宗袭塑造观音像,苏文忠公为它作颂赞。祖堂中所列的祭祀对象,如洪觉范和真如喆公的弟子正禅师等,都是禅林中声望很高的人。正禅师去世后,寺中多处设置舍利塔,建在山中;最初居住在四望亭时,曾经安置一千名僧众。如今两口井还保存着。绍兴初年迁到这里,称为文殊山,仿佛有所等待。然而屡次遭遇战争焚毁,只剩下狭小的遗存。到本朝,远峰宏公使它得到中兴;到了昙芳时,法席才开始兴盛。他修建钟楼、僧堂、众寮、厨房浴室,以接待著名僧人。正逵建造大殿,起初在农田中耕作,发现地下似乎有异物;挖到深泥处,得到六根巨木,坚硬劲直,木理细密而香气浓郁,于是拿来做柱子,几乎像神明献来的。大殿建成后,佛像装饰金碧辉煌,格外壮丽。门廊、墙垣、仓廪也全都更新。因为文皇曾亲临寺院,又赐给白金,于是铸造巨钟来彰显圣德。仰慕苏公的贤德,建造雪堂。知道人生终有尽头,建造三座塔。正逵又说:‘寺院已经有一千年了,依赖从前的人保护它而没有毁坏。我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却仍然希望后人能够继续守护,难道可以不留下记载吗?’我说:世人谈论宇宙,是说它包容六合,经历万世。人以微小的身体寄托其中,不超过一粒米,转眼便消尽,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至于广大而长久的事物,大概将要超越六合万世,超出宇宙之外。不能回顾省察自身,反而自暴自弃的人,哪里有限呢?他们不明白广大而长久的道理,却总是急忙追逐微小短暂之物,以满足自己的志愿,这是多么愚蠢啊!那些议论禹、稷、颜子同道,只是认为他们由于被任用或不被任用而处境不同,却仍然同样如此,并且把这一点分辨得很清楚。看他们即使愿意用天下来交换陋巷生活,也仍然像用马蹄下的浅水来量取沧海,哪里能够相比呢?这不正是先前昙芳与我共同长叹的事情吗?即便如此,也不能因为无为就毁坏有为,不能拘泥于外物而丧失内心;必须内外交相修养,所有事情都完备施行,这才是我们的道。正逵,你要努力啊!正逵,你要努力啊!正逵晚年跟随先师,又与天目本公交往,他所得的道理深不可测;因此趁他请求作记之际,以朋友之道规劝他。这就是记。《潮州南山寺记》。至治年间,我住在杭州凤山。潮阳人善恭任南屏寺典藏,我们往来相交甚好。不久,潮州各山寺把文章上呈行宣政院,请求让善恭回乡主持本里南山寺。从此十五年彼此没有音信。后来至元丁丑年夏天,善恭寄信给我,叙说久别之情,并请我为寺院撰记。此寺建于唐代,起初没有产业。开元二十二年,揭阳冯氏的女儿因父母去世,又没有兄弟姐妹,服丧期满后,拿着田契把田产捐给寺院,所得租米二百石有余。又过了几年,冯氏对人说:“浮世并不坚牢,我将要离去了。”第二天早晨便不知所往,那天正是八月二十六日。寺中人至今把这一天作为追悼忌日,供奉陈设十分隆重,并且像祭祀冯氏的先人一样祭祀她。延祐戊午年,乡里陈媪也捐田若干亩,并祝愿说:“我捐的不多,只愿我寿终时与冯氏同一天。”后来果然应验了她的话,于是二人一起受到无穷的祠祀。然而寺产微薄,仅能供给日常食用,若要修缮就要依靠施主,必须有像主持僧道行这样可以依赖来振兴寺院的人。宋景定年间,丹山禅师建造佛殿和藏经殿,用磨光的石头作柱子。等到元军南下,城内城外全都被焚毁荡平,寺院得以不毁,只是田产每天被豪强夺取。东山说,公又使寺院恢复,后来又有一位元公老人和防堂文公,他们都善于修葺治理,并增加田产来使大众的粮食充足。到善恭时,他又把殿堂、门廊、佛像等全部更新,极其完好;担心后人难以接续,愿意把这些事写在石碑上,使后人看到后不要忘记,以便长久保持而不毁坏。他又说:“人们把田宅遗留给子孙,能够十代不改变的有几个?冯氏把田产归给本寺,使她先世的祭祀与寺院相始终,难道不是因为她见识度量远胜常人吗?如果只是偏私自己,别人不会这样做。公正地对待别人,别人也会保护他,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听说,受到教化的人最终也会归于尽,只有我祖师的大道和福泽能够及于后世;所以有人寄身于佛法之中,享用寺院的食物,居住寺院的房舍,借此长久存在,也不过是依靠这种报偿罢了。可是大道并不在这些事情上,难道可以不知道它的根源吗?然而我看吴越名山,租收入累计数万,拖欠的租税又以万计;纵容门徒盗取,连稀粥都供应不上,像逃亡人家那样的情况比比皆是,那么善恭的志愿确实值得记载。善恭号礼翁,是潮阳人,承继东屿海公的法脉。
