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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蒲室集十四

蒲室集卷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0–54 段

闽楚之交,山断若玦,师据其冲,过者必阅,无当其机,乆黙斯要,假尔令音,以宣其教。尔虚有容,而应不穷,十方无间,如风度空,霜月夜寒,万籁不作,闻非有闻,觉亦非觉。嗟尔来学,妙乎师承,大振厥宗,我铭是徴。铭存存斋铭为赵公子去疾作人之奉身、舆马、器服,或假或失,终求以复。性生而静,人所均有。奔轶荡汨,顷刻莫守。贵物贱已,重外惑内,秪益其愚。胡寜不畏?大雅君子,存存以究颠沛周旋,俨若前后。若倚于衡,以左以右,不越袵席。弥纶宇宙,匪迩而遐。河海流润,莫着乎隠。鸟飞鱼泳,怡怡慈顺。维凉国是训,匪训于室,以施于邦国。近思斋铭为偰公逺作天日之逺,圭测其景;泉流地中,汲深以绠。道大如天,徳渊如泉。我求而获,袵席之间,聼视言动,或外诱之。川溃于防,何以复之?万殊一本,万古一息,日用无间。燕处饮食,亦有万卷。父子师友,载膏尔车,言驾周道。于王作賔,公侯之孙,乃眷环堵,岌其髙门。敬学斋铭为管元宾作工试以艺巧,力日至,贾之于利。嵗阅月计,我治于内,日益日损。莠鉏其骄,苖粪其本。六合之富,万物之有。我献我酬,我纳自牖。物我无朕,而应无方。如云肤寸,雨于八荒。不有滔滔,其源滥觞。朂哉君子,铭以勿忘。鲁山铭【有序】文皇以孝治天下,严祀祖考,特设太禧院总之,复置隆祥使司,皆以师相领其事。其司属悉选用,不轻授。平江善农提举司其属也,掌承天、龙翔、崇禧三寺之田赋。髙昌岳公鲁山实为官长。龙翔以文皇潜宫安奉神御,春秋二忌,台臣展祭如生。后至元五年正月,岳公来董祀事,凡酒醴、牲牷、殽果体节之荐,视涤之洁,礼敬俱至,观者大恱。谓公虽贵胄,而诗礼如素习,其称鲁山为宜。为作铭曰:髙昌之裔,去鲁万里,孰羡鲁邦?鲁多君子,鲁山维藩,岱岳中起,孕灵毓秀,天▯厥美。鲁山之云,为雨崇朝;鲁山之石,尽为璚瑶,作我国珍。生甫及申,不于其身以施后人。定林佳处铭【有序】金陵王载之读书于祖陇賛善精舎,扁其室曰定林佳处。笑隠子为作铭曰:定林有泉,有蛰蜿蜒,灵雨无爽,作我丰年。定林有石,无以攻玉,为圭为璋,泄我膏沐。桓桓舒国,平生伊周,用不迨志,终愧巢由。青松华发,逆旅身世,归荣于出,佳处在是。朂哉!尔后求志,乃翁蓄而不施,天啬其丰。岂无驷马,来林之下?无易其处,乐我钟鼓。顽石铭荆山有璞,和刖其足;灵璧有贡,裕陵之辱。我守其顽,庶全太璞。傲皲皴于雪霜,寄偃蹇于林薄。无光润以媚烟云,无亷棱以露锋锷。尔羊羣牧,尔牛砺角。苔温夜趺,风清幽壑。勺一洼于四溟,载一卷于五岳。所谓外癯而中腴,配懿徳之无怍者也。

译闽、楚交界之处,山势断裂如玉玦;法师占据要冲,经过的人一定会看到这里。没有什么能抵挡它的机用,长久的沉默正是关键;借助你的宏大声音,来宣扬他的教法。你空虚却有所容纳,回应无穷无尽;十方没有间隔,如风吹过长空。霜月寒夜,万籁俱寂;听闻并不是有一个可听之物,觉悟也不是一个可觉之物。唉,前来求学的人啊,师承之妙正在这里;大大振兴他的宗派,我的铭文就是证明。铭 《存存斋铭》,为赵公子去疾所作 人用来奉养自身的车马、器物和服饰,有的借来,有的失去,最终都要求恢复原状。人的本性生来宁静,是人人共同具有的;一旦奔逐放荡、纷乱汨没,片刻也不能守住。看重外物而轻视自身,重视外在而迷惑内心,只会增加愚昧,为什么不感到畏惧呢?大雅君子,时时存养本性,以考察自己在困顿和周旋中的一切,前后都庄严自持。像倚靠在秤杆上,向左向右,都不越出自己的席位。其德弥纶宇宙,不局限于近处,也通达于远方。河海流布润泽,却没有什么比隐德更显著。鸟飞鱼游,安适和顺。凉国公把这些作为教训,不仅在家中奉行,也用来施于邦国。《近思斋铭》,为偰公远所作 天空和太阳相距遥远,要用圭表测量它的影子;泉水流在地下,要用长绳汲取深处的水。道广大如天,德深厚如泉。我求取它而有所获得,就在日常起居之间;听、看、说、行动,往往又受到外物诱惑。河水冲破堤防后,怎样才能使它恢复呢?万般差异同出于一个根本,万古同是一息;日常运用从未间断。闲居、饮食之中,也包含万卷书的道理。父子、师友,装载着膏油来照亮你的车,言语驾车行走在周道上。到君王那里作宾客,成为公侯的子孙,却顾念环堵之室,使高门显得高耸。《敬学斋铭》,为管元宾所作 工匠用技艺和巧思接受考验,力量一天天增长,便把它用于求利。按年考察、按月计算,我从内心修治自己,有的日日增加,有的日日减少。锄去杂草般的骄傲,给禾苗的根本施肥。天地四方的财富,万物所有的资源,我献出自己,也接受回报;我从窗户纳取它们。物与我之间没有隔阂,而应对没有固定方式。像云气聚集一寸,雨水却降遍八荒。