呉都文粹续集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一。明代钱谷撰。寺院。平江幻住庵记　明本 清净本然，为什么忽然生出山河大地？《楞严经》有这样的话。从前有僧人向琅琊禅师请问，琅琊反过来用这句话回答他，僧人顿时悟入玄妙的旨趣。人们只知道山河大地是幻，却不知道清净本然也是幻。镜子的光本来清净，物象没有固定形状却由此产生；水的本体原本清澈，月影不待邀约便自然显现。推究起来，明亮的影像，是所显现的幻迹；澄澈的水镜，是能显现的幻体。幻与幻都穷尽，觉与觉也归于空，这就是那位僧人悟道达到极处的原因。大德庚子年，我游历吴中，郡人陆德润把阊门西边几畆松冈施舍出来，地方名叫雁荡。有人在这里结茅居住修禅，后来相继而来，扩大建立清净的境域，已经三次经历青黄交替了。上人永中主管庵务，有一天召集众人，请我给庵命名，于是我对众人说：“二千多年以前，大觉世尊舍弃王位，卧在深雪之中，看见明星，在无边有情众生中同时进入如幻三昧。唉！众僧直到今天还沉醉于情妄而不自知。我们出家人虽然依凭如幻三昧而住，但对于如幻三昧也还有没有悟彻的地方，应该把它命名为‘幻住’，可以吗？”当时有一人离开座位说道：“承蒙教诲，其中有话说：‘幻身灭了，所以幻心也灭；幻心灭了，所以幻尘也灭；幻尘灭了，所以幻灭也灭；幻灭灭了，所以非幻的不灭才显现。’ 那么，不灭的东西，是住呢，还是不住呢？”我说：“你用认识和思量来分别，想知道幻法究竟是住还是不住，岂不是增加了幻见吗？这样哪里有悟入的道理？你只要能够把没有意义的话语积藏在识海中，以此穷究自己的心；拿着应量器到施主门前，以此端正自己的生活；肩负八尺长的担子，作为出入劳作的工具，以此效力；守持诸祖万虑冰消的真诚，以此坚定志向。等到有一天认识和理解顿时穷尽，功用两者都忘掉，空旷无所依凭，突然超越而悟入，那么究竟是住还是不住，正不必借助一个没有手臂的人来动手了。”十八年以后，在丁巳年间，我忽然在吴淞江的船上遇见他，从容叙谈旧事，他急切请求我写作此文，作为《幻住庵记》，打算流传到久远以后，就是这样。雁荡除夕。三间茅屋，冷得像冰和灰；十多个僧人满面尘土地打扫。自行清理闲散枝叶，不去理会各方那些腐烂的葛藤。顺手翻开新年的历书，借着光把旧时的灯吹灭。头顶上另有一双摩醯眼，超越生死，仿佛从来不曾经历。宿幻住栖云堂　高启 窗户泛白，鸟声报晓，残钟声渡过溪水。此时幽深的梦醒来，独自置身于空山之中。松岩间留着佛灯，落叶地上响起僧人的脚步声。我的内心正十分寂静，不要让群动重新兴起。游幻住精舍。斜着把寒冷的门推向竹林之间，今天重新来此已经是第几回了？走遍空寂的树林也没有见到僧人，只有一枝梅花可怜可爱，足以慰藉人心。宿幻住草庵二首　道衍 草庵寂静无声，坐落在城西。寒夜再次来到这里，乐于回到旧日栖居处。谯楼的鼓声没有响起，更漏声漫长；满林都是残月，听见乌鸦啼叫。一盏灯，长夜里在佛前明亮。庭院树木枝叶繁多，栖宿的鸟在鸣叫。野外霜寒，人还没有起床；林中僧人庄严肃穆，又开始经行。访幻住院僧不遇　张适 攀摸藤萝，登上高岩，进入院中分坐禅席。松风从山涧拂来，烟霞映照着石壁。白鹤向人鸣叫，悠闲的云朵与客人一同聚集。我长久被尘世的缘分羁绊，能享受这幽静境地的寂寥，十分惬意。道人还不知道回来，西边山坳已经含着夕阳了。幻住木兰花　伊乘 春意浓郁，桃李竞相追逐欢悦。一段幽深的情怀寄托在木兰花中，姑且获得闲暇之身来游览宝地。凭借这双老眼送走朱颜。女郎的名字流传下来，人们仍然爱惜；甫里才华很高，和作此词却独自困难。