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堂文集卷之六
省治昔启偏安之都,今为诸藩之首,形家称为南龙之干,无疑矣。苐来短去长,所谓停驿过度,实非正结,理亦近焉。何以明之?左界水从于潜县分水岭发源,自西而东,会入湖墅市河,嘉湖汇淞泖而入于海;右界江水从徽州发源,三折江而下,不还顾省城而反东北,出龛赭二山人于海。此水之无情者也。所以能成省治者,徒恃东向张迎一日两朝之潮水,又恨其客而非主。唯西湖郁萃精莹,荫育龙气,坐于来脉之背,形家谓之元辰水。故先代之建城者,审知地势之东南西惛高而北独下,势不能使水之不下注,故多为诸坝闸以蹔猪其气,而急引湖水入城,周流灌注,以发皇其生脉,疏瀹其精神。试据图观之,前人用心尚犁然有可见者。常考杭自唐以前,皆斥畆茹苇之区,居者不止。自李邺侯凿六井,引湖入城,而民始有宁宇;白太傅、蘓玉局继之,皆悉心经画,湖水以为民利,而杭始大盛。此通湖之利,见于先朝者可验也。又考杭在我国初,未称甲乙,自成化开通涌金水门以后,或一家五世,或一身三朝,或一榜十四五人,或要地四五六辈。此通湖之利,见于本朝者可验也。乙卯闭塞,日占日壅,人文亦因之渐衰。今塞极矣,故衰亦极。缙绅甲第,落落晨星之配残月,过此以往,未之忍言。此壅湖之害,见于今日者可叹也。夫就形势察之,则湖水一滴不可使漏于他窦;总利害衡之,则湖水一日不可不灌于城中。岂以当事贤者萃会一时,而不能继邺侯、太傅、玉局之美?愚不信也。
○陈利三
夫开通湖水,而仅以形家之说胜之,犹或谓其决事于冥也。请以民间之利言之:杭郡之河与他郡异,他郡水虽有源势,皆平流曲防不设,故水力所至,泥亦随刷。即今关外下河,历千百年,不闻有涸竭之患,其明验也。城内上河则不然,自南流者有龙山诸闸阻之,自东南流者有永昌、会安诸坝阻之,自北流者有清河诸闸阻之。沿河居民,朝投一砾,暮除一箕,皆以河为瓯脱。虽日置神君于其侧,法久禁弛,安得不敝?是以旱则淤高而舟浅,潦则水溢而淤存。虽竭尽官帑,费疲民力,未有能十年之计者也。夫淤泥者,在城内为大害,而在郭外为大利者也。今诚开通涌金水门,兼疏支河下流,如回龙桥一带等,使农民日行小舟,捞载淤秽,莳桑粪田,装载而输之,视担负而致之者,其逸百倍,民必趋之。淤日以去,河日以深,永无期会之烦,世绝开河之扰。其利一:万家栉比,时戒祝融,贮瓮市门,何如■〈奭斗〉水阶下?河流既通,所在深阔,家自为救,不患无储,何至如向年一炬,连衢接陌,踰河越港而束手无策者比乎?且水旺火衰,润深炎息,生克之理,制于微渺,尤所不爽。其利二:若夫湖墅之米麦,过圣堂桥而直抵于城;江干之炭薪,由赤山埠而遍给于市。行李不专待命于担夫,则绝割包之奸;转输不相争道于运河,则无淹日之叹。葢人文之利犹远,以虚;细民之利巳近且实。语曰:「利不百,不更制;况利百而制不烦更乎?」谅当事者之所盱衡而听也。
○策略四