没有滔滔大流,源头也只是细小的水流。努力吧,君子,把这些刻在铭上,不要忘记。鲁山铭【有序】文皇以孝道治理天下,严格祭祀祖先,特意设置太禧院总领其事,又设置隆祥使司,也都由帝师、国师一类的人主持。各司属官都经过选择任用,不轻易授予。平江善农提举司是其中的属官,掌管承天、龙翔、崇禧三寺的田赋。高昌岳公鲁山实为长官。龙翔寺因是文皇潜邸,供奉着皇帝的神御;春秋两次忌日,台臣前往展祭,礼仪如同皇帝仍在世。后至元五年正月,岳公来主持祭祀事务;凡是酒醴、牲牷、果蔬等祭品,都察看洗涤是否洁净,礼敬全部周到,观看的人非常喜悦。大家说岳公虽是贵胄,却像平素熟习诗礼一样,称他为鲁山是很合适的。于是作铭说:高昌的后裔,离鲁国万里,谁会羡慕鲁国呢?鲁国多君子,鲁山正是藩屏;岱岳从中间拔地而起,孕育灵秀,上天赋予他美德。鲁山的云,一早上便下成大雨;鲁山的石,全都成为美玉,作为我国的珍宝。他刚出生便到了申时,却不只在自己身上施展才德,还要施惠于后人。定林佳处铭【有序】金陵王载之在祖坟旁的赞善精舍读书,把自己的居室题名为“定林佳处”。笑隐子为他作铭说:定林有泉,潜藏的蛟龙蜿蜒其中;灵妙的雨水从不失时,造就我们的丰年。定林有石,不能用来攻治玉石,却可以制成圭、璋,流布我身上的恩泽。舒国公英武有为,平生以伊尹、周公自期,却未能实现志向,最终仍惭愧于巢父、许由。青松华发,身世如同旅舍;出仕之后归来享受荣华,美好之处就在这里。努力吧!你以后若要追求志业,父亲积蓄才德却没有施展,上天吝惜了他的丰盛。难道没有驷马高车,来到这片林下吗?不要改变此处,享受我们的钟鼓之乐。顽石铭 荆山有璞玉,卞和却因它被砍去双足;灵璧有贡石,给裕陵带来了耻辱。我守护这块顽石,希望保全它的浑璞。它傲然以皲裂粗糙的身躯面对风雪霜霰,寄身于林木草莽之间。不用光泽润色来媚悦烟云,也不用尖利棱角来显露锋刃。任凭羊群在这里放牧,任凭牛来磨砺角。苔藓温润,夜里可供跏趺而坐;风声清凉,幽深的山谷寂静。以一勺之洼容纳四海,以一卷之书承载五岳。所谓外表清瘦而内里丰厚,足以配得上美德而无所惭愧。

书带轩铭【有序】郑同甫名其室为书带轩,取郑康成居不其山,有草如防,曰书带,云里人大防为之铭曰通徳之里,圣学渊薮。道之翕张,乾纲坤纽。太和薫蒸,庶物蕃膴。山有丰草,溥露湑湑,穆如清风,沛然时雨。厌原訏訏,化成邹鲁,克纉其绪。子郑同甫言襭其英,于焉容与,以束以纫。万卷有序,稷蓺孔硕,舜陶不窳。尔维似之,以昌而祖。卧云室铭燕息之安,孰不求?遂借之氍毹,奉以甘毳。或惴于心,背若芒刺。千金广居,不易吾庐。有渰自西,其光如濡。匪昵匪防,聊与子娱。或以寝处,或以寤歌。不违袵席,孰阻岩阿?其居伊何?维徳是似。庶几无愧,旌以勿替。祭文祭中峯和尚文尝观于人,有负不世之材,钟盖代之气,天机矜能,神巧运智,位崇谤兴,名髙毁至。如焚膏之方炎,俄光烱而烬弃。孰若我师之无为,若将頺然于一世?故大声之逺播,倐飚驰而雷厉。万乗向风,安车莫致;王公问道,跪拜趋事。亦有岛夷致书奉币,士女提擕,千里委积;家祠绘像,教载饮食,如严君亲,惕若仆吏。公固逃之,莫释重累,垂发垢衣,茅茨不薙,涧饮一瓢,食粥一器。世皆仰公,莫识公志。内已外物,髙穹厚地,行通神明,化率异类,特其小耳。道岂在是?辩剧连环,理贯百氏,脱口千言,落笔万字。夫岂多能?公之游戱,济北正宗,凛乎将坠。譬之九鼎,一丝是寄。丛林荒荒,党鬭族詈,势夺货取,魔孽方炽。叵如大盗,官授之位,肆行诡随,孰剔其伪?彼之所荣,公之所愧。故于大方却走,畏避宗唱之滥,众响同吹,口耳授受,相恱狐媚。师宁不言?岂曰无意?谁其嗣之?百不一试,世无知公。千古长喟,遗言见及:「置我鑪锤,岂敢忘之!」抚膺惴惴,正宗是恸。胡收我涕?祭邓善之使君文惟公学究天人之奥道,通性命之原,已騐诸死生之际,神完气正,遗浊世之孤骞。则我方外之友,无牵于爱,夫何戚戚于言?又歴观其生平,令闻声光,骇动一世,亦风厉而霆奔。早入成均,下帷讨论,暨领宪纲,民以不寃。乃鉏其骄此苖而莠,乃黜其伪彼鹤而轩。至若经筵之召对,示师道之益尊,进嘉言于启沃,賛一气之元元。或霜露以成物,或煦育之春温,灏灏乎如河汉之无极,孰窥其演迤于昆仑?幸名遂而身退,犹眷眷于宠恩。就第赐金,侑之上尊,固人生之无憾,复垂裕于后昆。愧我野衲往来公门,蒲龛夜定,贝叶朝翻,启▯机于破的,防众说而剖藩,拯泥涂之垫溺,炳炬照于重昬。故吾宗之纪述,每増重于璵璠,美哉黼黻,屹乎崇垣。念徳音之未逺,睇磨厓之可扪。此吾党所以致哀于一奠,而莫能起公于九原。然公之灵何往而不在?岂与死而同尽,生而独存?盖将亘乎终古,融诸万象,包六合而隘乾坤。则公与我之无间,又何待于三生石上之魂?冀有闻而击节,庶不徒荐夫苹蘩。祭照元晦文延祐六年八月三日,元晦照公书记示寂于湖之余庆庵。越八日,讣至。明日,南山友人四明觉恩、建安自如、豫章大防等具汤茗时羞之奠,为文而祭之曰:「公违里闾,孰非逺游?取友四方,楚蜀闽瓯。其友何人?孰感于中?匪亲匪昵,涕之无从。