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室集卷十一

译只有我老师所说的本性，即所谓灵明而不昧的东西，能够振作万世，超越形体和定数而独自长存。后世之人难道只应当在这件事上尽力吗？’我曾经忧虑世人把气和习惯当作本性，认为形体变化、气息消散之后本性也就灭尽，却不探究它的根本，因此天下后世受到感化而仍不明察，这种情况到处都是。那么普通和尚不只是训诫后人，也是在解除世人的迷惑。因此我一并记下这些话，又作辞说：‘在混沌未分之前，这座山已经处在那里；禅宗祖师居住于此，因避难而迁徙，迁徙之后又恢复。后世之人守护有形之物，受变化拘限，谁能谋划它长久复兴？本性最初并不随变化而穷尽，天地不过一个区域，古今不过一瞬。大定安然，精神作用没有定方，陶铸万类，携带八方。只有忍公与通公，辛苦经营而没有穷尽，或许可以使它不朽。’把铭文刻在山湾。吴江长桥铭【有序】泰定年间，盐官发生海水泛滥，江浙前任丞相脱欢公为此忧虑，曾在天竺山祈祷，并对我说：“近来经过吴江，看见僧人修筑长桥，不烦劳官府，而工程又迅速灵巧，我愿意拿一万缗钱帮助他。”我又查阅各郡志书，发现像桥梁、井泉、道路这些工程，古人往往交给僧人负责，难道是僧人有才智而百姓不及吗？我因为海患，国家耗费资财，百姓竭尽力量，怜悯自己的劳苦，又羡慕他们能够成功。我回答说：“古代把修缮工程交给僧人，并不是因为僧人的才智有余，而是担心官吏借机作奸，工程像商人做买卖一样不能得到全部应有的价值，所以托付给僧人，也只是权宜之计。况且有些事情依靠人力完成，有些事情虽由人修治，却要仰赖天意成功，不能一概而论。如今谏言者正要兴修水利，地脉水道不得安宁，公若能采用盖公的言论，以清静无为治理，使百姓自然安定，那么还何必忧虑修缮工程呢？”公说：“对。”不久政令教化大为推行，谈论水利的人也停止了，而海水回到了旧有的河道。朝廷内外的人都把公比作治理齐国的曹参，认为他可以辅相天下，但公突然去世了，真令人惋惜！当时公所见到的修桥者，是僧人从雅；师立总管工程，崇敬率领众人供给费用，居士姚行独自承担劳作直到工程完成，参政马速忽、州判张显祖倡导义举来帮助成事。桥长若干尺，费用若干缗，泰定乙丑年二月开始动工，一年后建成。九年之后，州守的斤海牙建造高大的阁楼，在上面供奉观音像，让师立的弟子永福居住其中，又置办田产来继续供给他的生活。后来从雅请我撰记。我因为从雅曾在天目山跟随中峰，应该弘扬他的教法，以极力救治三界的昏暗困苦，阐明作渡口、桥梁、木筏的譬喻；若连这个都不能做到，更何况拘泥于木石工程呢？虽然如此，大道无处不在，在无为中施为，这就是中峰教人的道理。崇敬敦厚谨慎而喜爱义举，胸襟开阔，曾与我交往；我又受到脱欢公的知遇，所以追忆他的话并记载此事，附上铭文。铭说：国家的财赋取自东南，驿传像星驰电掣，早晨到吴地，晚上到燕地，万艘船、千骑马，水路陆路相互接续。过去危险而今安定，过去阻绝而今通达。高峻的岩石啊，我磨砺自己，谁最先踏过这里？丞相来到此处。您的忧民之心，如同援救溺水者；又以我的道相辅，于是温暖而护翼百姓。上天吝惜它的施予，天下人为您痛惜。我的心不是石头，怎敢辜负知遇。大雨夜里令人惊恐，鼍声在风中响起；我安稳如山，禅定寂静无声，却在寂静中永远发挥作用。使人们登上长寿的境域，借此阐明佛教，借此报效国家。扬州天宁寺新建石塔铭【并序】扬州天宁寺，是晋义熙年间身毒僧人跋陀罗所建。历代有许多有名德的僧人居住其中。