译省城旧日是开创偏安之都,如今是各藩镇之首,风水家称它为南龙的主干,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来势短、去势长,所谓停驿过度,实际上不是正结,这个道理也近于此。怎么证明呢?左边界的水从于潜县分水岭发源,由西向东,汇入湖墅市河;嘉兴、湖州的水汇合淞泖而入海。右边界的江水从徽州发源,经过三折江向下流,不回头顾望省城,反而向东北流出龛、赭二山而入海。这是水势无情的地方。所以能够成为省城,只是依靠向东张开、迎接一日两次潮水,又可惜潮水是客水而不是主水。只有西湖积聚精华,荫护培育龙气,坐落在来龙水脉的背后,风水家称它为元辰水。因此前代建城的人,明察地势东、南、西三面高而北面独低,知道水势不能不向北流,所以设置许多坝闸暂时蓄积水势,又急忙引西湖水入城,使它周流灌注,以振发旺盛的生脉,疏导清理它的精气。试按图观察,前人所费的心思仍清楚可见。常考察杭州在唐代以前,都是排斥水田、长满芦苇的地方,居住者没有定所。自从李邺侯开凿六井,引西湖水入城,百姓才有安居之处;白太傅、苏玉局继承并推进此事,都尽心谋划,使湖水成为百姓的利益,杭州才开始大为兴盛。疏通西湖水道的利益,在前朝已有事实可以验证。又考察杭州在我国本朝初年,还不能称为甲乙之地;自成化年间开通涌金水门以后,有的一家五代显贵,有的一人历事三朝,有的一榜中有十四五人登科,有的要地连续四五六代有人任职。疏通西湖水道的利益,在本朝也有事实可以验证。乙卯年水道闭塞,日益侵占,日益淤堵,人文也因此逐渐衰落。如今堵塞到了极点,所以衰落也到了极点。缙绅的高门宅第,已经稀疏得如晨星陪着残月;再这样下去,真是不忍说了。这就是湖水堵塞的祸害,在今日所显现的可悲结果。按地势考察,湖水一滴也不能让它漏入其他孔道;综合利害权衡,湖水一天也不能不灌入城中。难道当政的贤者集中于一时,却不能继承李邺侯、白太傅、苏玉局的美业吗?我不相信。三、陈述利益。开通湖水,如果只用风水家的说法来证明,或许还会有人说这是把事情决定于冥冥之中。请从民间利益来说明:杭州郡城的河道与其他郡不同,其他郡的水即使有源头和水势,也都是平缓流动,曲折的堤防没有被侵占,所以水力所到之处,泥沙也随着冲刷掉。如今关外的下河,经过千百年,从未听说有干涸的忧患,这就是明证。城内的上河则不是这样:从南面流来的水有龙山诸闸阻挡,从东南面流来的水有永昌、会安诸坝阻挡,从北面流来的水有清河诸闸阻挡。沿河居民早晨投入一块碎石,晚上就能除去一箩筐土石,全都把河道当作自己的瓯脱之地。即使每天在旁边设置神君,禁令日久也会松弛,怎么能不败坏?所以旱时淤泥增高而舟船变浅,雨涝时水溢出来而淤泥仍然存在。即使耗尽官府钱财、耗竭疲困百姓的力量,也没有能够作十年之计的。淤泥在城内是大害,在城外却是大利。如今若果真开通涌金水门,同时疏浚支河下游,如回龙桥一带,使农民每天驾小船,打捞、装载淤泥污物,用来种桑、肥田,再装船运出去;与挑担背负相比,安逸百倍,百姓一定会争相去做。淤泥日益减少,河道日益加深,就永远不会有定期会集疏浚的烦劳,也能使后世断绝开河的扰害。第一项利益:万家房屋鳞次栉比,时时要戒备祝融之灾;把水储存在市门的水瓮中,哪里比得上取水就在水阶之下呢?河流既然畅通,到处都深而宽阔,各家自己就能救火,不必担心没有储水,哪里会像往年一场大火,火势连街接巷,越过河流、渡过港汊却束手无策呢?而且水势旺盛则火势衰弱,水气滋润深厚则炎热消退;五行生克的道理,虽然作用微小,却尤其不会失误。第二项利益:湖墅的米麦经过圣堂桥就能直达城中;江边的柴炭薪材从赤山埠运来,就能供应整个市场。行李不必专门等待挑夫,便能杜绝割包的奸弊;转运物资不必在运河上争道,就不会有滞留多日的叹息。总的说来,对人文发展的利益还很远,较为空泛;对平民的利益已经近在眼前,而且实在。古语说:“利益不到百倍,就不必更改制度;何况利益已有百倍,而制度又不必烦劳更改呢?”想来当政者会权衡此事而听取它。四、提出策略。