公以令徳,既贤且艺。颧颊丰貌,天授之器,莫知其他。居然即世,无宁多能,以速百嵗。彼昧昧者,或鼓其喙,谓善可怠,谓恶可肆。我知彼苍,无预公事,岂无寿考?冺没谁记?公之不年,万古长喟。顔栁楷书,陶韦五字,亦有万卷。佛孔百氏,尚遗身后,光怪舎利,世可闻见,犹或不坠。矧其内者,非我能议,胡揽于懐?蕴藻莫备。公宁有知,荐彼歔欷?庶几吾徒,是训是励。」祭信南海文予与兄同侍先师入浙,相处固宻且乆。而众中交游,动成阡陌。送死闻讣,时若惊忧;及事过即忘。独闻兄讣,恻恻不已者,追念先师在百丈时,众不满百,常多奇士。兄刚直孤介,人以令器期之。后闻出世,有众千人,大行先师之道于岭海间,年五十一而化,此其可痛也。又临终时,璝弟适在侧,以讣音随海舶而至,舟数四将覆而仅免,若有神防以致兄之言于予也。则予之言,兄岂有不闻者耶?近时师资不明,其上者取古人绪余,口耳授受;而下者以贿势阿附,同党牵援。而予与兄幸无此愧,故今设奠于室,敢以无愧者为荐,冀兄大寂定中闻之,有以契于懐也。祭徒弟知津文

译书带轩铭【有序】郑同甫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书带轩”,取自郑康成居住在不其山时,山中有一种草像衣带,名叫“书带”。云里人大防为此作铭说:通德乡是圣学深厚汇聚之地。道有收有放,犹如乾纲坤纽。太和之气熏蒸,万物繁茂丰美。山上有茂盛的草,露水普遍清润;像清风一样肃穆,像时雨一样充沛。原野广大,教化成就了邹鲁之风,能够继承先贤的事业。郑同甫,你言语中采撷其英华,在这里从容游息,把它束缚、联缀起来。万卷书各有条理,后稷播种的事业十分宏大,虞舜陶治器物而不粗劣。你应当像他们一样,使你的祖先更加昌盛。卧云室铭 安然休息,谁不想求得呢?于是借来毛毯,供奉甘美柔软的食物。有时内心惴惴不安,背上仿佛芒刺。即使有千金之广厦,也不愿换掉我的茅庐。有云气从西边而来,光色如同受到润泽;不亲昵,也不疏远,姑且同你一起娱乐。有时在这里睡卧,有时醒来歌唱。不离开席位,谁能阻挡我到岩边山隈?它是什么样的居所呢?只以德行相似。希望大概可以无愧,把这些题写下来,永不改变。祭文 祭中峰和尚文 我曾观察世人,有人身负不世之才,聚集盖世之气;天资自负,神思机巧,运用智慧,地位一高便有毁谤,名声一高便有诋毁。就像燃膏正旺之时,转眼光明炯然便化为灰烬。哪里比得上我师父无所作为,仿佛将要颓然沉没于一世之中?正因为这样,他的巨大声名远远传播,突然如疾风奔驰、雷霆震厉。万乘之主向往他的风采,派安车也不能把他请来;王公向他问道,跪拜趋奉。也有海岛夷人寄信献币,士女扶携而来,千里之外的礼物堆积;家家祠堂绘制他的画像,教人载酒献食,像对待严厉的父母一样,惶恐得如同仆役小吏。公本来就躲避这些,却无法卸下重重牵累;披散头发,穿着污衣,茅屋不加修整,只在山涧饮一瓢水,吃一器粥。世人都仰望公,却没有人知道公的志向。他内心已经超越外物,与高天厚地相合,行为通达神明,教化各种异类,这些还只是小事。道难道在这些地方吗?他辩论如连环相接,义理贯通诸子百家;话一出口便有千言,落笔便成万字。这难道是他以多能自矜吗?公不过是游戏其中而已;济北的正宗佛法,已经凛然到了将要坠落的地步,仿佛九鼎之重,只寄托在一根丝上。丛林荒乱,朋党争斗,宗族互骂,凭势力夺取财货,魔障妖孽正炽盛。简直如同大盗,官府反而授予他们职位,任意行事、诡诈随从,谁来剔除他们的虚伪?他们引以为荣的,正是公所感到惭愧的。因此公对于所谓大方之家反而退避,害怕宗门唱和泛滥,众声同吹,口耳相传,彼此以狐媚取悦。师父难道没有话要说吗?难道能说他没有心意吗?谁来继承他呢?百人之中没有一个真正尝试,世上也没有人了解公。千古以来只能长久叹息,遗言中曾提到:“把我的炉锤放下,我怎么敢忘记它呢!”我抚胸惴惴不安,正宗佛法因此悲痛。为什么还要收住我的眼泪呢?祭邓善之使君文 公学问深究天人之间的奥理,通达性命的本源,已经在生死关头得到验证;精神完足,气质端正,遗留在浊世之中而独自高举。因此作为我方外的朋友,既然没有爱恋的牵累,又何必因言语而忧戚呢?又考察公一生的经历,他美好的声名和光彩震动一世,也像风驰雷奔那样迅疾。早年进入成均,闭门讲习讨论;等到掌领宪纲,百姓便不受冤屈。于是铲除这棵禾苗中的骄莠,贬黜那只鹤轩中的虚伪。至于经筵召对时,显示师道更加尊崇,进献嘉言以启发君心,赞助天地元气的生生不息;有时如霜露使万物成熟,有时如春日温暖而滋育万物,浩大如银河没有穷极,谁能看尽它从昆仑蜿蜒流出的气势?幸而名声成就后能够退身,仍然眷恋皇帝的宠恩。回到府第,皇帝赐给黄金,又用上等酒为他助宴,这本来是人生无憾之事,并且把余裕恩泽留给后代。我惭愧作为山野僧人往来公门,夜间在蒲团上入定,早晨翻阅佛经,启发玄妙的机锋,剖析众说的藩篱,拯救陷入泥涂的人,以明亮的火炬照耀重重黑暗。因此我佛宗的记述,每每更加珍重,如美玉宝璧;美好得如礼服上的文采,屹立得如高大的城墙。