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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蒲室集七

蒲室集卷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2–25 段

序奉敕重修百丈山大智觉照▯宗妙行禅师禅林清规九章序。祝圣章人之所贵,在明道。故自古圣君,崇吾西方之教,不以世礼待吾徒,尊其道也。钦惟国朝,优遇尤至,特蠲赋役,使安厥居,而期以悉力于道。圣恩广博,天地莫穷。必也悟明佛性,以归于至善;发挥妙用,以超乎至神。导民于无为之化,跻世于仁寿之域,以是报君,斯吾徒所当尽心也。其见诸日用,则朝夕必祝,一饭不忘,而存夫轨度焉。报本章性者,人之大本也。振天地而莫知其始,穷万世而莫知其终。佛与众生均有是性,悟之而登妙觉,迷之而流浪生死。从刼至刼,六道异趋,业报展转,无有穷已。所頼圣训洋洋,堪作依怙。吾徒忝形服与法系,遵其行之为律,宣其言之为教,传其心之为禅,而循吾所谓大本者,以同夫物之全体妙用,始可称佛子而续慧命也。其于讳日追悼,岂世礼哉?报国恩章国有禘祫,四时之祭,所以昭功德,隆本始,重继嗣也。而圣朝崇佛,世祖而下,咸各建寺,谓由佛应身以御天下,化仪旣终,复归佛位。于是设圣容,具佛坛塲,月以五祭。龙翔为文帝潜邸,奉防春秋二忌,各阅藏经七日,毕防臣设奠,展礼如生,而致夫▯墙之思焉。然吾徒之朝夕于斯者,母以华居佚食为安,惟励夫道而思所报効,以期于心法俱冺,施受两忘,则不徒食而徒居也。勉之勉之!如世祖列圣忌,诸官至期诣各寺行香,谨识时日于左方。尊祖章人各祀其祖,重其形生之始也。形生始于爱,然形有时而化,爱有时而尽。惟性之灵,然不昧者,不恃生而有,不偕亡而无。故佛教人,必明性而后之。学者复胶于文言,不得其指归,犹医之善方书而废药石,何益哉?及吾祖达磨至,示以直指之道,而人始廓然见夫自性之妙,不求文字,不资语黙,而得于謦欬声色之外。则吾徒之传祖道、嗣祖位者,如火之薪、水之器,无古今之间毫厘之异,不犹重于形生之始乎?后百丈海禅师又作清规以居吾徒,而禅林于是乎始。白云端公谓宜祀达磨于中,百丈陪于右,而各寺之开山祖配焉,见于祖堂纲纪序。住持章佛教入中国四百年而达磨至,又八传而至百丈海公。唯以道相授受,或岩居穴处,或寄律寺,不闻有住持之名。百丈以禅宗浸盛,上而君相王公,下而儒老百氏,皆乡风问道,有徒实繁。非崇其位,则师法不严。始奉其师为住持而尊之曰长老,如天竺之称须菩提,以齿德俱尊也。作广堂以居其众,设两序以分其职,而制度粲然矣。至作务,犹与众均其劳,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乌有庾廪之富,舆仆之安哉?故始由众所推,既而命之官而辞聘不赴者多矣。后则贵续豪夺,视若奇货然。苟非其人,一寺废荡,又遗党于后,至数十年蔓不可图,而徃徃传其防报之惨,有不忍闻者。可不戒且惧乎?两序章两序之设,为众办事,而因以提纲唱道,黼黻宗猷。至若司帑庾,歴庻务,世出世法,无不闲习。然后据位称师,临众驭物,则全体备用,所谓成已而成人者乎?古犹东西易位而交职之,不以班资崇卑为嫌。今岐而二之,非也。甚而党鬭,强弱异势,至不相容者有矣。惟主者申祖训以戒之,欲其无争,必慎择所任使,各当其职,人无间言可也。大众章归虚之水,邓林之木,以聚者众也。今夫大方居众,千百倒廪而炊,赭山而爨,亦有所聚也。而四方之来,如归,若已所固有者,果何为哉?葢佛以人之流转三界,出没生死,惟明道悟性,以超于妙觉,则羣生异类,咸资其善,而训其徒以省已为然。故人人之待其徒,犹待其师,虽摩肩接踵而至,惟恐奉之不及,不以其众而少怠也。不然,则有以尺地斗粟而相讼者多矣。岂其独愚?甘委其赀以广吾居,辍其飱以食吾徒。吾徒之食于斯,居于斯,果何为哉?果何为哉?节腊章僧不序齿而序腊,以别俗也。西域三时,以一时为安居,出入有禁止。凡禅诵行坐,依受戒先后为次,而制以九旬防勲于道,以三旬营资身之具,使内外均养,身心俱安也。尅期进修,不舍寸隂,防惜寸隂,行兼慈忍,防哉!圣训万世永遵。而五竺地广,暑寒淋潦,气候之弗齐,故结制有以四月、五月、十二月,然皆始以十六日。所谓两安居者,因地随时,惟适之安,或曰坐夏,或曰坐腊,戒腊之义始此。如言騐蜡人氷,以坐腊之人騐其行,犹氷洁;或谓埋蜡人于地,以騐所修之成亏者,类淫巫俚语,庸非相传之讹耶?且吾所修证圣,不能窥,岂外物可测其进退哉?今禅林结制以四月望觧,以七月望者,若先一日讲行礼仪,而期内得专志于道,故累其繁文,亦随方毘尼。或议不如法,而不知其得法外意也。中土以冬为一阳之始,嵗为四时之耑,物时维新,人情胥庆,礼贵同俗,化在随宜,故以结觧冬年为四大节。