僧人去世后，都埋葬在城东，年年按时祭扫，众人苦于路远。大德癸卯年，钝翁禅师来主持寺院，寺院终于大为修整。西堂慧明辅佐他，所出力最多。慧明的族侄名叫珍，拿出自己的钱二千锭，在城南买地，改建为墓地，在地下凿成密石墓穴，并在上面建屋，称为化城庵。庵中供奉钝翁，慧明陪在右侧。二人去世后便安葬于此，众人的塔墓排列在两旁。此前慧明在梁家堡买田三百五十亩，耆德【阙】理买官沟田一百二十亩，到这时全都归入庵中，每年收租供给祭祀，并准备日后的修缮。钝翁的大弟子道泰继任寺院主持，把事情写下来请我撰文说：‘西域实行火葬，称为阇维，世人却讥讽焚烧身体的惨烈，认为这是灭绝恩情、破坏礼制。请您替我辨明，并为此作铭，可以吗？’我说：‘世间教化的宗旨，在于使百姓生活优厚，亲爱亲人而敦厚义理，活着有所供养，死后有所安葬，这是通常的道理。然而人道的尊贵之处，圣人慎重对待它，也不只是如此。因此古佛创立教法，必定阐明本性；本性在天地之前便已存在，却看不见它的开始，穷尽万世也不知道它的终结；必须穷极虚空、明彻灵妙，然后才能包容六合、化通万类，把古今看作明暗交替，把生死看作往来循环。在这种境界中，把身体和世间一同弃舍、遗忘是可以的，顺着它们、随顺它们也是可以的。因此有人能够以定力持守身体，使它千年不腐；有人焚身而成舍利，水火不能改变，并有神灵护持。与其相比，含殓衣物的丰厚、供盗贼掠取的财物、棺木被褥的华美、蝼蚁聚集其中，难道不是有很大区别吗？不过各种做法也都各自尽到自己的道理。佛祖在世时亲自和诸位释迦弟子抬棺安葬；佛示现灭度时，以火自焚，天人龙鬼分别取舍利建塔。后来有携着佛履、振动铃铎，凌空而去的人，也都有其可取之处。像道泰对待老师和大众，不违背古法，又合乎人情，这就可以作铭了。关于他的老师和慧明下葬的年月日，自有铭文记载，这里不再书写，以表示与大众相同。铭说：人爱护自己的身体，没有不做到极致的；死后经营葬事，图谋流传百世。身体最初从哪里来，最终又到哪里去？爱与恩情相互纠缠，最后化为枯槁尘土。那些不会腐化的东西，反而被置之不问。若没有大圣人，我凭什么接受教训？本性光明昭著，万物与我都同样具足；因为沉溺于情欲，光明就在这里被遮蔽。光明长久不变，善于运用和掌握；即使不遗弃情感，情感也能成为妙用。道泰对待他的老师，尽到了报答和施与之道；若不以礼法称述，谁来表彰、传扬佛法？理公与珍公，承受大众的负担，像承担自己的事一样；我给他们、供养他们，生死之间没有间隔。生死的变化，是先哲所畏惧的。谁能够超然于此，使一念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际的大河？向东奔向高丘，像屯兵于左城，右边有山环绕；筑起高墙，雕琢石碑，用来表明我的铭文。这就是把铭文刻入太虚，与万物同体而不变，不迁移。集庆路真如院碑铭【有序】

译弘教大师演公奉诏主持金陵天禧寺，把寺院修缮得十分完备，又修葺他受经的真如院，建造法堂、门廊、厨房、仓库，都极其新整美好。到这时，他列举实际情况，请我撰文。至顺年间，天禧寺前任主持僧在都城任职时去世，朝廷请人继任，但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又有制度规定，凡是外地有奏请主持寺院的人，若不是由县、州查实后上报行省咨送入朝，就不得上报。那时我和钟山的昙芳奉召留在京城，文皇亲自看着我说：“从前我幸临天禧寺，看见僧人广演品行高尚，你可以向宣政院推荐他。”