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一明钱谷撰都邑书籍

译此有长鲸吞没舟船，大鲵吐出巨浪，蛟龙腾跃，蛟、鲻、琵琶鱼，王鲔、鯸鲐等，龟鳖，乌贼、剑鱼以及鲭鳄等，都在其中游泳。” “它们披着鳞片、镂饰甲壳，形状奇异、种类错杂，逆流而上或顺流而下，时而张口呼吸，时而沉浮水中。鸟类有鹍鸡、鸀鳿、鹴鹄、鹭鸟、鸿雁，鸡鶋来避风，鴈鸟飞到江边，鸂鷘、鷛鸟等也聚集其间。鹤、鹙、鸧、鹳、鸥、鹢、鸬鹚在水面上纵横，羽毛仪态清润淡雅，随着波浪高低错落；梳理翅膀，整齐羽毛，悠然自得，啄食水草，洗荡水波。鱼鸟喧鸣，万物生长，茫茫昏昧，恍惚倏忽；神妙的变化顷刻发生，包容幽暗、孕育光明，使各种物性和形态都得到充分展现，盈亏消长自然而然。蚌蛤孕育珍珠，随月亮盈亏而成全或缺损。巨鳌背负着大山，头顶灵山；大鹏翻飞，翅膀仿佛垂到天边；振翅使水流倾注，雷击深渊，震动天地，哪里能够说尽呢？岛屿绵延遥远，洲渚高低相依；放眼远望，辽阔无际，回头眺望，幽暗迷蒙。珍奇美丽的事物遍布各处，充塞道路缝隙；断绝风云，贯通洪涛；丹桂盘曲，琼枝灌木丛生，挺立枝茎，绽放花蕊；珊瑚幽深茂盛而玲珑可爱。层层山冈、重重险阻之间，是仙人的宫宇；玉堂相对，石室隔着水道相望；苍翠的帷幕繁茂，素女身姿袅袅。江妃在这里往来，海童在这里宴饮交谈。这实在是神妙的声响和景象，感叹难以详尽描绘。于是土地广阔平坦，花草树木繁茂蔓延；遇到沼泽便成为园圃，遇到树林便成为苑囿；奇异的花朵繁盛，夏天光彩鲜明，冬天仍然青翠，是方志所应辨识、中原人所羡慕的地方。” “草木有藿蒳、豆蔻、姜类，种类不止一种；还有江蓠一类、海苔一类，青紫赤绛的纶组，食葛、香茒，石帆、水松，东风扶留，布满湖泽，连接山丘，沿着山岳边缘生长，覆盖江海水流。它们白色花蒂摇动，含着红色果实，浓郁茂盛，香气馥郁；光彩耀眼，芳香远播。地方贡品把它们装入包匦进献，《离骚》也歌咏过宿莽一类的植物。树木有枫、柙、櫲樟、栟榈、枸榔、緜杬、杶栌、文欀、桢檀、平仲、桾櫏、松、梓、古度、楠榴之木和相思树。它们成片生长在高冈，繁茂于幽深山阜；树干高达千寻，树荫覆盖万亩；枝柯交错，花朵重叠，叶片繁密；树干盘曲如虬龙，枝叶相接如鳞片。花木色彩交杂，宛如缠绵繁丽的锦绣。夜间露水浓重，旭日初升时光色朦胧，随风摇曳，风声清越，枝条鸣响，声音和畅而悠扬，飞动的声响清亮，仿佛琴、筑同奏，笙、竽齐鸣。树上有▯父哀吟，▯子长啸；▯鼯、猓然跳跃飞越，争相攀援下垂的枝条，竞相游走在远枝之间，惊动得纷乱飞散。树下有枭、羊、麡、狼，猰貐、象，乌莵一族，犀、兕一类；钩状的爪、锯状的牙，自然形成锋利的武器；精光如星，叫声如雷。这些名称载于《山海经》，形状刻在夏代鼎器上。” “竹子有筼筜、箖箊、桂箭、射筒、柚梧；还有篁、篻、簩竹，以及成丛的竹笋。竹节节节抽出，常常盘结，绿叶相连，翠茎经受霜雪仍然挺立；竹林高耸森密，蓊郁萧瑟，枝叶修长，色泽如玉般温润、碧绿鲜明。即使梢头高入云霄的竹子也不能超过它，嶰谷的竹林也无法与它相连。鸑鷟啄食它的果实，鹓鶵在其中栖息。果实有红橘、余甘和荔枝林。槟榔树没有枝柯，椰树叶子不能遮阴；龙眼、橄榄、棎榴，耐霜而扎根；比景的树荫，排列着挺拔的树木，长在衡山南面。白花映着红色，秀美芳香临近青壁，紫色花房相互连接。鹧鸪向南飞翔又停留其中，孔雀展开斑斓羽毛飞翔，山鸡飞回栖息，翡翠鸟成行筑巢。珍宝有琨瑶之山、铜矿之地、火齐之宝、骇鸡之珍；红色丹砂、明珠，金华、银矿，紫贝、流黄，缥碧、白玉；珍宝深藏，交杂排列在幽深屏障之间，精光潜藏而锋芒内含，使山谷显得明亮，岸边不再枯竭，林木因而润泽。隋侯于是觉得夜光珠不足珍贵，宋玉于是

译认为结绿玉也很粗陋。荒远角落的奇异事物，还有龙穴内蒸腾云雨、储藏水气；陵鲤像野兽，浮石像木筏；成双的是比目鱼，成片的是王余鱼。走到陆地尽头便饮树汁，沉到水底则居于水中；泉水深处的洞室里，潜藏的织物卷成丝绡。”

译“水中客人感慨流泪，泪水化为珍珠；打开北窗朝向太阳，使南方幽暗之地与北方幽都相齐。它的四方郊野，田界沟洫数不胜数，肥沃土地加倍；高原低湿地各有品类，低洼高隆各有等级；象来耕田，鸟来耘田，这里自然如此。优良的稻谷和菰米穗，都产在这里。煮海水制盐，开采山矿铸钱；国家税收有一年两熟的稻米，乡里贡纳八蚕所吐的丝绵。只看它郊外道路以内，便可见都邑的深厚根基、霸王事业的根本、开国创建的基址。外城周围环绕，重城在角落连接；城门有八对，水路、陆路四通八达，这些工程经过累世经营才形成。仿照紫微宫来营造宫室，扩展广大无边的庭院；寒暑被深宫隔绝，彩虹环绕云中宫馆；所以它跨立千里，光彩照耀。建造姑苏高台，面对四方而独立高耸；环绕着朝夕浚治的池水，佩带着长洲茂盛的苑囿。俯视东山的府库，奇珍宝物满目；眺望海陵的粮仓，红色粮食丰盛流溢。在武昌兴建寝庙，在建业营造离宫；阐扬阖闾营建的制度，采用夫差遗留下来的法式；高举神龙般华美的殿宇，施设华丽的盾形装饰；临海宫观高大巍峨，赤乌宫饰物光彩灿烂。宫室东西错落交织，南北高峻；房屋门窗相对，连阁彼此贯通；门禁奇异，形制多变，左边称弯碕，右边叫临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雕刻椽子，镂饰梁头；青色琐窗，朱红柱子；绘上云气，画上仙人。即使这样的住宅已经夸丽，也还不足以使人稍稍安宁。还想把房屋连片建成倾宫，全部用美玉筑成。高大的宫门敞开，洞门可容车马并行；朱红宫阙成双耸立，驰道平坦如砥；道路两旁种青槐，跨接绿色流水。玄武湖水势深沉，清流缓缓流淌；寺院排列七里，夹在大道两旁；军营密集如梳齿，官署像棋子一样分布；横塘下停着船只，城中房屋高大夸丽，长干一带相连不断，飞檐交错。居民中有高门显贵、魁梧豪杰，有虞氏、魏氏的后代，顾氏、陆氏的子孙；天资聪颖，继承家业而老成，世代驰马，接连乘坐朱轮车，累次带兵出征归来；宫内设置兰锜，冠盖云集，里巷拥挤喧闹。邻里之间又有任侠放荡之人、轻捷浮薄之客；交结往来轻快，宾客随从盛多；出门穿着珍珠鞋，行动时动辄成百上千。乡里设宴，巷中饮酒；飞快传杯，举起酒杯；能举关、扛鼎，比赛射箭、投壶、博戏；鄱阳人放纵戏谑，酒酣后便起身喧闹。于是欢乐饱足，永无穷尽；都城繁盛，四方深处的人都来会聚；有的乘船，有的陆行，船只相连，车马相接；唱着船歌，转动车轮，从天未亮直到整天；打开市场和朝廷一并容纳，横贯街市，货物满溢；各种物品混杂在同一街市，城内城外合为一体。” “男女站立观看，商人肩并肩而行；麻布衣和细葛衣混杂拥挤。轻便车辆按住缰绳穿过道路，高大的楼船扬帆经过商铺；水果和布匹辐辏而来，成为常态。远方流离之物以及珂珬等珍贵财货纷纷而至，器物种类万端；金锭堆积，成串的珍珠交错；桃枝竹席、象牙席藏在筒中，蕉布、葛布和升越布，比罗纨还轻薄。人声嘈杂，交易相互竞争；喧哗之声震天，花木芬芳交相辉映；挥袖带起的风扬起红尘，使白昼昏暗；汗水淋漓流淌，使大道中间泥泞。富裕地区的百姓和善于经商的人，乘时逐利，财富多达巨万；争夺居处便扩展疆界、兼并街巷，夸耀宴饮居处便穿珍珠衣、吃玉食。他们身材矫健强悍，住处彼此相邻；敏捷如庆忌，勇猛如专诸；戴着高冠出门，按剑快步而行；佩带鲛鱼皮制的箭袋，扶持属镂宝剑；把兵器藏在行人中间，离开里巷。家中有鹤膝刀，门内有犀渠盾；军用服装和器具都蓄备齐全；吴钩、越棘，纯钩、湛卢等名剑也都收藏；戎车充满石城，战船遮蔽江湖。霜露往来，日月流逝；草木节气变化，鸟兽肥壮。观看鹰隼，告诫出征将士；穿戴铠甲，树立祭旗；命令官长统率军队、鸣铎前行，将在具区举行大规模狩猎。乌浒、狼防等地，以及南方西部屠儋耳、黑齿部族的首领，金邻、象郡的渠帅，纷纷盗扰，行动迅疾；前驱先行，骑兵奔驰道路，指南车辨明方向；战车轰轰驶出，铠甲锵锵作响。” “吴王于是戴上礼帽，乘玉辂，驾着骕骦马；鱼须制成的旗帜重重映照，手持乌号弓，佩带千将剑；羽饰旌旗高扬，雄健的光芒闪耀；戴贝饰头盔，持象牙弓，穿着织有乌色纹章的衣服。六军穿着统一服装，四匹骏马如龙腾跃；猎具周遍布置，网罟全部张开；细网交结，捕兽的网纲相连围合，以九疑山为御，以沅湘为界。轻车纷纷，张弓骑兵光耀；徒步勇士袒露上身，徒手搏斗；有拔距、投石的队伍，猿臂长伸，肋骨并列；勇猛跳跃，凶悍强健；像鹰一样锐利地看，像鹗一样凝视；有的分散，有的聚合，在荒野中一同腾跃。持干、盾、殳、鋋的队伍，以及旸夷、勃卢等军旅，长兵短兵齐出，直冲奔驰；轻捷勇士纷纷并进，口中衔枚而行，悄无声息；旌旗悠扬，彼此相连。”