译序 奉敕重修《百丈山大智觉照▯宗妙行禅师禅林清规》九章序 祝圣章 人的可贵之处,在于明白大道。所以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都尊崇我们西方佛教,不把我们僧徒仅仅当作世俗礼制中的人来对待,这是因为尊重佛道。本朝尤其优厚地礼遇佛教,特意免除赋税和徭役,使僧众安居其所,并希望他们竭尽力量于佛道。圣上的恩德广大深厚,天地也无法穷尽。一定要悟明佛性,以归于最高的善;发挥佛法的妙用,以超越最神妙的境界。用无为的教化引导百姓,使社会进入仁慈长寿的境域;以此报答君主,这才是我们僧徒应当尽心竭力的事情。它应当落实在日常生活中,因此早晚都必须祝祷,吃一顿饭也不能忘记,并且要存守相应的规矩。报本章 本性是人的根本。它振动天地,却没有人知道它的起始;穷尽万世,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终结。佛与众生同样具有这种本性,悟到它便登上妙觉,迷失它便在生死中流浪。从一劫到一劫,六道各自奔趋,业报辗转相续,没有穷尽。所依靠的,是圣人教训浩荡,可以作为依凭。我们僧徒有幸身着僧服、列入法系,应把佛的行为遵奉为戒律,把佛的言语宣说为教法,把佛的心意传承为禅法,并循着我们所说的这个根本,使自己同万物的完整体性和妙用相合,这样才可以称为佛弟子,延续佛法的慧命。至于在忌日追悼,难道只是世俗礼制吗?报国恩章 国家有禘祭和祫祭,也有四时的祭祀,用来彰明功德,尊崇根本和始祖,重视继承。圣朝崇奉佛教,自世祖以下,都各自建立寺院,说是因为佛以应化之身统御天下,教化仪式完成后,又归于佛位。因此设置圣容,备置佛坛佛场,每月举行五次祭祀。龙翔寺是文帝潜邸,每年春秋两次忌日,各诵阅藏经七日,结束后由臣下设奠,陈列礼仪如同对待在世之人,以寄托追念之情。然而我们僧徒早晚居住在这里,不应把华美的居所、安逸的饮食当作安乐,只应勉励自己修道并思考报效,希望最终达到心法俱灭、施受两忘;这样才不至于只是白白吃饭、白白居住。要勉励啊,要勉励啊!至于世祖及列圣的忌日,各官到期便前往各寺进香,谨慎地把日期记在左边。尊祖章 人们各自祭祀自己的祖先,是因为看重祖先形体生命的起始。形体生命开始于爱,但形体有时会变化消亡,爱也有时会穷尽。只有本性的灵明永不昏昧,不依赖出生而存在,也不随死亡而消失。所以佛教教人,必定先使人明白本性。学佛的人后来又拘泥于文字,不能得到佛教的旨趣,就像医生熟悉医方典籍却废弃药物和砭石一样,有什么益处呢?等到达磨祖师来到中国,开示直指本心的道理,人们才豁然看见自性之妙,不求助于文字,也不凭借言语和沉默,而是在咳嗽声、形色之外有所领悟。那么我们僧徒传承祖师之道、继承祖师之位,就像火传薪、水盛于器一样,古今之间没有丝毫差别,这不比重视形体生命的起始更重要吗?后来百丈海禅师又制定清规来安置和管理僧众,禅林于是开始形成。白云端公认为应当在中央祭祀达磨,百丈在右侧陪祀,各寺院的开山祖师配享;这些内容见于《祖堂纲纪序》。住持章 佛教传入中国四百年后达磨来到,又传了八代而到百丈海公。那时只是以道相互传授,有的住在岩洞,有的寄居律寺,从未听说有“住持”这个名称。百丈时期禅宗逐渐兴盛,上至君主、宰相、王公,下至儒者、老者和各家学人,都向往禅风、询问佛道,门徒极多。如果不提高住持的地位,师法就不能严明。于是开始奉自己的老师为住持,尊称为长老,就像天竺称须菩提一样,因为他年齿和德行都很尊贵。建造宽广的殿堂让大众居住,设置东西两序来分掌职务,制度于是完备明晰。至于从事劳作,住持仍然同大众共同分担劳苦,说:“一天不劳动,一天不得吃饭。”哪里还有粮仓丰足、车马仆从安逸的事呢?所以最初住持由大众推举,后来即使官府任命,也有很多人辞谢聘任而不赴任。后来却有权贵豪强相继争夺住持之位,把它看作奇货。假如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一座寺院就会荒废荡尽,还会给后人留下党羽,蔓延数十年也无法收拾,并且往往传出报应惨烈、令人不忍听闻的事情。难道不应戒惧吗?两序章 设置两序,是为了替大众办事,同时提纲挈领、宣扬道法,文饰宗门教义。至于掌管仓库钱粮、历办各种事务,世间法和出世间法没有一样不熟习。这样以后,才能据有职位而称师,面对大众、驾驭万物;这就是所谓成就自己而又成就他人吧?古代还曾东西两序互换位置、交替任职,并不把资历高低看作嫌疑。如今分成两边而互相排斥,是不对的。甚至出现结党争斗、强弱形势不同,直到彼此不能相容的情况。只有主持者重申祖训来告诫他们,想要使他们不争,就必须谨慎选择任用的人,使每个人都恰当地履行职责,这样才可以没有任何非议。大众章 归墟之水、邓林之木,都是聚集得很多的东西。如今大方丈安置大众,千百人倒空粮仓来做饭,烧光山上的树木来做饭,也是一种聚集。四方的人到这里来,如同回到家一样,仿佛这里本来就是自己所有的,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佛认为,人们在三界中流转,在生死之间出没,只有明白大道、悟得本性,才能超越而达到妙觉;这样,各类众生都能借助佛法得到善果,所以佛教训导门徒,以反省自己为要。于是人人对待僧徒,就像对待自己的老师一样,即使摩肩接踵地来到这里,也只怕供奉得不够,不会因为人多而稍有怠慢。否则,世上因一尺土地、一斗粮食而互相争讼的人多着呢。难道他们只是愚蠢吗?他们甘愿交出财产来扩建我们的居所,停止自己的饮食来供养我们的僧徒。我们僧徒在这里吃饭、在这里居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节腊章 僧人不按年龄排序,而按受戒年限排序,以区别于世俗。西域一年分为三个时节,其中一时作为安居期,出入都有禁令。无论坐禅、诵经、行走还是端坐,都依受戒先后的次序排列,并以九十天来专心修道,以三十天来经营养身的物资,使内在修行和外在生活都得到供养,身心俱安。在限定的期限内精进修行,一寸光阴也不放弃,更要珍惜一寸光阴;行为还要兼有慈悲和忍耐,谨慎啊!圣人的教训应当万世永远遵行。五印度地域广大,暑寒、雨水和水涝各不相同,所以结制安居有在四月、五月、十二月开始的,但都从十六日开始。所谓两种安居,是根据地域和时令,唯求适宜安稳;有的叫坐夏,有的叫坐腊,“戒腊”的意义就由此而来。有人说,像检验蜡人是否冰洁一样,以坐腊之人来检验其修行;又有人说把蜡人埋入地下,以检验修行成败,这近似淫巫的俚俗之语,难道不是流传中的讹误吗?况且我们所修证的圣境不可窥测,难道能用外物测量它的进退吗?如今禅林结制,有在四月十五日解制的,有在七月十五日解制的;有的在前一天讲行礼仪,而在期限内专心修道,所以即使增添了繁复的文饰,也只是随方而行的毗尼戒律。有人议论说这不合佛法,却不知道它得到了佛法之外的深意。中原以冬季作为一阳初生之始,一年作为四时终结之始,万物此时更新,人情都相互庆贺;礼制贵在与风俗相同,教化在于适应时宜,所以把冬季的结制、解制和新年列为四大节日。