希望借黄堂之地栽种几株木兰，让风流美名庇护庶民安宁。幻住庵作　王宠 春水环抱树林流淌，沿着水源曲折的小径幽深。石床旁鸟声喧闹，鸟影覆盖其上；雨后天空澄澈，佛法之云自在游行。宝贵的思绪从虚空中生发，玄妙的机趣在无形之境中求取。只凭百年人生的谋划，长久把自己寄托在这座灵秀山丘。同文太史征仲、方山人质父经过幻住庵。袁袠。高贤劳驾屈尊来到清净佛寺，我很高兴能够相随。道路转入青山，城门临着碧绿的水池。一官在身，惭愧于仕宦事业；面对花时饮酒，又辜负了这美好时节。于是便想加入莲社，最终应当辞别尘世。游幻住　赵孟頫 雨后溪水上涨，横流在大地之间。小船行驶多么迅疾，浩荡的水波又顺着风势。碧绿的芦苇刚刚长高，柔嫩的桑叶已经凋落。转眼便抵达山弯，幽深曲折的小径通向那里。青林夹道，水流回环；幽深的树林中泉声很多。惭愧众位僧人还在前路相迎，遇见禅居刚刚建成，斧头和凿子还没有停止工作。双层楼阁高出尘嚣，六扇窗户自然玲珑通透。我早已厌倦城市，飘然仿佛脱离樊笼；奇妙的香气清润鼻观，新来的黄莺惊动耳朵。汲水插供山花，打开窗户迎纳松风；经声从廊庑中传出。寂静之中听见鼓钟声，吃一顿蔬食也欣喜满足，和吃膏粱没有不同。遥想年老的尊宿，曾在毗卢峰安坐；尘世的缘分却苦于还没有断绝。无缘前去相从，只住一夜便划船归去，回头望去，眼前只有青葱的山林。题幻住寺　善住 小路两旁排列着杉树和竹子，茅堂四周与邻居隔绝。野外的僧人秋天也不到来，明月在夜间亲近相伴。树林寂静，鸟儿窥视屋室；泉水清澈，鱼儿避开人的踪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城市，到这里寄托吟咏诗篇的身心？秋日游幻住　沈德潜 野寺中居住的僧人很少，林门靠着竹林，幽静深远。绿色苔藓沿着台阶滋润生长，红叶带着霜意密集铺陈。炉烟在闲风中飘过傍晚，茶烟在秋日细雨中升起。脚步追寻松树下的月色，衣裳沾染鹤边的流水。如果不是遇到真正欣赏山林的人，哪里能够尽情享受这次胜游？忘却忧虑，因而悟知幻理；经过此地，姑且停留片刻。幻住庵在阊门外的雁荡村。元大德年间，僧人明本建造。起初，明本来到吴地，喜爱这里的地名与雁荡山相合，于是就在这里结草庵。赵孟頫为它题名栖云。后来另建精舍，改为现在的名称。明本亲自作记。国朝洪武年间重建，宋濂作记。相传结草庵时，赵松雪、冯海粟曾主持劳役。到雍熙寺访友没有遇到　良琦 闲暇之日，远道来相访。古寺幽深而且僻静，青苔上还留着落花。两株树间有黄莺吟唱，炉中还存留着散开的细微香烟。茶已经煮熟，独自斟饮；明天应当带山中美酒来安慰你。客人归去，心中仍有牵挂。秋日经过雍熙寺。彩肃二上人，刘铉。支遁、许询自来就相互谈论佛理，共同游览讲法道场；许多学问高深的人都戴着黑色僧帽，文辞如龙蛇飞动，令怀素也惊叹；珠玉般的诗词胜过贯休。祇树围绕园林，灵妙的天籁声从中传出；雨花飘落在坐席上，奇异的香气浮动。多情的主人为我分茶供奉，难道会吝惜让我徘徊半日、停留不去吗？僧院幽深，野趣浓厚。浮生之中来到这里，暂且得到逍遥。心境应当安住于最初的境地，心机才逐渐安定；身体仍然眷恋尘世，业障尚未消除。满座白云，秋意寂寂；半帘疏雨，竹声萧萧。宝幢和金磬在明灯旁，坐看慈航驾着海潮而来。

