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室集卷九
记开府仪同三司,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集贤院使,领防同舘事,吴国公,杭州高丽惠因教寺歳阅藏经记。佛于天下咸所尊事,或谓福以幸求,祸以苟免,而佛可谄也。庸知佛之道,多方有大焉,有小焉。夫大臣之事佛也,志与道合,▯黙寡欲,泽下于民之谓施,戡祸定乱之谓慈,不徼生,不畏死。若唐顔真卿,宋富弼,范仲淹是已。其有穷土木,靡金帛,厉民以徼福利者,非佛意也。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拜布哈公,相继为江西、江浙、湖广行省左丞相,惟曰:自贵富以讫有家,予曷报于君亲恩?欲风动于民,率之以忠孝,莫若善事佛。先是以币金千定,施杭十大寺,使咸以子母相生,歳取其什一给其费,以月第之,各阅经一藏。延祐四年,又自武昌寓二百定以归兴元惠因二寺,通前为十二藏,月阅之,歳周而更始焉。惠因寺受金最后,以冬季以蒇事,必肃必恭,图乆勿隳。爰琢坚石而刻之,辞曰:维西有圣觉道,专心防心,物观化元,摉括么麽,无遗言。有作缉之富,以文畴俾津筏,惠垫昏。赫赫左相,为雄藩,匪徼匪媚,忠孝存曰觉。有训徒之勤,畀之金缯,期勿谖。拜稽万寿,奉我君。爰有亲兮,思孔殷。高峰之阳,湖之原,考撃钟鼔,播今闻。尚期似之,伊后昆。吴兴封山资敬寺记【代佛智师作】楚越,多竒山,然不穷跻,深入不得其胜,行者告病焉。独吴分错河泾,易舟楫可游衍,犹若沮洳,无乔木钜谷以临高深,居者昧如也。子居南屏,有别墅,武康舟上下风渚间,望诸峰峣然异之,曰:“古封山也。”徳人文翁居之,舍舟造焉。松杂立如防,径术脩直少折,得方池植多美芙蕖,碧草蜿蜒,门庑▯深隐居若巨府。金像位殿上,神人环卫,考钟县鼓,众济济多仪。僮走报翁,肃客升堂入于室,客主为礼,引坐圆亭,顾瞻风景,万石人立。又北巨石▯伏,泉出背尾,汇于坎溢流入于池。山左右顾中特起奔伏不穷,东挟计筹,又东走天目以起其势;南抗石城,西揖苍弁,其麓饮于溪,实屏蔽蔽,作我捍御。外隆中夷,气燠而清,植物肥硕,翾飞鹿▯若与人狎以相乐。闲暇也,翁喜答客,且语之,故始山之归于我,为宋给事中盛章墓。至大初,其孙迁塟而去。我与值渚上相语,合愿奉质剂取视,亡害即输其直,五年为室,益殚巨万,咸无所乞假,然常居未有圭撮余,幸成之,不自知其何道也。又曰:“人之贵乎物者,以明道也。道不明,斯物矣。吾又幸闻诸师,故师之高曾宜祀于奥,而形生之始,又可不报?故吾之昭穆配焉。若盛氏之思,亦与享宇下以广爱也。”将闻于朝,请名资敬寺,而未有纪,师幸至,不有待耶?予耄矣,行四方,辱佳山水不少,率疲于顿踣,又否则或污于庸富家逰锡不一顾,能若是山之竒,得售贤主人以与吾等防者寡矣。将寓翁一榻以尽衰朽,而又有楚行心,忽忽也。以吾宗之重,若孱懦者负之,不几于败覆?而翁之材之徳,使遯迹自善,非牵于兹山之累乎?又见吾党之似是而非,以位以气以相轧,若庻几乎?翁不可得也。翁讳清杰,族吴兴姚氏,业儒,幼受经杭之道明寺,学博而要雅,器量自持,确然于物无髪欲,好周人急,故邑人相教,翁长者无犯翁意有。过里中,望其庐,防手曰:「是清净居,毋相污。」輙入,寺或恶子,因以悛革,蕲为善。自效其道,感人类是惧,难其继,益训徒。徒元礼、元逊,咸有轨度,可世守也。末书之,用严其训。杭州金刚显教院记【代赵魏公作】院始名华严庵,宋绍兴已已,演教妙空大师惠龄所作也。居杭城之金刚岭,既成,以授其属清惠,使主之。清益讲经论,众益盛。其制可视大方。考之图志,龙山圆坛古有显教院,而▯其址乆矣。乾道已丑,请于郡,愿易庵名为显教院。歴嘉熙间,市弗戒于火,院俱燎。宝祐初,有道福者,相地于仁和县之上闸,爱其胜负之因,徙居焉。而蕞尔,仅给。福卒,而景明继葺之,犹多所未备。至行荣,始克大其世,作殿阁门库堂室,亡虑百间。始至大辛亥,迄延祐丙辰,凡寺所宜有,举无遗者。先有田三百畆,至是倍之而有加焉。荣为人端谨,一时王公贵人多喜与交,又有才干,以治一寺,宜其有成也。犹欲戒其后人,使皆如已,以勿怠,而求记于予。予闻能仁氏之学有三,曰禅,曰律,曰教。而今之为寺之制有二,有以其徒相授受者,有官授贤而主之。四方之人咸得而居之者,使官授之,或不当主之,或不贤,视所居如传舍,或不葺,以故其寺常废。惟其徒之相授受者,率多完好。又其后之皆贤,而后能乆而不覆。然世之为人后者,犹曰继志述事。矧能仁氏,子人之子,唯以道为嗣。有其室而废其道,犹佣居也。今荣之训其徒则善矣,予复欲辅之以道,庻有以起其宗云。