译“他们在昏暗无边的郊野中纵横驰骋。铿锵的钲鼓接连响起，山火烧遍树林，火焰飞腾，烟雾浮动，时带彩霞，时带阴云；雷声轰鸣，山峦崩裂，峰岭倾塌。鸟儿无处择木，野兽无处藏身；虎、豹、麋、麖等野兽奔走，六駮相互追逐飞驰；活捉鸾鸟，射下猿猴，白雉坠落，黑鸩死亡；登越陡峭山峰，穿过险峻之地，跨越竹林柏树，越过杞、楠树林；追逐封豕、神螭，遮挡利箭，磨利霜刃。到这时便停下车马，整齐车驾驻跸，徘徊游荡，观看幽深茂密的景色，考察将帅的勇武和士卒的进退。飞鸟以嘴和爪为刀剑，群兽以牙和角为矛戟，都贴身搏斗、突然袭击，因而抓挠成伤，冲撞折断筋骨；没有不使锐气受挫、锋芒折损，撕裂肢体、摧毁内脏的。即使有石林高峻险阻，也要挽起袖子把它摧毁；即使有九头雄虺，也要抬脚将它踩倒。颠覆鸟巢，剖破兽穴；仰头攀取鵕鸟，低头踩踏豺獏；劫掠熊罴的洞穴，抄掠虎豹的巢窟；猩猩哀啼而被擒，▯▯大笑而遭击毙；屠杀巴蛇，取出象骨，斩断鹏翼，搜索广阔水泽。轻捷的禽鸟和狡猾的野兽惊慌徘徊，在网罗中狼狈挣扎，忘了如何张望，失去了进退之法；魂魄受伤、气势震慑而自行跌倒的，箭一射出便贯入身体；身体仆倒、影子僵直的，层层堆积，越来越多。它们交杂袭击，错乱纷纷，倾覆沼泽，倒塌山岬；岩穴中没有小兽，草木荫蔽处也没有鸟。还想借丰隆之道，穿过重霄登高狩猎；把日月中的乌兔也笼来，穷尽飞禽走兽的栖息之处。山涧、冈陵都被搜遍，网罟布满，捕获众多。回头拉弓，侧目观看；又到三江观鱼；乘舟航行到彭蠡，万艘船汇聚在一起；大船首尾相接，巨舰相连，仿佛飞云覆盖海面，规模非同寻常。华丽楼船层层叠起，如岛屿耸立，时而仿佛方壶仙山；船首排列，比鹢首船更加宽大，超过往昔的余皇船。张设彩帷，架起流苏，打开窗帘，使水面如镜。篙工、舵手选自闽、禺一带，熟习驾御长风，亲近水神灵胥；在极短时间内赶行千里，姑且提前出发以等待。船歌唱起，箫笛奏鸣，洪流轰响，水洲禽鸟惊飞；弋箭和磻石发射，捕鸟机弩启动，钩饵纵横，网罟相接。捕鱼方法兼有詹公的技巧，也用任父的竹笼。” “捕获丽鲿、鯋鱼，罩住两条魪鱼，捕捉鰝、鰕；乘着鲎、鼋、鼍等水族；同用大网、罗网，沉入水中捕虎，潜入水底捉鹿；捆束巨鲸，把成群的牲畜般鱼类一起捕获。它们突然冲出，接连不断。即使临河垂钓鲤鱼，也不异于在井中射取小鱼。系好轻舟竞相追逐，迎着潮水抖动钓丝；想象萍实重新成形，访求鲛人所藏的灵物；精卫衔石却遇到箭网，文鳐鱼夜间飞翔而触到渔网；北山失去飞鸟的翅膀，西海失去游鱼的鳞片。雕题之人、纹身的士卒，像装饰虬龙、蛟螭那样；若与他们比较文采质地，便显得锦绣浅薄；衡量他们的勇猛，便如雕一般凶悍、如狼一般暴戾。他们一同深入幽暗险境，搜寻奇珍，摸取蝳蝐，攀摸觜▯；在回旋的深渊中剖开巨蚌，从涟漪中洗取明月般的珍珠。天下最奇异的东西都搜罗尽了，没有一样索取不到。溪壑因此枯竭，河流因此贫乏。嘲笑澹台灭明只见小利的谋略，姑且沿海搜求珍宝；在后船载着汉代女子，追随晋代贾氏，同样沉溺于逐利。船顺流而下，颠簸冲荡，借着旋风的力量，直冲巨浪而上急流。一直浩浩荡荡、悠悠前行，终于可以休息，凯旋而归。向天吴、阳侯作揖，指着包山约定日期，在洞庭会集停留。在桂林苑统计军需，在落星楼犒赏军旅。” “陈设酒水，仿佛淮水、泗水那样浩荡；堆积菜肴，仿佛山丘一样。轻车飞驰，斟饮绿色美酒；驾着双马车，吟咏珍美食物。饮酒正酣，烽火升起，战鼓震响，士卒忘却疲倦。众人心中为在馆娃宫欢聚而欣喜，安排女乐娱乐群臣。陈列钟磬金石和丝竹乐器，仿佛天帝宫中奏乐。登台唱东方歌曲，演奏南方乐调；歌唱《阳阿》，咏唱《韎任》，演奏荆楚艳歌，舞蹈吴地歌曲。越地吟唱此起彼伏，舞姿舒缓，乐声柔和。像这样歌舞唱和的盛况，声响震动，钟鼓铿锵。有高大的乐声台阶倾倒在前，曲调高难难以胜任，众声都与民间歌谣相互协调，应合律吕。音乐奏起，草木山石仿佛都润泽增色；哀声吐出，凄厉的风突然兴起。有时超过《延露》的曲调，驾驭《激楚》；有时越过《渌水》，演奏《采菱》。战马停止嘶鸣，仰头吃草；深渊中的鱼竖起鳞片向上游动。酒饮过半，八音一同欢乐，众人的情意留恋着美好时辰。征召鲁阳公挥戈高举，转回太阳的光辉于太空，使西沉的太阳重新居中。以此相齐，完成先前的诚心。过去夏后氏曾在此地召集群臣，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这大概也是先王所推崇、四方所遵循的准则。春秋时期，主持会盟的君主中，阖闾凭借威势，夫差穷尽武力；内有伍员的谋略，外施孙子的奇计，在柏举战胜强大的楚国，在会稽使强悍的越国屈服。” “在商、鲁之间挖沟开渠，在黄池争夺盟主地位。只是因为江湖险要，物产丰盛。环绕宫室的水沟还不足以说明它的坚固，郑国、白公的治水事业也不足以谈论它的富足。这里的士人有攻陷坚城的锐气，民俗有坚守节操的风气；稍受触犯便拔剑，发怒便张弓。拥护它的人如龙腾跃，占据它的人如虎视眈眈；挥旗便能摧毁城墙，拔旗仿佛一顾之间。虽只用一朝披甲作战，却能建立远大的功业；虽历经数代累积，却能使富强相继。欢乐而安适地享受这片疆域，列仙也聚集在这里。桂父修炼形体而改变容貌，赤须子脱去凡身而成仙。中原与这里相比，即使穷尽一生也很少见到这样的地方。丹青描绘它的珍奇，是因为它的宝物珍利；舜、禹曾到这里游览，至死都忘不了归去，是因为精灵留在山湾、玩赏它的奇丽。它能够裁判众士，统理各地风俗。国中有的地方宽广显敞，有的地方低洼狭窄。吴都的广大宏伟，足以包藏整个神州；仰承南斗以斟酌福泽，兼得天地的优厚滋润。由此衡量，西蜀与东吴相比，大小差距实在悬殊。这也如同荆棘林中的萤火与大树上的龙烛相比，是吉凶盛衰彼此相反；又如同帝王解除束缚与罪人戴着枷锁相比。怎么可以把它们放在同一时代论大小、同一年景议论丰歉呢？” “至于那些幽深遥远、独自深邃的地方，空旷闲静而深奥，是耳目所不能遍及、脚步所不能到达的所在。极其奇异的事物、诡异特殊的事情，埋藏在永远的岁月中，还没有被前代有见识的人觉察。像您所传述的，不过是轻率而疏略的遗言，只略略举出大概，还没有得到其中的精微奥妙。”