译雍熙寺在城内武状元坊中，原是周瑜的故宅；梁代又是陆襄太守的住宅，天监二年舍宅作为寺院。僧人清闲开山，命名为法水寺。唐代僧人壁法重建，宋代改为现在的名称，元代毁坏。国朝洪武初年，把这里改作城隍庙；僧人广宣于是就在城隍庙左边重建寺院。灵鹫寺修造疏　祝允明 修造的事情虽然很小，但果报的因如果不修治就会毁坏；喜舍的功德和大檀越的愿心非常广大，只有施舍才能成就。要知道来世的因缘，足以证明今生所作的善业。恭敬地持着这篇短疏，遍访各位高贤。现在苏城灵鹫寺，创建于天监年间，原来的寺额是永光。长久安奉我佛，也曾有真仙降临；无奈岁月渐深，栋梁极其破败。连把茅草修补的办法也已经失效，像高大的病日维摩一样，种种烦恼还没有除尽；又像劳苦役作中的六祖，只能如此，只能如此，值得思念，值得思念！如今想要办理修盖，却可叹两手空空；巧妇没有米也做不成粥，单凭一己之力难以成功。仁慈的恩德广泛救度，有缘的人众多，大家共同抬举就容易成功，因此托付管城子，代为传达请求，向孔方兄借得瓦片。愿长者、宰官、善男、信女各自发起菩提心，共同建造栴檀树林。只愿减少有余而补益不足，便可以推陈出新，革除旧弊。凡是出力相助的人，不久便能成功；各种庄严全都完成，如来不变的妙相重新显现。将会看到南朝四百八十寺，没有哪一寺能超过它；如来千百万亿身，每一身都不会毁坏。千根笔直的椽木，都是缘分的根本；万片清凉的瓦，无不是福德的荫护。功德在人间和天上长存不朽，人人都能圆满成就；福德如恒河沙数，绵延无穷。愿人人都能如愿，五风十雨，万岁千秋。灵鹫教寺在城东北角，旧名永光院，又名东林院。梁天监年间，僧人永光建造。春尽游马禅寺　蔡羽 斜阳照上河岸，暮春时节投宿佛寺。维摩居士原本有一张禅榻，优钵罗花已经没有了。曾在桑树下听闻佛道，又在松林间听人煮茶。坐下来心情自然舒适，此地寂静而没有喧哗。马禅赏月二首　陆川 鼓角声低沉，渐渐进入更短的夜晚。庭院深长，坐着等待；初升的月魄空悬。天上的月影像两只钩子，微光透过云层，照亮几片云。酒色艳丽如倾泻的霞光，归来时把茶倒入木瓮，茶香带来清爽。把酒和茶贮存在磁罂中，这样的良宵便想寄信离去，早早订下在西堂共同赏月的约定。彩云呈现祥瑞，显得玲珑；皎洁的月亮刚刚悬起，在殿角东边。如此美景全凭今日尽情欣赏，故人姑且共同饮下一杯。大地灵气竞相发出金银般的光彩，天工巧妙得难以描摹造化之功。香雾满庭，时而聚集、时而散开；无穷的玉色月光令人沉醉又清醒。马禅寺在平权坊内。唐大中年间，郡人司马厚舍弃住宅建寺。吴越钱氏改名为寳庆院。宋大中祥符初年，才改名为西竺寺。国朝嘉靖年间废弃。虎丘陈公楼记　王晓 隆兴二年四月己未日，敷文陈公从天府改任吴兴镇守，途中在苏台休息。他厌烦繁杂的人事，为避暑而住在虎丘寺，随从有数百一十人左右。厨房和浴室的供给，每天都要到剑池取水。正值炎热之时，挑水的人要上下攀登一百级台阶，喘息疲乏，连肩膀都来不及歇息。陈公怜悯他们，于是捐出金银二十万，让人在剑池上建楼，修造井榦，以便汲水。寺僧承接陈公的美意，测量材料，召集工匠，不久便建成，以陈公的名字命名。想要同这座山一起流传不朽，难道不是仁人的利益吗？士君子立志于道，在一念一虑之间，没有一次不把救济人民、利益万物当作自己的责任，本来不分事情大小。推及这种心意便可知道，陈公分掌四郡，持节治理两道，体恤百姓劳苦，所施行的恩惠一定十分广博。所谓“有孚勿幕”，并不只是为这座楼而设。剑池的泉水清澈甘美，不会因旱灾干涸；水势涨溢而楼便随之增损，楼悬跨两岸，俯临九仞深处。登楼的人惊悚得魂魄震动，如同经历云栈的险峻。只是还担心岁月久远以后，地震陵夷侵蚀，藤蔓穿破毁坏，不能保全今天的功绩；希望后人加以防护、增修葺治，使它长久流传，或许不会辜负陈公的志愿。何况这座著名寺院确实是古老的道场，禅河在旁，传说可使三兽得到度化；离城不远，刚刚一牛鸣的路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宝阁有万根椽木，宸奎如岳镇压其上；玉车千乘，仪仗和车驾如天子亲临。