集庆路鹿苑寺记金陵志》载,鹿苑寺居郡城巽维,即梁之萧帝寺,天监十三年造,南唐保大间重建,易名法光寺。有郗氏窟,天龙井。按《梁史》,武帝为雍州刺史,夫人郗氏殂于襄阳,归塟南徐东城里山。帝践柞,追崇为后。后性妬,死化为龙,通梦于帝。或见形,光采惊异。帝体将不安,龙激水腾涌于井,故常置银鹿、卢金瓶,灌百味祀之。因卒不置后。以帝崇佛,又酷爱后,后化异类,宜造寺以资防福。但不当自名萧帝寺,必中更沦废。后人因其始而称之,若江左之僧居,咸曰萧寺云。由梁至南唐四百年,寺废而中兴。又五十年而寺壊,邑人杜德明脩之。宋康定二年,元綘为之记。由康定距今复三百余年矣。寺侧又有周处台,临观之美,播之歌咏。邦人士与四方防者,无虚日焉。而頽檐欲压,莫有顔者。蜀山彬公过而叹曰:“兹寺修建,皆昔之君长、大姓。吾念其废,欲振起之,而力不迨。惟殿堂之朽腐者易而葺之,像设金碧之漫漶者饰之。又粥田二十二畆,以助众食,裕如也。”寺之老某请记其事于予。予谓:“杭断潢者,艨艟不若一苇之疾;遵委巷者,骐骥不如欵叚之安。顾所施何如尔?予居官,寺尸位仰成,万指千础,祗益忧惧。将从公大去,振衣崇冈,极目霄汉。或倦而休,因而敛念,摄大千于毫芒,洞万古于一瞬。视旃檀楼阁而非泰,溷粪壤而非污。而世之成坏,得防是非忻戚于我何有?其起废振乏,奚足多公哉?苐未果所愿尔。”公和州人,族沈氏,先至元间尝除僧官,泣而弗受,以养母孝。迫而就之,未几即弃去。凡有储,悉施诸山,一衲泊然。年几九十,神观靖深,有足书也。是为记。
龙兴路新建县双峰寺记佛智居雄峰,予与道泰先后掌记,复从往杭之南屏,侍语从容,必及西山故庐,访耆旧,问诸邻之废兴,未尝不感叹弥日。延祐已未,佛智示寂;乙丑,泰亦卒。又八年,泰之侄信文以其同受经双峰院之颠末,请志而刻之。按豫章职方乗,城西六十里石陵幽旷,为马祖翻经台,台东即其院也。始居伏龙双峰之阳,相传梵僧驻锡,里人从祷,有孚必大。寂之门人传逸其氏,为可惜也。唐末右拾遗欧阳持归隐峰下,意欲院为已居,而以已之书堂在山隂石鼻者,使为院,于是朗禅师与易而徙居之。盖杨吴之顺义二年,而朱梁之龙德二年。先是有善地司马头陀者,记其地曰:“石鼻双峰如鼔如钟,匪公匪侯,梵王之宫。”及今人诵之至,图状以騐其实云。宋嘉定间,院之老某尝参掩室开公于云居寺,有声禅林中。若澄者,尤高行而工于诗,与太史萧大山为友,余皆恪守规律,故他大方咸取为矜式。歴至元癸未,寺火,耆宿普晖徳浩弥高,与徒了义、了洪、道泰、道坚誓图兴复,由门庑、殿堂、楼阁、斋寝与佛菩萨天人之像,经呗钟磬之宣,帑庾之入,加于旧而増美焉。然积十余年,始溃于成。今复四十年,而文继守之曰:“我仅克兢兢,惧后人罔之思而忽诸,则先志隳矣。”幸赐之言。予观于人,无贵贱崇卑,莫不欲其世之长乆昌炽,穷志竭虑为之培立,而变灭倐然出所不料。或有指吾徒之居,得择贤而嗣之,可以勿替。然隋唐间号称古招提者,于今其存其亡者几希矣。能若双峰之仆而复起,不亦幸乎?是不察夫成坏相寻,虽天地不能保,惟究道之妙,全性之用,视宇宙犹旅泊,阅死生为夜旦。若吾大寂祖者,则吾徒之所当尽心也。不求诸此,而求诸彼,斯佛智向之所以感叹者,而吾与泰皆不能悟。泰尝至姑苏之寒山寺,集宗门纪载四十卷,可以示后。词曰:“圣教东渐。”歴唐而盛大,寂传宗,海涵岳镇,心法授受,匪求诸外,有得其防。语黙謦欬,来学兟兟,散处林壄,有缵其绪,实维我祖双峰。前奔饮江,如鼻我卜其奥,不曰委积,无为而为,靡成靡亏,妙有不有,莫不恒乆。孰图其猷,维大寂是效。我铭不阿,用诏尔后。
译集庆路鹿苑寺记 《金陵志》记载,鹿苑寺位于郡城东南角,就是梁代的萧帝寺,天监十三年建造,南唐保大年间重建,改名为法光寺。寺中有郗氏窟和天龙井。考察《梁史》,梁武帝任雍州刺史时,夫人郗氏死于襄阳,归葬南徐东城里的山中。武帝即位后,追尊她为皇后。皇后生性嫉妒,死后化为龙,托梦给武帝。有人看见她显现形状,光彩奇异,令人惊骇。武帝身体将要不安时,龙在井中激起水流,使水腾涌,所以常常设置银鹿、卢金瓶,灌注百味祭祀她。后来终于没有再立皇后。因为武帝崇信佛教,又极其爱恋皇后,皇后死后化成异类,应该建寺为她增益福报。但这座寺不应自称萧帝寺,必然还会再度毁废。后人因它的起源而称为萧寺,就像江左一带的僧寺都称作萧寺一样。从梁代到南唐经过四百年,寺院毁废后又中兴。又过了五十年,寺院毁坏,乡人杜德明修复它。宋康定二年,元绛为它撰写碑记。