译记。开府仪同三司、荣禄大夫、平章政事、集贤院使、领防同馆事、吴国公,撰《杭州高丽惠因教寺岁阅藏经记》。佛受到天下人的共同尊奉,有人却说,福是靠侥幸求取的,灾祸是靠苟且来逃避的,因此佛是可以谄媚的。哪里知道佛法的道理有很多方面,有大的,也有小的。大臣侍奉佛,应该是志向与佛道相合,清静寡欲;恩泽施加于百姓叫作布施,平定祸乱叫作慈悲,不求长生,也不畏惧死亡。唐代的颜真卿,宋代的富弼、范仲淹,就是这样的人。至于耗尽土木工程、挥霍金帛,逼迫百姓来求取所谓福利的,并不是佛的本意。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拜布哈公,先后担任江西、江浙、湖广行省左丞相,只说:从自己富贵直到建立家业,我拿什么来报答君主和父母的恩德?想要以此感化百姓,引导他们忠孝,没有比善事佛更好的了。在这以前,他用一千锭金帛施给杭州十座大寺,使这些钱能够生息,每年取十分之一供给费用,按月轮流,每月各读一藏经。延祐四年,又从武昌拿出二百锭金帛,送给兴元惠因二寺;连同以前的共为十二藏,每月阅经,年终周而复始。惠因寺最后接受这笔钱,在冬季办完此事,必须严肃恭敬,使此事长久而不废。于是把坚硬的石头刻成碑,铭辞说:西方有圣觉之道,专心防护本心,观察万物、体察造化本源,搜罗概括细微事物,没有遗漏。有人创作并编纂丰富的文章,用文章作为渡人的舟筏,惠及困顿昏昧之人。赫赫有名的左丞相,镇守雄藩,不是为了求取,也不是为了献媚,忠孝之心存于觉悟之中。勤勉训导弟子,赐给他们金帛,希望他们永不忘记。叩拜祝愿君主万寿,奉行我君之命。还有父母亲人,思念之情十分深切。高峰的南面,湖水的源头,敲击钟鼓,把今日之事传播开来。还希望后代能够像他一样,正是为了他的后代子孙。《吴兴封山资敬寺记》【代佛智师作】楚地、越地有许多奇山,但如果不能一直攀登、深入其中,就不能尽览它们的胜景,行路的人会因此称病。唯独吴地山水交错,换乘舟船便可游览,却仍像低湿泥泞之地,没有高大的树木和深邃的山谷来面对高处与幽深之境,居住在那里的人对此也昏昧无知。你居住在南屏,有一处别墅;乘船往来于武康风渚之间,望见群峰高耸奇异,便说:‘这是古代的封山。’有德之人文翁住在那里,便舍船前往。松树交杂挺立,像屏障一样;小路修长笔直,很少曲折。又见一方池塘,种着许多美丽的荷花;碧草蜿蜒,门廊深邃隐蔽,居处仿佛巨大的府第。金像安置在殿上,神人环绕护卫;钟声、鼓声相继响起,众人济济一堂,礼仪庄严。童子跑去报告文翁,文翁恭敬地迎客升堂入室;宾主行礼后,引导客人坐在圆亭中。回头眺望风景,只见万千巨石像人一样站立。又向北有巨石像龟一样伏着,泉水从石背和石尾流出,汇入低洼之处,溢流到池中。山的左右回顾之处,中间有山峰突起,山势奔腾起伏没有尽头;向东连接计筹山,又向东延伸到天目山,以形成它的气势;向南抵抗石城,向西拱手相对苍弁山。山麓伸入溪水,实际上成为屏障,作为我们的防御。外部高隆而中间平夷,气候温暖而清爽,植物肥壮,飞鸟和鹿等动物似乎都亲近人,与人相互游乐。闲暇时,文翁喜欢应答宾客,并把这些事告诉他们。原来这座山归我所有之初,是因为这里是宋代给事中盛章的墓地。至大初年,他的孙子迁葬而离去。我和文翁在水渚上交谈,共同希望奉上契券买下这块地来察看;如果没有妨害就交付其价钱,以五年建成房屋,后来又耗费了数万,完全没有向人求借什么;然而平日居住其中,连一小点余粮也没有,幸而终于建成,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用的是什么办法。文翁又说:‘人之所以看重外物,是因为它能彰明大道;如果大道不能彰明,外物也就只是外物了。我又有幸听过各位师父的教诲,所以先师的高祖、曾祖应当在幽深之处受祭;生命形体的起源,又怎能不报答呢?因此我把自己的昭穆宗族配享其中。至于盛氏的追思,也让他们在殿宇之下一同受享,以扩大仁爱。’他将把这件事上奏朝廷,请求赐名资敬寺,只是还没有碑记;幸而先生来到这里,难道不可以等待先生吗?我老了,行走四方,所遭遇的佳山好水不少,却大多疲于跌倒奔波;否则,有的又被庸俗富贵人家的游僧污辱,连看一眼也不肯。像这座山这样奇异,又能遇到贤明主人,与我们共同护持它的人,实在很少。我想寄宿在文翁这里一张床上,以度过衰老岁月,却又有去楚地的念头,心情匆匆不定。以我宗门的重任,若让懦弱的人承担它,岂不是接近败亡倾覆吗?而文翁的才干和德行,使他避迹自守,难道不是被这座山的牵累所拖住了吗?