周旋规矩,耸观龙象之筵,主賔倡酬,兼闻狮子之吼,礼文秩秩,猗欤盛哉!法器章上古之世,有化而无教,化不足而礼乐作焉。撃壤之歌,不如九成之奏;洼尊之饮,不若五齐之醇。然文生于质,贵乎本也。吾天竺圣人,最初示化,谓人人妙觉,本无圣凡;物物全真,寜有净秽?无假修证,不渉功用,而昧者茫然自失,若聋瞽焉。于是随机设教,击犍椎以集众,演之为三藏,修之为禅定,迄于四十九年,而化仪终矣。梵语犍椎,凡瓦木铜鐡之有声者,若钟磬铙鼓、椎板螺呗,丛林至今效其制而用之,于以儆昏怠,肃教令,导幽滞,而和神人也。若夫大定常应,大用常寂,闻非有闻,觉亦非觉。以考以击,▯风载扬,无思无为,化日自永,雍雍乎仁寿之域,清泰之都矣。

曹文贞公续集序尝读唐房杜王魏传,咸称其善属文,而文逸不传,特着其相业与善谏诤之尤焯然者,至今人人称诵,而以不得全集观之为恨。然圣人之教人,本以尊德性,道问学,士行之美,全德为上。德充于中,文着于外,其为政设施,则必俟夫时与命,而君子不可必焉。故观人之道,称其政未若论其材,诵其言未若薰其德。徃年呉兴赵公子昻巴邑邓公善之,与予为方外交,抵掌论人物,亟称汉泉曹公士开才德之美,予故以心识之。至治间,公以侍御史来为浙西宪使,省院百司气慴股栗,善政着闻。天厯初,文皇尊用儒臣,特授公西防中丞,寻以老告,薨于家,諡文贞公。至正四年,御史防文下,刻公诸集于诸路府学,示所以褒崇元老,劝励来者,而使有矜式焉。惟古国史采诗以观民风,汉魏晋唐而下,诗益盛,犹必择夫名家之传世者,然后人诵而家藏之。若公之作,固可名家传世也。公之季南防管勾君,又得于公之賔从僚佐门生故吏之所称道传写,凡诗与文若干编,彚为续集若干卷,增刻之,可谓善继述者矣。若公徧歴台省,建言论事,杂著书间,不止此,藏于敭山家塾。君以职所系,未暇归,而掇拾编录,尚期他日以成其志。噫!视杜房王魏之逸遗,人犹惜之,而公之才德旣施于有政,复有文以传后,于是人又喜公之有子,而占庆泽之流于无穷也。予甞承公有一日之雅,窃叙其末,而附于韩之大颠,欧阳于居讷之义,或无嫌焉。