距离康定年间到现在又有三百多年了。寺旁还有周处台,临台观览的美景,传播在歌咏之中。当地人士和四方来游览的人没有一天不来。然而倾颓的屋檐几乎要压下来,却没有人愿意修治。蜀山的彬公经过这里,叹息说:“这座寺的修建,都是过去的君长和大姓所为。我想到它已经废坏,想要振兴它,却力量不够。只能把殿堂腐朽的地方更换修葺,把佛像和彩绘模糊脱落的地方重新装饰。又施粥田二十二亩,用来帮助大众供食,已经很充裕了。”寺中一位老僧请我为此事撰记。我说:“在杭州截断水流的人,乘大船也不如一叶苇舟迅疾;沿着曲折小巷行走的人,骏马不如劣马安稳。关键只在于所施行的事情怎样罢了。我居官任职,寺院主持尸居其位,只知仰赖别人成功,面对众多僧众和众多基址,反而更加忧惧。我将跟随公远行,登上高冈振衣,极目于云霄。有时疲倦便休息,因而收摄心念,把大千世界收纳在毫芒之间,把万古看作一瞬。看檀香楼阁也不觉得宏大,混入粪土也不觉得污秽。世间的成败,哪怕是非、喜怒、忧乐,对我又有什么关系?他能够使废寺复兴、救济匮乏,哪里值得我过分赞美呢?只是还没有实现他的愿望罢了。”公是和州人,姓沈。至元以前曾被任命为僧官,他哭泣着不肯接受,因为要奉养母亲,显示孝道。后来迫不得已接受任命,不久便弃官离去。凡是有所积蓄,全都施给各山寺,只有一件僧衣,淡泊自守。年近九十,精神气色安定深厚,很值得记载。这就是这篇记。龙兴路新建县双峰寺记 佛智居住在雄峰寺时,我和道泰先后掌管寺院文记,后来又随他到杭州南屏寺,侍奉交谈从容时,他总会谈到西山旧居,访求老辈,询问邻近寺院的兴废,没有一次不感叹一整天。延祐己未年,佛智示寂;乙丑年,道泰也去世了。又过八年,道泰的侄子信文把他叔父与佛智共同受经于双峰院的始末,请我撰文刻碑。考察《豫章职方乘》,城西六十里有一处石陵,幽静空旷,是马祖翻经台,台东就是双峰院。最初寺院在伏龙双峰的南面,相传有梵僧在那里驻锡,乡里人前去祈祷,有求必应。那位僧人寂灭后,他的弟子传逸了他的姓氏,实在可惜。唐末右拾遗欧阳持归隐在山下,本想把寺院作为自己的居所,便把自己在山阴石鼻的书堂改作寺院,于是朗禅师与他交换居所,迁到那里。大概是在杨吴顺义二年、朱梁龙德二年。此前有位善于看地的司马头陀记述此地说:“石鼻双峰,形如鼓、如钟,不是公侯之宅,而是梵王的宫殿。”直到今天人们还诵读这句话,并画图描绘来验证它的实际情形。宋嘉定年间,寺中一位老僧曾参谒云居寺掩室开公,在禅林中颇有声望。若澄尤其品行高尚而又擅长诗歌,是太史萧大山的朋友;其余人也都恭敬遵守戒律,所以各方高僧都把他们当作榜样。至元癸未年,寺院遭火灾,德高望重的普晖、德浩发愿与弟子了义、了洪、道泰、道坚共同谋划复兴。于是从门廊、殿堂、楼阁、斋房、僧舍,到佛、菩萨、天人等像设,以及诵经、钟磬的设施,连同库藏收入,都比旧日增加而且更加美好。然而积累十多年,才开始完成。如今又过了四十年,文继主持寺院,说:“我只是勉强小心谨慎地守成,担心后人不思念先人的志愿而忽视它,那样先志就会毁坏。请赐予我一篇文章。”我观察世人,无论贵贱高下,没有不希望自己的事业世代长久昌盛的,都竭尽心志和思虑来培植建立;但变化毁灭往往突然发生,超出意料。有的人指望我们的居所能够选择贤者来继承,使它永不衰替。然而隋唐时期号称古老寺院的,到今天还保存或已经灭亡的,剩下多少呢?能够像双峰寺这样倒下后又重新兴起,不也是幸运吗?但如果不察觉成坏相互接续,即使天地也不能保证长存;只有穷究大道的奥妙、完全发挥本性的人,才能把宇宙看作旅舍,把生死看作昼夜更替。像大寂祖师这样,才是我们僧徒应当尽心追求的。若不向这里求取,反而向别处求取,这正是佛智从前感叹的原因,而我和道泰也都没有领悟。道泰曾到姑苏寒山寺,搜集宗门记载四十卷,可以留给后人看。词说:“圣人的教化向东传播。”经过唐代而盛大,寂祖传承宗旨,像大海容纳百川、岳镇四方;心法相互传授,不向外物求取,其中自有所得。言语、沉默、咳嗽叹息之间,求学者纷纷而来,散居在山林旷野,各自有人继承它的绪业,这实在就是我的祖师双峰。前面奔流的江水如同从鼻中流出,我选择并占定它幽深的奥处;不是积累堆聚,却无为而成就;没有所谓成就,也没有所谓亏损;奇妙的存在并非实有,却没有什么不能长久。谁能谋划并实践这条道路?只有效法大寂祖师。我刻下的铭文不偏不倚,用来告诫你们后人。”