我又看到我们同道中有许多似是而非的人,凭借地位、气势彼此倾轧,难道这样就差不多了吗?文翁是不能得到的。文翁名清杰,族属吴兴姚氏,世业儒学;幼年在杭州道明寺学习经书,学问广博而简要雅正,自守器量坚定,对于外物没有丝毫贪欲,喜欢周济别人的急难。因此乡里人互相告诫:文翁是长者,不要违逆他的心意。经过乡里,望见他的屋舍,便拱手说:‘这是清净的居所,不要来玷污它。’有时还是进入寺中;寺里若有恶劣的弟子,便因而悔改自新,希望成为善人。他亲自实践自己的道理,感化人时大都使人心生敬畏;担心后继无人,便更加勤勉地训导弟子。弟子元礼、元逊,都有规矩法度,可以世代守持。最后把这些写下来,用来严格训诫他们。《杭州金刚显教院记》【代赵魏公作】此院起初名为华严庵,是宋绍兴已巳年由演教妙空大师惠龄创建的。它位于杭州城金刚岭,建成后交给他的弟子清惠,让他主持。清惠更加讲授经论,众人也日益兴盛。它的规模可以与大方寺相比。考察图志,龙山圆坛古代原有显教院,但它的旧址已经荒废很久。乾道已丑年,清惠向郡府请求,希望把庵名改为显教院。嘉熙年间,市场失火,院舍一同被烧毁。宝祐初年,有一位名叫道福的人,在仁和县上闸考察地势,喜爱那里山水胜景的形势,便迁居到那里。但地方狭小,仅能勉强供给。道福去世后,景明接着修葺,仍有许多地方没有完备。到了行荣,才得以大规模扩建,修建殿阁、门、库、堂、室,约有一百间。自至大辛亥年开始,到延祐丙辰年结束,凡是寺院应该有的设施,全都没有遗漏。原先有田三百亩,到这时增加了一倍还有余。行荣为人端正谨慎,当时王公贵人多喜欢与他交往;他又有才干,治理一座寺院,理应能够有所成就。他还想告诫后人,使他们都像自己一样不要懈怠,于是请我作记。我听说能仁氏的学问有三门,叫作禅、律、教。而如今寺院的制度有两种:一种是由本门弟子相互传授接任,一种是由官府选授贤者来主持。四方之人都可以来居住的寺院,是由官府授予主持者的;主持者有时不适合主持,有时并不贤能,把所居寺院看作旅舍,有的甚至不加修葺,因此寺院常常荒废。只有由本门弟子相互传授接任的寺院,大多能够保持完好。并且后来的主持者都贤能,才可以长久而不倾覆。然而世间为人后代的,尚且说要继承先人的志向、叙述先人的事业,何况能仁氏以教化众生为弟子,只把道作为继承之物呢?占有寺院却废弃佛道,就像租住他人的房屋一样。如今行荣训导弟子已经很好了,我还想用佛道来辅助他,希望能够振兴他的宗门。
松江龙门寺记宋嘉泰中,桑门如喜、了性传天台之学,喜主钱塘净教院,归华亭东五十作庵,与性同居。之里人从祷雨旱疾疫,无爽施者。曰至后,性誉益着,奉诏主天竺兴福院。淳祐元年,又勅易所庵为龙门寺。以甲乙传次,喜性亡嗣者失人,寺几废。咸淳某年,有思贤者,蚤逰禅林,尝主嘉禾普陀院,归视榛莽,励志兴复。始徙寺于黄土塘,居十五年,择其徒之可任者曰行潜,曰可宗。潜由灵隐首座出,住寜国之广教院,不以命之。宗主延庆院,退休于杭之南竺山。至元廿三年,命归,以寺畀之。宗请曰:“寺濒海,歳不熟则冦至,欲图乆而惠后人以安,莫若再迁。”贤曰:“吾所以命子也,图之。”六年而贤卒,及瞑目犹睠睠以嘱。宗泣以命其徒为正,乃相地于府治东南隅,南俯川流,北走市闉,厥位向阳平原如席,众咸乐之。于是徙居焉,作殿堂楼阁门庑厨库,为屋二百余间,祠佛菩萨天神之像千五百躯,供设以备。寺有田若千顷,筑别墅官塘以备储蓄。由贤以授宗,宗以授正,正以授文明,明以授智传。传録其实来言曰:“吾日兢兢于师之训,惧后之不戒而颠覆厥绪,则吾祖之业隳矣。幸赐之言,因进之曰:今夫世人积起铢寸,得良田居室以遗子若孙,又惧其不能贤以保之,择师而教焉,期其贤明富盛相继于无穷也。而求诸勲旧之后,能仅守其高曽之故业者,千百无一二,况其嗣有光烈令闻者乎?而吾徒之居所在常千百年,幸而免于彼者,其故何哉?议者谓吾不私厥后,子人之子,取其善以为用,故能守以不坠。吁,何见之末也!独不念夫物生之汨其真而沦于恶者众矣。吾圣人者出,然后拯而纳诸至善之域。凡后之有崇其宫室图象者,皆所以示其教也。存其教者为吾徒,必也以戒为墉,以定为室,而以道相授受,其胄无终也。而曰吾迁吾居而安,吾食吾土而乆者。”特未之思耳。传于是作,而曰:“吾知所以训矣。吾之后人,其庻乎免矣。”愿书以为记。