送常道夫游武夷诗序士贵明道,而不知道之所以明,其有得于师友讲论之绪余,则资于润色文辞,发明著述,自足名世传后。孰有冺见闻,絶思虑,超然独得于笔授口受之外,以振天地,穷万世而独存者乎?吾游方外,辱交名公士夫,慕其雄文硕望者固多矣,而以道相求,心无间然,独得常公道夫。公天厯间辞西台照磨,徧游名山,东探禹穴以极于海,西逾岷峨,南渡滇池,北入穷发,意所欲必至,万里跬歩也。凡魁儒隐士、禅宗山老,必卑已谘询,及言忘神防,脱然有得于语黙耳目之所不及,而亲造之妙,则又若身至目睹之不可诬也。自是而麾斥八极,磅礴万物,以与天游矣。后至元中,连为三防御史,犯顔极谏,鉏撃奸邪,有古亮直之风,陞云南宪副,行省百司敬之犹神明,士民爱之如亲友。公辞归省宪,交讼人益以重公。公家闗右,少仕江南,中年归葺庐墓,教二子皆为名儒,使奉祭祀。于是放情山泽,时从一僮,或单已独徃,日百里如飞,与野老竖牧杂处忘归,冬夏一裘葛泊如也。及临政言事,虽斧质在前,不为少阻,葢能一死生,齐祸福,而威武可屈乎?视身世物我如邂逅,而富贵贫贱能易其虑乎?吾甞爱宋杨次公之为人,而公则庻几之。至正三年,宣政院奏公断事官,未几移疾来金陵,留旬月,又将有武夷游。吾羁官寺而不能去,乃书所媿以与之别。

译往来行止都遵循规矩,足以让人高高瞻仰龙象汇聚的法筵;主客之间相互倡和酬答,也兼能听到狮子般的吼声。礼仪文辞井然有序,多么盛大美好啊!法器章 上古时代,有教化而没有教令;教化不足,礼乐便兴起了。击壤歌唱,比不上九成乐舞的演奏;在洼地土器中饮酒,也不如五齐之酒醇厚。然而文饰产生于质朴,最可贵的仍在于根本。我们天竺的圣人最初示现教化时,说人人都具有妙觉,本来没有圣人与凡人的区别;万物各自都具足真实本性,哪里有清净和污秽呢?不必假借修行证悟,也不涉入功夫作用,但昏昧的人却茫然自失,如同聋子和盲人。于是便根据众生根机设置教法,敲击犍椎召集大众,把它演说为三藏,把它修习为禅定,直到四十九年,教化的仪式才完成。梵语“犍椎”,凡是瓦、木、铜、铁等能够发声的器物都可以称为犍椎,例如钟、磬、铙、鼓、椎、板、螺、呗;丛林至今仍仿效这种制度而使用它们,用来警醒昏沉懈怠,肃整教令,引导幽暗滞塞的心灵,并使神灵和人都和谐。至于大定之中常有感应,大用之中常归寂静;听见并非真正有所听见,觉知也并非真正有所觉知。以之考察,以之敲击,玄妙的教化之风便广为传播;无思无为,教化的太平岁月自然长久,成为和乐的仁寿之域、清净安泰之都。曹文贞公续集序 我曾读《唐房杜王魏传》,书中都称赞他们善于写文章,但他们的文章散佚而没有流传,只特别记载了他们辅佐宰相的功业以及善于进谏中尤其显著的方面。直到今天,人们还人人称诵,却又遗憾不能看到他们的全集。然而圣人教导人的根本,在于尊崇德性,探究学问;士人的品行之美,以德行完整为上。内心德行充实,外在文章便显现;至于政治措施的施行,则必定要等待时势和命运,这不是君子能够完全预料的。所以观察人物的方法,称道他的政绩,不如评论他的才干;诵读他的言论,不如熏染他的德行。往年吴兴赵公子昂、巴邑邓公善之,与我属于方外之交,曾拍掌谈论人物,多次称赞汉泉曹公士开的才德之美,因此我便在心中记住了他。至治年间,曹公以侍御史身份来任浙西宪使,省院百司都因畏惧而战栗,他的善政显著闻名。天历初年,文皇尊重任用儒臣,特意授予曹公西台中丞之职,不久便以年老请求退休,死于家中,谥号文贞公。至正四年,御史台下达文书,把曹公的各部文集刻印于各路府学,表示褒奖尊崇元老、劝勉激励后人的意思,使后人有所仿效。古代国家还要采集诗歌来观察民风;汉、魏、晋、唐以来,诗歌更加兴盛,但仍然一定要选择名家流传后世的作品,然后人们才诵读并家家收藏。像曹公的作品,本来就可以成为名家之作并流传后世。曹公的幼弟南防管勾君,又从曹公的宾客、随从、僚佐、门生和旧日属吏所称道、传写的作品中搜集材料,共得诗文若干编,汇成《续集》若干卷,增加刻印,可以说是善于继承父兄事业的人了。至于曹公遍历台省、建言论事以及杂著书稿,并不止这些,仍有收藏在敭山家塾中的。管勾君因为职务所牵累,没有空闲回去搜集,只能先行拾取编录,希望将来有一天完成自己的志愿。唉!看着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那些散佚的遗文,人们尚且感到惋惜;而曹公的才德既然已经施展于政事,又有文章流传后世,于是人们又为曹公有这样的儿子而高兴,并预祝他的福泽流传无穷。我曾经有幸得到曹公一日的雅交,私下为这部续集作序末,并附会韩愈写大颠、欧阳修写居讷的义例,或许不会有人嫌弃吧。送常道夫游武夷诗序 士人可贵在于明白大道,但如果不知道大道凭什么得以彰明,只从师友讲论中得到一些余绪,便借助它润色文辞、阐发著述,自然足以闻名当世、流传后代。哪里有能抹去见闻、断绝思虑,超然独自从文字传授和口头传授之外有所领悟,从而振动天地、穷尽万世而独自长存的人呢?我游历方外,承蒙与名公士大夫交往,仰慕他们宏伟的文章和盛大的声望,这样的人本来很多;但能以大道相求、内心毫无隔阂的,只有常公道夫。我在天历年间辞去西台照磨的职务,遍游名山,向东探访禹穴直到大海,向西越过岷山、峨眉山,向南渡过滇池,向北进入穷发之地,心中想去的地方一定到达,万里路程仿佛近在脚下。凡是杰出的儒者、隐士、禅宗高僧和山中老僧,我都一定降低身份向他们请教;等到言语和精神相互忘却,便在语言、沉默、耳目所不能达到之处豁然有得;至于亲自体会道的玄妙,又仿佛亲身到达、亲眼看见一样,不可欺骗。由此便可以纵横驰骋于八方,包容万物,与上天同游。后至元年间,他连续担任三省御史,冒犯君颜极力进谏,铲除攻击奸邪,有古代正直刚强之风;升任云南宪副后,行省百司敬畏他如神明,士人百姓爱戴他如亲友。他辞去职务回到省宪,交相称誉他的人更加看重他。常公家在关右,年轻时在江南做官,中年回去修葺祖墓和庐舍,教导两个儿子,都成为著名儒者,使他们奉行祭祀。从此他放情于山林水泽之间,有时带着一个童仆,有时独自一人前往,一天奔驰百里如飞;与乡野老人、牧童杂处,常常忘记归来,冬夏都只穿一件皮衣或葛衣,淡泊自如。等到临政议事,即使斧钺刑具摆在面前,也丝毫不能阻挡他,因为他能把生死看得一样,把祸福看得齐平,难道威武还能屈服他吗?他把自身、世事、外物和自我都看作偶然相逢,富贵贫贱又怎么能够改变他的心志呢?我曾经喜爱宋代杨次公的为人,而常公大概接近他。至正三年,宣政院上奏任命常公为断事官,不久他因病来到金陵,停留一个月,又将要前往武夷游览。我被官职羁留在寺中不能同行,于是写下自己的惭愧之情与他告别。