任事者患无其权,有其权矣,患无其心,有其心矣,患无其略。今当事宣明德意,简首领八员而任之,征发惟意,徐课其成,不可谓无其权。苐此八员者,不敢尽谓其无心,不敢谓其尽有心,也不敢尽谓其无略,不敢谓其尽有略也。顷闻之道路,似有可商者。世未有不泄水而可以治水者也。比见长锸大杓捞之水底,此不过浮游之秽草,轻细之砂土耳。若倾圯砖岸,崩坠桥梁,当未出也。此等不出,浅则碮舟,深必聚秽。又水既不泄,浅深难知,即以七尺平凖,安得寸寸而度其弊一。此疆彼界,各有分守,职掌所及,率意兴工,曾不闻会勘水势之高下,脉络之交关,即使人人尽心,就其相凑之处,二水淹至,必有一方之未及浚者,其弊二。水阁花榭,突岸浅滩,议非不严矣,令能一秋能不为耳目所掩乎?能不为势力所动乎?万历丁巳之间,松江开河,委典史张某任之。先一日请于抑所唐公曰:“明日烦公以刺来,河必成矣。”唐公果以刺往,至则杖之三十,即从唐公所侵首开,令如流水,至今赖之。今乡绅即无有深识大度如唐公者,八员中亦果有风力气魄之张典史乎?其弊三。以愚臆见,运河原为支河之委,又南榷使方有所挠,且从缓议,亦无不可。其诸支河最为吃紧,当分为三节,各先浚其下流。自涌金水门起至曲阜桥,南至华光庙,北过八字桥五道前河,由西而北至曹将军庙桥为一节;自众安桥北度生桥而北转东至胭脂桥为一节【回龙桥小河附焉】其涌金水门一节,于清冷桥作一坝,置数小舟于外,载泥东入新宫桥,从运河出凤山门外;八字桥一节,于曹将军庙桥作一坝,置数小舟于外,载泥出武林水门外;度生桥一节,于胭脂桥作一坝,置数小舟于外,载泥东出高桥,从运河出武林水门外。一坝深则翻一坝,今日泥从此运他。日舟从此通,舟未能通,则工未可巳。其策一:支河既通,然后开辟水门,横阔二丈,必容三小舟,方无争道之扰。复于湖水入城港口甃石闸,如镇江、瓜州诸例,置夫启闭,以防暴水。此虽杞人、漆宝之虑,亦不可废也。其策二:持一郡之公者,不得数顾姓之私怨;谋百世之利者,不得泥成毁之小慈。法前之侵渔可赦,令后之违慢必惩。按疆而索,以正以直。兰鏼三,由兹三策以救三弊,心与略并,庶不负当事之德意尔。
○破惑五
难者曰:湖高城卑,昔人云吴城可灌,今骤焉泄一湖之水入城,将无有沉灶之忧乎?曰:此皆误读宋臣陈亮疏词之过也。亮欲从臾孝宗徙都建康以图恢复,故深言钱塘之不可都,以激发之,其文载《龙川集》始末可覩也。请以理断之:西湖广不盈二十里,郡城广踰四十里,即使无河可受,尽泄湖水,浸不盈尺,况东南北三关高低二丈有余,下泄如注,闾尾不壅,虽十西湖何害?故为可灌之说者,皆未亲历之论耳。难者曰:由涌金水门抵曲阜桥半里而缩,由回龙桥至小桥十丈而嬴,虽故迹宛然,民业巳久,猝然废置,似多未宜。曰:自乙卯阻水至今止五十六年,凡侵占者皆由渐积,非当日尽然也。计其远者不过廿载,近者不过十载,且临河之地,非大厦可建,即使有之,窃公营私,亦自作之孽耳,何惜之有?难者又曰:湖水全注,水高桥卑,力诎举嬴,势难尽易,虽通水犹然不通也。曰:是不然,善通利者,顺民之欲而因势利导之。今士大夫既明知壅湖之害,细民亦心喜通湖之利,使于桥之卑小者增高两堍,易石以木,不久民间自有市义好事以收其成者。尝见佛剎道院一妄男子号于市,不日而岿然壮观,岂万年之利而绝无响应者乎?但上令期会之则不从,因俗倡导之则鼓舞耳。今不忧河之未必通,而先忧桥之不可济,货舍本齐末之论矣。故曰:有大利而无小害,有百易而无一难者,莫如今日之开水门者也。