它的胜景雄伟，远胜其他地方，其他景物便不足以道说了。住持广彦，是真歇大禅师的嗣子，也是陈公的同乡。我已故的父亲与真歇是世外交，早就认识广彦法师。有一天他来告诉我，希望我记载建楼的缘由，于是我嘉许他的心意而写下此文。八月丙子日，右朝请郎、主管合州崇道观王晓记。干顷云记　家之巽 虎阜是吴地最美的景致，幽深的岩石、曲折的池沼、秀美的树木和盘曲的巨石，全都在寺前。剑池凿穿山腹，流出清泉，位于寺中。寺院依照山势而建，高低、宽窄不一，布局不能平直，只能架梯凌空、临虚而建，俯仰曲折，各有姿态。丈室在山的背面，一眼可以望见千里，因此远远舒展视线，眺望空蒙浩渺的趣味就在寺后。中间有致爽阁，灌木遮蔽，视线不能舒展。向东稍走十步，前面没有茂密的遮蔽物，视野才开始开阔。原来的屋宇破败简陋，不相称；如今住山的古田师拆去堂前建筑改成轩，坐东朝西，以延揽空灵的青翠，收拾出平远的景象。这样以后，田畦、沟渠纵横交错，远山和平湖时隐时现，风帆和陆路车马往来，樵歌渔唱断断续续；欸乃之声、千古尘迹，以及盛衰兴亡的苍茫寂寞和可悲之处，都不能绘尽；即使能够绘出，也不能用语言说尽的景物，无不悠然舒展地呈现在几席之间，使登高能赋的骚人墨客低回感慨，整日徘徊倚立而不能离去。楼阁建成后，摘取坡翁“千顷云”的诗句作为匾额。性存子来游览，向义师询问其中的意义，说：“宇宙之间，人物如此众多，荣枯生灭相互交替，盈虚消长相互更迭，也就像云气一会儿聚集、一会儿散开，不能长久保持不变。

译用这个名字命名我的轩，让后来的人悟知这种观照的根本是空，世俗真理并非实有，突然醒悟，从而寻求我那常住不坏的真实本体，不随形器一同生灭；这样或许可以做到吧？”性存子大笑说：“师父说得多余了。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是云，但云从来没有彻底消尽；倏忽形成、倏忽改变的是世间，但世间从来没有穷尽。至于天地日月，您教导人们认为劫数到来便会全部毁坏，我却认为有形之物虽然有定数，天地日月却永远不会停止运行。明明白白地说云是实有、说世间是真实，这就是束缚；说云是虚无、说世间是幻，这就是解脱。臧与谷都丢失了羊，尹与仆也都只是昔日的梦罢了。况且苏轼先生有话说：‘从变化的一面看，天地不能保持一瞬；从不变的一面看，万物与我都没有穷尽。’我说，不变之物也不能停留一瞬；正因为变化，才可以延续千古而不衰老。你了解云，也就了解《易》的道理了。我不学佛，只按自己的意思这样说而已。”师父说：“说得好啊，你的话！即使庄周也比不上你。我愿意接受并珍藏它，把它写成这篇记。”古田名德垕，是天台人，宗旨通达，见识端正；他主持虎丘，百废俱兴，景物焕然一新。咸淳九年正月三日，性存子家之巽记并书。石像大士记　徐恪 有一位圣人，获得广大圆通之智，能够以善巧的感应，神妙的行动不拘于一方，随着众生感应而示现；无须造作便有神妙力量，不遗漏任何事物，而自在成就。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他本来就是如来藏，是真实的闻声之体，如同水中的月亮，遍布一切地方。观音大士教化众生没有障碍，本来就具有这样的能力。因此，对于佛、辟支佛、声闻等众生，随着他们能够得度的程度而为他们说法；对于人和非人，以及各种险难境地，则随着他们的恐怖施以无畏。于是妙相示现，妙力成就，真是不可思议！吴兴人臧逵年少时侍奉双亲，嘉禾年间患有疾病，常常吃斋诵念观音。