送周君荣判官序国朝建行台于金陵,以统制南纪,故金陵虽大郡,朝夕奉约束惟谨。郡守佐徃徃避烦不乐就,就或托故去,否则尽刬铓锷,务善圆以趋合,而犹或不免焉。至元六年冬,庐陵周公君荣来佐郡,奉上以诚,持已以亷,介不激不随,不为表襮,惟彰明法律,示吏民以信。先数年,江西、湖广输粟郡仓,转输海运达于京郡,纵吏裕取而约与致鬭死杀伤亡▯。公至,董之下令条析,一示之平,至今遵以为式。更作台治察院,与曹南王卞将军祠,委公督其役,工具落成而民若不知。三年郡安其政,公雅恬退,不求荐扬,而舆人诵之,谓古之仕者得任专行志,故施惠于民也。易今则牵制上下,而金陵为尤难,况一倅能设施如是乎?由是专一府帅,一阃视古良牧,岂多让哉?公曾大父宋季甞防金陵帅幕,大父守庐陵,公以防三为邑宰,皆着善绩。及是累官五品而陞秩未涯也。夫栈道九折而车行无休,吕梁千仭而舟衔尾以济,惟慎之而已。况公以家世之旧,安行乎仁义而辅之以才智,何适而不可?公行矣,当大展其用,以副舆人之祝。予忝同里,又辱知,窃喜而书之,且率吾徒赋诗追而与之别。

送髙徳润归义兴序予居杭鳯山时,有别墅阳羡,嵗一至焉。爱其长林丰谷,平园大谿之胜,又多故家文儒可与游从。始欲终居之,特愳其赋役烦重,与细民顽犷好鬭甚至。其父母妻子有病疡死防,秘匿不发,钩人唇吻,佯相殴撃,密以死病者推堕舁致,乘之以掠人庐室器物。小则责赂及负若租贷,甚则诬之官检覆,逮繋至累嵗不能自直者,徃徃而然。故家巨室不幸遇之,立可破产。其有幸能树立,则必结官府,交贵游,援声势以自张。否则使于若弟业吏,不顾污其身,觊以保其家。舍是则虽有良田沃壤,不能一日而守之也。子去杭来金陵,而不至阳羡者十八年矣。今年春,髙君德润来自阳羡访其故家遗老,则沦防无几,而重吾所感如是焉。德润年壮才茂,大府将试补吏,不乐也。上书御史府,御史器之,举充校官,捧檄而归,以慰其亲。方大肆于学,以应明诏,以取科第仕进,若拾级尔。予故书所感以赠其行,使其里之人视之,庻有以变其俗,且期德润他日试用为长民于四方,必能敦美风化,致时治平,则吾可随地卜筑,终吾之老于以缔方外之好焉。