○广论六
译任事的人担心没有权力;有了权力,又担心没有决心;有了决心,又担心没有谋略。如今当政者宣布明确的德意,选派八名首领任用他们,征发劳力一概听其安排,慢慢考核成效,不能说没有给他们权力。只是这八个人,我不敢全说他们没有决心,也不敢说他们全都有决心;不敢全说他们没有谋略,也不敢说他们全都有谋略。近来从道路上传闻,似乎有些事情可以商议。世上没有不泄水却能够治水的道理。近来只见有人用长锹、大勺在水底打捞,这不过是漂浮的污草和轻细的砂土罢了。若是倾圮的砖岸、崩塌坠落的桥梁,还没有被挖出来。此类东西不清除,水浅就会搁船,水深也必然聚积污物。况且水既不泄出,深浅便难以知道,即使拿七尺的水平仪测量,又怎么能一寸一寸地考察其中的弊端呢?其一,各处疆界各有分守,职掌所及,任意兴工,从未听说共同勘察水势的高下和水脉的交会;即使人人都尽心,在彼此相接之处,两股水汇集而来,也必定有一方尚未及时疏浚,这是第二个弊端。水阁花榭、突出河岸、浅滩等处,议论并非不严厉,但命令能不能一个秋天都不被这些东西遮蔽视线?能不能不被权势所动摇?万历丁巳年间,松江开河,委托典史张某负责。前一天,他向抑所唐公请求说:“明天烦请您带着名帖来,河一定能够开成。”唐公果然带着名帖前往,到了那里便将他杖责三十下,随即从唐公所侵占的地方首先开挖,使命令像流水一样推行,至今人们还依赖这一成果。如今乡绅即使没有像唐公那样见识深远、气度宏大的人,八名负责人中难道果真也有像张典史这样有风力气魄的人吗?这是第三个弊端。依我的愚见,运河本来是支河的下游,再加上南面榷使一方还有阻碍,暂且缓议也没有不可。各条支河最为紧要,应当分作三段,先分别疏浚各段下游。从涌金水门起到曲阜桥,向南到华光庙,向北经过八字桥、五道前河,再由西向北到曹将军庙桥,这是一段;从众安桥北面的度生桥向北转向东,到胭脂桥为一段【回龙桥小河附在这一段】。涌金水门这一段,在清冷桥筑一道坝,在坝外设置几只小船,装载泥土向东运入新宫桥,从运河流出凤山门外;八字桥这一段,在曹将军庙桥筑一道坝,在坝外设置几只小船,装载泥土运到武林水门外;度生桥这一段,在胭脂桥筑一道坝,在坝外设置几只小船,装载泥土向东运到高桥,再从运河流出武林水门外。一道坝挖深了,就再挖另一道坝;今天把泥从这里运走,明天又从那里运走。每天船只都要从这里通行,船还不能通行,工程就不能停止。第一项策略:支河畅通以后,再开辟水门,横向宽二丈,必须能容纳三只小船,才不会有争道的麻烦。又应在湖水入城的港口用石头砌筑闸门,仿照镇江、瓜州的例子,设置守闸人负责启闭,以防暴涨的水。这虽是杞人、漆宝式的忧虑,也不能废弃。第二项策略:主持一郡公事的人,不可屡屡顾念几家姓氏的私怨;谋求百世利益的人,不可拘泥于成败毁誉的小仁慈。对于以前侵占渔利的人可以宽赦,对于今后违抗怠慢的人必须惩罚。按各处疆界查究,秉持正直办理。第三项策略【原文有疑误】,由这三项策略来挽救三种弊端,使决心和谋略并行,希望不辜负当政者的德意。五、破除疑惑。诘难者说:西湖水高而城地低,从前有人说吴城可以灌没;如今突然把一湖之水泄入城中,难道不会有灶台被水淹没的忧患吗?回答说:这都是误读宋臣陈亮奏疏言辞造成的。