一次梦见白衣人用针刺治他的耳疾，醒来后病就痊愈了。臧逵擅长丹青，他的弟弟臧宁从事镌刻，于是发愿把观音像刻在石上；并且首先想要绘制观音的法相，不敢凭自己的意思取形，而祈求以梦境作为证明。他用心十分勤苦，十年都是如此。有一天夜里梦见观音行道的形象，醒来后能够追记下来，所以臧氏所传的这尊像，吴人都称为应梦观音。庆历丙戌年，臧逵从秀州到杭州，又来到苏州募捐众资，往返经营二十年，晚年得到钟离智光相助。凡是举办大规模善事，没有资金可以使用，就劝导募捐，依靠众人的力量。臧逵贫穷困乏，唯独内心极其虔诚，始终不知疲倦；即使道路遥远、羁旅困苦、世情艰难，常人不能忍受的事情，臧逵却安然处之。吴地的风俗是乐于行善、喜欢施舍；看看逵所做的事，谁不会散尽自己的财物来帮助他呢？日积月累地施舍，足以成就他的志愿。于是寻访太湖洞庭，得到一块多余的石头，玉一般温润，金一般有声；宁像的相貌，只是与他那瑶冠、缨服相似，圆润的容貌和美丽的资质，世人都能做到，唯独行道之相，因梦中感应而得，仿佛有所传授，自己却不知道。即使有大巧匠在面前，又哪里能在毫发之间有所增减呢？像以大厦作为遮蔽，以栏杆作为防护界限，大小材料齐备，用来构筑的，全都是良石。熙宁癸丑年，在苏州虎丘剑池的西南面得到地基；第二年九月初一，建屋安置佛像，随即各项工程都相继完成。又得到当时公卿大夫所书的《观音经》，墨迹精妙，终卷只有一百多个字，把它刻在石壁上，使它永远流传。这真是当时的盛事。况且灵明虚寂，本来没有可以执取的形相，上等根机能够领悟，中下根机则为蔽障所遮蔽，随着它流转；若不以形相显示，便不会相信；若不以善巧引导，便不能进入。这是西方圣人在有为法中，随所建立的方便：有时具备威仪而显现名相，以庄严装饰而成为功德，都是逐步使人信受进入罢了。世间的佛像，木土瓦砖、金碧丹雘，取自募化的物资很多，积累也很勤苦；然而建成后若材料不合适、位置不相宜，一旦工程开始，弊病很快就会接踵而来。把这块石头藏在湖中。湖水津液融结，经过浸润，洗涤了它的外体，使它坚硬、质地纯粹；建造时又得到合适的材料。飞檐高屋，乔松耸立于绝岭，青萝白云相间，气象洒落，是丛林中的冠首；安置佛像又得到合适的地方，于是创建布置的美好全都具备于此，足以符合圣像感通的意旨。对于以物供养、侍奉、归依和瞻仰它的人来说，时间越久越不会厌倦，它的利益哪里能够计算呢？就佛像来谈论佛道，而佛道并不异于佛像；方丈之室、寻尺之像、华藏的道场、普门的法身，都在这里。即使广大乾坤，也是如此，哪里还有不是实相的地方呢？元祐丙寅年春季初吉日，徐恪记，住山慧先立。《水陆堂记》　范成象 从吴城西门出去，沿城向北不到十里，有一座山孤立在平田之中，没有重叠绵延的山势，却盘聚着巨石，撑突耸峭；转过脚步便进入幽深险峻之处，仿佛身在衡山、庐山深邃幽远的地方，又如劈开的华山绝壁，突然出现湛卢剑般的深渊；向下俯临无底深处，靠近它便令人恐惧，仿佛要坠落。考察虎丘这个名称，天下闻名，雄奇优胜在东南大概仅次于二三处，难道不是有神明在扶持它吗？所以大士在这里说法，顽石都为之点头；山鬼留下诗咏，岩穴也为之生出悲意。只是景色优胜、地灵人杰，结成了佛寺，精致严整冠绝其他寺刹。佛教的教化施及幽冥，难怪僧徒称它为水陆道场，佛塔环绕、处处皆是，四方归向；若论独盛，也没有哪一处比得上虎丘。这里本应有广博、庄严、清净的道场，然而寺屋坐落在山顶，地方不能容纳各种事务，所谓水陆供养只摆在廊庑之下，低矮狭窄，不合威仪。前后主持僧众的长老虽多是杰出人物，却都不能彻底筹划完成。如今传法者定慧圆明禅师广彦刚到寺中，筹划住处，便慨然生出兴建的意愿，而且他的道行为众人所仰望。于是有信女张氏法济，想完成丈夫薛赟的志愿，命她的两个儿子澄、洁捐资，率领各家总共捐出七百余万。