送侄陈九万道士序吾族由九江徙南昌,世为士人。自吾从祖父伯父与吾始学佛,而吾弟与侄又有为老氏学者。吾乡之人以是占吾族之隆替,而不能不有感于时代人物之异。或者又曰:自战国、秦汉以来,王道不行,士大夫无世守之业,故豪杰之士徃徃寄迹于浮图、老子中,而世道系之矣。噫!以是説者,指其迹则似之,泝其世,推其事,则有足悲也。而不察夫道有常有变,有异而同,同而异,而终合于大同也。人之贵在明性,而孔子罕言之。至于上古之三坟大道,又阙而不传,岂以生乱时,惟因事制▯,急以纲常之教维持之,故于若性、若命、若死生、鬼神有不暇论,且不欲以广大无征之语以疑其俗,然犹时发其秘惜,无上智之资能自求而独得于言外也。及佛入中国,而言性也详以尽,济物也溥而博,而大道益明。于老氏之道德,使人溯流穷源,复于大朴,以即乎性命之正者,虽翕张不伦,而同所以辅世也。如曰:“是有太极,是生两仪”;“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与吾所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者不同乎?“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万物出于机,入于机”与吾所谓“三世果因,善恶影响”者不同乎?而后之不能本其道之同,而斥以两岐之异,不惟其教之善,而訾以末流之▯者,非通论也。又安得通人而与之论哉?适吾侄九万来省,予问乡曲,话故旧,而及或者之言,吾不得不复其説,且喜九万虽黄冠而不废儒业,又将从吾游,以防吾所学。而吾以潜邸新寺方事营缮,而未能也,故九万暂别归洪。他日寺成,乞退居岩穴,当招九万同徃。因书所论为约,而订以毋爽云。

译送周君荣判官序 本朝在金陵建立行台,用来统辖南方各地,所以金陵虽然是大郡,早晚都恭敬地遵奉约束。郡守的佐贰官往往逃避繁重事务,不乐意就任;即使就任,也有的托故离去,否则便把自己的锋芒完全削去,专门圆滑逢迎以求合于上意,却还常常不能免祸。至元六年冬天,庐陵周公君荣来辅佐郡政,对上级以诚相待,对自身持守廉洁,刚正而不激烈、不随波逐流,不做表面装饰,只是彰明法律,使官吏和百姓知道信用。几年前,江西、湖广把粮食运入郡仓,再转由海运运达京师,官吏任意多取粮食,约定的数量因此引起争斗,甚至发生死伤。周公到任以后,主持此事,下令把条目分析清楚,以公平的办法一次告示天下,直到今天人们仍遵守它作为标准。他又修建台治察院和曹南王、卞将军的祠堂,委托周公督办工程;器物工程完毕,百姓却好像不知道受到过扰动。三年来郡中安定,百姓享受他的治理。周公平素安闲退让,不求别人推荐宣扬,但舆论却传诵他,说古代做官的人能够获得专任,施展自己的志向,所以能把恩惠施给百姓;如今则上下牵制,而金陵尤其困难,何况一个副职官员竟能做到这样呢?由此看来,他专心辅佐一府长官,所治理的区域可以与古代良牧相比,难道还有很多逊色之处吗?周公的曾祖父在宋末曾任金陵帅幕,大祖父守庐陵,周公以祖父辈三代的身份担任县令,都有显著的善绩。到如今他屡次升任五品官,升迁之路还没有到尽头。栈道九曲,车子仍不停前行;吕梁山高达千仞,船只仍首尾相接渡过,也不过是谨慎罢了。何况周公凭借家世旧德,安然行走于仁义之道,又以才智辅佐,到了哪里会有不可以施展的地方呢?周公出发吧,应当大大施展自己的才用,以符合百姓的祝愿。我有幸与他同乡,又承蒙他知遇,私下为此欣喜而写下这些话,并且率领同道作诗,追随他为他送别。送高德润归义兴序 我居住在杭州凤山时,在阳羡有一所别墅,每年去一次。我喜爱那里茂密的树林、丰盛的山谷、平坦的园林和宽阔溪流的胜景,也喜欢那里有许多世代仕宦之家和博学儒者可以交游。起初想在那里终老,只是害怕赋税徭役繁重,而且平民中有些人顽劣粗暴、好勇斗狠到了极点。他们的父母妻子如果患疮病死亡,就秘密隐瞒不报,挑拨唇舌,假装互相殴打,暗中把因病死亡的人推落、抬走,趁机掠夺别人家的房屋和器物。事情小的便索取赃物或租债,严重的便诬告到官府查验,逮捕拘禁,往往多年不能自我申辩。世家大族不幸遇到这种事,立即就可能破产。那些有幸能够立足的,必定结交官府,往来权贵,借助声势来扩张自己;否则便让弟弟或子侄去做小吏,不顾玷污自身,企图保全家业。除这些办法之外,即使有良田沃壤,也不能一天守住。自从我离开杭州来到金陵,十八年没有到阳羡。今年春天,高君德润从阳羡来访当年故家的遗老,看到他们大多已经沦落死亡,于是更加重了我这样的感慨。德润年纪正壮,才华丰茂,大府将要试用他补任吏职,他却不乐意。于是上书御史府,御史器重他的才干,举荐他充任校官;他捧着任命文书回乡,以此慰藉父母。他正要大力从事学业,以响应明诏,取得科举功名而出仕进身,这就像拾级登阶一样容易。因此我把自己的感慨写下来赠给他的出行,希望乡里人看见这篇文章,或许能够改变当地的风俗;也希望德润将来被任用,成为四方治理百姓的长官,一定能够敦厚美化风俗,达到当时的太平,那么我就可以随处选择地方建屋,终老于此,并借此缔结方外之交了。送侄陈九万道士序 我们这一族从九江迁到南昌,世代都是士人。自从我的从祖父、伯父和我开始学习佛法以后,我的弟弟和侄子又有人学习老氏之道。乡里人因此判断我们家族的盛衰,也不能不感慨时代和人物的变化。有人又说:“自战国、秦汉以来,王道不能施行,士大夫没有世代守持的事业,所以豪杰之士往往把踪迹寄托在佛教、老子之学中,世道也就系托于此了。”唉!按照这种说法,只看表面踪迹似乎有道理,追溯时代、推究事情,却有足以悲哀之处。因为他们没有考察大道有常有变,有不同也有相同,相同之中又有不同,但最终都归于大同。人的可贵在于明白本性,而孔子很少谈到这一点。至于上古三坟所载的大道,又残缺失传,难道是因为生逢乱世,只能根据事情制定弊害的对策,急于用纲常教化来维持社会,所以对于本性、命运、生死、鬼神没有时间论说,也不愿用广大而无法验证的言语来使世俗疑惑;但他仍然时常透露其中的深奥,只是没有上等智慧资质的人,不能自行寻求并独自从言语之外得到领悟。等到佛教传入中国,关于本性的论说详尽而完备,救济万物广博而深厚,大道也更加明白。至于老氏关于道德的学说,使人逆流追源,回到浑朴状态,来接近本性和命运的正道;虽然佛、道两家的伸缩进退不完全相同,但都同样用来辅佐社会。比如说:“有太极,于是产生两仪”;又说“有一个混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之前生成”,这和我们所说的“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有什么不同呢?又说“精气聚合成为有形之物,游魂离散而产生变化,万物出于机缘,又归入机缘”,这和我们所说的“三世因果,善恶如影随形”有什么不同呢?后世之人不能从根本上认识它们道理相同之处,反而斥责为两条不同的道路;不称赞它们教法中的善,反而把末流的弊病归罪于教法本身,这不是通达的论说。又哪里能够找到通达之人同他讨论呢?正好我的侄子九万来探望我,我问起乡里的情况,谈到旧日亲友,又说及有人这样的言论,我不得不重新申说自己的看法;同时也高兴九万虽然戴着黄冠、学习道教,却没有废弃儒业,而且将要跟随我游学,以补助我所学的道理。只是我如今正因潜邸新寺的营建而忙碌,不能做到这一点,所以九万暂且告别回洪州。将来寺院建成,我请求退居山岩之中,一定招九万一同前往。因此把所讨论的内容写下来作为约定,并与他订明不得违背。