陈亮想要劝说孝宗迁都建康以谋求恢复,所以极力说明钱塘不能建都,用来激发孝宗;他的文章载在《龙川集》中,始末可以看见。请从道理上判断:西湖宽广不到二十里,郡城宽超过四十里,即使没有河道容纳,全部泄入湖水,水深也不会超过一尺,何况东、南、北三关高低相差二丈有余,向下泄水如同倾注,只要城中各处末端不堵塞,即使十个西湖又有什么害处?所以提出可以灌没吴城之说的人,都是没有亲自经历过的议论。诘难者说:从涌金水门到曲阜桥半里处变窄,从回龙桥到小桥十丈处变宽,虽然旧有水道的遗迹清楚可见,但民众经营这些地方已经很久,突然废弃不用,似乎多有不合适。回答说:从乙卯年堵塞水道到现在不过五十六年,凡是侵占河道的地方都是逐渐积累形成的,并不是当日就全都如此。计算时间,远的不过二十年,近的不过十年;况且临河之地,不是能够建造大厦的地方,即使建了房屋,偷偷以公地营私,也是自己造下的罪孽罢了,有什么值得惋惜的?诘难者又说:湖水全部注入,水高桥低,水势受阻而桥面增高,形势难以全部改变;即使疏通水道,仍然会像原来一样不能通行。回答说:不是这样。善于疏通水利的人,应当顺应民众的愿望,因势利导。如今士大夫已经明白堵塞湖水的祸害,平民也乐于享受疏通湖水的利益;对于桥梁低矮狭小的地方,只要加高两端桥堍,把石料改为木料,不久民间自然会有主持公益、喜好行善的人来完成它。曾经见过佛寺道院中一个狂妄男子在市中呼喊,没过多久就建成了高大壮观的建筑;难道关系万年利益的大事,竟会完全没有响应的人吗?只是上级发令限期办理,民众未必服从;顺着民俗加以倡导,民众就会受到鼓舞。如今不担忧河道未必能通,却先担忧桥梁不能渡过,这是舍弃根本而整治枝节的议论。因此说,有大利而没有小害,有百件容易之处而没有一件困难之处的事情,没有比今日开通水门更合适的了。六、广泛论述。
语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夫非常之惧,不独黎民然也。杭百万生齿,仰口他方之粟。元至正巳亥,城闭一月,至煮革囊败鼓以食。嘉靖倭变,城闭六日,几成内溃。所以然者,米舟皆在城外故耳。先正有言:截塘栖,则满城皆饥殍。语非虚也。杭南北相距四十里,而近有浙江驿、吴山驿,复有武林驿。驿何多也?河流淤浅,不得巳而设之耳。劳费亦甚矣。隆庆中,大纳言周公诗议开上河、中河为一中河,约五里,开深五尺;上河约十里,开深十尺,可废德胜、永昌二坝。其言大利有六:百物省舟坝之费,价值平减一也;使客无淹二也;德胜坝夫、吴山水夫可裁,逓运可减十五三也;武林日费大省四也;米舟入减五也;风气融畅六也。说者或欲开通天宗水门,中河开五六里,旧河开复二三里里,令上河之水直抵下河之坝,坝上之水可抵江上之塘。其利大约与周公议同。苐上河高于中河不下六七尺,中河高于下河亦如之。即所云开通五里、十里之说,量地平凖尚未相称。其费尝不下数万。然其说行,则阖城无不虞之忧,国课有数千之节,亦一奇也。说者又谓西湖既杭之命脉所关,不当使涓滴有泄。今昭庆寺右三石函,虽云泄以灌仁海之田,而流下松木场,东注于海者,日夜不绝。如人截左臂,气泄脉伤,法当高其函闸,尽使入城,非遇亢旱无得妄决,诚为要论。苐开水门犹多无端之虑,尽闭石函益滋多口。然果行之,养龙培气,又一奇也。此三说者,非今日之所能行,实计郡者之不可废。昔贾太傅请分王七国子弟,汉文迂之未奇也。至武帝时,主父偃行之,卒以安汉。噫!安知怹日无踵贾生之策如主父者乎?