集庆路溧水州明觉寺记明觉寺居溧水州西四十里,唐咸通十年建,始名正觉。大顺中改明觉。宋治平二年勅赐额,而因明觉之旧。至元元贞间隳圮殆甚,寺僧妙琳嘅然以营治为已任,罄已所蓄,复裒施者,更为佛殿、法堂、藏殿、庖廥、庑廊等屋凡若干区。琳之徒善祐作诸天之阁,安僧之堂。祐之徒宗传重作库屋,葺山门,素饰佛、菩萨、金刚之像,又贸田以裕众食,寺用益振。后至元四年冬,寺之徒师禄请记其事。惟佛之教大而偹,其要在于传道,传道在于明性,明性则人人皆佛也。要不在饰其仪像,而愚迷伥伥无所乡趣。盖有覩其像设而敬心油然以兴,由外修内,以得夫自性之妙者,斯土木金珠之饰所由作也。故吾徒之崇宫室、严像设,非徒为夸美,皆有取于与人为善。况先圣县志,正法、像法次第设教,其可忽诸于▯今?而魔事日炽,所在佛宇隳废而墟焉者相望,有能振其坠而底乎成者几希。而欲求传道明性以昌吾宗不可得也。吾故于明觉重有感焉,因书其事使刻石山中,以励其徒,当有愤然而兴,足徴于吾言也。琳、祐、传俱当涂人,祐尝为本州僧正,传为和州歴阳县都纲。禄居天禧寺,习教观,善疡医,闻人急,虽百里徒歩往救而不求报,无贵贱皆感而敬之,有足书者。与寺之产业并刋诸碑隂云。
嘉定州南翔寺歳阅藏经记至道无为,无言也。而所以为以言者,将埏埴羣生,陶铸圣贤,其有为而然乎?以本觉明妙之性,沦于六趣,散于万类,形气情欲相嬗,以生相感,以化以荡,流为垠故【阙】而训之以刳情絶欲,澄莹精壹,求返于初,而甚矣情。之蔽固性之不克复也,乃酌其机,随器所授,示六趣以果因影响,使之逺恶进善,以超于圣贤之域,导二乗以四谛十二缘,荣菩萨以六度万行,逮人人妙觉,物物全以偹一代化仪,而犹曰彰其迹尔。若夫显本归实,虽圣罔知,岂世智凡识所能拟度哉?况性之精防,言所不及,惟善言言者,能言于无言,而后可以达无言之言。于是有月指筌蹄之喻,而启廸将来,非教莫宣,斯三藏之文为世法宝,圣凡显幽所共戴仰,如日月于昼夜頼之,以为向导也。苏之嘉定南翔寺僧祖胜,以已别业为经堂,▯经于中,歳选浄行僧阅之,复施田五顷给其费,余以偹缮修,而求记于予。予禅者,故取直指见性之道,与经契合者告之,而申以辞曰:响空于瓶,酌水于缶,而水与空非大非小,如性囿形,形不能囿,瞬阅万世,苽视八表,有觉瞿昙称往,而谭虗空为舌,万象交叅,彼昧罔觉,或聋而喑,善启其机,爰得我心,如属于耳,如接面命,弥隐而显,鸟飞鱼泳,花雨风清,海天如镜,孰为檀度?曰:比丘胜胜,即我谋妙,斡其枢,不有作者,徳山之徒,视佛不为,火书壊庐,防行同趋,不既韪与?
集庆路观音堂碑隂记御史文彬尝乗马度秦淮河之武定桥,桥折马堕河中。文彬掖桥柱,若有神持之,得不溺。以素事佛,因觧所佩金帯,粥钱若干缗,作堂于桥东偏,素观音像其中。御史李公平为之记,命景徳寺僧徳茂居而董之。或訾以世有救灾弭患,幸而出于俭者众矣,而佛氏喜神其説,以倾于人,而人感之。噫,有是也?是未察夫佛以万法惟心,亦洪范之修五事而福极,应致中和而天地位,故有诚之至,而鱼跃泉涌,挥戈却日,启金縢返风,岂皆神而夸之哉?且佛之义,训觉即吾心之自觉而觉人也,犹所谓明明徳、新民者也。观音以大悲济物者也,犹禹稷之视人饥溺,由已饥溺之也,矧其圣神不测者耶?文彬居官举其职,若曰吾昼而安行,徒卒导前,犹不虞于蹶,幸神相以无恐,而物生縂縂,岂无穷而颠挤以阽于危若是者乎?吾将拯而援之,亦犹是也。是以观音之心为心,以禹稷自任者也。尚懋之哉!茂请记其语,刻之碑隂。文彬名特黙,布哈辉和尔氏,堂之地▯景德寺,而歳输官租钱二千四伯,南北深七寻,广如深三之二云。
译集庆路溧水州明觉寺记 明觉寺位于溧水州西四十里,唐咸通十年建造,起初名为正觉。大顺年间改名明觉。宋治平二年,朝廷敕赐寺额,仍沿用明觉的旧名。至元、元贞年间,寺院毁坏得十分严重,僧人妙琳慨然把营建修治作为自己的责任,拿尽自己的积蓄,又聚集施主的捐助,重新建造佛殿、法堂、藏经殿、厨房仓库、廊庑等房屋,共若干区。妙琳的弟子善祐建造诸天阁和安僧堂。善祐的弟子宗传重新建造库房,修葺山门,重新装饰佛、菩萨、金刚的塑像,又购买田产来使大众的粮食充足,寺院因此更加振兴。后至元四年冬,寺中弟子师禄请我记载这件事。佛法广大而完备,它的要旨在于传道;传道在于明见本性,明见本性则人人都是佛。要旨不在装饰仪容和佛像,可是愚昧迷惑的人茫然无所趋向。大概有人看见佛像陈设,敬意油然而生,由外在修饰进入内心,从而获得自性的奥妙,这就是修造土木、金珠装饰的缘由。因此我们佛门崇尚宫室、庄严像设,并不只是为了夸耀美观,都是为了引导人向善。