杨氏镜中序嘉禾杨公显官四十年,有异政,犹若不慊然。常曰:“人之贵,在明性而已。声利非吾志也。”而佛之言性大备,于是交于佛氏之贤者而求其説焉。其家人子弟率通佛理,有女名端慧,聪敏絶人,适姑苏陆承孙。以二族之大,施德姻党,而乐习禅定,凝坐终日,自号“镜中取于应物无迹”之义。夫范金为器者,各职其用,用之劳则敝。惟镜之为质也,静而其用不烦,明足以鉴,量足以容。其来不迎,其去不将。其在人,则灵府也。人不自见其形,俾自视莫见也,必得镜而后见之。夫镜外物也,形吾形也。非镜,吾无以见形;非见形,吾无以见镜之明。故旦旦视之,犹惧夫镜之昏焉。吾貌之少而壮,壮而老,日迁月化,倐忽变灭,而形不能久也。而吾之所以灵于物,而亘天地不磨者,反弃之不顾,其轻重取舍颠倒若是,有足悲夫!

月上人周易解序吾俗世业儒,而吾防学佛。于儒之事不通,临川危太朴以其从父有为释氏曰月公者,所注《周易征序》于予。予谓儒先于易论之详矣,庸置吾喙于其间哉?吾与月佛之徒也,不若以佛之意求之。佛言性之初虚而明,虚明而风金火水相荡相摩,而天地人物形焉。与《易》有太极而生两仪四象八卦,其旨相合。而老子曰道,扬雄曰▯,是已。或谓人禀二气五行以生,而曰性出天地,何哉?夫性之体,其大无外,其始无初,其存无终,不可得而名状也。古之至人,以其髙而明者象乎天,博而厚者象乎地,又于其中灵然不昧,假夫形气以生者为人,与天地而三之。天地变化而有雷风水火山泽,重之以六十四卦,衍之以三百八十四爻,而刚柔尊卑之位别焉。犹人之貌言视听思,其质有圣愚之相逺,其事有吉凶悔吝之倚伏,虽万不同,未有不循夫性而出者也。而性之以气以习论性,而自狭自私以自戾,夫先圣之言,吾无取焉。唯邵子谓心在天地先,而天地自我出者得之。譬之水出于昆仑,其始滥觞,流而为江为河为海,滙而为沼,▯而为泉,凿而为井,鼓而为潮汐,激而为波涛,漂而为沬为沤为泡,汨而为泥为浊为秽,沍而为氷,融而为液,其实皆水也。如以一沤之小而责其水之不同,不知水之全者也。人之局于形气之微而自昧其性之广,不识夫性之全者也。能识夫性,则可以言全《易》矣。故先贤曰「心易」「曰已易」者,有得于佛之説,人人廓然以见夫自性之妙,不儒释而异也。则月之注,吾之序,孰曰不然?吾又闻先师言,咸淳间三衢耆宿简竹屋,由余干过临川,夜与月公论《易》,达旦而别。简恨迫于官事,不克以禅门纲要相与激扬。盖月未甞出游,终日兀坐观河图,有警悟,非由师授而能也。受业双林寺,自号双谿云。