想到公的德音还没有远去,抬眼看着可用手抚摸的石崖。这就是我们同道在一次祭奠中致哀,却不能使公从九泉之下复生的原因。然而公的神灵到哪里会不在呢?难道会随着死亡一同灭尽,而只让生者独存吗?大概将横亘于万古之中,融入万象,包容六合,使乾坤都显得狭小。那么公与我之间本来没有间隔,又何必等待三生石上的魂灵呢?希望公有所听闻而击节,也许我就不至于徒然献上这些苹蘩祭品。祭照元晦文 延祐六年八月三日,元晦照公在湖州余庆庵示寂。过了八天,讣告传来。第二天,南山友人四明觉恩、建安自如、豫章大防等人备办热汤、茶和时令珍馐祭奠,并作祭文说:“公离开乡里,哪里不是远游?到四方寻访朋友,楚、蜀、闽、瓯都有踪迹。公的朋友是什么人?谁能从内心感动?不是亲人,也不是亲近之人,眼泪便无从流出。公凭借美好的德行,既贤能又有才艺;面容丰润,天生是可造之材,其他方面没有人知道。竟然就这样离世,难道不是才多反而促成了百年寿命的缩短吗?那些昏昧的人,有的鼓动嘴舌,说善行可以懈怠,说恶行可以放纵。我知道苍天自有安排,并不干预公的事情;难道不应当长寿?死后又有谁会记得?公不能享年长寿,万古以来令人长叹。颜真卿、柳公权的楷书,陶渊明、韦应物的五言诗,也有万卷著述;佛、孔以及诸子百家尚且把自身留在后世,光怪的舍利,世人还能听闻见到,或许也不会坠失。何况公内在的德性,不是我所能议论的,我怎能把它揽入怀中?祭品和藻饰都没有准备齐全。公如果有知觉,难道会接受这些抽泣的祭献吗?希望我们同道以此为训,以此自励。” 祭信南海文 我和兄长一同侍奉先师进入浙江,相处本来亲密而长久。但众人中的交游,往往随着道路纵横而离散。听到别人去世的讣告,当时有时会惊忧;事情过去便忘记了。唯独听到兄长的讣告,悲恻之情久久不能停止,因为追念先师在百丈时,门徒不满百人,却常有奇异杰出之士。兄长刚正耿介,人们都期待他成为美好的栋梁。后来听说他出世住持,门徒有千人,在岭海之间大力推行先师之道,五十一岁便化去,这正是令人痛惜之处。又在临终时,璝弟恰好在身旁,讣告随着海船来到我这里,船只几次将要倾覆而仅仅幸免,仿佛有神灵护持,使兄长的话传到我这里。这样看来,我所说的话,兄长难道会有听不到的吗?近来师徒之间的传承不明,上等的人取古人的余绪,只作口耳相传;下等的人凭贿赂和势力阿附,以同党相互牵引援助。而我和兄长幸好没有这种惭愧,所以今天在室中设奠,敢把这份无愧之心作为祭献,希望兄长在大寂定中能够听见,并在心中有所契合。祭徒弟知津文

自汝从吾十有三载,吾役汝以劳,而不能训汝以道,吾有负于汝矣。吾以天子赐田,欲复其赋役,而遗后人以安,故遣行宥与汝请命于朝,凡三入京,徃返数万里,使汝负病,朝夕号呼,行已及境,不能信宿而至,以见吾面,竟客死于维扬。汝常晨起诵经,夜为鬼神施食,力疾危坐念佛不辍,而终頼友人买棺阇维裹骨而归。呜呼痛哉!汝身颀然,吐音如钟,往来朝贵间,善致辞,令御下有恩,而威赏必行,司帑藏无毛发茍取,又能谕其党使皆亷勤,故吾每事委汝,汝益劳悴,而久受疾于身,不以吾告而不知也。汝无他储,惟有米百九十石,皆吾积年以与汝者,汝临终之言,以七十石贷于客户,嵗取息给众僧之医药,八十石以奉母及诸弟,四十石与受业中竺并吾塔院,吾悉如汝言也。汝二弟吾教之恤之,使省汝父母,汝前年沉洲开田六千畆,寺之众頼其食于无穷也。吾令沉洲之人祀汝,使一饭必祭,择地为竁以葬汝骨,旌汝之劳而慰吾思。吾固知哀悼之无益,而恻恻不能忘,汝者以兹山开创之不易,求辅佐之能如汝者无数人焉,其谁与谋之乎?吾常与汝言,吾年未甚老,而衰▯异常,俟蠲赋之文下,即求退而庵居,汝方壮,岂无二十年以养吾老,然后随汝之器而授汝之道,庶几酬汝之力而息汝之劳,岂谓汝遽舍我而先殁也?汝壮犹不可恃,况吾衰惫者,又岂可逆料哉!昔吾祖以栽松道人之老,嘱其委化再来,付以衣法,汝能効之,则吾当忍死以待汝,汝有知乎?汝无知乎?吊鐂忠宪公文士平居议论无所不至,临小利害则易其守,孰有委质徇义,杀身成仁者乎?故观人之道,惟死不容伪。曽子易箦,子路结缨,虽有常有变之不同,而同归于正。龙逢、比干死于谏,伋、寿、申生死于父命,前史书之。若中丞镏公伯宣之死,死于其官者也。至元中,公为行台官,居金陵时,江淮省有权贵怙势不法,公命御史劾之,驰奏语泄,权贵赂宰执诬公以他事,追逮维扬。公手书付从子,自陈台臣义不受辱,引佩刀自决,天下共痛之。而沾沾者谓公刚气不忍死,待辩能自暴白,不必有罪,纵有罪不必死。噫!以公之智才,岂不能是正小人之侥幸,而公所深耻者也?况其时权臣肆威,酷吏济虐,必深文巧诋,鍜链成狱,公肯屈膝就讯,偷生免祸哉?纵身脱虎口,而台纲委地,故慷慨就死,使朝廷知台有直臣,而纪纲益振,奸邪胆落,而小人知有所畏矣。公死三十年,御史台请于朝諡忠宪,追封彭城公。又二十年,公从子持卿以公遗书示予,予伏迹林下,于世无所欣戚,然于公之死,不自知其悲且愤也。可敦薄俗为词以悼之。其词曰:山有虎兮水有蛟,欲御其害兮吾操吾刀。