龙兴路靖安县毘庐院记唐有水潦禅师者,不知其闾里族姓。天宝中,始至洪之石门,见诸峰蜿蜒若龙蟠者,爱而筑室居之。后马祖自豫章来,泐潭师往拜之,问佛法大意。祖蹋之仆地,师忽大悟,起笑曰:「大竒,大竒!」语备《传灯録》。自是学徒云集,易庵为毘庐院。以祖之门人,何啻十百?若百丈海公,南泉愿公,归宗常公,皆传宗于后。而师之居与泐潭又相迩也,其同居酬唱与继之者,必非常士,而失于纪述,使后世不闻其风烈,为可惜也。宋嘉定间,寺僧曰绍者,惧其不竞,闻海昬崇寿院之徒赏溪道公有髙行,为邑延庆寺首座迎归而奉之。道与四川制置彭大雅相厚善,大雅为结庐院左,曰无名庵,时从咨叩。院以中兴淳祐二年十月望,道书偈遗诫而终。有徒六人,曰礼,曰贤,曰满,曰圭,曰和,曰慧。宝祐元年,丞相谢方叔欲夺寺基为墓,圭之▯绍淇,撤其寺徙而避之。既而寺丞陈公某为请复,以基还寺。淇材敏有逺畧,一时名公多喜与防。其▯二人觉元斯、翀、元际遇,世祖宠顾隆笃,奉防归黄龙寺终焉。翀之徒本润,润没而絶。惟满之后始大,满之徒印宗,宗之徒斯羾,羾之徒本潨、本濡。潨曰:「自吾祖居此逾六百祀,虽微而或絶,而或继,得不澌尽中夺于势,而仅免。隂阳家言气六十年一周,今逾其数,已,我其复之乎?」乃具畚挶,斩椔翳,以入作殿堂、楼阁、门庑、库廪、庖湢、斋堂、室逾百楹,列像设鼓钟之制。不十年克溃于成,而缮修之未已也。且来谒记,予曰:「自汉时佛入中国,寺以律制,梁达有禅苑清规,而禅律于是判然矣。夫禅心宗传道之大者也,律之制古也,二者不可偏废。守其制,传其道,斯为得矣。尝观唐僧碑,多名律师,其规度井井,凛不可犯,而今则亡之。非徒革律,而禅亦隳矣。世之流俗指寺之命于官,而主者为禅,而以其徒居者为律,问其名,覈其实,漫不省为何事,吁!」可怪也!毘庐院世为律居,而祀水潦为始祖,及今犹有生气。如深山大泽,龙虎变化,不可睥睨。故他之大方,莫与抗也。而潨之徒嗣,可游禅林,有声。所谓张其宗者,归而求律之制,以廸厥后,庻乎其不悖于古。因书使刻之,以为记。
译《松江龙门寺记》。宋嘉泰年间,桑门如喜、了性传授天台宗的学说。如喜主持钱塘净教院,后来回到华亭东五十里建庵,与了性共同居住。乡里人遇到祈雨、旱灾、疾病、瘟疫,都来向他们祈祷,没有不灵验的。到了如喜去世以后,了性的声誉更加显著,奉诏主持天竺兴福院。淳祐元年,又下诏把他们所居的庵改为龙门寺。寺院按照甲乙次序传承,后来如喜、了性没有继承人,失去了合适的主持,寺院几乎荒废。咸淳某年,有一位名叫思贤的人,早年游学禅林,曾主持嘉禾普陀院;回来看到满目荒芜,便立志兴复。起初把寺迁到黄土塘,居住十五年,选取弟子中可担当的人,叫行潜、可宗。行潜由灵隐寺首座出身,住在宁国广教院,没有任命他主持此寺。可宗主持延庆院,退休后住在杭州南竺山。至元二十三年,命令他回来,把寺交给他。可宗请求说:‘寺院靠近海边,年成不好就有盗寇到来;若想谋求长久、惠及后人并使他们安定,不如再次迁移。’思贤说:‘我之所以任命你,正是要你谋划此事。’六年后思贤去世,直到闭眼时还恋恋不舍地嘱托此事。可宗哭泣着把遗命告知弟子正,于是到府治东南角察看地势:南面俯临河流,北面通向城市门户;地势朝阳,平原如席,众人都很喜欢。于是迁居到那里,修建殿堂、楼阁、门廊、厨房、仓库,建成房屋二百余间;供奉佛、菩萨、天神像一千五百尊,供养设施也都齐备。寺中有田地若干顷,又修筑别墅和官塘,以备储蓄。思贤传给可宗,可宗传给正,正传给文明,文明传给智传。智传记录这些事实来告诉我说:‘我每天都小心谨慎地遵守师父的训诫,害怕后人不加戒慎而颠覆这份事业,那样我们祖先的事业就毁坏了。幸而请您赐下文章,因此进一步说:如今世人一点一滴积聚财富,得到良田和住宅留给子孙,又害怕他们不能贤能而守住产业,于是选择老师教育他们,希望他们贤明、富足、兴盛,世代相继没有穷尽。然而考察功臣旧族的后代,能够仅仅守住高祖、曾祖旧业的,千百家中没有一二家,更何况后代能够使家业光大、声名美好呢?而我们的弟子所居住的地方,常常能够延续千百年,幸而没有陷入那种情况,原因是什么呢?议论的人说,我们不偏私后代,把众人的子弟都当作弟子,选取他们的长处加以任用,所以能够守住而不坠落。唉,这是多么浅薄的见解啊!难道不知道万物生成以后,真性被扰乱而沉沦于邪恶的很多吗?我们的圣人出现,然后拯救他们,使他们进入至善的境域。后世凡是崇建宫室、塑绘佛像的,都是用来显示佛教教义的。能够保存佛教教义的人就是我们的弟子,必定要以戒律作墙,以禅定作屋,并且以佛道相互传授,这样后代便没有终结。若只说‘我迁移了居处并使它安定,我吃着这里的土地所产而长久居住’,那只是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罢了。智传于是写下这些话,并说:‘我知道怎样训诫后人了。我们的后人,大概可以免于败亡了。’希望我写下来作为记文。《龙兴路靖安县毗卢院记》。