译有个僧人义才，运用他的智慧和技巧，层层垒石筑成高大的地基，开始营建大厦，跨越山沟架梁，楼阁连接，屋脊高飞，正与小吴轩相对，像鸟翼一样。乾道乙酉年冬天召集工匠，施工不超过一个月，彩绘金碧灿烂，仿佛幻化而成。工程落成后，又增置田地半顷，永远作为祠堂的田产，每年供给兰膏、蒲塞等物的费用。凡是城邑聚落以及舟车往来的要道，见到听到此事而欢喜的人，都运送财物来供养，像车辐聚集一样纷纷而来。想来在清冷寂静的夜里，太空空旷寥廓，铃铎振响，梵呗声直上云霄，山川草木也为之肃然。何况三乘十类、有情众生，无有间隔，凡是灵明所感格的地方，光明涌入沉暗幽冥；法力一加，普遍受到覆盖。各种法施中，这是最宏大的；各种庄严中，这是最优胜的。广彦用一个方便法门，成就两种善果，于是写信请随顺居士范成象为此作记。成象曾读《华严经》，看到诸佛用心所得，水陆法会兴起的教义根源，其中说：‘佛住于甚深真实之法，本来寂然无相，如同虚空，却在第一真实义中示现种种所行之事。’这就是如来以大事因缘出现于世，知道诸法差别之相而安住于无为，开启这种布施法门，利益一切众生。又说：‘菩萨善于知道权宜和真实，修行道法时，虽然以种种相貌庄严自身，却示现接受丑陋贫贱的形貌；常常具备、聚集一切善法，没有各种过恶，却示现生在地狱、畜生、饿鬼等界。’ 这就是大士隐藏自己的福德，借助各种恶道来应合因缘、阐明教法的原因。经中又说：安住于涅槃，却示现生死；究竟寂灭，却示现生起烦恼。这就是庆喜尊者内心怀有智慧，外表却示现悲忧，以求哀悯而显化。这样一项大教，圣贤如此周密地设法安排，建立在世间法之中，绝不是小小的补益。接受嘱托的人，应当怎样做呢？定慧圆明禅师传承佛祖心印以来，特意以有为法来垂手救度，兴建佛事。啊，善美啊！先佛因为众生发下誓愿，使这一法门不致断绝；后人因为以慈悲心与之相契，使这一法门永远相续。【原文缺】

译《重修虎丘云岩禅寺记》　黄溍 自从佛学流行于中原，凡是建立佛法幢幡的地方，必定是天下的名山；名山无不大肆建造珍贵的建筑，以华美的居处承托山川形胜，大概是为了显示灵山未曾消散，作为大众的依靠，使后来者看见形相而产生信心。丹青土木之事，虽然似乎属于有为法，但事与理并不互相妨碍；推究道理而落实于事，清净觉悟之地就是大伽蓝；把事相混合而归入道理，堆土聚沙也都能成佛。一切世间成、住、坏、空的形相，本来没有超出心与境之外的；如果不是凭借方便的力量，以如幻游戏的心态，哪里能够具备大庄严，成为无上殊胜的法门呢？吴郡西北有座山叫虎丘，也有人称它为海涌峰；有一座大寺院叫云岩寺。山名的由来、寺院的创建，都见于图志。山是吴王遗骸埋葬之处，也是记载秦始皇车辙所到之处；剑池和试剑石还在。寺院则是晋代王氏兄弟司徒王珣、司空王珉所施舍的别业；生公讲堂所在地有防头石，千人石也在这里。宋至道年间，才把此寺改为禅寺；皇祐初年，又改为十房住持。绍兴年间，长老大比丘隆公以圆悟的嫡传弟子镇守此山，法席兴盛，东南的大丛林号称五山十刹的，虎丘于是居于其中之一。大慧作为法门兄弟，彼此依靠最久；翻经台上，他的声音和容貌庄严肃穆。后来又有雪庭、瞎堂、松源、笑翁等宿德在这里弘扬佛道，于是宗门风气更加振兴。继承前人的基业，历代从不缺少人；但支柱倾斜、树木倒塌，日常事务已经应接不暇。正值今天昌盛的时代，尊崇祖宗的教法，却有时因循拖延，未能大力兴复废坏的建筑。