匪力之弗敌兮,匪智之弗周。时偶失利兮,竟殒身而弗救。肆彼蛟虎兮,反起其仇。人不念之兮,忍匿笑而聚尤。终誉显显兮,莫赎其劳。尚贾余勇兮,神与化游。浮云骖兮,龙为辀。览故土兮,慰予忧。予忧兮,曷瘳?乗悲风兮,大招。祭頴侍者文吾宗授受,不乳而鷇,机应气感,克类克肖。子有令姿,爰启其要,有声舂容,如乐九奏。庶几吾宗可起,其仆寜有鬼神,顾我弗祐?有生芸芸,万化一囿。生之维艰,既毓既茂,我刈我获,胡剪我秀?人犹念之,我心孔疚。物有不齐,将谁归咎?我享觉灵,矢辞以侑。祭徒弟行宥文吾徳薄多艰,累诸徒以劳役而致毙者凡数人,而汝最苦痛。始吾起废杭之凤山,汝来佐吾缮修五年,而寺完。及迁中竺,罹鬱攸之变,克图兴复,汝劳居多。天厯之初,文皇以潜邸为寺,召吾主之。始未有廪给薪米盐醯,惟汝措画。元统间,上命鬻田于寺,蠲其差税,而未得省部文下,使汝请于朝,一再往返万五千里,经涉四载,风雨渴饥伤汝肌骨。吏文深刻,甲可乙否,劳汝忧思。幸頼卿相愍汝之诚,怜汝之勤,启奏两宫,文移台省官,免稽逋数积千余,贻后人以安,惠及百世。触热来归,婴疾未觉,予喜汝至,露坐通夕。吾欲退休,命総庶务,汝辞以疾,吾固不许,岂谓竟死于是耶?以汝之能,吾爱之至,不知速汝于死,汝亦忠勤不逆吾志,死不辞劳。汝在京都奔走官事,或终日不食,吾书责汝过于俭苦,无靳口体而戕其生,以贻吾忧。

译自从你跟随我十三年,我让你辛劳服役,却不能用道理教导你,是我辜负了你。我因为天子所赐的田地,想要恢复它的赋役,使后人得到安定,所以派行宥和你一起到朝廷请求恩命。你总共三次进入京城,往返数万里,使你背负疾病,早晚号呼;已经走到京城境内,却不能住宿两夜便来到这里见我,最终客死在维扬。你常常早晨起床诵经,夜里替鬼神施食;即使竭力支撑、病重危险,仍端坐念佛不停,最后依赖友人买棺火化,包裹遗骨而归。唉,实在痛心啊!你身材高大,声音如钟;往来于朝廷贵人之间,善于措辞;管理下属有恩惠,而威严和奖赏一定实行;掌管府库财藏,从不苟取丝毫;又能晓谕同党,使他们都廉洁勤勉。因此我每件事都托付给你,你更加劳苦憔悴,长期承受疾病在身,我却不知道你没有因为我的告诫而停止。你没有其他积蓄,只有米一百九十石,都是我多年积存给你的。你临终时说,拿七十石借给客户,每年收取利息供众僧医药之用;八十石奉养母亲和各位弟弟;四十石给受业于中竺寺的人以及我的塔院。我全都按你的话办理了。你的两个弟弟,我教导并抚恤他们,使他们能够照料你的父母。你前年在沉洲开垦田地六千亩,寺中众人将永远依赖它来获得粮食。我命沉洲人祭祀你,使他们每吃一顿饭都一定祭奠;选择墓地挖穴安葬你的遗骨,以表彰你的劳绩,也慰藉我的思念。我当然知道哀悼没有益处,可是悲恻之情不能忘怀。你知道开创这座山并不容易,寻求能够像你一样辅佐我的人,不知还要有多少;今后又同谁谋划这些事呢?我常同你说,我年纪还不算太老,但衰弱得异常;等免赋的文书下达,就请求退居庵中。你正当壮年,难道不能有二十年奉养我的老年,然后再依照你的器量传授给你我的道,使我或许能够酬答你的劳力,让你停止辛劳吗?哪里想到你竟然舍弃我先死了?你正当壮年尚且不可依靠,何况我这衰惫之人,又哪里能预料未来呢?从前我祖师因栽松道人的年老,嘱咐他舍身之后再来,把衣钵和佛法交付给他。你若能仿效此事,我就应当忍死等待你。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吗?吊鐂忠宪公文 士人平日议论,没有什么不敢说;到了面对小小的利害,却改变自己的操守。哪里还有交付生命、追求大义,杀身成仁的人呢?所以观察人的方法,只有死亡不容许伪装。曾子临终更换席子,子路临死系好帽缨,虽然一件是常态、一件是变故,各不相同,却同样归于正道。关龙逢、比干死于进谏,公子伋、公子寿、申生死于父命,这些都记载在前史中。至于中丞刘公伯宣的死,是死于他的官职。至元年间,公任行台官,居住金陵时,江淮省有权贵倚仗势力违法,公命御史弹劾他;驰马奏报的消息泄露后,权贵贿赂宰执,捏造其他事情诬陷公,追捕到维扬。公亲手写信交给侄子,自述台臣按义理不能受辱,便拔佩刀自刎,天下人共同悲痛。可是那些沾沾自喜的人却说,公只是刚烈之气使他不能忍死;等到申辩便可自行洗清,不必获罪,即使有罪也不必死。唉!凭公的智慧才干,难道不能辨正小人的侥幸之说吗?而这正是公深以为耻的地方。何况当时权臣肆意逞威,酷吏助长暴虐,必定会罗织深文、巧加诋毁,锻造案件;公难道肯屈膝受审,苟且偷生以免祸吗?即使自身逃出虎口,台纲也会委弃在地。因此公慷慨赴死,使朝廷知道御史台有正直之臣,使纲纪更加振作,奸邪胆寒,小人也知道有所畏惧。公死后三十年,御史台向朝廷请求,谥号为“忠宪”,追封为彭城公。又过了二十年,公的侄子持卿拿公的遗书给我看。我隐居山林,对世事没有什么欣喜或悲戚;然而想到公的死,却不知不觉悲痛而愤慨。于是可以敦厚浇薄的风俗,作词来哀悼他。词说:山中有虎啊,水中有蛟;想要抵御它们的祸害啊,我握着自己的刀。