雪堂文集卷之六终
●附
黄岩县儒学署谕事沈无回先生碑》
皇明都察院司务无回沈公表
沈无回先生传
无回先生传畧
先府君行实畧
都察院知杂御史无回沈公行状。
祭文
乡贤呈
乡贤木主后小传
○黄岩县儒学署谕事沈无回先生碑。
孤旟去委羽口二百余里,其声闻直旦暮。共灵潮喷薄时,有孝廉陈君振琦、施生商、侯黄生学、知沈生日升、卢生应抃、叶生■〈日上永下〉者,走为余称邑愽士。师沈无回先生啧啧不巳于诵。予闻先生葢武林之以文行巍望冠当世者也。先生以万历癸卯举于贤,蚤挟英雄之姿,未遂风云之遇。由丙辰乙榜为黄弟子师。夫建学尊师,国家风化之首典,甚巨且殷也。高皇帝迅扫膻腥,玄黄之血清于归马橐弓之余,首建学宫,以礼乐诗书广励海宇之豪杰。而豪杰之维地而擎天者,无不从此中奋跃。即如吾浙之忠肃、文成两公,为国家安社稷臣,能越此而龙翔而凤翥乎?则师之高而倡者尊而朝廷所为尊若师者,异日之公辅行倚赖之矣。无何寒毡寂寞,壮节欲销,而西河、河汾之鼓铸为醇儒经术帝臣王佐者,都无所蒸变。此岂师之权薄?则以其人之无能为师尊也。先生逸韵神标,龙文凤德,隐朴芝眉,有壁润珠圆之亲,而高识伟议,手画河山,豪爽风流,英英快绝,清标玉映,介操氷寒,忧时感事,慷慨论列,请朱之剑,借张之筹,尤令人于鲸翻蜮射之世见其胆畧洞豁胸期。忠信能截洪流而建地柱,即一制举义剏画心灵,建标一代,灌溉南宫之人数百辈。乃身困公车,掩关灵鹫,蛟宫虎窟之险,电激霜飞之态,与夫魈魅之舞,腐鼠之吓,无不历尝之耳目。而五车之胃愈雄,东观千顷之波弥洽重渊。曾不闻其叱咤虎啸之气,磊块击石之感,与多士言依于忠孝,行敦廉节,谭经课艺,月必两朝会,以供馈诸生。至诸生之家无担石、身尝见肘者,尤缓急之婉委经画学。故有田八百亩,其岁入为鼠雀耗尽,先生不壮其酷,卒请之以为膏焚笔润之藉,而一销其脂韦绕指之习。以故黄三年来怀仁秉义,蒸蒸色动,且渊云之染能藻挟丹黄气谊。之亲可当,陈董贾先生之伟谟令德,初动于黄,兹当入大廷时,前席之召将高议石渠、天禄之上,东望赤城,越在绝国,多士遂能忘吾师耶?先生肝胆臭味,皆命世大贤,何有于黄之多士?今当国家多故之时,行以身系天下之安危,若裴晋公、郭汾阳与吾浙于王两先生,又何有于博士之故地?惟多士之不忘其师,与先生功业文章之初奏也,则勒石而永之,以见官之以人重也,庶几无负高皇帝销兵阵学意云。是为记时。
天启元年,岁次辛酉,九月中浣日。
赐进士出身,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永嘉刘康祉顿首譔。
○皇明都察院司务无回沈公表。