译左思字太冲，齐国人。他年少时广泛阅读文史，想要创作《三都赋》，于是拜访著作郎张载，询问岷山、邛地的事情，构思酝酿了十年。门庭、篱笆、厕所，到处都贴着纸笔；每得到一句，立即记录下来。后来被征召为秘书，赋写成后，张华见到它，赞叹不已。都城中的豪贵之家争相传抄。《三都》所写的是：刘备以益州为都，号称蜀；孙权以建业为都，号称吴；曹操以邺为都，号称魏。左思作赋时，吴、蜀已经平定，他看到了前贤文章的得失，所以写这篇赋来辨明众人的疑惑。《吊阖闾赋》　　　　　　　　　王鏊 从前阖闾称霸吴国，最终把身体寄托在这座丘陵。感慨往日遗迹日渐湮没，竟然再也无法寻求。群峰环绕，浮屠、台榭、宫殿郁然相连；忽然平冈裂开，剑池深沉幽暗。俯身看不出它究竟有多深，抬头又见不到白日。两岸高险，仿佛相互搏击啃咬；又陡峭险绝，彼此争高。实在是天造的险要之地，神怪所居的洞穴。我正要抬头探看它的深浅，魂魄先已惊惧战栗。那秦王吕政曾经威猛咆哮，用力驱赶石头填海；想要破山寻找其中的宝剑，却茫然不知它在何处。难怪元之不肯相信，认为往代典籍欺骗了我。正德年间戊申岁，剑池忽然干涸。为什么从前深沉的水池，今天却只剩山路般的粗砺土地？这是水旱本来就有的常数，不是人的智力所能推测。石壁张裂，左右遮蔽，像坍塌破败的墓门。试着走到其中，刚要迈步便回身退却。起初泥泞之地忽然显得明亮，料想想退也退不出去了。墓题仿佛可以触摸，怪石森然，好像就要坠落。难道是漆灯将要熄灭，仿佛在等待吴王的归来吗？唉！吴王已经化为尘土，想寻求他的遗迹，却一点也看不见。想到澒池已经蒙尘，哪里还会有玉制的野鸭和金制的大雁呢？” “那槃郢剑和扁诸剑，难道这里所传的话竟是幻觉吗？埋藏了千年的神物为何一直隐秘，忽然在一朝显露出来？转眼间又黯淡下来重新闭藏，大概是神物在呵斥守护吧。过去骊山陵墓曾有强项之人，后来会稽又有妖异的墓葬。即使把南山封固起来仍有缝隙，确实是藏物太多带来的祸害。如今只剩空空的丘陵得以保全，因而面对这座丘陵更加感慨。” 《吴子城赋》每次经过吴国旧城遗址，我没有一次不感慨追想它昔日的盛大，并哀悼它如今的衰败，所以为它作了这篇赋。泰伯留下的遗址，干将的故乡；台阁高耸，车马冠盖鳞次栉比。看着这片荒郊，不禁叹息：为什么城中竟会变成这样？只见忧愁的烟气浓重地四处聚集，悲凉的风不时吹起。残破的城墙突兀，土阜荒颓，剩下的水面和残存的壕沟都已破败。野鸡早晨鸣叫，鸺鹠夜晚哀号；沉埋的兵器折断，坠落的耳饰和羽饰遗留在地。麦苗渐渐抽穗，黍苗稀疏地生长。父老告诉我说：‘这是吴王遗留下来的宫殿。’当吴国强盛时，志向宏大，功业崇高；入侵楚国，在柏举取胜；攻打越国，在夫椒获胜。城郭形制方正，仿照八卦；城门宏伟，仿拟三朝。跨接长洲茂盛的苑囿，馆舍临近苎萝的美人。以锦帆泾为环带，以金母桥为镇压。那里有清凉台、温暖室，雕刻门楣，装饰斗栱；风亭月榭，白色石壁，椒泥涂饰。用璆琳、琅玕装饰，间杂木难、珊瑚；佩玉鸣响，羽饰相随，高冠之士像天鹅一样快步而行。吴王自以为可以统治百世，哪里想到会到了今天这种地步？吴国气数改变以后，历代仍不断增修装饰。春申君修桃叶，秦始皇刻石；高亭或危峻或倾夷，雕饰的栏杆曲直相间。齐云楼、凝香室、木兰堂交相辉映，光彩显赫。堆叠山石则高峻险峭，开凿池沼则深清碧绿；兰草芷草在其中遍生，竹子松树在旁边并列。罗绮女子争春斗艳，歌钟之声直到夜晚仍然嘈杂。” “韦应物、白居易沉浸于吟咏游赏，皮日休、陆龟蒙竞相酬答。到了宋代直到元代，这里仍改作治所。双莲、四照等景物，池光映着春雨；每年四时游观，没有比这里更美的地方。然而为什么竟至于今天这样呢？大概是因为元朝政治败坏，群雄像追逐白驹一样争逐。盐商首领乘机窃据，挟持嘉兴、湖州、杭州来显示雄强，拔擢黄、蔡、叶等人为辅佐。它轻视稷下的文士，忽然渡过太湖。隋炀帝迷恋迷楼，董卓夸耀郿坞。忽然天兵从四面重重包围，金陵城虽有百雉之高也不能坚守。九次进攻的技巧全部用尽，仓皇之间放了一把火。历代繁华都成了焦土，可怜之极。于是使燕巢再次焚毁，麋鹿重新游荡；耗尽南方国家的脂膏，却坐受困厄；激起东海的波浪，也洗不掉这种羞耻。况且倾宫、阿房宫并非不华丽，钜桥、璚林并非不富足，崤山关隘、巩洛地区并非不坚固；自古以来却常常如此，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是不修仁义，贪图燕安而不知道畏惧吗？还是气运本来无常，盛衰盈虚自有定数？只有吴国废墟这面殷鉴摆在眼前：前代已经覆亡，后世仍然荒废。登上这座城来回徘徊，寄托对千古兴亡的一番感慨。” 《吊故宫赋》　　　　　　　　徐祯卿 登上荒丘，望见曲折绵延的原野；倚着国都城门，只见荒芜空旷。宫阙被烧得残破，城墙高台倾危，坍土绵延。驰道倾塌毁坏，已经变成田间小路。秀美的麦苗含着光彩，麻和豆苗茂盛。杂草纷乱，葛藤丛生，疏疏落落而又郁郁连连。野鸡飞鸣，竹树繁茂；乌鸦、燕子、黄雀成群轻快飞翔。急风卷起尘土，昏暗的尘霾遮蔽天空。四面望去一片郁暗，令人悲怆怜惜。想起那些壮盛的人物，也实在可叹。往日繁华已经狼藉，再也不能恢复；丧失职守、泯灭智慧，只能叹息，又能怨谁？百年之后，又有谁替他们申冤呢？” 《吴郡图经续记序》　　　　　　朱长文 方志之学，是前代儒者所重视的。因此，朱赣的《风俗》条目、顾野王的地理记载、贾躭的《十道录》，都在前代史书中著称。圣贤尚且不出门户便能知天下，何况居住在这个地方，怎么可以对古今一无所知呢？据《唐六典》记载，职方氏掌管天下地图；凡是地图，命令各郡府每三年编造一次，和户籍一同上交尚书省。本朝沿袭这一制度，又规定闰年编造。因为城邑会有迁改，政事会有增损，户口会有升降，不可不加以考察。吴地是古老的郡，其图志流传已久。自大中祥符年间诏令修撰图经以来，每州命官编纂，把详略上报朝廷，这取决于负责其事的人；而各位官员刊修图经，则建立分类体例，根据所记录的材料删削采择。要把天下的图经汇总修定，文字不能不简略，所以古迹和异闻难以全部记载。从祥符年间到现在，已经超过七十年，其间近来的事情还没有记述。元丰初年，朝请大夫、临淄人晏公出任本州太守。晏公是故相国元献公的儿子，喜好古学，博学多闻，世代继承家族的美德。他曾到我的破旧居所来，对我说：‘吴中的遗闻和古今文章，已经湮没散失，未被搜集。如今想把它们缀辑起来，再由我所擅长的练君审定成书，只有您能够完成这件事。’

译长文自己想到，我隐居在陋巷，从未走出庭院，寻访材料很困难；而练君遵照晏公的意思，屡次来催促勉励。于是我考查典籍，探寻采集旧闻，写成《图经续记》三卷。凡是图经中已经具备的内容便不再记录，平素不知道的事情就空缺不写。等到晏公罢任离郡，便把书收藏在家中。如今太守朝议大夫、武宁人章公治理本郡三年，因为政绩最优而奉命再次任职。近来他来到我的住处，对我说：‘听说您曾经写成《图经续记》，我愿意看看。’于是我稍加润色，誊写成册进献，放在郡府，用来备作咨询阅览。它本来可以考订疑滞，探究政事利弊，供议论参考，绝不是空话。现在圣上的睿智谋略和神明功业，声教光辉普及，直到海角日出的地方，没有不遵循朝廷命令的；疆土扩大，境域开辟，增设为郡县。假如将来朝廷再次命令各州，重新修订图籍，那么这部书或许也会有可取之处。书中事情有缺略的地方，还应刊补；其中古今文章另编为《吴公总集》。元丰七年九月十五日，州民、前许州司户参军朱长文上书。《书〈吴郡图经续记〉后》　　　　常安民 从前扬子云曾说：‘仲尼多所喜爱，是喜爱义；子长多所喜爱，是喜爱奇。’我曾经对此感到忧虑。如今记述类书往往广泛收取、泛泛采集，譬如广阔的大市场，各种物品杂乱陈列在面前，却不加区别，这是记述者共同的弊病。辞曹朱伯原年轻时凭文学考中进士，退居吴郡，广泛阅读典籍，见闻很多，于是写成《图经续记》，用来补充缺漏。看他论述户口，便接着论教化；陈述风俗，最后归结到节操。至于辨析幻玉的悲哀，纠正语儿的妄说，记载谭生的讥刺，他的议论深刻切实而鲜明，始终以礼义、贤能的守牧、人物的美德和事情的善行作为要旨。凡是前人的言论和行为有值得称道的，没有不加以褒奖赞叹、反复阐说的，确实符合所谓君子说话不苟且的原则。我每次到伯原隐居之处，喜爱他的林园、台榭、池沼和逍遥自得；等看到这部记，又喜爱他的情趣、见识和志向，觉得洒脱超然，与众不同。假如他遇到适当时机而被征用，那么他所能发挥的才华，哪里容易估量呢？可惜他的遗才被埋没，只在这部记中显现，所以写在书后，借此等待将来了解伯原的人。元祐元年四月十五日，临卬常安民书。《图经续记后序》　　　　　　　林虙 我家自伯父、皇考以及诸位叔父奉着王太母、太母来到苏州居住，登记为本州户籍已经五十年了。如今带城桥儒学坊就是我家的匾额所在。横山的宝华、华山的博士坞，是我家两位母亲的墓地。我虽然从小在苏州长大，但山川、城邑、津渡桥梁、园林观台，往往不知道它们的来历，曾经拿这些事询问乐圃先生。先生拿出他所作的《图经续记》给我看，说：‘这些一看便全知道了。’我退下来阅读，只见一千数百年的兴废、一千数百里的风土，都灿然如同指掌。唉，这部书多么完备啊！先生的书共三卷、若干条，却包含古今图籍数不胜数。即使佛教徒、方士的书，小说、里巷谚语，只要可以考证古事、流传久远的，也全都采录并列入书中。先生难道是想夸耀自己学问渊博、辞藻华美吗？他列举往日贤能的牧守，是希望后来者能够继承；讲述前代人物的盛况，是希望后生自我努力；疏理沟渠，说明疏浚水道的方法；记载仓库，说明富裕百姓的办法；论说风俗习尚，夸赞户口繁盛；最终还论及教化、礼乐的完备。由此可见先生的志向本来就在天下，怎么可以只把它看作一部地方地理书呢？” 先生未满二十岁便考中进士，美名震动士林。不幸因晚年疾病卧居家中，不能在百姓中实现自己的志向。然而他潜心古道，专心著述，像这部书一样编撰成卷的作品不止一部。我私下曾探究他的学术源流，冒昧评论他的体制，认为黄钟大吕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清正，阳阿、激楚也不足以匹敌它的精妙，齐地丝绢、蜀地锦缎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华美，昆仑美玉、南方黄金也不足以比拟它的瑰丽，长江、大河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深远，轻车、骏马也不足以比拟它的飘逸。想来左丘明若不是失明，《国语》也不会写成；虞卿若不是穷困，《春秋》也不会编成。这是多么华美的发挥啊！不然，难道是上天要激励先生，使他为文章发声，所以特意使他困厄吗？即使如此，先生的疾病已经减轻，并不妨碍他在天街大道上通达显达。过去刘向若不是大力发掘天禄阁、石渠阁的藏书，就不能详尽论述各地的风物；贾躭若不是广泛询问偏远角落、绝域各地的人，也不能完全了解华夏与夷狄之间的道路里程。先生的才华并不逊于这两人，只是所处位置不是他们那样罢了。与其陈述一州四境的地形胜势，哪里比得上让他记录四海的疆界？与其论述千里之内的事物，哪里比得上让他综理天下各方的利害？” 何况修撰史书、品评人才本来就很困难，承担删削取舍职责的人，除了先生还有谁能胜任呢？我恭敬读完了全书，感念先生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便写在卷末，希望万一能够对朝廷有所警示。今日应当为官职选择人才的人，是元祐七年十二月初一日，大云编户林虙作序。《图经续记后序》　　　　　　祝安上 秘书省正字、枢密院编修朱公伯原，曾为前任太守晏公作《吴郡图经续记》三卷。书成后晏公离任，于是收藏在家中。后来太守章公虽寻求这部书的本子，放置在郡府，但见过它的人仍然很少。元符改元之年，我以不才之身滥任通判，到郡后周游城邑、眺望山川，私下想考察古今兴替盛衰的踪迹。然而旧图经内容简略，文字和考证多有缺失，正想广泛访求旧闻，稍加增补缀辑，却从朱公的儿子朱耜那里得到这部书。读完全书，惋惜它本来可以流传，却还没有流传。于是我不敢私藏，恰逢承乏主持郡事，便让公库刻板刊印，流传久远。至于著述的本意，朱公自序已经详尽说明；至于辞采的博大丰富、旨意的深远，则常君、林君两位在后序中也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再重复，只记下刊刻的年月。第二年，岁在庚辰八月十五日，朝请郎、通判苏州、权管军州事祝安上书。