至元四年，行宣政院命慧灯圆照禅师普明继任主持寺务。他到任后，装饰佛、菩萨、阿罗汉和金刚神像，塑造文殊、普贤、观世音三位大士，修缮舍利塔，经营梵律藏经之所，铸造大铜钟；对于栋宇中倒塌、损坏、虫蛀的部分，有的沿用旧制，有的革新改造，各项工程同时举行。大佛殿、千佛阁、三大士殿、藏院、僧堂、库司、三门、两廊、古木、寒泉、剑池、华雨诸亭，都沿用旧制。祖塔、众寮、粮仓、厨房浴室、宴息的平远堂、游览眺望的小吴轩，以及山门前的重门，则全部改建，使之焕然一新。围绕寺院开挖渠道，长六十余尺，因填入客土而淤塞，水不能流通，于是加以疏浚。所有费用都出自常住经费的盈余，并集合众人的布施来补助不足。正谋划用石头筑堤，连接到城门，恢复唐代刺史白公的旧迹时，还没有来得及安排工役，禅师便调任本郡承天能仁禅寺的住持。禅寺于是整理他的功绩，来取文章，请我为之作记。禅师才智周全而智慧圆融，通达事理不二的道理，观察一切法都是佛法，从未在佛法中妄自分别无为、有为而产生喜爱或厌恶。因此，他筹划经营、指示授受，长久而不懈怠，经过七年如同一天，理应能够完成而不违背法度。前人兴作，后人记述，这些都在后来者；难道不可以告诉他们，使他们不要使已经完成的事业堕落，并更加扩大他的事业志愿吗？这篇记是为兴建工程而作；山水的灵异、风物的美好，前代贤人已经写在记咏中，这里不再叙述。禅师族出松江曹氏，曾向晦机和尚学习说法，是大慧的五世孙，是隆公的五世从孙。至正六年冬十月甲子日，中顺大夫、秘书少监致仕黄溍撰并书；太中大夫、礼书卿台哈布哈篆额。《建千佛阁记》跋 伏惟胥台府城、虎阜名山，十万户华美屋舍相互辉映，车马往来极盛；数百年来，精美的寺庐高高耸立，钟鼓声远近可闻。因此我朝先代建造了杰出的楼阁，历代圣上的御笔文章都聚集于此；十方僧俗云集，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可观览的呢？只是年代日益久远，振兴风教之事也令人担忧。如果不重新修建这一殊胜之处，过去的功业必将全部废弃。住山僧发起广大心愿，立足之处具备勇猛力量；不到一年，便建成大殿和高大的佛龛，又广结众缘，想要整治层层飞檐、重重栋梁，仍在小吴轩的地方增建贤刹佛居。务必使建筑像鸟翼一样高飞，与烟霄齐平而辉映；永远使琅函琼笈与天地同样长存。必须有十五万缗钱，才可以圆满完成。如果得到千百万亿化身佛的帮助，原本没有什么难办的。这样想时，诸天和三宝默默扶持，事情尚未完全了结，群贤信士都大为欢喜，共同成就这壮伟的景观。私下庆幸能够题写这篇美文。《虎丘云岩禅寺修造记》　杨士奇 苏州长洲县西北不到十里有座山，叫虎丘，是吴王阖闾的葬处。世代相传，埋葬后出现白虎的异象，所以得名。山冈盘曲幽深，泉水山石奇异诡丽。大概是晋代王珣及其弟王珉的别墅，咸和二年捐作寺院。起初分为东西两寺，唐会昌年间合为一寺；至于称为云岩，则始于宋大中祥符年间。卢熊《郡志》记载如此。起初由清顺尊者主持此寺，到了隆禅师时又重新振兴。历经世变，寺院屡次毁坏，便屡次兴建。洪武甲戌年，寺院再次焚毁。永乐初年，普真主持寺院，开始建造佛殿。寺僧宝林重新修葺七级佛塔。继普真之后，宗南建造文殊殿。永乐十七年，良玠接替宗南，这年建造厨房、库房和东廊；第二年建造西廊和选佛场；又过一年建造妙庄严阁，三年后落成。寺院到良玠时才重新完整，其中阁的工程最大。全阁共三重，高一百尺有余，宽八十尺有余，深六十尺。上层供奉三世佛和万佛像，中层供奉观音大士及诸天像。所用费用，钞三十余万贯，金石彩绘费用六十余万贯。又经营建造天王殿，依次完成。