不是力量不能抵敌,也不是智慧不能周全;只是时运偶然失利,终于丧身而不能自救。那蛟和虎啊,反而激起了它们的仇恨。人们不记念他啊,竟忍心暗中发笑、聚集责难。最终声誉显赫啊,却不能赎回他的劳苦。还要凭借余下的勇气啊,神魂与造化同游。让浮云作车马啊,让龙作车辕。看看故乡土地啊,来慰藉我的忧愁。我的忧愁啊,什么时候才能痊愈?乘着悲风啊,作大招之歌。祭颖侍者文 我佛宗的传授,不是以乳汁喂养而是如鸟哺雏;机锋相应,气脉相感,能够类同,能够肖似。你有美好的姿态,于是开启其中的要旨;声音浑厚舒展,如同九奏之乐。这样或许我佛宗可以重新振起;难道其中的仆役竟有鬼神,却反而不保佑我吗?有生命的万物纷纷芸芸,万般变化都处在同一范围之中。生命的成长本来艰难,既然已经孕育茂盛,我正在收割、正在获得,为什么却剪去了我的秀苗?人们尚且思念他,我的内心非常愧疚。万物本来不齐整,又将归罪于谁?我享用你的觉悟之灵,发誓以这些话作为祭献来助享。祭徒弟行宥文 我的德行浅薄而多遭艰难,因让门徒劳役而导致死亡的共有数人,而你承受的苦痛最深。当初我在杭州凤山兴复废寺,你来辅助我修缮五年,寺院才修成。等到迁居中竺寺,遭遇火灾,你又尽力谋求兴复,所受劳苦最多。天历初年,文皇把潜邸改为寺院,召我主持。起初那里没有廪给、柴米和盐醋,只有你筹措安排。元统年间,皇帝命令把田地卖给寺院,免除其差税,但省部文书一直没有下达,使你到朝廷请求;你一再往返一万五千里,历经四年,风雨、饥渴损伤你的肌骨。吏文苛刻,甲说可以、乙说不行,使你劳心忧虑。幸亏依靠卿相怜悯你的诚心、体恤你的勤劳,向两宫启奏,并把文书转达台省官员,免除拖欠累积的一千多项差役,使后人得到安定,恩惠延及百世。你冒着酷热回来,已经染病而不自知;我高兴你到来,露天坐着与你通宵交谈。我想退休,命你总管一切事务,你以疾病为辞,我本来不答应,哪里想到你竟然死在这件事上?凭你的才能,我爱你到了极点,却不知道竟促使你早死;你也忠诚勤劳,不违背我的意志,死了也不推辞劳苦。你在京都奔走办理官事,有时整天不吃饭;我写信责备你过分节俭辛苦,不要吝惜口腹身体而伤害生命,以此使我忧愁。

孰谓騐于今日也?吾住山一无所成,而累人以死,不能为汝师矣,遗恨防防,可胜痛毒!吾受命先帝,开创兹山,欲宏吾祖之道,训廸后人,必资于居室食用,而所以命汝者为众也,非为己也,期于报先帝而宏吾祖之道也。而今则已矣,吾疾日加,虽退而未能去讥谤猬生,无寜日矣,况复失汝而任吾事者谁欤?汝初入都,吾与汝金,汝惧不足,罄私槖以行,归不求偿,而归其贽币,余纎介无取,又良难也。汝忠于师,勤于众,为善而不蒙其福,人所与而天夺之,何如也?彼贪无厌,竭于货而覆厥事,而寿而康者,又何如也?而果因施报之说为虚矣?或谓业感三世,得非啬于今而丰其报于身后?若是固有之,而昧昧者不得而知也。汝力疾危坐念佛而化,佛即自性,念念不昧,无系于身之生灭,世之延促,庸置忻戚于其间哉?然至人不遗情,达士不废礼,虽寓一哀,何伤焉?于以明师资之道,尽死生之义。我心汝灵,洞然今古,吾欲吾哭之不。恸,不可也。祭径山元叟和尚文公与先师齐驱,宋季潜子器之雷动一世,后七十年惟公独在。赵州汾阳髙出,行辈如见先师床下受拜。防我驽蹇,箴我狂隘。我来金陵,不阻书诲。我眷兹山翠,华所届倚,公之重雄冠海岱。累请于朝,待命不至。胡以讣闻?徳音未沬,济北之宗藐焉孤寄。承乏何人,化为异类?所恃惟公,庶几知畏。公复往矣,而我何恃?如举九鼎▯之孺稚,胡力之任?不颠以踬,孰云潢潦可接巨派?孰云焦壤可沃?霈霈犹不遐遗,置我鑪锤有赫其临。光吐虹霓,尚聆后训。霆烈飚厉,平生几何?万古长喟,吾宗是恸。匪私我涕。祭髙独峯文髙公独峯长老于至正二年七月十一日往赴海盐天寜住持,于九月廿八日示寂。越二十日讣闻,十月廿五日龙翔寺住持大防设位于东庵,披诵《华严》《法华》妙典,用伸庄严,仍以汤茗之奠而祭之。以文曰:「师友道丧,污合党分子,有卓识独防其羣,始求其师。凌霄集云:『取友于何?龙河之濆。』以道淬砺,如奫与存,潜子器之辅之以文,追琢之妙,尽为璵璠。众羽翾飞,集于凤鸾,庶几吾徒以讨以论。弥年婴疾,尚接笑言。列刹之聘,欢动于邻。我惜其去,惧劳厥身,方通安问,随以讣闻,居然隔世。曽不逾旬,如戒长途出户,摧辕云天万里,飞不尽翰。遗物分寄,益感义敦,犹懐慈母,白头倚门,贻书故园。闻者悲辛,念子粹美无媿古人,平生已矣,徒荐苹蘩。」祭暎石室文前育王石室法弟禅师,以至正三年三月十七日示寂于吴江受经普向院,阇维获舎利,齿牙不烬,陪葬于受业祖三藏道法师之塔。逾月,讣至,予以山门科徴税粮,无暇越,八月十七日先师晦机和尚逺忌,乃具位以配备汤茗时羞之奠,而哭之以文曰:「寓形于化,众万不同,及观其尽,均于一空。我痛石室天毓令质,道昌于言,玩华咀实,四方仰之。寂音仲灵,载登玉几,我祖是承,胡病而寠,寒暑莫御。我闯其卧,僵起厉语,遗物示意,佛祖是贻,死生永诀,不忘箴规。