译《图经续记后序》　　　　　　　孙佑 自庚辰年八月代理州事的祝君刻板并题跋以来，到绍兴甲寅年，实际已经三十五年。孙佑奉命代理太守，当时正值兵火之后，图籍散失，执笔办理政务时思路凝滞，遇到事情如同面对墙壁，什么也看不清。每逢贤士大夫来访，必定向他们咨询。不久，前湖州通判陈能千从青龙乘船来访，带着这部书。打开书卷，我欣喜跳跃，于是交给学官孙卫补缀修订、校勘整理，重新编成书来流传。将来职方氏编纂新的《中兴新书》，也应当从这部书中有所取用，那么乐圃先生的志愿就不会泯灭了。绍兴四年六月初十日，涟水孙佑书。《苏州府志序》　　　　　　　宋濂 吴国在周代末年是江南的小国，秦代隶属于会稽郡；到了汉代中期，人物和财赋已成为东南最为丰盛的地方。历经唐、越、宋直到今天，于是被称为天下的大郡。然而在其沿革、盛衰的过程中，记载在简册上的，从《吴越春秋》《越绝书》以下，像晋代张勃、顾夷，隋代虞世基，唐代陆广微等人的著述，以及《元和郡县志》《寰宇记》，各自都有所说明。到了宋代，罗处约有《图经》，朱长文有《续记》，范成大、赵与□都编撰成书。后来有个叫章悊的人，认为这些书不完备，便作《吴事类补》。宋朝灭亡后，书籍颇多散失，元代赵鳯仪任总管时，曾召集诸儒讨论编次遗缺，但因改任官职而未能完成。进入本朝，吴县教谕卢熊忧虑前代志书杂乱纷纭，认为如果不能合并统一，恐怕不足以给后人作参考，于是汇集各家记载，搜取遗闻，删削繁杂而取其要点，按族类分别编排，作志书来叙述地理、都邑、文学、祠祀、食货、兵卫等，又作列传来表现古代人物的美德。其目录为：名宦、名臣、儒林、艺文、良吏、忠义、孝友、高行、隐逸；列女的节操、方技之士的才能，以及那些事迹不可舍弃的，也附列其中。前面绘制地图，用来显示疆域的异同；后面汇集文章，用来完备古今的制作制度，总共五十卷。这样一来，数百里之内、二千年之间的事情，都可以查阅此书而获得了。洪武十一年，庐陵李侯亨嘉任知府，认为此书关系到政务，准备命工匠刻板流传。因遭母亲丧事离职，后来高邮汤侯德来接任他的职务，于是督促把书刻成。卢熊因荐举出任，由工部照磨升为中书舍人，因为我与他有同朝之谊，请我为书作序。古代各诸侯国都有史官，下至州闾也没有没有史官的；但他们不过是记录言语、记载事情罢了。到了汉代司马迁、班固，创立序、记、传、志、年表的体例，从此四海之内不再遗漏事情，确实是史官中善于修史的人。后世郡县得以专门祭祀社稷山川，于是施行政令、教化百姓，俨然像古代诸侯的封国，本来就不应没有记述，何况吴地曾经是封国，并非其他郡所能相比呢？从汉代直到今天，虽然间或有所撰作，却没有完整的文章来考察其事物的全貌，这实在是政务上的缺失。唯独卢熊毅然把删削编纂作为自己的责任，仿效《史记》《汉书》的体例，增损旧有典章，为一郡编成书，难道不是好古之士吗？李、汤二位侯爷能够知道什么是重要的，并设法使它流传，也可以说是通晓政务体制的人了。后世的人阅读此书，修养自身、居官任职，取前人的成法作为规范，将会看到道德兴盛、风俗美好，使勾吴地区与邹鲁没有区别。这样看来，此书所起的教化作用，不也很大吗？我高兴卢熊能够把世俗所轻视的事情看得紧要，笃诚地爱好古代。现在为他概述作序，使之刻印流传。洪武十二年四月十六日，前翰林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金华宋濂序。《姑苏郡邑志序》　刘昌 鄱阳邱侯任姑苏太守第二年，我从岭南归来，恰好中书舍人李应祯、字贞伯，阳武训导陈颀、字永之，都来告诉我，说我居家时曾经与他们有过文学上的交谊，便共同整理姑苏的遗迹，并谈到礼制文章和典章法则的事情。邱侯说：“吴国自泰伯凭借礼让建立国家，到了言游向北从孔子学习，仁义道德的学说更加推广、通达并充实周遍。后来像严助、朱买臣的文采，陆澄、陆元朗的博学，范仲淹父子的忠贞贤能，尹焞、魏了翁的求学修道，其他高人逸士，则有张翰、陆龟蒙，都是出于本郡而闻名天下的人，文献的实证确实存在，并非虚妄。如今已经一千多年了，人才接连出现，有的成为同辈中的魁首，有的列为执掌法令的贤能，有的成为儒学宗师，像山峰耸立、水流涌出一样，前人引导后人继承，这不是很兴盛吗？当时统领节镇的，如李栖筠、李德裕；主管郡邑的，如邓攸、韦应物、白居易，以及本朝诸位闻名的卿士，又都俊伟光大，足以闻名当代而流传后世。他们的声誉所及，风俗也随之仿效，姑苏文献的成就，应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然而兴盛之后就会衰败，醇厚之后就会变得浅薄，风气转移的关键，确实有所寄托。” “我想考察寻求遗失的礼制，订正古代的音乐，用来隆重举行当时的祭祀，表彰乡里的贤人，整顿风俗；这一定要有老师和前辈作为凭借，而名物制度和遗留下来的法则，记载在前代志书中，却多有散失缺漏，没有地方可以考核、裁定、补缀和修整，实在要依赖几位君子。”我推辞说自己没有才力。李君说：“这是邱侯惠及教化我们苏州的事情。”于是我们共同答应下来。邱侯又聘请年高之人，延请才俊，志意真诚坚定，希望能够协同完成。于是仿照范文穆公范成大所撰的志书，参照百家著述，补充群史；人事按时代编排，文章按事情归类；总述郡事而分列各邑，共一百卷。李君、陈君以及各位才俊功劳最多，至于说明体例、举证条例，我难道敢压抑他们的功劳吗？至于讨论考订，我也不过是私下想努力罢了。邱侯名霁，字时雍，是天顺庚辰进士，由刑部主事授任现职。年高而有文学修养的人，是杜琼，字用嘉；陈宽，字孟贤；乡贡进士施文显，字奂伯；陈璚，字汝玉；儒士贺甫，字美之；周京，字元基。成化十年正月十六日。《重修姑苏志序》　王鏊

译志书是做什么的呢？就是记载一郡的疆域、山川、户口、物产、人才、风俗，以及城池、官署、井邑、宅第、前贤遗迹，下至佛寺道观，都分类编排、按族分别，使四境之内的情况可以查阅典籍而知，一代的文献不至于没有凭证，如此而已。姑苏是东南大郡，其风土在《禹贡》《周职方》《尔雅》等书中也已经略有记载。后来像子贡的《越绝书》、赵晔的《吴越春秋》、张勃的记录、陆广微的记载、罗处约和朱长文的图经，以及龚明等人的著述，记闻记事已经完备了。汇集成书，则有范成大、卢熊的两部志书。从今天看来，范志全面而整齐，卢志详细而丰富，其中也不能没有异同。何况本朝一百三十年来人物、文章、制度的沿革和增损，仍然都有缺失，有识之士对此很忧虑。成化年间，鄱阳邱侯霁任苏州太守，于是修撰志书。当时有刘防、政昌、李中舍应祯、陈训导颀等人，应聘参与编修。刘防、邱霁离任后，事情便停止了。弘治年间，河南史侯简、曹侯鳯又都接续进行。当时还有张佥事习、都进士穆等人，由吴文定公王宽裁决。过了很久，两位侯爷相继离任，文定公也去世了，书最终没有完成。然而文定公对于这部书始终念念不忘，即使因病告假在家，也从未放下，淡墨细字写成的稿纸，堆满了箱子和案头。如今广东林侯世远由近侍来任苏州知府，才能优异，政绩显著，教化推行，诉讼平息，积弊全部革除，文书事务也兴盛起来。一天，他拿着文定公的遗稿，嘱托我说：“冒昧把这件事烦劳您了。”我推辞说自己不是合适的人，而且本郡文士很多，有杨仪部循吉等人在，何不把此事托付给他们？杨仪部坚决推辞。我想到林侯的美意、文定公的苦心，如果让这些遗稿缺失湮没，我实在就像犯了罪一样。于是延请有文学修养且志同道合的七人，共同讨论，合并范志、卢志，参照诸家，补充近事，经过八个月，完成六十卷，交还给林侯。说明体例、举例发凡，一概依照文定公旧稿；搜寻遗失、阐明隐微、删削繁杂、订正讹误，大多是诸位君子的功劳，我哪里能做到呢？我不过是考察其中要点，折中各家意见罢了。只是想到这部志书的续修，历经三十多年，换了六七任郡守，最终在林侯任内完成，而我恰好遇到这个时机，得以把名字列入其中，实在是我的幸运。只是我的学问积累荒疏，又一向对吴地的事情多有不明，加上奉召期限紧迫，不能竭尽力量阅读完毕，既不能满足自己心中的愿望，完成一郡的典籍，也不能符合林侯的期望，这是我自己惭愧叹息的地方。今后继续修订它，难道不能寄希望于后来的君子吗？姑苏，是山名，在城西南。从前用它命名郡，所以今天也用它命名这部志书。正德纪元二月吉日，嘉议大夫、吏部右侍郎、国史副总裁、震泽王鏊序。《姑苏志后序》　杜启 我卧病闭门谢客已经三个月，忽然刘都宪带着清雅的礼物敲门进来，告诉我说：“郡守林公就要到了。”我于是倚着几案接见客人。林公到后说：“我将要修订郡志，已经得到少宰王先生的许可，也聘请了某某等几位才俊，大家都说不能没有您。您虽然有病，也不能推辞。何况馆舍与您的床铺相邻，所需器具都在，也可以调养休息。您不能以有病为由推辞。”他走后，我暗自思量。苏州志书已经多次修订，景泰年间，前任太守陇西汪公曾有此意，而渊孝先君实际上主持其事，后来没有完成。成化年间，鄱阳邱公又倡议修志，当时先父已经年老，又参与校勘，眼看将要完成，也废止了，只留下少量遗稿。何况林公言辞恳切，于是我带着枕席和药物前往。到了那里，少宰首先拿出吴文定公的稿子，其中修改、删改、重新订定之处，都是亲笔所写，看了实在不忍放下。唉，文定公啊！又取来刘、李、陈三公的稿子，汇合编纂，与范志、卢志相比较，分别确立体例和条例，凡分类定次、反复推敲文辞，经过了一个多月。病又发作，于是回家。前后总共五个月。一天，林公又来，说：“志书已经完成，请您为它作后序。” 我惊讶地起身说：“怎么这样快呢？”又过了两个月，少宰奉召将要启程，拿着稿子交给我说：“劳烦您编排次序，或许还有缺漏，应当补足完成。”我说：“好。”于是与原来参与此事的诸位君子一起编次刻印，情况就是这样。林公字思绍，文章和政事都同样优美卓异；当时的僚属也都崇尚文雅，所以这件事比从前容易完成。正德元年四月初一日，奉议大夫、福建等处提刑按察司佥事致仕、前南京山西道监察御史杜启序。《苏郡志》于洪武十二年由郡人卢熊撰成，共五十卷。郡守高邮汤侯德曾经刻印，名为《苏州志》。正德元年，广东林侯世远请守溪相国王公鏊修订，共六十卷，名为《姑苏志》，刻印于府库。嘉靖十八年四月，府库遭灾，刻板焚毁。二十年，顺庆王侯廷重新刻印，完全依照旧本，只增加了一篇岁贡表，专门为翰林待诏文征明而作。《昆山县志序》　方鹏 本朝修撰昆山志的有三个人，季氏的志书年代久远，蒋氏的没有足够凭证，只有顾氏的较为接近现在。大致上是补足顾氏志书的遗缺，续上它没有涉及的内容，以完成一县的完整志书，这正是时候吗？只是我不是合适的人罢了。前任县令杨侯仁甫，不知道我并非合适的人，专门把编次的事情委托给我，书将完成时杨侯恰好奉召离去。如今侍御王侯子正接任而来，请求郡守肃斋王公刻印流传。这样可以使治理此地的官员有所考察，以推行政务。因此考察城池社稷，就想到守护它；核查民户数量，就想到养育百姓；访察风俗，就想到教化百姓；修订贡赋，就想到恭敬办理；考核祭祀典礼，就想到端正其制。在此地任职于前的人，善行一定特别记载，就想到向他们看齐；有的没有记载，就想到戒惧。这就是二位侯爷的深意。再说我们昆山的民生、物产与其他县相同，唯独人才兴盛，实际超过其他地方一倍，所以这里特别详细记载。这样可以使继承先贤事业的人产生仿效贤人的心志，使共同生活在乡里的百姓奋发起立，产生向前人的志向。大儒巨公接连出现，增加本县的声望，这是最好的结果。其次，即使是一官之荣、一样技艺的长处，也能列名其中，那么人人也应当受到感发而奋起，努力求得不同于普通百姓，然后才停止。