何况先圣根据正法、像法的次第来设置教化,难道可以在如今忽视它吗?而今魔事一天比一天炽盛,各地佛寺毁坏成为废墟,接连可见;能够挽救颓败、终于建成的,实在很少。这样一来,想求得传道明性来昌盛我们的宗门,就办不到了。因此我对明觉寺又有一番感慨,便把这件事写下来,刻在山中石上,用来激励寺中弟子;他们应当有所奋发而振作,也足以证明我的话。妙琳、善祐、宗传都是当涂人。善祐曾任本州僧正,宗传任和州历阳县都纲。师禄居住在天禧寺,学习教义和观法,擅长治疗疮疡;听说有人危急,即使相距百里也徒步前往救治,不求报酬,无论贵贱都感动敬重他,这些事情值得记载。明觉寺的产业也一并刻在碑阴上。嘉定州南翔寺每年阅藏经记 最高的大道是无为的,也是无言的。那么之所以用语言来施为,是要陶冶众生、铸造圣贤,难道是因为其中本来就有作为吗?本来觉悟、明彻、奇妙的本性,沉沦于六道,分散在万类之中,形体、气息、情感、欲望相互更替,以生相互感应,随变化而荡漾,流转成为无边的旧习【阙】;于是教导众生剖削情欲、断绝欲念,使心澄澈明净而专一,求得返回本初状态,但情欲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它的蒙蔽坚固,本性不能恢复,于是便斟酌众生的根机,随着各人的器量施教:向六道众生显示果报与业因如影随形,使他们远离恶行、趋近善行,以超越凡俗而进入圣贤境域;引导声闻、缘觉二乘讲说四谛、十二因缘;勉励菩萨修行六度万行;直到人人达到妙觉,使万物各自完整具足,形成一代完整的教化仪轨,而仍说这只是彰显其迹象罢了。至于显明本体、归于真实,即使圣人也不能完全知道,哪里是世俗智慧和凡夫见识所能推测的呢?何况本性的精微,不是语言所能达到的;只有善于运用语言的人,能够在无言之处说法,然后才可以通达无言之言。因此有以月指示、以筌捕鱼、以蹄捕兔的比喻,用来启发引导后人;若没有教法就无法宣明,所以三藏经典成为世间的法宝,圣人和凡夫、显界和幽冥都共同尊奉仰赖它,如同昼夜依靠日月,把它作为方向和向导。苏州嘉定南翔寺的僧人祖胜,把自己的别业作为经堂,在其中收藏经典,每年选择清净修行的僧人阅览,又施田五顷供给费用,其余用来修缮,并请我撰记。我是禅宗之人,所以取直指见性的道理,把与经典相契合的内容告诉他,又作辞说:空声在瓶中回响,水从瓦罐中舀出;水和空并没有大小之别。就像本性包容形体,而形体不能包容本性;一瞬间阅尽万世,俯视八方。觉悟的瞿昙已经称说过去,谈论虚空如同以舌宣说;万象交相参杂,那些昏昧的人却不能觉察,有的如同聋者和哑者。善于启发他们的根机,于是获得我的心意,如同声音进入耳中,如同面对面接受教诲;越是幽隐越能显现,鸟飞鱼游,花落如雨,风清气爽,海天如镜。什么才是布施度呢?又说:比丘祖胜,胜就是我谋求的妙道,他转动其中的枢纽,不执著于有一个造作者。德山一派把佛也看作无物,烧经毁庐,防止人们执著于修行形式而同趋一途,这难道不是很正确吗?集庆路观音堂碑阴记 御史文彬曾骑马经过秦淮河上的武定桥,桥突然断裂,马掉进河中。文彬扶住桥柱,仿佛有神灵托持,因此没有溺水。他平素信奉佛教,于是解下所佩的金带,卖得若干缗钱,在桥东侧建造一座堂,里面供奉白衣观音像。御史李公平为此撰记,命景德寺僧德茂居住其中并主持事务。有人讥讽说,世间有许多救灾消除祸患的事,不过是侥幸出于节俭而已;佛教却喜欢把它们说成神异,以此迷惑众人,而众人又受到感动。唉,真是这样吗?这是没有察觉佛教所说万法唯心,也没有察觉《洪范》所说修养五事而得到福报,达到中和而使天地各得其位。因此,真诚到了极点,鱼儿跃出泉水,挥戈使太阳退却,开启金縢使风回转,难道都要说成神异而加以夸张吗?况且佛的意义,就是觉悟,即觉悟自己的心而又使他人觉悟,正如所谓彰明光明的德性、更新百姓。观音以大悲心救济众生,正如禹、稷看见人们饥饿溺水,就像自己饥饿溺水一样,何况观音是不可测度的圣神呢?文彬任官履行职务,假如说我白天安稳行走,前面有差役引导,仍然料想不到会跌倒;幸亏有神灵相助,才不必恐惧。然而万物众多,难道没有无穷无尽地倾覆挤压、陷入这样的危险吗?我将要拯救援助他们,也正是这个道理。因此,是以观音的心为自己的心,以禹、稷救济百姓自任。还应当努力实行啊!德茂请我记下这些话,刻在碑阴。文彬名特默,是布哈辉和尔氏。堂地隶属于景德寺,每年缴纳官租钱二千四百文。南北长七寻,宽度为深度的三分之二。