逾月闻讣,舎利朣胧,表之窣堵,如三藏公为位设奠,书缓告罪。先师讳日期子克,配师友无人,我何独立?道丧千载,宁忍一泣!」祭徒弟寳满文汝亲昆季四人,从释三为吾徒,皆能効力。汝兄赴都不返,而卒曽不半载,汝又继没,孰不怜汝?我痛何极!我徒亦多,独汝温克。役汝于劳,靡间朝夕寒暑,渴饥奔走匍匐,速汝于死,繄我之慝。孰非虚幻?有生何益?牵于爱恩,如焚如溺。吾尝训汝,先圣是则,大定如如,常用而寂,物我同体,今古一息。汝惟昭昭,超然自得,我何不忘?抚念畴昔,汝有遗言,散汝遗物。吾与汝粟嵗贷,取息遇夏,设供与众同食。石塔新成,树之松栢,期与汝兄同葬。汝骨汝聼吾言,庶慰凄咽。祭蒋棣轩提举文至元五年九月廿八日,方外辱交某,谨遣徒子收,以汤茗斋羞之奠,致祭于棣轩蒋君提举之灵。昔在凤山,有田阳羡,力殚于理,射不及贯,所頼令子以掖以援,入承教命,出叶成筭,式登公堂,和乐衎衎。爰念先君,早即于竁,与公同年,公老益健,每接公顔,惕然深眷。令子才敏,鸾翔虎奋,复忝同甲,愧我贱困,迹阻方外,情均童丱。我迁官寺,音书靡间,遽闻公讣,失呌惊惋,义有不忘。脱骖旧舘,亦有挂劔,拟答一盼,矧接绸缪,婆娑嵗晏。世之所畏,死生之变,神惟不乱,古今夜旦,能鉴余诚,千里一瞬,如平生欢泛此滟滟,尚享。

译谁能想到这些事竟在今天应验呢?我主持此山一无所成,却累得别人因劳苦而死,已经不能做你的老师了;遗恨重重,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痛苦!我受先帝之命开创这座山,想要弘扬我祖师的道统、教导后人,必定需要居处和饮食等供给;我之所以任用你,是为了大众,不是为了自己,期望报答先帝、弘扬我祖师的道统。如今却已经结束了。我病势日益加重,即使退居也还不能离开,讥谤像猬毛一样丛生,永无安宁;何况又失去了你,谁来承担我的事务呢?你当初进京,我给你钱,你担心不够,便拿尽自己的私囊上路;回来后不求偿还,并且退还别人送的礼物,一丝一毫也不肯取,这实在很难做到。你忠于老师,勤于大众,为善却没有得到福报;人人都赞许你,上天却夺走了你的生命,这又是为什么呢?那些贪得无厌、竭尽财货而败坏事情的人,却长寿而安康,又该如何解释呢?难道施报的说法果真是虚妄的吗?有人说业报感应历经三世,难道是今生吝惜而把丰厚的报应留在身后吗?如果确实如此,昏昧的人本来就无法知道。你竭力支撑、危险地端坐念佛而化去;佛就是自性,念念不昧,不受身体生灭和世间寿夭的束缚,又何必把喜悦或悲伤放在其中呢?然而至人并不遗弃感情,通达之士也不废弃礼节;即使寄托一番哀痛,又有什么妨害呢?借此来彰明师生传承的道理,尽到死生之间的义理。我的心和你的灵魂,洞彻古今;我想哭,却不能不痛哭,实在无法忍住。祭径山元叟和尚文 您与先师并驾齐驱。宋末的潜子器像雷霆一样震动一世,七十年之后,只有您还在世。赵州、汾阳那样的高僧都远远超群,后辈们仿佛还能看见您在先师座下行礼受教。您防护我的愚钝,规诫我的狂妄狭隘。我来到金陵,您的书信教诲从未中断。我眷恋这山中的翠色,华所届倚;您的崇高雄伟冠绝海岱。朝廷屡次征召您,等候诏命却始终没有到来,为什么却听到了您的讣告?您的德声还没有消散,济北一宗却已微弱孤立。谁来承当这个空缺,难道竟要变成异类吗?我所依仗的只有您,希望还能使人知道敬畏。如今您又去了,我还依靠什么?这就像让幼稚的孩子举起九鼎,哪里担当得起这样的力量?若不至于颠仆跌倒,谁说沟渠里的积水能够接续巨大的河流?谁说焦枯的土壤能够得到滋润?即使丰沛的雨水仍不遗弃远方,也把我置于炽烈的炉锤之下,显赫地降临在我身上。光芒吐出虹霓,我还希望听到您后来的教诲。雷霆猛烈,狂风凌厉,人生还能有多少时日?万古以来长声叹息,我这一宗族为此悲痛。这眼泪并不只是为我自己而流。祭奠高独峰的文章 高公独峰长老于至正二年七月十一日前往海盐天宁寺任住持,于九月二十八日示寂。过了二十日,讣告传来;十月二十五日,龙翔寺住持大防在东庵设灵位,诵读《华严》《法华》妙典,以此表示庄严,又以汤、茶等供品设祭,用文章祭奠说:“师友之道已经丧失,污浊之人相互勾结,朋党彼此分裂;有卓越见识的人独自防止被群党同化,于是开始寻求自己的老师。《凌霄集》说:‘到哪里去交朋友?就在龙河之滨。’以道义互相磨炼,如同深水长存;潜子器用文章辅佐他,精心雕琢的妙处,全都成为美玉。众多鸟雀轻盈飞翔,聚集到凤凰身边,希望我们这些同道能够相互研讨辩论。您多年患病,却还与我接谈欢笑。各寺纷纷来聘请您,欢乐之情震动邻里。我惋惜您离去,又担心劳累您的身体;刚刚接通问安的书信,随即就传来了讣告,竟然已经隔世。还不到十天,您就像遵照戒令踏上远途、走出门户;车轴摧折,飞向云天万里,飞鸟也载不尽您的文翰。分寄您的遗物,更使我感到您的情义深厚;仍然怀念慈母白头倚门、寄书故园的情景。听到的人无不悲痛辛酸,只因想到您精粹美好,无愧于古人。您的一生已经结束,我只能徒然献上苹蘩之祭。” 