译难道可以活着时毫无益处，死后也没有声名，从而辜负这个文献之地吗？这就是执笔者的一点心意。方鹏我抱病居于简陋的门屋，旧日学问已经荒疏，深怕采择不精、记载不完备、劝善惩恶没有准则，从而辜负这件盛举。然而秉持公正之心，我不敢不尽自己的力量。即使因此获罪，我知道也免不了，但也不敢推辞。这件事，杨侯倡导，王侯完成，他们都是能够用文章修饰政务的官员；三尹防梁文学介也参与并有功劳，按规定可以附记于此。皇明嘉靖十七年，岁次戊戌夏四月吉日，赐进士出身、中顺大夫、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修撰、经筵讲官、编纂御札、同修会典、前山西按察司副使、奉敕提督学政、致仕邑后学方鹏序。《常熟县志序》　李杰 姑苏是南都的辅郡，常熟是它所属的县。它依靠虞山作为城郭，环绕江海作为护城池，实在是东吴的要害之地。土地肥沃，田野平坦宽广，物产丰盛。像粳稻、糯稻、布帛麻织品、鱼盐、蔬菜瓜果以及水陆珍品，都是用来供应国赋、满足民用的，充足有余，不依赖外地帮助。自阖闾、夫差雄踞一方，虎视中原诸国，风俗崇尚豪华奢侈；自泰伯、子游礼让之风盛行，文学教化普遍，人才也接连出现。这本来就是江南的名区，不只是一个郡六个县的首位而已。可惜前代志书在宋绍兴年间毁于兵火，从吴地与中原交往以来两千多年，旧有事实竟然没有多少记载，实在令人感慨。庆元年间，县令孙应时第一次修撰此志；元至正年间，知州卢镇又重新修撰。然而文献没有凭证，遗失散佚的还很多。比如人物一类，从汉代到唐代，寂寥无闻，其他方面也可以由此推知。弘治丙辰年，慈溪杨侯来到这里任县令，刚开始处理政务，百废俱兴，认为县志长久没有修订，实在没有比这更大的废弛，于是旁征各种典籍记录，近取亲见亲闻，询问遗老以订正讹误，委托文士主管考核校订。于是山经水志中的记述、陈列在书架和收藏在箱笥中的资料、残碑断简所保存的内容，几乎没有不搜罗到的。编次完成后，杨侯认为我是本县人，应该有话来记述事情的始末。三代盛世时，九州山川记载于《禹贡》，天下地图户籍由职方掌管；后世沿袭这种制度，于是郡国有书，天下有志，《坤元录》《风土记》等著作相继出现，都是为了保存古代、验证今天，作为考察治理措施得失的基础。对于从政的人并非没有帮助，但他们竟然被簿书、期限、文书事务所困，只把这看作不急迫的事情。难怪本县的废置典章，必定要等待像杨侯这样才识通达、见识卓越的人才能完成。杨侯名子器，字名父，是成化丁未进士，历任昆山、高平二县，都有特殊政绩；如今因当道官员推荐而改任常熟，他将来受到重用，前途不可限量。赐进士出身、中顺大夫、太常少卿兼翰林侍读学士、经筵讲官兼东宫讲读官、同修国史、会典副总裁、前南京国子祭酒、邑人李杰序。《重修嘉定县志序》　龚弘 考察：嘉定建县于宋宁宗十年，到元顺帝至元六年，历经一百四十七年。本县人秦辅之开始撰作《练川志》，到现在又过了一百八十一年，再没有人续修。国朝洪武十一年戊午，诏令天下郡县编纂修订志书；永乐戊戌、景泰甲戌年，也曾派使者督促完成；天顺年间，又命官员巡视采集，才汇成志书。我们县始终没有响应诏令的人。这样一来，年长者的事迹失传，年轻者也无人知晓，导致上下三百多年的事情日益湮没。后来有仰慕古代的君子奋起，按事例把年长者失传的罪过归在我身上，我哪里能够推辞呢？于是向上考察、向下访察：元代以前沿用秦氏旧本，进入本朝后，其体例大要完全遵循《大明一统志》。积累日久，分成类别，准备等待有知遇之人。洛阳蔡侯淑仁以著名进士身份任本县县令，一天对我说：“只是怎样才能得到详细的志书呢？”我拿出稿本请他校订，他让我为书作序。地理志书起源于《禹贡》《周职方》，但那时只记载大略。到秦代把天下分为郡县，历代沿袭，才分别编作志书，把美善和丑恶一并收录，用来彰明劝善惩恶。世上在这里任事的人，不说续修而说修订，往往承担作者的责任，专凭自己的见解删削千年以上的记述，把坏事隐去，这恐怕不是治理百姓者应有的道义。如果一个人做了坏事，却因为阿谀奉承而不予记载，后人还凭什么受到惩戒呢？观察蔡侯的政绩，他似乎在修志这件事上已经有所领悟：清除前任官员的过失，选择正确的做法施行，衡量事情一概出于公心，因而懂得了百姓的好恶。首先铲除大盗，境内安定了；顺应天时，耕种的人有了收获；核实征税和徭役，百姓的力量得到宽缓。尤其学校是蔡侯最重视的事情，他限定日期兴建学校，与教谕罗文、训导刘元庆、赵子瑛一起砥砺士人的学业，即使政务繁冗也不能夺去这项工作，于是教化开通，人文显著。蔡侯在上面倡导，同时分掌治理的县丞萧钺、鲁邦本、谭玕，主簿周尚文、吴瑛，有的主管水利，有的主管民兵，有的主管催征赋税，都是根据今天的情况考察过去的做法，取得了成绩。典史安志高为蔡侯办事从不懈怠，因此声名传到监司，达到郡、国、县、邑，清明的政务日益增多，政教完全焕然一新。唉！我修订长期废缺的典章，确实是等待今天这个时机，而蔡侯亲自实行了这些事情。希望蔡侯取得此书并刻印它，也希望后来的官员、师长和本地人士能够奋起，把它与自己的事业共同完成。对于这两方面的论述，君子必定有所取法，难道能说这是空话、鼓吹谄媚吗？后来续修志书的人，何不从这里寻求依据？嘉靖四年九月重阳日，赐进士出身、荣禄大夫、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奉敕总督三省黄河水患兼理通州直抵扬州一带、漕河工部尚书致仕、进阶一品、玉带、邑人龚弘书。（官衔署名）直抵扬州一带漕河工部尚书致仕，进阶一品，佩玉带，本县人龚弘书。《重修嘉定县志后序》　蔡复元

译自从志书出现，地理情况便可以考察；下至本朝《大明一统志》，各省、郡、州、县的建置也都记载完备了。然而各地仍各自有志书。嘉定过去没有志书，直到本县人秦辅之才开始修撰，但没有完成。到了正德己巳年，吴郡都穆修撰此志，一年多才完成。可惜它属于郡志的体例，简略而不够详细。在此以前，蒲川龚老先生是嘉定的前辈，历任官阶至尚书，居官清苦，乡里的品行足以表率，留心志书将近三十多年，从未对人说起。 tôi来到本地已经两年，政务闲暇时因为想到修志的大略，便向先生请教。先生说：“志书已经完成了，还要做什么呢？”我说：“志书是一方的大典，只有先生您来裁定它。”先生说：“好。我本来有修志的愿望却没有实现，还要等待时机。我已经老了，留心志书很久了。虽然历任官职多年，政务闲暇时就拿起笔暗中修撰，广泛搜集野史，遍考典籍，可以收入的就收入，可以删去的就删去。稿子已经大致完成，还没有来得及校正，只是不吝惜拿出来请您过目。”我拜了两拜领来，在静室中阅读，看到它条理详密，取舍精当，真有史家笔法。读了三四遍还不想放下，于是告诉先生，请他命工匠刻印，使他的志愿彰明，也让人知道重新修志的用意。” 嘉靖乙酉年孟冬月，知嘉定县事洛阳蔡复元序。《太仓州新志序》　祝允明 慎重啊！刘侯所作的，是本州的史书，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教训吧？这部书与《春秋》的志书体例相同。都氏的笔力，也有助于成就他的志书。舜开始划分州域，封山疏浚河川；禹分治土地，制定贡赋，核定田赋；盘庚治理亳地，周人迁居洛邑，这些都是政务的大纲。左史记录他们的功绩，孔子又加以叙述，用来垂示教训。孔子又删定鲁国的记载，城池、社稷、山川、宫殿、庙宇、门观、台榭、厩苑、军戍、税赋和铠甲等，都清楚地记载了；尤其重视人才，务求褒扬善人、斥责恶人。这两种典籍，正是树立功业和立言的准则。如今从政的君子，凡是遵循孔氏的人，大多知道以此为法，实在很好。有人做得不够，就歪曲他的政绩，夸饰他的言论；言辞低劣得像货券一样，高大得像凤凰猛禽一样，却不知道谨慎，所以君子对此很为难。刘侯的政绩和言论，阅读这部志书便可以看到了。刘侯是越地人，字允卿，以进士身份来到这里，三年政绩告成。史都君名穆，字玄敬，官至太仆少卿，是吴地人。起初本州尚未建立，陆大防容曾作《太仓志》，陈丞伸作事迹，其他资料散见于昆山、常熟、嘉定三县的书中。李君端初任州守时，便嘱托桑倅悦修志。如今这部书大概是汇总各类记载，予以取舍编成的。王生梁实为此书作赞。它的体例主于简明核实，所以文字不多而值得观览。书将完成时，作者已经病重，来不及亲自作序，因此我稍微为它写得详细一些。虽然如此，修撰《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刘侯的功业受官位所限，不能全部显现；现在显现出来的，是他的志向，后来的人应当继承这一点并继续前进。《易经·升卦》的《彖传》说：“向南出征吉利，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渐卦》说：“前进而获得职位，前往便有功业。”这样看来，九官十乱或许就是登进的阶梯吧？嘉靖五年岁次丙戌正月十六日前，应天府通判、承直郎、长洲祝允明序。《太仓州志序》　王积 嘉靖丁未年，《太仓州新志》完成。第二年戊申春二月，同知州事浦阳周侯收集整理，将开头留空，嘱托我作序。我得到此书读它，凡是天文、地理、人事的记载，从上古开始直到今天，限定在本地而可以凭信于永久的内容，几乎没有不完备的。于是起身说道：“太盛大、太幸运了！我们州的文献终于有了凭证。”古代掌管记事的官员，没有比周代更详细的了，大概从朝廷直到乡里，没有地方没有这种官员。君主的言语行动，百姓的善恶，按制度都可以完备记录。因此上面有治国的准则，下面知道法令和职守，治理功业的盛大，很少不是由此而来的。自秦代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史官便全都废止了。汉、唐以来，虽然王朝太史受避讳牵制，还能有所记载，但大多失去真实，何况郡县呢？郡县的史书既已废止，又没有志书来彰明文献，那么凡是可以彰显过去、察知未来、取信于今、流传于后的东西，就全都荡然无存了。如今从皇朝直到郡县，无不借助志书寄托史实；志书保存下来，史书的余绪还可以考察，因此君子对此谨慎。崇尚文辞就会掩盖事实，重视简略就会昧于详实，偏爱就会过分赞誉，偏恶就会诬蔑毁谤；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志书难道还能不出问题吗？何况考察或许不精确，认识或许不审慎，虚假或许扰乱真实，疑惑或许夹杂在可信之中，那么这部志书就会成为深深损害文献的东西，君子还取法它什么呢？太仓有志书，起始于弘治丁巳年，到现在才五十年，换了十九任太守、五十七任副职、十一任属官幕僚，而志书已经三次改修了。初志出自桑柳州，二志出自都太仆，都是名流巨笔，并非没有足以凭证的内容。但今天考察起来，这几部志书的弊病究竟是有还是没有，已经无法知道；或者因为年代越来越久，事情日益增加，今天不记载，后世将无从考察，这就是新志所以要编作的原因。风气总有来源，微小的事物必然通向显著，远处的情况由近处推知，大事由小事积累而成。国家如果不修史则已，一旦修史，必然向各部院诸司征取材料；部院诸司必然向各监司、各郡征取；监司、各郡必然向各州、各县征取。所以州县志书，是国史的骨干，怎么可以忽视呢？太仓处在天下海道的要冲，比如运输粮饷以充实国家，沟通海外番邦以威服远方，朝廷对东南的忧虑顾念，直到如今没有一年安宁，难道能和其他郡县相比吗？这部新志所述，共十卷，分二十四类，增入地图考证，保存旧序，体例完备了。彰明远处，阐发隐微，对疑问存而不妄断，对可信之事加以流传，考核严密而有文采，详细却不繁冗，法则严整了。而且对于辨析河流原野、厘定赋役、谨慎兵防、表彰风节等几件事，尤其反复致意，宛然具有史家的传统法度。