婺州永康县光惠寺记婺之永康县东南三十里有三峰衡出其西少折曰白云峰相传葛洪链丹其下乂前引如覆盂者曰上安山也中夷而旷可容千室后周广顺二年里人陈氏以所居为寺宋大中祥符间赐名光惠至元丁丑燬于兵僧走匿他山已卯寺之老惟拱知浩始来归为库室以居寻物故其徒徳明处林更作殿堂门庑楼阁文室賔馆余百间象设钟鼔之制以备助其费者邑大姓徐道镇与子祥又割田畀寺寺益以济明林于是度其徒使甲乙传次曰绍光曰兴惠曰自纯曰自平曰了义曰崇正曰崇俊咸戮力营缮迄三十年克溃于成而明光惠纯平与镇祥相继以亡寺祠之了义与子友善列其事凡寺之业产质剂暨徐氏与他施者名族将砻石而纪刻之嘻亦劳矣吾闻古之人有志于道虽万乗卿相犹捐之而视治田里居室者又不足论也然人之营生作而后居劳而后食常若不给然其世之勋业非▯其时虽圣智不能惟道则修诸身人人可自致其力而人不为之常汲汲于外以自困未少有得则夸焉非愚蔽滋甚彼世之人或迫于口体役于君父而不得已也孰若吾徒者所业空寂而亦若彼何哉弃所贵重与所当为而争较▯▯于不足为其得失钜细当有辨之者而义之言曰事必有为而后可以无为昔佛欲其法之乆于世也制僧坊居其徒命执事者董之以勿壊而子取诸澹泊无所用不为世俗讥乎然不可以偏废也今之大方号称金华多名宿徳其始咸出于吾徒之居以有教也而后能道光于代兹吾祖之所以葺其居之不易不有俟于吾之后之人乎愿书子之言以为记
蒲室集卷十
译婺州永康县光惠寺记 婺州永康县东南三十里有三座山峰横列,向西稍稍折转处叫白云峰,相传葛洪曾在它下面炼丹。白云峰前面又有山峰像倒扣的瓦盆,叫上安山。山中平坦而开阔,可以容纳千户人家。后周广顺二年,乡人陈氏把自己的居所改作寺院。宋大中祥符年间,朝廷赐名光惠寺。至元丁丑年,寺院毁于兵乱,僧人逃到别的山中躲藏。己卯年,寺中老人惟拱、知浩开始回来,建造库房居住;不久知浩去世。他的弟子德明居住在林中,重新建造殿堂、门廊、楼阁、文室、宾馆等一百多间房屋,佛像、钟鼓等设施也都齐备。帮助寺院费用的,是本县大姓徐道镇和他的儿子徐祥;他们又分出田地给寺院,寺院因此更加得到救济。明林于是为弟子剃度,使他们按甲乙次序传承,依次为绍光、兴惠、自纯、自平、了义、崇正、崇俊。他们都竭力修缮,直到三十年后才完成,而明、光、惠、纯、平以及徐道镇、徐祥相继去世。寺中供奉了了义和他的弟子友善,并把事情列举出来;寺院的产业、契券,以及徐氏和其他施主的姓名族属,也将磨石刻记。唉,这也很辛劳了!我听说古人有志于大道,即使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卿相也能舍弃;至于治理田地、房屋居所,更不值得一提。然而世人营生,劳作以后才有居所,辛劳以后才有食物,常常还像供给不足一样;至于一生的功业,如果不是顺应时势,即使圣人和智者也不能成就。只有大道可以在自身修养,每个人都能凭自己的力量达到,但人们不去这样做,常常急切地向外求取而使自己困顿,稍有所得便夸耀,愚昧蒙蔽反而更加严重。世间的人有时是迫于口腹身体、受君主父母役使而不得已,尚且情有可原;我们这些出家人所从事的是空寂之道,却也像他们一样,那又算什么呢?放弃所珍重、所应做的事,反而为不值得做的琐事争论计较;其中得失大小,自然应当有所辨别。了义说:“事情必须有所作为,然后才可以达到无为。”从前佛祖希望佛法长久流传于世,所以制定僧坊供门徒居住,命执事者管理,使它不致毁坏;如果我们只取清淡无欲、什么都不做的道理,难道不被世俗讥讽吗?然而二者不能偏废。如今的大德之士号称金华多有名僧,他们最初都从我们僧人的居所中受到教化,后来才能使大道光耀当世。这正是我祖师修葺住所、使它不改变的原因,难道不是有待于我们后代之人吗?愿意把您的话写成这篇记。” 《蒲室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十一元 释大防 撰碑铭荆门州玉泉山景徳禅寺碑铭【有序】按《传灯録》:隋开皇中,天台顗禅师居荆州玉泉山,有神通。谒称蜀前将军关公,以战功庙食此山。闻师欲营精蓝,愿佐役,事七日而成,捷岀神巧。事闻,文帝赐额玉泉寺。炀帝又割环寺地百余里。厯唐,有▯景、惠悟二律师居之。若懐让、一行皆从受业,而神秀者亦筑庵山之度门。则天、中宗咸尊为国师。厥后代多名徳,逸于记述。至宋,有慕容禅师住山。益州女子未齓,随父母至慕容,指其父曰:“君后贵,以此女善视之。”复赠白金,令诣京师。时真宗为太子,判南衙,女因张耆纳入宫。及即位,册为后。时慕容迁长芦寺,后给私帑,赐两寺营缮。仁宗复遣中使赐金市田,畀玉泉僧不受,言:“准法僧不许售民田,以侵民利。”