唐代有一位水潦禅师,不知道他的籍贯、族姓。天宝年间,他初到洪州石门,看见群峰蜿蜒,像龙盘曲一样,喜爱那里,便建屋居住。后来马祖从豫章来,泐潭禅师前往拜见,询问佛法的大意。马祖用脚把他踢倒在地,禅师忽然大悟,起身笑着说:‘太奇妙了,太奇妙了!’事情详见《传灯录》。从此以后,学徒云集,便把庵改为毗卢院。马祖门下的弟子,哪里止十人百人?像百丈海公、南泉愿公、归宗常公,都把宗旨传给后代。水潦禅师所居之处与泐潭又很相近;与他共同居住、酬唱以及继承他的人,一定不是平庸之士,却失于记载,使后世听不到他们的风范业绩,实在可惜。宋嘉定年间,寺僧有名绍的,担心寺院不能振兴,听说海昏崇寿院的弟子赏溪道公品行高尚,便由邑中延庆寺的首座迎请他回来奉事。道公与四川制置彭大雅关系亲厚,彭大雅在院子左边为他建了一间庐舍,名叫无名庵,时常前来请教。此院在中兴淳祐二年十月十五日,道公写下偈语留下遗训而去世。他有六名弟子,名叫礼、贤、满、圭、和、慧。宝祐元年,丞相谢方叔想夺取寺基作为墓地,圭的弟子绍淇拆除寺院,迁移以避开这场灾祸。不久,寺丞陈公某为寺院请求恢复原状,把寺基归还寺院。绍淇才思敏捷而有远大谋略,当时许多名公都喜欢与他交往。他的弟子二人觉元斯翀、元际遇,受到世祖深厚的宠爱,奉侍圣驾,最终归于黄龙寺。斯翀的弟子本润,本润去世后传承断绝。只有满的后代开始兴盛:满的弟子是印宗,印宗的弟子是斯羾,斯羾的弟子是本潨、本濡。本潨说:‘自从我的祖先居住这里,已经超过六百年了;虽然有时衰微、几乎断绝,有时又得以延续,总算没有在势力争夺中完全消尽而仅仅免于灭亡。阴阳家的说法是,气运六十年一周;如今已经超过这个数了,也该是我们复兴它的时候了吗?’于是准备簸箕、锄具,砍除杂木荆棘,进入其中修建殿堂、楼阁、门廊、仓库、厨房、浴室、斋堂、房屋一百多楹,陈列佛像,设置鼓钟。不满十年就成功建成,而修缮工作还没有停止。他又来拜访我,请我作记。我说:‘自汉代佛教传入中国,寺院依戒律建立制度;梁代达摩之后有禅苑清规,于是禅与律便分开了。禅是心宗,传承佛道的根本;律的制度则由来已久,二者不能偏废。守持它的制度,传承它的道,才算得当。我曾看唐代僧人的碑文,其中多有著名律师,他们的规矩法度井然有序,令人凛然不敢违犯;而如今这些都没有了。不只是革除了戒律,连禅法也毁坏了。世俗之人把寺院的名额交给官府,主持者称作禅师,把居住其中的弟子称作律僧;询问名目、核查实际,竟然完全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唉,真是奇怪!毗卢院世代都是律宗僧人居住的地方,并奉水潦禅师为始祖,直到今天仍然生气勃勃。它就像深山大泽中的龙虎变化,不可轻视。因此,其他大方寺院没有谁能与它抗衡。本潨的弟子是继承者,可以游历禅林,并有声誉。所谓振张宗门的人,回来寻求律宗的制度,用来启迪后代,大概可以不违背古制了。因此写下此文,让他们刻石流传,作为记。
龙兴路奉新县宝云寺记佛之宫徧天下,皆因俗以为教。吾行四方,所见僧趣习各异,独吾乡为稍近古,以其俗文而俭,又有马祖百文之遗规在焉。而新吴宝云寺,当泐潭雄峰间,创于萧梁时,始名信诚寺,废于唐之防昌,复于大中至吴太和四年,克修其殿。宋雍熙四年,又修之,刻石俱存。大德三年,殿圮,住山绍卢与其徒继万昌遁,撤而新焉。自门庑殿堂楼阁庖廪,凡居室之宜有者,悉更作之。像设华鬘丹垩,剧其华好,复増田山以裕众食,而寓书以记为托,且曰:“由梁及今八百年矣,故家遗物如飘风聚沫,不可把玩,而吾始更新其殿,不以佛之教人以善,而人心之良因善以存其教乎?”然自吾祖之始搆始筑,幸缵其绪,以至于吾,不知其几世矣。故吾不能不惕然而惧,以蕲吾后之人继继于无穷也。予谓物囿于化,而成坏相寻,虽天地不能乆。佛言由一心生万物,而天地依之以成立。然则无古今成坏者,其惟心法之妙乎?使卢训徒如马祖百文,传佛之心为心,则天人异类咸资道力,而蒙休光。繄吾宗是頼,又岂以一殿之劳,欲后人保之勿隳,为可世其业哉?宝云代多耆徳,而别院为七卢所居者曰观音院,尤号整肃。院旧多竹,熙寜间僧可蟾作此君亭,县令李平记之,东坡苏公题名其上。亭乆废,而人至今传诵。予少时数造焉,别且三十年,拘于官寺不能去,安得操几杖从里中耆年,想其秀者槁项可画也。卢与先师防年,今七十三,愈益健。予得请于朝而归,当拜而受教,姑记其畧云。