于是朝廷特地下玺书褒奖任命，不拘泥于通常制度。道源居住十年，能够弘扬他的教法，才智、见识和器量大大超过常人，无论贵贱都器重佩服他。他主持的受经院也因道源而更加受到尊重。院在郡城东南六十里，宋治平年间赐额；旧时有俞尚书施田，国初僧道林增加田产，山普权继续建造大殿。道源修葺住处之后，又增加田产，寺院的财用一天比一天充裕。我说，居处简约的人常常忧惧，处在富裕中的人常常安逸；安逸而后倾覆，忧惧而后成功。那么道源使自己简约，却使别人富裕，将要给后人留下安逸而又倾覆的局面吗？一定要使寺院财用富裕而仍然守持简约，知道戒备和畏惧，这样才希望能够长久。这就是命我撰写此文的原因。等到考察有关传记，金陵过去有许多高道僧人，但寻找他们的遗迹已经没有多少了；本来他们所修养的，在内心神明的幽微机括之中，不是耳目见闻所能达到的。假使他们的后人能够传承其道，绵延不断地守护住处，那么高尚的风范百世不灭，也不至于寂寂无闻。所以宗门重视法脉传承，也像世俗为后代无穷无尽地求取继嗣，不正是这个原因吗？道源已经把慈恩之教传给佛光德公，继承他法脉的人很多。他又不忘记受经院的来源，谆谆教诲弟子，希望他们像自己一样来昌盛宗门，并把训诫寄托在这座院中，不只是为了筹划膳食和产业。因此特别写下此文，以郑重说明他的命令，又作辞说：‘大明升起，照耀万物无所遗漏。恭敬顺从文皇，明亮地照见幽隐细微之处。只有演公的道，能上达圣明的知见。虽然自身退隐而不能胜任，仍为宗门增添光辉。泰山华山的高大，是一筐土逐渐积累而成；湖水江水浩荡，其源头不断喷涌。如果没有万间屋宇，回头仍可视蓬蒿茅舍为归处。你的居所多么安定，你的弟子多么整肃。像凤凰、麒麟一样，灿然仿佛就在眼前。击鼓敲钟，实践万卷经典。天人与人庄严降临，天花如剪裁般飘落。作成我的训诫之辞，斜眼看去也并不遥远。’ 饶州路乐平州天童山童岭寺碑铭【有序】番地土地肥沃，那里的人民节俭而有文采，尤其多信奉佛教，归入我们门下的人家家相望。因此江湖之间往往称说番地有许多名僧。我在钱塘时，与可堂宜公交情甚好。可堂回到番地后，前往乐平的童岭寺，后来升任荐福寺主持。不久众人又以荐福寺首座继祖主持童岭寺。继祖居住三年，修缮将要完成，赶到金陵来请我撰文说：‘我所居住的地方虽然很小，但环境的优胜，与四明天童山不相上下。只是寺院废毁、迁徙、兴革的经过，没有志书碑碣来彰明它的起源。’此前可堂建造大殿，后至元丙子年，德高望重的德震重新塑饰佛、天、菩萨、罗汉的像，于是从释迦旧像腹中得到乾道丙戌年怀本所记的文字，说：‘寺院创建于伪吴顺义年间，有元义禅师最初在山顶建庵；他感动天帝，天帝派童子献灯送食。从此乡民祈求风调雨顺、疾病消除，没有不应验的，所以以天童命名此山。宋太宗在位时，赐寺额为童岭。’有一位名叫南公的人因为患病不能登山，于是把寺迁到港南；后来又苦于水患。隆兴癸未年，怀本再次把寺迁到山的南面，迪功郎余远出资塑造佛像，并作记载，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才开始祭祀元义为开山祖师，并以怀本配享。又因为朝义程公大卿曾经施舍土地，便把所有曾经施舍过财物的人一同列入祠中。因此德震竭尽资财修缮寺院，永秀、慧光也从旁协助使之完成，这样或许可以使他们的功劳如同朝义和本公一样，得以寄托于不朽；若不记载，便无法用来显示劝善。我听《列子》说：“古代的至人能够防御鬼神、魑魅、禽兽及各种异类，并教化它们而没有遗漏。”