仁宗谕宰臣曰:“朕为先帝植福,勿拘常制,今茅瓦二庄是也。”自天台至慕容,逾四百载,中更为教、为律、为禅,无定居。盖古之寺,凡僧之有道者,咸得主之,非若今分宗云。而天台之教至唐末而絶,其书流髙丽,頼韶国师言于吴越钱氏,遣使取其书。至今唯二淛有其徒,他不能徧也。又贞元间,海禅师作清规,革律为禅,四方宗之。以故兹山由慕容中兴,而始定制为禅林矣。慕容以授契真,真以授悟空大师。务本本授惠达,达授芳,芳授承皓。后有昙懿、道成、如晦,皆嗣大慧。而宗琏、希澈、庆恩、思达者,咸列禅祖图。以地当楚蜀之交,时稍乱即屯重兵。故自唐季、五代、宋靖康,墟而复葺者数矣,而咸淳未独甚,兵火其寺,惟关氏一庙存。至元十四年,官命长老惠珍主之,芟除畚筑,作大佛殿,且谓顗公尝为帝者师,又传宗亦殿而祠之。珍卒,师瑄继之。既而以老告,至大二年,宣政院奏防,以今长老广铸住持,始克大集其成。为殿堂楼阁与凡执事之室捴,百五十余间。像设以备,书《华严》《法华》《楞严》《圆觉》《楞伽》等经,刋施凡数万卷。又于当阳县建报隆寺,尤壮。丽皇庆元年,宣政奏引见,仁宗顾问,赐马湩,降玺书,防持大率寺之制,视隋唐有加矣。而道与时翕张,昔顗公以止观立教,止以制动,观以照昏,而为书浩繁,学者章授句受,非穷嵗月莫究厥防。于是禅者不立文字之说行焉,黜聪明,絶思虑,不资授受,超然独悟,与止观之道合。直以易知,简以易能,而功及于人,博矣。今也,居其室,食其土,纵傲自得,漫不省教,与禅为何事,而曰“吾祖吾祖”云者,无乃不知所愧乎?甚者货鬻势夺,至壊其居,不偿责。有能刻苦徇众如铸公者,几希。铸之徒善吉与予游,以其实请书之,且曰“以训后也”。予因有感焉,既书之,复申之以辞曰:荆州之野,于山于川,并吞割据,粤自古先天丑其徳,旧染是湔,笃生顗师,示厥化权。人之好徳,如达于泉,弗壅弗流,注彼灵渊。孰倡于宗,逺承西干,教以言宣,行律心禅师居是山,讲道一贯。有赫神居,让席北面,克昌于世。禅门奕奕,教辟于垣,禅即其室,道无授受,人期于悟,廓乎自性,咸获于素。我祖在上,尔徒在下,畴纉厥绪?维珍与铸,遭时圣明,作我中兴。无曰完矣,有徳是承,承于皇元,其覆如天,天之无穷,吾道其有终。龙兴路靖安县双林大中禅寺碑铭【有序】双林大中禅寺在靖安县东三里,负山而居。创于东晋昙忍法师,始名伏虎院。宋建炎间冦燬之,僧徙入山后,依神祠居者二百年。延祐甲寅,南昌寳华院普通来主寺,众屋欲压,田质于豪通,倾已槖偿之,誓图兴复。而故基榛翳,莫辨,及治地而悉按其旧。井中获唐司马头陀石记,盖騐作殿堂斋寝门庑庖廪为室二百间有竒。象设之严,鼓钟之宣,凡丛林所宜有者,悉具。视大方而加雄丽焉。増土田以租计者五百石,山若千畆。寺以大完,以其实来求书之。予谓有形者必有数,而废兴成壊系焉。又若预定其人以任其废兴成壊者,故人谓通为昙忍再来,不可知也。自忍距今千有余年,而人世变更,陵谷易处,求若兹寺之既徙而克复者无几。而通之言曰:「吾承之起废,幸溃于成。如子之陈废兴成壊者无穷,吾徒之居于斯,食于斯,毋以兴与成为喜,而以废且壊为惧。
译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十一 元代释大防撰写 碑铭 荆门州玉泉山景德禅寺碑铭【有序】考察《传灯录》:隋开皇年间,天台顗禅师住在荆州玉泉山,具有神通。他拜访自称蜀地前将军的关公;关公因战功而在这座山中享受庙祀。听说禅师想营建精舍,便愿意帮助服役,七天便建成,快捷得显出神异。事情传到朝廷,隋文帝赐额“玉泉寺”。隋炀帝又划给寺院周围土地方圆一百多里。历经唐代,有弘景、惠悟二位律师居住在这里。怀让、一行等人都曾随他们受业,神秀也在山的度门处筑庵。武则天、中宗都尊他们为国师。此后历代多有名德高僧,事迹散佚在记载之外。到宋代,有慕容禅师住持此山。益州有一名尚未及笄的女子,随父母拜见慕容,慕容指着她的父亲说:“您日后会显贵,要好好照看这个女儿。”又赠给他白金,命他前往京师。当时真宗还是太子,主管南衙,女子因张耆收纳而入宫。真宗即位后,册立她为皇后。这时慕容已迁住长芦寺,皇后从私人财库中拨款,赐给两寺修缮。仁宗又派宦官赐金钱买田,给玉泉寺僧人;僧人不接受,说:“按照法令,僧人不得购买民田,以免侵害百姓利益。”仁宗告诉宰相说:“朕是为先帝积福,不要拘泥于通常制度;茅瓦二庄就是这样。”从天台到慕容,超过四百年,中间先后成为教寺、律寺、禅寺,没有固定的宗派归属。