吴江州水月院记吴江州南五十里有湖数百顷,湖中有土阜隆然,广可五畆,旷古莫有居之者。宋嘉熙间,僧觉春庐其上,曰水月庵。六传至允谅,谅筑堤以广之,作殿堂楼阁,悉完好。请于帝师易庵为院,而求记于予,且曰:“世以良田美宅贵,擅豪夺,及积之寖广,而官之赋役益重。于是有不胜其用而病且覆者,相望也。故吾祖取人所弃而有之,以至于吾。吾以一身之微,寄于水月之上,泛泛如虚舟之凌滉瀁,何往而不自得哉?”予谓:“志卑者狥利乐闲,旷者狥境,其诱于外而为物所胜,一也。若是,则子之媚夫水月以居之,吾为子记之,皆外物也。能敛念以返观乎内,虽寓宿之大,虗空之无穷,曾无一沤之量,而彼水月者,又不啻隙中过影耳。则子之居将无所寄,庸置吾喙于其间哉?”虽然,虗已以观物,则物皆吾用,不冺于空,不窒乎有,中道然也。如是而子之媚夫水月以居之,吾为子记之。载歌水月之章以遗之,其孰曰不然?辞曰:水之逝兮,有潮有汐。维月之恒,亦朏而魄。有生遄化,孰不如物?不有至人,防万若一。爰执其枢,以防化初。物我无朕,水乎?月乎?
译《龙兴路奉新县宝云寺记》。佛教寺院遍布天下,都是根据世俗情况来施行教化。我行走四方,所见各地僧人的趣向习俗各不相同,唯独我的家乡稍稍接近古制,因为它的风俗重文而俭朴,又有马祖、百丈留下的规约在那里。新吴宝云寺位于泐潭、雄峰之间,创建于萧梁时期,起初名为信诚寺;唐武宗会昌年间废毁,至大中年间恢复,吴太和四年修成殿宇。宋雍熙四年又修葺,所刻碑石都还存在。大德三年,殿宇坍塌,住山僧绍卢与弟子继万昌、遁继等拆除旧殿重新修建。自门廊、殿堂、楼阁、厨房、仓库,凡是居住之处应有的设施,全都重新建造;佛像装饰、璎珞、彩绘,极其华美;又增加田地和山场,使大众的粮食更加充裕,并寄信托我写记,还说:‘从梁代到今天已经八百年了,世代旧家的遗物如同被风吹散的聚沫,再也不可把玩;如今我开始更新殿宇,难道不是因为佛以善教人,而人的良知又因善而保存了佛教的教义吗?’然而,自从我的祖先开始建造、筑立此寺,幸而我继承了他的事业,直到我这一代,不知道已经传了多少世。因此我不能不警醒而忧惧,希望我的后人世世代代延续下去。我认为,万物受造化限制,成毁相继,即使天地也不能长久。佛说,由一心生出万物,而天地依靠这一心而成立。既然如此,能够超越古今成毁的,难道只有心法的奥妙吗?假使绍卢训导弟子能够像马祖、百丈那样,传授佛的心法,使它成为自己的心法,那么天、人以及各种异类都能凭借道力而得到利益,沐浴在吉祥的光明中。我们宗门正要依赖这一点,又怎么能因为只费力修建一座殿宇,就希望后人保守它而不使它毁坏,以便让这项事业世代相传呢?宝云寺历代有很多德高望重的人;其中有一所别院,是七卢所居住的,名叫观音院,尤其以整肃著称。院中旧时竹子很多,熙宁年间僧人可蟾建造此君亭,县令李平为它作记,东坡苏公在亭上题名。亭子久已废毁,但人们至今还在传诵它。我年轻时多次到那里去,分别至今将近三十年;被官寺事务拘束而不能离开,哪里才能拿着几案和手杖,跟随乡里的老人前往,想象那里秀美的景色,哪怕枯瘦的颈项也值得画下来呢?绍卢与先师防公同年,如今七十三岁,反而更加健壮。我得到朝廷许可回乡后,应当拜见他接受教诲,姑且记下这些大略。《吴江州水月院记》。吴江州向南五十里有一片数百顷的湖,湖中有一座高高隆起的土丘,面积约五亩,自古以来没有人居住在那里。宋嘉熙年间,僧人觉春在上面建庐,名为水月庵。传到第六代允谅时,允谅修筑堤岸使它扩大,建造殿堂楼阁,全部修治完好。他向帝师请求把庵改为院,并向我求记,还说:‘世人把良田美宅看得尊贵,便任意侵夺豪取;等到积聚得渐渐广多,官府的赋税徭役又越来越重。于是有人承受不了这些用途而困顿倾覆,处处可见。所以我的祖先取得别人弃置的地方而居有它,一直到我这里。我凭微薄的一身,寄托在水月之上,漂浮得像空船凌驾在浩荡的水面上,到哪里不能自得呢?’我说:‘志向卑下的人追逐利益和安逸,心胸旷达的人追逐境物;被外物诱惑而被物所胜,本质上是一样的。若是这样,那么你讨好水月、在这里居住,我替你作记,这些也都只是外物。能够收敛心念,返观内心吗?即使寄宿之处再大,即使虚空没有穷尽,也还没有一个水泡那么大;那水与月,又何止像从缝隙中掠过的影子呢?如此说来,你的居处将无所寄托,我哪里还用得着在其中置喙呢?’即使如此,如果能够以虚空之心观察万物,那么万物都可以为我所用,既不沉没于空,也不阻滞于有,这才是中道。如果能够这样,那么你讨好水月而在这里居住,我就替你作记。再载录一首《水月》诗赠给你,谁能说不对呢?诗辞说:水流逝去啊,有潮也有汐。月亮永恒运行,也有月初的朏和月末的魄。万物有生便迅速变化,谁不像万物一样呢?若没有至人,万种事物都可以看作同一。于是把握住变化的枢纽,去防止变化的开始。物与我之间没有分别,这究竟是水呢,还是月呢?