这大概是因为道的感通，使天与人相一致、万物与我同为一体。所以巨灵神役使五丁开山，乌鸦背土筑坟，那么元义以天童来供给服役，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祖师因为修缮自己的居所十分艰难，尚且还想使它长久保存。然而谋求长久保存，没有比彰明道义更好的办法。祖师曾遍访名僧宿学，既已闻道，又有才干，并不只是能够继承荒废的寺院；况且他的家族还是宋代名臣吴仅的后裔，所以人们更加器重他。我没有拒绝他的请求，赠给他一首诗说：“太白山峰，在东海一隅，海天倒映，青山如芙蕖。此山峭立，名声也随之俱存；禅宗祖师有道，连上天也成为他的门徒。青衣童子下来，跟随着群童一起趋奉；愿意奉上盥洗之水，准备洒扫。华灯与璎珞花鬘，铺陈着千张毛毯；浮云转瞬变灭，时代也随之不同。石龛和禅床渐渐被烟草荒芜；游方的锡杖无所归依，惶惶然如同无家可归。下面受着积水淋漓之苦，上面登临崎岖的山石；一再迁徙，一再营建，我也艰苦经营。唉，这也确实劳苦啊！我并不愚昧，我只是为了你的门徒。” 宁愿你的居处无所思虑、无所营求；在游化初步转动、使万物归于一的境界中，不必携带什么，天地也随着它的驱使运行，或许这样，你祖师的道就不会孤独。又何必用价值千金的琬琰来作什么呢？”这些话只是摹拟表达罢了，还比不上我的书法。《池州路报恩光孝禅寺碑铭》（有序） 我初次进入吴地时，乘船经过池阳，远望九华山的胜景，希望能够游览一次，却没有做到。后来过了二十年，我调任金陵掌管官寺，玉冈住在池州的报恩寺，我们通书往来、交情深厚，约定在九华山筑屋居住，以偿还当年的愿望。玉冈因为修缮寺院的劳苦，要等事情办完才履行约定，同时请求我写文章记载事实。查考《秋浦志》：宋崇宁二年，下诏各郡国修建崇宁万寿禅寺；政和元年，改名天宁万寿寺；绍兴七年，又改名报恩广孝寺，以追悼徽宗。主管官员认为这与太宗的徽号相同，请求把“广”改为“光”，于是江淮以南凡是报恩寺，大多都有报恩光孝寺之名，它们的创建和改名大都由此而来。池州报恩寺位于郡城东北，起初由住持法应建造转轮藏，洪迈曾为此作记。淳熙年间，居民失火延烧，寺院也一并焚毁，有志、南思、传相继兴复。到了宝祐年间，祖昊、德琛建成千佛阁。又过了六十年，即元延祐己未年，玉冈开始往来山中，而旧屋已经不能抵御风雨了。于是节省经费，从门廊、庑屋、殿堂、方丈、库房、经藏、钟阁、僧房、宾馆，到塔院、庄墅，凡寺院的房屋，全都重新修建，约有数百间，并且比旧有规模更加扩大。

译佛像的设置和供奉的器具，全都极其精美。寺院原有的土地曾被豪强夺去，到这时全部归还寺院，寺院的财用也日益充裕。玉冈于是想到寺院建成十分不易，又担心后来的住持因财用充裕而渐渐懈怠，便思考用什么来训诫他们。我认为，人心的精妙之处，如果施用于有为之事，可以每天计算功业；唯有收敛目光、反听内省，摒弃聪明、毁弃形体，使心归于无为，从而保全自己本来具有的东西，实在困难。所以我和玉冈都厌倦了应对世俗，想在深山岩穴中结茅而居，不正是因为这个吗？然而玉冈仍不忘记修寺的辛劳，反复诚恳地勉励他的弟子，那么我也不能不留下这些话。玉冈是番阳人，名正珪，起初住在宛陵章教寺，继承钟山月庭忠公的法脉，才识超过常人，有值得记载之处，因此又把这些话系在后面。铭辞说：“长江从西方奔来，万马奔腾；鲸鱼张口，鳌鱼腾跃，如云屯聚。上天开显九华山，扬起大旗；列队的卫士为它开道，门禁森严。老禅师安然宴坐，仿佛浮在大海深渊之上；楼阁倒映其中，扶桑树上太阳初升。