译借助志书寄托史实，谨慎地记载一方，把它推广到天下；政务仿佛有经书可据，家族仿佛有家乘可考，后世有著述的人可以从这里考察，因文辞而核查事实，探索幽深隐微，从而彰明劝善惩恶，树立榜样。这样难道只是海边地方的文献永远有了凭证吗？将来负责观风问俗的使者，拿着它作为依据，本来也是正史和实录所等待、所需要的材料。难道这没有缘故，只是勉强创作、为了显示自己吗？这件事，是副守君从刑部尚书郎左迁入娄地后，向兵备宪使新喻敖公请示，设局延请宾客，开始分发稿纸、落笔编纂，已经有了确定的头绪。州守姚江周侯完成入觐礼仪后，又任职回来，在其间周旋协助，恳切而诚笃。不久因忧服离任，副守君最终谋划完成此事。承担删削编纂责任的，是春坊司直张君寅考；分门叙述，则是州学文学陆氏兄弟。司直君把太史的法度施用于乡志，敬慎周详，一点也不出入。陆氏兄弟都是世代遵循文章法度的文学之士，积累已久而未曾施展，他们所叙述的内容，都文雅而足以凭信。君子从这里，大概可以看到众多美善之处。州守名士佐，副守名凤岐，司直名寅，文学之士名之箕、之裘。当时州倅阎君仪、金君江，州幕王君德符，都乐于志书完成，并且知道辅助赞成。这些人都应当详细记载，以彰明后来的贤者。嘉靖戊申年春三月初一日，赐进士出身、亚中大夫、福建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参政、奉敕提督粮储、州人王积撰。《太仓州志后序》　张寅 为《太仓新志》作序的，有虚斋王大防、思质王侍御以及我州副守仰峰先生，他们赞美此书的话已经很充分了，我张寅哪里敢再这样做呢？但有些话不能不说，于是再作说明：唉，志书难道容易修吗？又难道是偶然能够完成的吗？我从丁亥年辞官归来，前任太守见湖万公把修志的事情交给我，我们共同商议设局，未满一月，见湖公改任离去，于是停止；此后又有几年未能举办。仰峰先生以刑部尚书郎身份出任本州副守，政务多有闲暇，便重视文献，考察谋划此事。州志刻印流传，有像桑柳州、都太仆所作的那种；桑氏才华出众自不必说，都氏留下的事迹却正值重病，有时托他人代笔，简略的篇幅只有寥寥几篇，只概括了大意，阅览者对此评价不高。只有龚氏《太仓考》较为接近现在，却没有刻印，所以前志没有记载、后来没有修入的内容，何止多出数倍？仰峰先生于是嘱托我重新编辑。周守凤南先生入朝觐见归来，筹划更加协调，又得到陆氏兄弟这样的文学之士，于是汇集昆山、嘉定、常熟三县宣德、成化年间的志本，并搜阅典籍，摹拓各官署和宫宇的金石文字，访问故老，参考众议，一个月书成，共十卷，目录二十七类，附录二十五篇。简册重大，分为四册，每册一百多幅，比从前增加了七成，仍然担心不够完备。《周礼》中职方氏、小史、外史所掌管的事情，是为了周知疆域广狭和道路长短，使民情、物产、政务都有所考察，所以郡县有志书，就像国家有史书一样，本来是理所当然的。然而郡志所记，国史未必能取得十分之一；州县志所记，郡志也未必能取得十分之一。国史举其要点，郡志次之，州县志则广泛详备；否则就会脱漏湮没，最终一同消亡，难道不值得叹息吗？太仓正当天下海道的冲要，承担运输粮饷以充足国用、沟通番邦以威服远方的任务，而朝廷对东南的忧虑顾念，直到现在没有一年安宁，怎么能与其他郡县相比呢？因此我们仰承前代作者的意旨，务必使事情不遗漏遗迹，物产不遗漏法则，人物不遗漏善行，官员不遗漏政绩，耳朵所听不遗漏见闻，眼睛所见不遗漏实情，以光显前代、取信后世，等待掌管国史的人从此书中采择。所以记载详细，是为了戒备疏略；分类严谨，是为了戒备紊乱；取舍公正，是为了戒备偏颇。不畏惧权势，不偏袒亲近，不忘记疏远之人，不被议论迷惑，不任凭爱憎，这是为了戒除私心和狭小。然而难道敢坚持一己之见吗？不过是取众人心中共同认可的意见罢了。振兴一方坠失的典章，使文献足以凭证，凤南、仰峰二公的功劳在这件事上最大。副职和幕僚则有阎君仪、金君江、王君德符，都参与了此事。嘉靖戊申年二月十五日，赐进士第、右春坊右司直兼翰林院国史检讨致仕、州人张寅撰。《重修崇明县志序》　张庆 县里有了志书，各种事物都可以记载其中。在这里任官的人，不可以不知道。大凡山川险易、物产丰歉、贡赋多寡，以及户口增减、人才显隐、风俗美恶，无不具备。阅读它就可以用来治理。过去李吉甫任宰相时，非常重视这件事。崇明县主簿临海陈公知道这一点，常常有心编纂整理。一天，他与县令张公、副守祝公商议说：“旧志残缺，文献又没有足够凭证。如果不修订来续接，那么从前元代直到今天，仅仅一百年的典故，凭什么考察呢？这很不符合从政者应有的用心。”于是正统甲子年夏天，送上书信和礼物，聘请旧日相识、前教谕琴川季仲怡来办理此事。又命西洲儒士施克宾等搜访事实，交给他裁定。书成后，县大夫担心以后湮没，便捐出俸禄，命工匠刻板流传久远；施克宾等请我在卷首题记。我想，国史联系天下广大，所说在于简约；图经具备一邑的事情，记载应当以详细为贵。如今阅读这部志书，详细却不浮泛，简约却不简陋，真实而不荒谬，确实深得记述的体要。将来圣朝编修大一统志，当然不能离开此书而另求材料。唉！美玉、琅玕、珊瑚、木难，人人都知道它们是珍宝，然而它们产在山海幽深之处，谁能够全部看到呢？如果有人把它们聚集在府库中，那么一打开门，人人都可以分类辨认、叫出名称，于是才知道观看它们并不难，而聚集它们的功劳才难。由此我看到了县大夫考虑事情的深远、文士采集材料的勤劳，以及季公编辑整理的辛劳，这些功绩全都不能磨灭。所以为此作序。崇明县儒学教谕、乐清张庆序。又序　陈梗