译古语说:异常的事端,百姓会感到害怕。其实对于异常事变的恐惧,不只是百姓如此。杭州有百万居民,仰赖外地运来的粮食。元至正己亥年,城门关闭一个月,甚至煮食皮囊和破鼓。嘉靖年间倭寇之变,城门关闭六天,几乎造成城内崩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运米船都在城外。前代贤正有人说:截断塘栖,满城都会成为饿死的尸体。这话并非虚妄。杭州南北相距四十里,近处有浙江驿、吴山驿,又有武林驿。驿站为什么这样多?是因为河道淤浅,不得已才设置的。劳费也非常大。隆庆年间,大纳言周公提议把上河、中河合为一条中河,约五里,挖深五尺;上河约十里,挖深十尺,这样可以废除德胜、永昌两坝。他说有六项大利:各种货物可以省去船只过坝的费用,价格随之降低,这是第一;使者不再滞留,这是第二;德胜坝的坝夫、吴山的水夫可以裁减,递运也可减少十五分之三,这是第三;武林每日的费用大为节省,这是第四;米船可以进入,这是第五;水路风气融通畅达,这是第六。有人想开通天宗水门,把中河开通五六里,把旧河重新开通二三里,使上河的水直达下河的坝,坝上的水能够抵达江上的塘。它的利益大致与周公的建议相同。只是上河比中河高不下六七尺,中河比下河也高六七尺。即使按所说开通五里、十里的办法,测量地势的水平标准仍未必相称。所需费用曾经不少于数万。然而如果实行这个建议,全城就没有无法预防的忧患,国家赋税也能节省数千,这又是一件奇事。又有人说,西湖既然关系到杭州的命脉,就不应让一滴水泄漏到别处。如今昭庆寺右边的三座石函,虽说是泄水灌溉仁海的田地,但水流向下经过松木场,向东注入大海,日夜不断。就像人的左臂被截断,元气泄漏、经脉受伤,按理应当提高石函和闸门,使水全部流入城中;除非遇到大旱,不得擅自开泄,这确实是重要的议论。只是开通水门尚且有许多无端的忧虑,若把石函全部封闭,必定更加引起众多非议。不过如果果真实行它,便能滋养龙脉、培育生气,又是一件奇事。这三种说法,并不是今日所能实行的,却确实是治理郡县者不可废弃的谋划。从前贾太傅请求把七国诸侯的子弟分封出去,汉文帝认为迂远而没有采用;到汉武帝时,主父偃实行了它,最终因此安定汉朝。唉!怎么知道后世不会有像主父偃那样继承贾生策略的人呢?《雪堂文集》卷六终。附录。《黄岩县儒学署谕事沈无回先生碑》。《皇明都察院司务无回沈公表》。《沈无回先生传》。《无回先生传略》。《先府君行实略》。《都察院知杂御史无回沈公行状》。祭文。乡贤呈。乡贤木主后小传。《黄岩县儒学署谕事沈无回先生碑》。孤舟离开委羽口二百多里,声音传播只需一昼夜。正逢神灵般的潮水奔涌之时,有孝廉陈君振琦、施生商、侯黄生学、知沈生日升、卢生应抃、叶生【字有缺误】等人,跑来向我称赞本县的博士。大家不停地赞颂沈无回先生,说个不完。我听说先生是武林以文章品行和崇高声望冠绝当世的人。先生于万历癸卯年中贤书,早年怀有英雄般的资质,却没有遇到施展风云抱负的机会。通过丙辰乙榜,成为黄岩县的弟子师。建立学校、尊崇教师,是国家教化的首要典章,意义重大而责任深重。高皇帝迅速扫除腥膻,待到战事平定、归马收弓之后,首先建立学校,以礼乐诗书广泛激励四海的豪杰。