撞钟击鼓，沟通人间与天上；佛像庄严，供物齐备，礼仪极其恭敬。璎珞宝盖、华鬘，金珠银螺；梵呗交相唱和，笑语激辩纷纷而起；气势如疾风，喝声如雷震，千偈也应答不尽。海波翻腾如同幻境，所作所为惊动见闻；不能以见闻测知的境界，更令人感叹其尊崇。元气养育万物，胚胎化育乾坤，周遍六合；寂静之中，自有神妙。” 你们这些弟子刻石，使它永不磨灭；只有劳绩可以书写，言语可以流传，并与老师的道业一同长存。” 《蒲室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十二 元代释大防撰 塔铭 《永嘉江心寺一山万禅师塔铭》（代佛智师作） 景定、咸淳年间，我和一山往来于浙东西一带，通常没有分离，即使分离，有时不到一年也必定重新相聚。等到东[缺字]禅师来到南屏，我掌管书记，又推举一山代任。不久南筑绝岸，湘公先派人以宾客身份召一山前来，于是命众人拥戴他恢复原来的职位。[缺字]说：“士人难道可以用计谋夺取吗？等一年我一定让他再还给我。”到期后回来，终于掌管了书记。当时上竺佛光因年长、德高、地位声望崇高而冠绝一世，却仍然屈己与他交往。其他各方大寺，徒众有成百上千，也都不足以多称。若能得到一山作十天半月的客人，就像把佛光请到座席之间。德祐年间因游天台，[缺字]执手告别说：“你大概会成为寒山、拾得那样的人吧？”后来众人留他主持寒岩寺，不久迁到紫箨寺，十年后迁往疏山寺。与当道意见不合，便弃去寺院。当时我也在洪州结庵居住，一天有个白眉老人背着斗笠冒雨前来投奔，原来是一山。留住数月，彼此十分欢悦。江淮行省总管防在灵隐寺直指堂召集各山长老，商议请开先寺迎请一山居住。一山奋发自励，以复兴古代禅道为己任，希望禅林能够恢复全盛。又过十年，行宣政院备具奏疏和礼币，来聘请他主持永嘉江心寺。到达那天，有龙出现，光怪异常；群乌盘旋不去，人们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不久，广蜀、云南以及极远地区求学的人，都大批随风而来。住了三年，院吏查阅旧籍，说只要找出一个字可以推说他有过失，便借此讥刺他。一山笑着说：“吏员奸诈，想要榨尽我的库藏来填满他们的沟壑，我不做这种事。一定有人把报酬看作奇货，想凭我的职位牟利，我就要走了。”几百名僧众跟随他到冯公领度处，始终没有留下他的意思，众人各自哭泣告别而散，悲声回荡在林野间。一山立即穿鞋独自离去，只有他的弟子克恒背着一个包袱，仆役一个也没有；看上去十分窘迫，然而他却像刚刚脱去枷锁一样欢喜，自在大笑，安然不把去留放在心上。庐山月涧明公派船迎他回东溪，并从容地说要再次把开先寺交还给他。他又想立即离去，于是停住没有敢说。后来明公回到番阳示寂，开先寺众人再三恳请他前往，表示不愿让寺务劳累老师，只求他训导弟子。一时名士都争相愿意列于他的座下。其他老师的弟子即使怀有奇才胜能，也都自觉不足，希望得到一山一句认可的话。他起初仿佛厌倦了名望，统领僧众三十多年，道业足以无愧于古人。然而接受命令掌管我宗门的人，大多以贿赂决定好恶，所以一山刚刚振兴起来便又倒下，不能充分施展自己的愿望。难道自己能够勉力而为的事情可以努力，取决于他人的事情却不能强求吗？唉！一山示寂前七日，强撑病体端坐，不肯接近药物。到了约定的日期，他命人准备沐浴、更换衣服，出来靠着室中的几案，召两序僧众进来呈上文书。向众人交代遗言后，放下笔询问，再也没有回应；摇动他时，呼吸已经断绝，便去世了。