译崇明旧志一部，篇章残缺，不足以供人阅读。我与县令张君叔孚、副守祝君以道商议，认为本地桑田沧海屡经变迁，与其他郡县不同，想重新编修，却缺少执笔作文的人才。于是共同邀请海虞季仲怡先生，请他屈尊来到这里，命儒士施克宾等采访事迹，增补新的内容，删去旧的内容，一个月书成，共十卷。每卷都有条理，文辞通达而不冗长，事情详细而有凭据，使后来的君子以及到这里任职游历的人，想知道风俗沿革、土产景物、名宦人物，只需浏览一遍便可全部得到，也可以说是永久不可磨灭的美事。然而季先生修辑考订的辛劳，以及施克宾等采访、协助资助刻印的勤劳，都值得嘉奖。因此作序。正统九年甲子孟秋，县主簿天台陈梗用直书。又序　季篪 图经属于外史一类，记载郡邑沿革、山川胜景、人物出处以及土产贡赋等内容，关系实在重大，不可以不编作。然而岁月推移，世代不同、事情变迁，如果不继续编辑修订，就无法继承前人的足迹并昭示后世，大概也不能长期空缺。崇明处在大海之中，四面环绕着巨浪，地势倾塌、涨涌变化不定，与其他地方相比，它的遗迹更容易形成又更容易废毁；不加以编纂记述，又凭什么考察知道这些情况呢？县令金华张侯叔孚、判簿天台陈侯用直，在处理政务之余，检阅前志，认为其中事情残缺简略。自元代改朝换代以来，荒废昏昧，无从考察。因为我季篪曾经游历此地，知道它的一些风土，于是写信送礼聘请我来编修。季篪名沾，只是一个才力不足的人，哪里敢与他们共同执笔作文？因此推辞却没有获准，只好依据西洲士人施克宾等采集的事迹，参照李良玉所藏官修志书的残缺资料，以朱祯、朱▯的旧编为根据，删削搜取，分条汇聚，上接至正甲午年，直到今天九十年来的遗缺，总共编成若干卷。又从旁广泛搜寻、访问，使内容确实而后成书，希望用来彰明可信之事、流传久远，不敢凭个人私意妄加增删。稿本完成后，二位侯爷将要谋划刻印，便让我在卷首作序。唉！天下地理广阔，事情类别纷繁复杂，坐在四面围墙之内综合核查所听闻的事情，难道能免除遗漏的责难吗？博学雅正的君子，如果能够补足它所没有涉及的内容，那么与人共同成就善事的美德，又是多么伟大啊！正统九年甲子六月十五日前，山东曹县儒学教谕、海虞季篪字仲怡书于崇明县学寄寓处。《吴江县志序》　莫旦 从前编纂《大明一统志》时，朝廷提前派遣使者采集天下各地的事实材料。吴江县奉命在圣寿寺召集乡中老儒开设编纂机构。当时我莫旦和如今已经致仕的何训导何升都是县学学生，受掌教陈先生陈宾之命，前往总理这件事。稿本完成后上报郡中，郡里又分类汇总进呈朝廷，那时是丙戌年。后来我和何君私下商议说：“奉命编纂的，是天下的书，它的体例应当简略。至于一个县之内，也自有一部书，记载就应当详细。如今简略的已经完成，详细的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况且吴江是南畿的重要地方，历代相继设为州县已有五百多年，却从未听说有县志刊板流行。它的疆域、山川、风俗、人才、户口、田赋、学校、科名、牧守、政治，以及城池、坊市、官署、桥梁和诗文著述之类，难道忍心让它们日渐湮没吗？湮没无闻，使后人兴起感慨，难道不是我们的责任吗？”何君说：“是这样。”于是访得一册旧图经，记载的都是国朝以前的事情，但简略而无文采。后来又得到洪武戊午和永乐戊戌奉命编纂的书稿共两册，只是传抄错误很多，比前一册更加简略。但我们仍为此高兴，说：“得到这三种材料，书就不愁不能完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不久，何君因为无暇顾及科举业而辞去此事，莫旦独自没有改变最初的志向，妄加删改，合并编成十卷。当时嘉禾士人怀悦看到了它，于是捐资刻板印行，以便流传。这是天顺丁丑年。后来严君在任所听说此事，写信来说：“古人著书大多在晚年，例如孔子到六十多岁才整理定著六经。你编这部书，为什么这样急于刊行呢？”莫旦开始后悔，于是停止刻板。成化乙酉年，我忝列科名，候补任用已有数年，趁空闲再次编辑，重新确立体例和篇目，并从郡志等书以及各种残碑断碣中搜求材料，所有遗编旧纸无不查阅，连鲐背老人和孩童也无不访问，亲手抄录、用心思考，以至忘记睡眠饮食。于是听说的人讥讽，见到的人暗自发笑，都认为我迂腐荒谬，我自己也多次笑自己的愚拙。日积月累，总共编成二十二卷，比以前详细得多。防提学陈御史陈选发布文书，建立乡贤祠；当时王尹王迪向众人询问谋划，得到前辈中学问和品行卓异的十五人，为他们建立祠堂，并准备收入志书，正要刊行，却因王尹升任而未能实现。后来邱守邱霁取稿用来协助编修郡志，郡志尚未完成，邱君便离任，稿本也随之丢失。丙申年，我忝任新昌教职，重新抄录成书；冯尹冯衡发布文书，关取此书，锐意想要刊刻，冯君又因事离任，仍未能实现。乙巳年，我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回乡，女婿赵员外赵宽来信，并说：“我们县新任县令孙侯孙显，是陕之华州人，年轻时就登科，具有治理才能。他来到这里，对县志来说是获得了机遇，一定会幸而留意此事。”莫旦于是拾掇旧稿，增补新的见闻，再次编成此书。不久孙侯到任，立即捐出俸禄刊刻流行，而县中好义之人也都乐于共同资助。有人说莫旦应当作序，于是我私下笑着说：“唉！天下的事情，做与不做在人，能否遇到机遇在时势。虽说遇到机遇有时，但也不以完成得快为可贵。当初莫旦编这部书时，年轻气盛，每逢不得时就感叹，多次开始又多次失败，历经三十五年，才得到我孙侯这样的机遇。使吴江千百年的事情一旦显明，流传不朽，难道是偶然的吗？赵宽可以说是知人，孙侯可以说是通晓治理政务的道理了。既然如此，那么从前之所以没有遇到机遇，大概是上天要让它等待今天。否则，怎么能像这样大致完备呢？”到这时，严君当日的话才得到验证。不过，获得机遇固然是获得机遇了，我私下想到自己的品德没有更多修养，学问也没有丝毫进步，怎么知道后人看待今天，不会像今天看待从前一样呢？因此继续写下去，希望得到后来的君子评鉴。弘治元年戊申春正月十五日，莫旦作序。《吴邑志》序　杨循吉

译县比照古代的诸侯国，诸侯国必定有史书和志书，这是属于史的一类，用来记载事实。如今所作的志书，多得数不清，而写得好的却很少。至于我们吴地，因为是泰伯的旧地，秦时创建县邑，大概以雄伟的形势屹立、作为表率已有将近两千年，理应有专书来详加考察。然而直到现在仍没有著述，难道不是缺憾吗？明天子取法乾道而实现中兴，文教广泛施行，天下都归向教化。于是嘉靖七年，知县事务濮阳苏君苏祐专心弘扬德化，同时涉及编纂此书，便请县丞张君张即愚谋划此事。张即愚以才力不敏辞谢了两次，但又私下想到自己是本县所生，头发已经斑白，却从未对乡里人有所补益。如今幸而能够参与此事并执笔，难道不是自己的愿望吗？开设编纂机构后，事情一度又中止。最后苏君因守制离任，又耽搁在刊刻上；他分出自己的俸禄来周济此事，这才得以完成，其中的艰难真多啊。如今此书共十六卷，总计八万字，文辞义理浅薄，仍像俗手所作；然而在尊重贤者、考订古事方面，也不敢不竭尽努力。至于年月始末，不能没有记载，所以又冒昧题写在卷首。时在嘉靖八年冬十一月长至日，东吴支硎山人杨循吉沐浴焚香，恭谨作序。《苏郡学志》序　王鏊 国家设置学校，遍布海滨，而苏州学校独自闻名天下。于是我的朋友蔡君蔡惟中首先为它编写志书。蔡惟中说：“苏州学校创建于宋景祐年间，是魏国文正公范公割地建成的，而安定胡先生确实曾在这里任教。如今距离这两位公已经五百多年，他们的高尚风范和遗留功业，仍如同发生在一日之内。况且这里过去是吴越广陵王钱元璙的南园，特别幽静而优美。从今天看来，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高大壮丽，本来就足以雄视其他郡。园中方池回环浸润，突起的土阜交错耸立，幽静的亭子和曲折的水榭，高大的碑刻和古代的石刻，原野低湿地鳞次相接，松树和桧树繁茂幽深，又是其他郡所没有的。何况自宋代以来，这里科举及第者往往有先于天下而闻名的名臣硕辅，许多人也是从这里发迹的，那么它的盛况难道只是因为地势吗？事物兴盛就必定应当流传，兴盛而不能流传的，大概也有，那是因为没有文献记载。古代四代的学校，见载于《戴记》；鲁国的泮水，歌咏于《诗经》；蜀地的学校，记载于史书。如今我们学校的盛况，即使不敢与四代相比，难道竟然会比不上鲁和蜀吗？可是记载它的文献却偏偏缺失。我蔡君实在不才，年轻时曾在这里游学，深入搜求、细致考察，得到它的始末，汇编为四卷，偶尔拿来给我看。我大概也是和蔡君一同在这所学校游学的人。嘉许他编志勤勉，而且郡中的文献有足以征验的材料，所以替他作这篇序。”起初是蔡惟中，继他之后，任教官的人有如安定胡先生，人才的产生有如文正范公；我将要老了，还应当继续编写这部书。《长洲新学志》序　吴世良 这部记录，是我吴世良和萧子文辅助搜集零散的言论，按年代编次而成的。后来我们越过海虞，到江阴公署拜见云川舒公。舒公不因我们鄙陋无能而轻视，反而亲自加以删改，前后两个月完成了这部记录。吴世良拜了两拜，反复阅览数次，看见书中所载：首先记沿革，其次记形胜，再次记礼仪、祠宇、职官、科贡、碑刻、文章典籍、田租廪饩；删去繁杂以使事情相类，搜拾遗漏以补充缺失，阐明凡例以提举纲要，遵循条理以疏通篇目。舒公起身说：“伟大的宗师如郢人挥斧，以道统摄经法，以经法记载事情，以事情贯串文辞，以文辞表达意义。因此推类以扩大义理，根据所闻以扩充知识，就能使道理宏大深厚，法度严整正直，文辞华美而有法则，意义融会而全面，事情详备而真实。所以记录防吉应奇，天运就彰明了；记录孕育灵秀、宅地胜美，地势就区别出来了；叙述过去、效法未来，张弛就显现了；尊重典章、整理礼仪，万事的轨范就完备了；按类别说明人伦，优劣全都显露，劝善惩恶就寓含其中了；用来树立风教声名，事情的始末都陈列出来，教化和养育就有了依据；用来表示爱护和敬重，尊敬亲长就不会失当，王道就明白了。”吴世良听到这些话，认为异同的评议，斟酌取舍全在于见识；兴废的关键，能否振作全在于才干；盛衰的关头，挽救国运最终归于义理。长洲学宫的风土偏于浅薄，延续了一百多年；福宁殿宇壮丽，又兼有玉珂、飞虹的胜景，按道理应当改革，形势也到了可以改革的时候。这一议论起初由味翁提出，顾元老又在玉峯翁、崦西翁、衡山、贞山、寓山诸位缙绅倡和下更加积极，逐渐发展到师生共同请求绘图迁建，确实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若不是我舒公能以义理确定气数而不拘泥，以才干决定时机而不动摇，以见识斟酌议论而不昏乱，谁能在几个月内周密筹划，一朝之间震动兴办，使丰厚的功业和德行与天地同样无穷，令人能够仰望却不能企及呢？大概上天创造、地势形成，必定要等待人来完成；吉祥的征兆显现在蓍草龟甲上，众人的意愿又与占梦卜筮相合，确实是文明的征象。上天启发我舒公，他又和巡抚松泉夏公、督学裁庵杨公勤勉致力于造就人才，等待时机、利用便利，共同发扬精诚纯白之心。于是郡伯王公南岷王相能够协调志愿，周旋成就大业，往来应酬、整饬率领，上下共同努力、始终守持。玉君桂东、通府包君白厓、牛君松涧、边君野石、节推陈君梓梧以及吴县令张子道，竭尽思虑，广泛征询，输诚献策，奔走任事，早晚勤劳敏捷。因此大小事务迅速推进，费用和劳役不向百姓征取，未满三个月，高大的工程就完成了。自东吴历来有改建工程以来，从未见过像这次工程这样神速的。读书人立身于世，贵在长久不被遗忘。古人说不朽有三种：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立言论。所谓言论，是用来宣扬功业、推广德行，记载久远、传播真实，与日月一同长存的。天志属于史书一流。学校从来没有志书，有了这部志书，学校的志书就从这里开始。有人说：“表彰功劳、抑制懒惰，风采超过匡衡、刘向；文采华美而广博，足以依凭。”史学以司马迁、班固为宗，立志诚敬而崇尚正道；倡导率领，偶然与苏轼、胡瑗相近；谋求长久，远避浮华，其遗留的规范可在嵩麓想见；排斥庸常、通达变化，改革法度可与董仲舒相比；汇集众思、拓展谋略，成就人才则以范仲淹为祖师。这本来是观察德行、逐渐施教，也是天理人心的公论，自然不能掩盖。更有不借助言论而自然成名于后世的人，凡是奋发有为于这所学校，能够扩充圣贤平易简约的学问，成就长久宏大的德业，足以光耀国家而不失为忠孝之才。人才接连而来，如草木相连，出现从前那样文质彬彬的盛况，都是我舒公功德所及。这正是把义理、才干、见识合而为一并贯串到底，真正合于古人所谓不朽。属吏和各位僚属，哪里能对此增添一句赞语？只是我舒公本性极其谦逊，尚且不把这些功德归于自己，所以我冒昧把它记在卷首，借此寄托一点余润于不朽罢了。这就是序。长洲县知县吴世良叩头拜书。