古代的寺院,凡是有道行的僧人,都可以主持,并不像今天这样划分宗派。天台宗的教法到唐末断绝,它的经典流传到高丽,依靠韶国师向吴越钱氏进言,才派使者取回这些书。直到今天,只有两浙地区还有它的门徒,其他地方不能普遍流传。又在贞元年间,海禅师制定清规,把律寺改革为禅寺,四方都奉为宗法。因此此山由慕容禅师中兴,才正式确定为禅林。慕容把法传给契真,契真传给悟空大师;务本传给惠达,惠达传给芳,芳传给承皓。后来有昙懿、道成、如晦,都承继大慧的法脉;宗琏、希澈、庆恩、思达,也都列入禅宗祖师图。这里地处楚、蜀交界,时局稍有动乱便屯驻重兵。因此从唐末、五代到宋靖康年间,寺院多次毁灭又重修;咸淳年间毁坏尤其严重,寺院被兵火烧毁,只剩关氏一庙。至元十四年,官府命长老惠珍主持寺院,他除草平地、搬土筑建,修造大佛殿,并认为顗公曾经做过帝王的老师,又有传宗的事迹,于是也建殿奉祀。惠珍去世后,师瑄继任。后来师瑄以年老告退。至大二年,宣政院奏请以广铸长老住持,寺院才终于大体汇集完成。共建成殿堂、楼阁以及各种执事房舍一百五十多间。佛像陈设齐备,又书写《华严经》《法华经》《楞严经》《圆觉经》《楞伽经》等经典,刊印施送共数万卷。又在当阳县建造报隆寺,尤其壮丽。皇庆元年,宣政院奏请广铸入朝谒见,仁宗亲自询问,赐给马奶酒,降下玺书,命他大体按照寺院制度治理;其规模比隋唐时更有增加。然而大道随着时代有盛有衰。从前顗公以止观建立教法,止是制伏妄动,观是照破昏暗;但著述浩繁,学者逐章讲授、逐句承受,不穷尽岁月便不能探究其宗旨。于是禅宗“不立文字”的说法流行起来,排斥聪明机巧,断绝分别思虑,不依靠传授承受,超然独自觉悟,这与止观之道相合。它只是使人容易知晓,简易而容易实行,而功德施及世人,范围广大。如今有些人居住寺院,享用寺院土地的收入,放纵骄傲、自鸣得意,完全不省察佛教与禅宗为何物,却口口声声说“我的祖师、我的祖师”,难道不是不知道羞惭吗?更严重的甚至出卖寺产、依势夺取,直到毁坏自己的居所,也不偿还债责。能够像铸公那样刻苦自持、顺从大众的人,实在少见。铸公的弟子善吉与我交游,请我把事实写下来,并说:“用来训诫后人。”我因此有所感慨,写完之后又作辞说:荆州的原野,山川相连,自古以来兼并割据;远古先民以自身德行不足为忧,洗涤旧日污染,于是特别生出顗师,显示他的教化权宜。人们爱好德行,如同泉水流通,不堵塞也不泛滥,注入那灵妙的深渊。谁在宗门中首先倡导?远承西天佛法,以言语宣示教法,以行持戒律,以心修禅。禅师居住在这座山中,讲说一以贯通的道理。神灵居处显赫,让出席位而向北面礼敬他,使教法能够昌盛于世。禅门代代兴盛,教法如墙垣般开辟;禅就是它的内室,大道并没有固定的传授者,人们以觉悟为期,开阔地认识自性,都能获得本来清净的境界。我的祖师在上,你们门徒在下,谁来继承他的绪业?只有珍公和铸公,遇到圣明时代,使我们的寺院中兴。不要说一切已经完备,还应承继德行;承继于皇元,其庇护如同苍天;苍天没有穷尽,我们的道难道会有终结吗?龙兴路靖安县双林大中禅寺碑铭【有序】双林大中禅寺在靖安县城东三里,背靠山岭而建。东晋时由昙忍法师创建,起初名为伏虎院。宋建炎年间被盗寇焚毁,僧人迁入山后,依附神祠居住了二百年。延祐甲寅年,南昌宝华院的普通和尚来主持寺院,寺中房屋将要倾塌,田产又抵押给豪强,他拿出自己的钱袋偿还,发誓谋求复兴。然而旧址已被荆棘覆盖,无法辨认,等到治理土地时,才全部依照旧址恢复。井中发现唐代司马头陀的石记,于是建造殿堂、斋房、僧舍、门廊、厨房、仓库等房屋二百余间。佛像庄严,鼓钟齐备,丛林寺院应有的设施全部具备;与大寺相比,更加雄伟华丽。又增加田地,以租计有五百石,山地约千亩。寺院因此完全修成,他们拿事实来请我撰文。我说,有形之物必有定数,寺院的废兴成坏也由此相系;又好像预先安排了某个人来承担它的废兴成坏,所以人们说普通和尚是昙忍法师再来,也未可知。自昙忍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人世变迁,山陵谷地互相更换,像这座寺院迁徙之后还能复兴的,实在很少。普通说:‘我承当复兴废寺的责任,幸而终于完成。像您所陈说的废兴成坏无穷无尽,我们僧徒居住在这里、吃用这里的东西,不要因为兴盛和成功而欢喜,却要因为废坏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