这一天是皇庆元年十二月三日。火化后收得五色舍利，大小如豆，数目无法计量。双眼的眼珠没有烧毁，主管官员用猛烈火焰熔炼，经过几十次，反而更加晶莹明亮。牙齿和头顶骨铿锵作响。当时正改建豫章乌遮塔，江西行省丞相斡齐尔命令把旧藏的释尊舍利供奉在塔中，又派使者把一山的眼珠舍利分取出来，收藏在银匣中，作为陪葬。到七月，大防率领众人迎送归来，欢呼和哭泣交相激荡。其余骨灰和舍利又葬在东溪；过去他与南州珍公同乡，于是合葬在同一墓穴。三年后，克恒赶到钱塘请求我作铭。我因为径山遭祸，正闭关谢客，克恒坚决不肯离去，说没有别人能够了解他的老师。我担心自己即将死去，不能忍心使一山的德业事迹湮没，于是写下这些交给他。一山法名了万，字无竟，家族是临川全氏，生于淳祐元年十月十四日，身体瘦弱。十五岁时，研习程氏之学已有声望，但不喜欢世俗生活，于是离开家乡，跟随金溪常乐院思仁剃度。不久有灵芝生在门枢上；及至游方参谒偃溪，听说公荆[缺字]珏公、简翁、敬公等相互谈论，都认为他合于佛法。后来经过神祠，看见纸灰随风旋转升起，便豁然脱落疑滞而有所证悟；把这件事告诉东[缺字]，[缺字]加以诘问，始终没有疑惑。等到正式开坛说法，终于成为[缺字]的法嗣，与他相似而又辩才博洽超过了他。他常常瞪目端坐，不让文字把自己沉溺其中。有人来请他作文，往往累积数百张纸，一落笔便全部写完，即使有错误也始终不改。有时随机应变纵情论说，滔滔万言而不枯竭，记录下来都能成篇。别人想预先构思，也终究赶不上他。去世时七十二岁。铭文说：万物终归于均平，谁能计较它们最初的屈伸？果实坠落，世人弃而不食，后来又思念它，果实本身有什么过错？老师具有至慈之心，把万物视为一己，像保护孩子一样；面对焚烧、溺水中的众生，哀叹不已，希望能够善加引导。可是那愚昧的圣人之世，尚且说苦难可以忍受；既有觉悟的大雄，为什么偏偏违背常理，迟迟才与这些人同归？明亮的眼光如同夜光，照耀得如日月星辰；龙鬼在旁护卫，没有什么看不见。像这样盼望的是什么呢？《金华智者寺云屋闲禅师塔铭》（代佛智师作） 括苍、松阳的叶氏，世代多有名人。其中最显著的，唐开元年间有名靖的人，研究老氏之学。宋代大僧雪堂行公和石林先生叶梦得，是三贤里的人，至今人们还祭祀他们。雪堂以后，族中秀异之民多出家为僧，其中最显著的名叫云屋，法名自闲，是雪堂第九世的叔父辈。九岁时，族伯父古鉴皎公让他学习佛经，他能像平素诵读一样背诵。叔祖父古樵宗公认为这个孩子非同寻常，让他学习佛法，说这样能够辅助教化，使族人一同兴盛，便带他进入福安院。十三岁剃度，跟随古樵居住在婺州仰庵。他深藏才德，已经没有涉入世俗的想法。双林分座时，石见说这个孩子日后会成为风穴、老南那样的人，不要让他困滞在这里。古樵派他到冷泉参谒荆溪，任侍香，他却辞去职事，藏身净慈石帆，后来让他掌书记，他又辞去。等到东溪到来并强令他就任原职，他撰写成道疏说：“精气在午夜发动，阴阳变化[缺字]发为冥；因而汗流、股栗，如同揭开蒙蔽。”不久，省部有知道他名声的人，举荐他主持江右九仙寺，檄令已经到达，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回婺州，建造景睦堂，以便奉养老母。堂旁有法明寺，于是依寺筑居，榜名为万休堂。至元癸未年，郡里认为双林寺已经废弛，倚重他来中兴，强行起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