而那些支撑大地、擎起苍天的豪杰,没有不从学校中奋发崛起的。就像我浙江的忠肃、文成两位公,作为安定国家、扶持社稷的大臣,难道能够越过学校而龙翔凤翥吗?因此,老师地位高而倡导尊师,朝廷所尊崇的老师,将来会成为公卿辅弼所依赖的人。不久,寒毡生活寂寞,壮烈节操将要消磨,而西河、河汾一类陶铸醇儒、培养经术之臣和帝王辅佐的人,全都没有受到熏陶变化。这难道是教师的权力微薄吗?那是因为有些人不能成为值得尊崇的老师。先生神韵超逸、风采高标,具有龙文凤德;隐约朴厚的眉宇之间,有玉壁温润、明珠圆满般的亲和之感,而见识高明、议论伟大,亲手谋划山河,豪爽风流,英气勃发而快意绝伦,清正的风标如美玉相映,操守如冰般寒洁;他忧虑时局、感慨世事,慷慨陈述议论,像请出朱云之剑、借用张良的筹策,尤其使人在鲸鱼翻腾、蜮虫暗射的时代,看见他胆略通达、胸襟豁朗的抱负。他以忠信截断洪流、建立地柱,即使只凭一篇制举文章,也能开创心灵、树立一代标杆,教导南宫数百名士子。可是他自身困顿于公车考试,闭关于灵鹫山;蛟宫虎窟的险恶,雷电激荡、霜雪飞舞的情状,以及山魈鬼魅的狂舞、腐鼠的恐吓,没有不亲自经历、亲眼见过的。然而他的学问反而更加雄厚,东观中千顷波涛般的学识更加深广幽深。从未听说他叱咤如虎啸的气势和胸中块垒撞击磐石般的感慨,反而只听见他对众多士子讲说忠孝,使他们行为敦厚、廉洁守节,谈论经书、考核学业,每月必有两次集会,用来供养、训导诸生。至于诸生之家贫困到没有一担粮食、本人常常衣不蔽体的,他尤其委婉周详地筹划学业和生活的缓急。因此有八百亩学田,年收入却被鼠雀般的奸胥豪强佃户耗尽,先生并不以其酷虐而自我夸耀,最终请求把田产收入用作膏火、焚笔之资,以消除那些脂粉柔弱、任人摆布的习气。因此黄岩三年来感念仁德、秉持正义,士风蒸蒸日上,文章受到渊明、子云一类风格的熏染,能够藻饰辞章而兼有丹黄般的气节情谊。先生的亲近之人足以匹敌陈、董、贾诸先生的宏伟谋略和美好德行;这些影响最初在黄岩发生,如今先生将要入朝廷任职,皇帝召见时,必将在石渠阁、天禄阁之上发表高论。先生向东遥望赤城,远在绝域,多士难道就会忘记我们的老师吗?先生的肝胆和志趣,都是当世大贤的气象,哪里会把黄岩的众多士子放在心上呢?如今正逢国家多难之时,先生将以自身关系天下安危;若有裴晋公、郭汾阳以及我浙江于王两位先生那样的功业,又哪里会在意博士旧日的所在地呢?只希望众多士子不忘老师,这正是先生功业文章最初的发端;于是刻石使它长久流传,以表明官职因人而受尊重,希望不辜负高皇帝以平息兵乱、兴办学校为意旨的本意。这篇碑记就是为此而作。天启元年,岁次辛酉,九月中浣日。赐进士出身、兵部车驾清吏司主事、永嘉刘康祉顿首撰。《皇明都察院司务无回沈公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