龙兴路南昌县印土寺记按豫章职方乗,城东五里为浮紫塘,有院曰永安,莫考其始。宋治平三年,勅改印土院,桑门谨公主之。十六传至悟祖,励志兴复。绍熙四年,作説法堂。又十八年,嘉定庚午,率其族诸孙禇氏作大殿门庑斋寝,悉具。度弟子十九人。其后至【缺】隆【缺】存【缺】观▯,别为三有绍祥,号怪翁,防禅林,才识絶人。嗣法西江谋公,住南康万杉寺,迁抚之踈山,终焉。惟绍经克俭,勤于厥居,以旧田甫二顷,仅充其飡,无以备缮脩。至元中,始买田廿三畆,得糓三十石,嘱其徒绍益别储之。而永绩慧灯,亦各以私田来归,称贷取羡帑,益以饶,复増置田舍。诸施者得租五十石,作骨塔阇维之室,与夫蔽者葺,阙者増,而他院莫及焉。复训徒有轨度,曰永寜博通经论,为慈恩宗讲主;曰慧满道高,道昭文而有行。满尝首众径山髙,为予掌记昭典藏,且以院颠末请记。予谓寺以律制古也,唐百丈海禅师始革律为禅,厥后命于官择人而主之,其为徒居者得自相授受。而江右之俗,良家子弟欲学佛,必择徒居之明师,使受其业。如云峰灵原著德望者,何啻千百,皆于是出。故凡称徒居之得人,莫吾江右若也,而豫章为尤盛焉。又观夫世以骨月之亲,父祖子孙相继继,犹积累培植,汲汲若不逮,能十世不易其业者无几。而徙居之院,求其徒以教以类,若印土之歴数百年,资寡而徒贤,愈益昌大,厥惟艰哉。吾宗由佛二十八传至达磨,又十传而至临济,临济于今复十六七传矣,而凛乎若九鼎之寄一丝也。彼世之亲以爱徒居者以义,义有时而絶,爱有时而冺。惟吾宗之传以道,道无古今也。吾既以印土之徒能世其羙,又欲如云峰灵原传道以荷吾宗,故于其请记也而重告之。寜国路宣城县珩琅山法云禅寺记。宣城之西七十里有山曰珩琅,以其苍润如玉也。或谓山之逺引旁折,若屋之行廓然。晋宋间有异僧杯度者居之,建寺曰兴云。相传梁宝公偕武帝尝幸,侍臣萧将军至今祀之为伽蓝神云。宋治平中勅改法云禅院。宋季丞相吴潜利山可塟,因请归第,穴墓寺侧。国初有防,凡寺之产夺于豪者复之。呉氏徙墓去。至元庚寅冦燬寺,蜀僧曰震、曰寿相继住山四十载,仅成佛殿、法堂、寝室、两庑。泰定丙寅寿卒,时江浙丞相托欢公领行宣政院,以杭之浄慈典藏永嘉元启主之,居数年,百废俱举。若佛天应真之像设与门亭庖廪,凡藂林所冝有者悉备。他日启寓书于予曰:“天下固多竒山水,然非名徳居之,不足以名世。又观人之营居室,极壮丽以遗厥后,未及歴世而易主,且坏不能葺者相望也。自吾祖居是山可千年矣,以吾所成拟之,大方不豪末尔。而吾劳之不易,犹欲继吾者保以勿坠,复惧渉世多危机,幸万一不败,可借口引去。子能辱之言而成吾志,可乎?”予谓启:“参佛性茂公,佛性之辩犹河海,而曰吾未尝言机,迅雷电而示之以无作解,契佛祖而与物同然,不为町畦也。启嗣其道,不务乎长而事乎彼,是犹委居室而庇蓬藋,舍珍馔而甘藜藿,何自苦如是耶?虽然,骅骝不骋长途,而骧闾里有余力矣。龙泉不得犀兕而刺之,试于株枿有余利矣。故古之取人,惟其才之何如,而所施之大小不论也。”启字一闗,方壮而明敏过人,吾故期之以起宗,而珩琅何足以凂之,姑徇其请而为之记云。
蒲室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十元 释大防 撰
记
译《龙兴路南昌县印土寺记》。据《豫章职方乘》记载,城东五里是浮紫塘,有一所寺院名叫永安院,无法考察它的创建始末。宋治平三年,诏令改名为印土院,由桑门谨公主持。传到第十六代悟祖时,他励志兴复寺院。绍熙四年,建造说法堂。又过十八年,嘉定庚午年,他率同族诸孙褚氏建造大殿、门廊、斋堂、寝室,全部完备,度弟子十九人。此后传到【缺】隆【缺】存【缺】观▯,另有三位名叫绍祥,号怪翁,防禅林,才识非凡。他继承西江谋公的佛法,住在南康万杉寺,后来迁往抚州疏山,最终在那里去世。只有绍经能够克制节俭,勤于经营寺院;原有田地刚两顷,仅仅够供饭食,没有余力准备修缮。至元年间,才买田二十三亩,收获粮食三十石,嘱咐弟子绍益另行储存。