译志引　萧文佐 所谓志，就是记载；记载是为了流传久远，使后人能够嘉许。嘉靖辛丑年，长洲新迁的学校建成，我长洲县令吴世良和我萧文佐先后奉命，接受巡抚松泉夏公、督学云川舒公、裁庵杨公的命令，编纂修订学校志书。于是恭谨率领诸生，广泛采集众议，以《禹贡》为依据制定凡例，以《周礼》为依据订立纲目，使事情按时具备，使言论因道理而彰明。首先绘图，确定规制；其次记沿革和建置；再次辨明形胜和方域；接着记文庙，以显示祖法；记释奠、释菜，以完备礼仪；记祠宇、坊牌、官廨、敕令制度，以记载法度；记器物，以显示所重视的事物；记书籍，以显示教化内容；记卧碑，以显示所遵守的规范；记乡饮、乡射，以显示所学习的礼仪；记俸禄、廪饩，以显示官员和生员的供养。于是人物和科贡之事兴盛起来。文移记载当时的施政事务，文类汇集古今典章，题咏从歌颂赞美开始，附录兼收众多善行，于是志书完成，可以流传不朽。这部《长洲新迁学志》，由教谕万安萧文佐著成。《越绝书》序 《越绝书》是一部讲复仇的书。伍子胥、夫差，是为父亲报仇；勾践，是为自身报仇；但他们都没有采取合乎道义的方式。君主如同上天，君主有臣下而又杀了臣下，难道还可以作为仇恨来报吗？所以伍子胥鞭打平王的墓，是不义。阖闾死后，夫差派人对伍子胥说：‘你忘了越王杀死你父亲吗？’伍子胥回答：‘不敢忘。’三年后才向越国报仇。所以夫椒战败后，夫差释放越国而不诛灭它，是不孝；会稽退守时，勾践苦心焦思，卧薪尝胆，最终灭亡吴国。夫差却不知道越国实际上是得罪了吴国，而吴国又赦免了越国。所以他拒绝公孙雄的请求，是不仁。《春秋》记载伍子胥的事说：‘吴国攻入郢都，贬斥吴国而为楚国讳饰。’至于夫椒之战，《春秋》却不记载，大概认为不值得记载。在黄池之会，则记为‘越国攻入吴国’，贬斥越国而归罪于吴国。《春秋》末期的复仇之事，没有比这三件更大的。《越绝书》实际上把它们都记备了，有国有家的人可以把它作为鉴戒来观察。

译跋　丁黼 隋代《经籍志》记载《越绝纪》十六卷，《崇文总目》则说是十五卷。给司马迁《史记》作注的人，多次引用它作为依据。我在绍熙壬子年游历吴中，得到许氏的本子，讹误错乱特别严重。嘉定壬申年任余杭县令，又得到陈正卿的本子。乙亥年任职中都，借用秘书省的本子，把三种本子相互考校，选择文意通顺的采用，这才勉强可以阅读。然而仍然不够完善。我想到以前见到的本子都是传抄失真，如果不刊板流行，传播就不广；传播不广，各人便私自收藏自己的本子，没有办法订正。于是就在防门刊刻，以等待后来的贤者。庚辰年七月十五日，东徐丁黼书。又跋　汪纲 《越绝书》苦于没有善本，近来从丁文伯那里得到一本，他把蜀中刊刻的本子给我看。我考校后，认为大致可以阅读，于是刊刻置于郡斋，以补越中缺少的版本。嘉定甲申年八月初一日，新安汪纲书。又跋　都穆 这部书，宋嘉定庚辰年曾在防门刊刻。四年以后，绍兴府知府汪纲仲举又把蜀本刊刻后置于郡斋。年代久远，这些版本都已经看不到了。我家收藏有旧抄本，颇为完整。吉水刘君以名进士身份来任吴县知县，认为此书古老，而吴中很少流传，于是拿出俸禄刊刻。刘君名恒，字以贞。看这件事，就可以知道他的政绩了。正德己巳年三月十五日，南京兵部主事、吴人都穆记。《吴越春秋》序　徐天祐 吴越古代被称为东南偏远的邦国，然而当它们强盛时，往往能够与中原大国抗衡。黄池之会，夫差想要尊崇天子，自己去掉僭越的称号而称‘子’，用以向诸侯发号施令。等到越国灭掉吴国，勾践大规模会盟四国，共同辅佐王室，归根结底，他们的志向都归于尊崇周王，这说明他们知道谁是应当尊奉的上天。孔子作《春秋》，即使是小国也还记录下来，何况从世系来说，它们是禹、稷的后裔；从地理来说，有会稽、具区，以及那里流经和汇聚的水道。周代职方氏把它列为九州之首，这些都足以使它闻名天下，难道相关记载可以缺失而不流传吗？《吴越春秋》是赵晔所著，《隋唐经籍志》都说是十二卷，如今保存的只有十卷，大概不是全书。两种志书又说：杨方撰写《吴越春秋》，删削繁文为五卷；皇甫遵撰《吴越春秋传》十卷，《隋志》缺‘传’字。这两部书如今人们很少见到，只有赵晔的书流传于世。赵晔的传记在《儒林》中，观察他的著作，竟然不像汉代文章。按照邯郸李氏《图书十志目》，也说杨方曾删削赵晔所作的书，到了皇甫遵，才把两家的文字合并考订，编成传注。又考察《史记》注中有徐广所引《吴越春秋》的话，而索隐认为今天的书中没有这句话。此外，如《文选》注所引李子见遗金的故事，《吴地记载》所记阖闾时期夷亭的事情，以及《水经注》曾记载的几条越国史事，大多都引用《吴越春秋》作为依据。如今赵晔本都没有这些文字，也没有所谓传注，难道是杨方已经删削，而皇甫遵还没有考订的吗？赵晔的书最先出现，东汉时距离古代还不太远，赵晔又是山阴人，所以综合叙述时，比其他书所记两国之事更为详细，取其精要就可以了。书中上考天时，下察物候变化，明察幽微，推究久远，清楚得像蓍草和龟甲显示的征兆。至于盛衰成败的踪迹，以及吴越君臣反复、上下变化的事情，其中种、蠡等大夫的谋略交替使用；如伯嚭、伍子胥的劝谏，一旦不被听从便导致灭亡，都凿凿分明，可以劝戒万世，难道只是为了记载这两个国家两千年的旧事吗？赵晔的书过去曾经刊刻，但年代久远，已经不再保存。汴梁刘侯来治理越地，奖励学校，搜集遗文、修复废弃的典籍，于是拿出义田和廪禄中的余财，重新在学校刊刻。不嫌弃我的浅陋见闻，嘱托我考订，并且命我为刻石作序。越地人本来就应该知道越地的历史，那么这件事对于补足缺失并非没有帮助，于是我不能推辞。既已订正疑误，又不自量力，进一步为它作音注，并把它与其他传记相同和不同的地方附录在下，以便相互保存。可惜其中有些地方文义仍然艰涩，无法训释通晓，我不敢全部凭臆见处理。想要重新订定，又没有皇甫遵的本子可以验证，只好暂且沿用旧文，等待后来的君子考订。刘侯名克昌，世代以字为“大”字。云郡人、前进士徐天祐受托作序。《重刊吴越春秋》序　钱福 古代各诸侯国都有史官，掌管记录时事，像孔子依据鲁国史书修订《春秋》就是这样。《吴越春秋》是东汉赵晔以后为补亡佚而作的书。大体上以《国语》《史记》为本，又附加所听闻的材料编成。元代徐天祐说它距离古代不远，又说越地人应当了解越地的历史，因而比其他书所记两国史事更详细，这些话是对的。徐天祐所作考注也精审恰当，只是他说它不像汉代文章，从字句间看，有些地方或许像小说家的文字。《儒林传》说赵晔所著还有所谓《诗细》，蔡邕读后赞叹，认为它超过《论衡》。如今《论衡》本来还在，其中鄙俗荒诞的内容不少，那么东汉末年也自然有这种文章风气。若说《吴越春秋》不是全书，那么吴越兴亡始末也已经完备了。隋唐《经籍志》多记为十二卷，或许是因为西施到了吴国、范蠡离开越国的部分散佚了。至于附会谶纬、梦卜之说，那本来是当时所崇尚的，而《左氏传》《春秋》也多有记述，不能一概说它没有根据。大体说来，它夸耀越国贤才众多，以此夸示旧都；但所编的传记却把吴放在内、把越放在外，这又令人无法理解。自从科举帖括之学兴起，古书散佚而无人留意，即使好古博雅之士，对于历代传志所记，也有不能举说其始末的。因此凡是有志于搜集古书的人，都应当把它收入。

译去年秋天，监察御史宁乡人袁公袁大伦奉命来巡按吴地，端正纲纪，剔除弊害，威严施加而恩惠流布；于是依据古代观察民风的方法，向吴县县令任邱人邝廷瑞询问吴地的历史。邝侯素来以考究古事、崇尚文教著称，便把郡志所载的事情逐一拿来回答袁公的询问，但追问这些事最初的根据时，邝侯无法回答。袁公于是亲手拿出这部书交给邝侯。邝侯读后说：“我的命运真是遇到了它。古人出使他国、在别国任职，如果不能举说当地的历史，君子会以此为耻。我如今才知道吴地山川城郭的名称，如今才知道疆域沿革的起始，如今才知道民情土俗的由来。我不忍心把它据为己有，应当重新刊刻，使它在吴人中流传，让人们不忘根本。”于是嘱托郡吏冯弋等抄录刊刻。书刻成后，他派人送信请我作序。大概邝侯考中进士时，把我当作知己；袁公也是我同榜进士中的杰出人物。唉！孟轲说过：‘在内没有守法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在外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常常就会灭亡。’由此才知道忧患使人生存，安乐使人死亡。观察吴越两国的兴起和覆亡，这道理就明明白白了。骄傲和敬畏的不同，关系着兴亡；忠臣和谗臣的分别，决定着祸福，真是可怕啊。我私下奇怪那些只会说大话却没有办法、以自我宽解来懈怠人的人，说道：‘大数已经确定，不必依靠人的努力。’又说：‘天子有道，边防就在四夷。’这只是英雄驾驭天下的说法，不是臣子思虑祸患、预先防备的道理。禹、益在征讨三苗时保持警惕，成王、康王也不忘记戒备戎兵，他们看得很长远。这部书所记载的，如伍子胥的忠诚、范蠡的智慧、文种的谋略、申包胥谈论战争、孙武谈论用兵、越女谈论剑术、陈音谈论弩法，勾践敬畏上天而自我苦身，臣服吴国时的辞说，伐吴时的戒言，以及五大夫自我荐举效力，这些内容世人怎么可以轻视呢？其中所载孔子、子贡的事迹，不能作为确切依据，但其中的谋略，也是当时游说之士中最高明的。相传《越绝书》是子贡撰写的，或许也有一定根据。唉！书中说轼因蛙鸣而发怒，尚且足以激励士人，何况读它的书、论它的时代，若能内心毫无触动，难道还算是男子吗？至于司职方、掌外史以及地理所在，名称必定有所依据，附会牵合来成就其说的地方，很多无法考验辨别。然而与其相信今天的说法，不如把它传为古说；与其到远处求证，不如在近处考察。这正是今天邝侯崇信此书的用意，也是袁公博通古事的功劳，不可抹杀。因此附上我想说的话作为序。弘治十四年，岁在辛酉，夏五月初一日，赐进士及第、翰林国史修撰、儒林郎、华亭钱福与谦作序。《吴都文粹续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