祭奠暎石室的文章 前育王寺石室法弟禅师于至正三年三月十七日在吴江受经普向院示寂。火化后得到舍利,牙齿没有烧毁,陪葬在他的受业祖师三藏道法师塔旁。过了一个月,讣告传来;我因山门正在办理征收税粮之事,没有时间前往,到了八月十七日,正值先师晦机和尚的远忌,于是设立灵位,备办汤、茶和时鲜供品作为祭奠,写文章哭祭说:“寄寓于形体之中而随万物变化,众生万类各不相同;等到观察它们终结时,却同归于一片空寂。我悲痛石室天赋美质,凭言说使佛道昌盛,玩味华美、咀嚼真实,四方都仰望他。寂音仲灵曾登玉几,我的祖师承继了他的法统;为什么他却疾病缠身而又贫困,寒暑都不能抵御?我探访他的卧处,他僵硬地起身,用严厉的话语说话;把遗物交给我以示心意,将它们托付给佛祖。今后死生永远诀别,但我不会忘记他的规诫。过了一个月才听到讣告,舍利朦胧发光;用窣堵波表彰他。像为三藏公一样,我为他设位献奠,只因书信迟缓而来告罪。先师的讳日是子克,能够配享师友祭祀的竟没有别人,我为什么独自站立?佛道衰丧已经千年,难道忍心只哭一场吗!” 祭奠徒弟宝满的文章 你们亲兄弟四人,有三人出家成为我的徒弟,都能够出力。你的兄长前往都城没有回来,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你又接着去世,谁能不怜悯你呢?我的悲痛哪里有尽头!我的徒弟也很多,只有你温厚而能自持。我让你从事劳役,无论早晚寒暑都没有间断,使你忍受渴饿,奔走匍匐,促成了你的死亡,这正是我的罪过。世间哪一样不是虚幻?有了生命又有什么益处?人被爱与恩情牵系,像被火烧、像陷入水中。我曾教导你,以先圣为准则,安住于如如之境,常常运用而又寂然不动,认识万物与自身本为一体,古今不过一息之间。你应当明明白白、超然自得,我怎么能忘记你?抚念往日,你留下了遗言,我便分散你的遗物。我曾每年借给你粮食,到了夏天收取利息,设供时让你与众人一同食用。石塔刚刚建成,又在那里种下松柏,准备与你的兄长一同安葬。你的骨骸啊,你听我说,希望这样能稍稍慰藉我的凄楚哽咽。祭奠蒋棣轩提举的文章 至元五年九月二十八日,方外的朋友某人谨遣徒弟收,备办汤、茶和斋食等供品,祭奠棣轩蒋君提举之灵。过去在凤山时,您在阳羡有田,我竭尽力量为您治理事务,射箭却不能射穿靶心;所依靠的是您的令郎从旁扶助、援引我,使我入内承受教令,出外协助成事,于是得以登上公堂,和乐欢畅。后来想到先君早早就埋葬,与您同年;您年老而更加健壮,我每次见到您的容颜,都敬畏而深深眷恋。您的令郎才思敏捷,如鸾鸟高翔、猛虎奋跃;我又有幸与他同科,想到自己的卑贱困顿而惭愧。我的行迹阻隔于方外,但情谊仍如童年相交。后来我调任寺院,书信往来从未间断,突然听到您的讣告,失声惊惋;这份情义实在不能忘记。古人有脱骖相赠、挂剑相酬之义,我本想报答您的一次顾盼,更何况还曾与您亲密交往,在岁暮相聚游乐。世人所畏惧的,是死生的变化;愿您的神明不乱,洞见古今如同昼夜,能够鉴察我的诚意。相隔千里也不过一瞬,愿如平生欢聚,共泛这清波滟滟的酒水。尚请享用祭品。

宜兴蒋公提举之丧,方外交某,既遣徒祭之,闻葬有期,不克躬与执绋,复令两序比丘廷俊、圣奫特往致奠,而寓之以词曰:「人之交好,有异而同,奚戚疏之足较?惟事合而义从。始余钱塘之缁徒,寄孤立之微踪,念弗菑而弗构,甘坐弃以罔功。頼令子之相成,扶弱植之秋蓬,承话言于畴昔,陶万化于春融。悼书疏之契阔,话魂梦于音容。彼懐惠之弗忘,而蜡亦祀于坊庸。矧厚施而弗报,无介而不通。慨死生之梦幻,等聚沫之飘风。惟昭昭之不昧,固将挈天地而骑鸿蒙,轶八极以超万古。如循环莫知其终,则吾之不遗情而循礼,犹将委顺于化中,非有得于神防之外。夫岂迹局而情封?公来歆只,独鉴予衷。」

蒲室集卷十五

译宜兴蒋公提举去世后,方外的朋友某人已经遣徒弟前往祭奠;听说下葬有了日期,不能亲自前去执绋送葬,于是又命两序比丘廷俊、圣奫特地前往致祭,并托他们带去祭词说:“人与人交好,虽然有所不同,却也有相同之处,何必计较关系的亲疏远近?只要事情相合,情义自然相随。当初我是钱塘的一名僧人,寄托着孤独微贱的踪迹,想到自己既没有耕治,也没有营建,甘愿坐受弃置而一事无成。幸赖您的令郎帮助我成就事业,扶助我这株秋日的蓬草;承接您往日的教诲,在春日融和中陶冶万物。悲叹书信往来稀疏、相隔久远,只能在魂梦中凭借声音容貌交谈。您对恩惠从不忘记,即使普通民众也会在坊间祭祀。何况蒙受深厚施与却没有报答,没有媒介也不应阻断交往。感慨死生如梦如幻,等同于聚集的泡沫和飘荡的风。只有光明的神识不会昏昧,必将挈带天地,骑乘鸿蒙,超越八极,跨越万古。像循环往复一样,谁也不知道它的终点;那么我不忘情谊而依循礼法,也将顺任于变化之中,并不是在神明界限之外另有所得。难道岂会因为形迹有所局限,便使情感受到封闭吗?愿公来享用祭品,独自鉴察我的衷心。” 《蒲室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