蒲室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九元 释大防 撰

译杨氏《镜中》序 嘉禾杨公显做官四十年,政绩卓异,却仍好像不满足。他常说:“人的可贵,只在于明白本性。声名和财利不是我的志向。”而佛教关于本性的论说最为完备,于是同佛门贤者交往,向他们求取佛理。他家中的人和子弟大多通晓佛理,有个女儿名叫端慧,聪明敏慧超过常人,嫁给姑苏陆承孙。因为两家都是大族,她广泛向姻亲施行恩德,又喜欢修习禅定,整日凝神端坐,自号“镜中”,取自应对外物而不留下痕迹的意思。用金属铸造成器物,各种器物各有用途,使用劳苦便会损坏。只有镜子的本质,宁静而作用不烦扰;光明足以照鉴,容量足以包容。外物来时它不迎接,外物离去时它也不送行。落实到人的身上,就是人的心灵。人不能直接看见自己的形体,想要自己观看也无法看见,必须得到镜子才能看见。镜子是外物,却显现着我的形体;没有镜子,我就无法看见形体;没有看见形体,我也无法看见镜子的光明。所以每天早晨照镜子,仍然担心镜子会昏暗。我的容貌由少而壮、由壮而老,每天迁变、每月化易,很快就会改变消灭,形体不能长久存在。然而我之所以比万物更灵明、能够横贯天地而不磨灭的本性,反而被我抛弃而不顾;轻重取舍颠倒到这种地步,实在可悲啊!月上人《周易解》序 我家世代以儒业为生,而我却防备着学习佛法。对于儒学的事情我并不通晓;临川危太朴因为他的从父危有为是佛门中人,法号月公,便把月公所注的《周易征序》交给我。我想,儒家先贤对于《易》的论述已经很详尽了,哪里还用得着我在其中置喙呢?我和月公都是佛门弟子,不如从佛法的义理来探求它。佛说,人的本性最初虚寂而明彻;由虚明而有风、金、火、水相互激荡摩擦,于是天地万物形成。这与《易》所说有太极而生两仪、四象、八卦,旨意是相合的。老子称它为“道”,扬雄称它为“玄”,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人禀受阴阳二气和五行而生,却又说本性出自天地,这是为什么呢?本性的实体,大到没有外界,开始时没有最初,存在时没有终结,不能用名称形状来描述。古代的至人认为,本性高明的方面象征天,广大厚重的方面象征地;又有一种内在灵明而不昧、借助形体和气而出生的存在称为人,于是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天地变化而形成雷、风、水、火、山、泽,再重叠为六十四卦,推演为三百八十四爻,于是刚柔、尊卑的位置各有区别。这就像人的容貌、言语、视力、听力和思虑,其资质有圣贤与愚昧的远近不同,其遭遇有吉、凶、悔、吝相互依伏;虽然万般不同,却没有不是循着本性表现出来的。若从气禀和习染来谈论本性,便会自我局限、自以为是,反而违背本性;对于先圣的这些说法,我不取。只有邵子所说“心在天地之前,天地由我而出”,才说得对。譬如水源出于昆仑山,最初只是涓涓细流,流淌而成为江、河、海,汇聚而成为池沼,深积而成为泉,凿取而成为井,鼓动而成为潮汐,激荡而成为波涛,漂浮而成为泡沫,奔流而成为泥、浊水和污秽,凝结而成为冰,融化而成为液体,其实全都是水。若因为一个水泡微小,便责怪它的水与其他不同,那就是不知道水的整体。人局限在形气的微小范围内,反而遮蔽了自己广大无边的本性,也是没有认识本性的整体。能够认识本性,就可以谈论完整的《易》了。所以先贤说“心易”“己易”,是因为他们从佛法中有所领会;人人都能豁然看见自己本性的奥妙,这并不是儒、释两家有什么不同。那么,月公的注释和我的序文,谁能说不对呢?我又听先师说,咸淳年间,三衢的老前辈简竹屋从余干经过临川,夜里与月公谈论《易》,直到天亮才告别。简竹屋遗憾自己被官事催逼,没能把禅门的纲要拿来相互激发阐扬。大概月公从未出游,整天端坐观看河图;他有所警悟,并不是由于师父传授而能够如此的。他在双林寺受学,自号双溪。《蒲室集》卷八。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九。元代释大防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