永绩、慧灯也各自把私田捐入寺院,称贷并取出盈余库藏,使财力更加充裕,又增置田地房舍。各位施主所得租谷五十石,用来建骨塔和火化室;有遮蔽破损的就修葺,有缺少的就增建,其他院寺没有能比得上的。又训导弟子,使他们有规矩法度:永宁博通经论,是慈恩宗的讲主;慧满道行高深,文章昭著而且有德行。慧满曾任径山首座,为我掌管记室;昭典藏也请我为寺院的始末作记。我说:寺院依戒律建立制度,这是古制;唐代百丈海禅师才开始把戒律改为禅制,后来由官府任命并选人主持,成为弟子居住的寺院则可以自行相互传授接任。江右的风俗是,良家子弟想学习佛法,必定选择弟子居住寺院中的明师,跟随他学习。像云峰灵原这样有德望的人,哪里止千百人,都是从这里出来的。所以凡是说弟子居住寺院能选得合适人选的,没有哪一处比得上我们江右,而豫章尤其兴盛。我又观察世人凭骨肉亲属关系,父祖子孙世代相继,仍然不断积累培植,忙碌得好像唯恐来不及;但能够十世不改变其事业的,却没有几家。而迁居建立的院寺,寻找弟子按同类方式来教育传承,像印土寺这样历经数百年,资财少而弟子贤能,越来越昌盛,实在是艰难啊。我们宗门从佛传二十八代到达摩,又传十代到临济,临济到今天又传了十六七代,宗门的重任却严峻得像九鼎系在一根丝上。世人以亲缘相传,是出于爱;徒居寺院以义相传,义有时会断绝,爱有时会泯灭。只有我们宗门以道相传,而道不分古今。我既认为印土寺的弟子能够使它的美业世代相传,又希望他们像云峰灵原一样传道,以承担我们宗门的事业,所以他们请求我作记时,我特意郑重地告诫他们。《宁国路宣城县珩琅山法云禅寺记》。宣城以西七十里有座山叫珩琅,因为它苍翠润泽如玉而得名。有人说,山势远远伸展,曲折旁出,像房屋的走廊开阔延伸。晋、宋之间,有位奇异的僧人杯度居住在那里,创建寺院,名叫兴云。相传梁代宝公曾与武帝一起到过这里,侍臣萧将军至今还被祭祀为伽蓝神。宋治平年间,诏令改为法云禅院。宋末,丞相吴潜认为这座山适合安葬,便请求将山地归入自己的宅第,在寺旁挖墓。国初有诏,凡寺院产业被豪强夺取的都归还寺院,吴氏于是迁走坟墓。至元庚寅年,盗寇焚毁寺院;四川僧人震、寿相继住山四十年,仅仅建成佛殿、法堂、寝室和两廊。泰定丙寅年,寿去世。当时江浙丞相托欢公兼领行宣政院,任命杭州净慈寺典藏永嘉元启主持此寺。元启居住数年,百废俱兴;佛、天、应真等像,以及门亭、厨房、仓库,凡是丛林应有的设施全都齐备。后来元启寄信给我说:‘天下本来有很多奇山秀水,但若没有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居住,便不足以闻名于世。我又观察世人营建居室,极力建得壮丽以留给后代,往往还没有经历几代便更换主人,并且毁坏而不能修葺,这种情况到处都是。自从我的祖先居住这座山,已经大约一千年了;拿我所建成的与它相比,在大方家看来实在算不得什么。然而我的劳作并不容易,仍希望继承我的人能够保守它而不使它坠毁;又害怕涉身世间会遇到许多危机,幸而万一没有败坏,还可以借此为由引身离去。先生能屈尊为此作言,以成全我的志愿,可以吗?’我对元启说:‘参禅于佛性茂公,佛性之辩论如河海般广大;佛性说自己从未谈论机锋,却用迅雷闪电来显示无作之理,契合佛祖而与万物同然,不受界限拘束。元启继承了他的道,却不致力于宏大事业,只经营这座寺院,这就像放弃高大的房屋而去庇护蓬草荆棘,舍弃珍馐美食而甘食藜藿,为什么要这样自我辛苦呢?即便如此,千里马不奔驰在长途上,在乡间小路上驰骋也有余力;龙泉剑没有犀牛、老虎可刺,试着砍断树桩也足以显示锋利。所以古代任用人才,只看他的才干如何,而不论施展的范围大小。’元启字一关,正当壮年,聪明敏捷超过常人。我因此期望他振兴宗门;至于珩琅山,哪里值得玷污他的才华呢?姑且顺从他的请求为他作记。《蒲室集》卷九。钦定《四库全书》。《蒲室集》卷十。元代释大防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