译良玠是杭州海昌人，字原石。前代僧录阐教止庵是他的老师。我从刑部主事陈亢宗那里听说，原石曾与亢宗交游，于是请我为他的成就作记。我听说虎丘占据苏州的胜景，每逢岁时，苏州人无论老少，只要有闲暇出游，必定到这里；士大夫宴请、饯别宾客，也必定到这里；四方名流贵人经过苏州，也一定不会因为有事而放弃游览这里。然而世上也有人想到王氏家族曾经以此为乐吗？当时王氏父子兄弟宠禄隆盛、光荣显赫，整个世上谁能超过他们？而他们能够抛弃所喜爱的东西，轻得像脱掉鞋子一样，难道只是把这些作为求福获利的资财吗？他们也许是明白富贵不能长久占有，子孙也未必世代拥有吧？即使他们的智慧见识和志趣趋向高明正大，不敢说可以比得上范希文的作为，但他们不被外物牵累，视李文饶沉溺感情、劳役心志，甚至对草木细微之物也不能忘情，难道不是远远超过他吗？自从建寺以来，至今一千多年，虽然屡坏屡兴，但飞檐高阁凌驾云汉，与山川相互辉映，在东南称为名胜，历久不衰；这固然是佛道足以鼓动天下，也一定是因为佛门弟子中有许多瑰伟卓绝、刻苦勤勉、才智出众的人，能够弘扬扩大老师的道法，才取得这样的成就。这正是他们助成事业的力量。瑰伟卓绝、刻苦勤勉的人，用心宏大，立志坚定；如果他们不去做，还有谁能够阻挡事业的成功呢？唉，既然如此，假使他们把这些才能用于世间事务，哪有不建立事业、建功立业，从而辅佐当时、闻名后世的呢？我又因此感慨：这种人物在佛门中屡屡见到，在世俗事务中却很少遇到。永乐二十二年甲辰二月初一，奉议大夫、左春坊大学士、庐陵杨士奇撰；翰林院侍读、承德郎、华亭沈粲书；征仕郎、中书舍人、三山陈登篆。《苏郡虎丘修塔记》　张益 虎丘寺有一座七级塔，在山顶，所以比其他塔格外高。最初建于隋仁寿九年，当时挖地筑基，得到一枚舍利；有人听见空中奏乐，井水咆哮了三天。虎丘既是苏州的胜地，塔又有这样的灵异，来游览的人不只是想满足登临观赏的乐趣，也想借此产生崇敬信仰之心。寺院多次被焚毁，塔却一直无恙。洪武乙亥年，僧舍因失火而起灾，寺院烧毁并波及佛塔。永乐初年，住持法宝重新建造殿宇，塔则专门托付给寺僧宝林加以修葺。宣德癸丑年，火灾又从僧舍发生，佛塔再次遭灾，而且比过去更加严重。住山定公南印慨然叹道：‘这是魔障吗？如果不先废毁，又凭什么兴盛？人能够振兴屡次废毁的事，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他的志向建立得怎样罢了。’于是拿出全部衣资，粗略备办材料石料。后来巡抚侍郎周公、郡守况公听说南印有所作为，立即捐出自己的俸禄首先帮助他。郡中人争相带着财物来布施，因此材料不是美好的，便不加绳墨；石头不坚硬，便不加磨琢。工程始于正统丁巳年春天，落成于戊午年八月三日。露盘刚刚安装上去，有几十只白鹤绕着塔顶盘旋，过了很久才离去。舍利的光芒连续几个夜晚照亮天空，过了一个月，又有红白色的光从塔顶发出，横贯北斗星下；灵异接连显现，众人都亲眼看见，说它比佛塔初建时更加显著。南印又利用剩余材料建造大雄殿，丹青碧彩交相辉映，确实与佛塔相称。这座塔的重建，开始是南印发心，而力量能够成就此事，多半出自周、况二公乐于布施；他们之所以在此出力，又是因为南印的梵行和内学高深，能够感动他们。南印字味蘖，南印是他的号。他是天界住持蒲室的孙子、朴庵的儿子；禅宗法派传自临济，历任吴江普济寺、湖州天圣寺、苏州承天寺住持，如今任郡僧纲司都纲，僧腊已经超过七十年。他曾奉诏在北京校勘藏经，皇帝赏赐缁衣白衣等物，使他获得荣誉。其弟子永瑞在寺中凿石，请求文章来记载老师重建此塔的缘由，以示久远。我赞赏南印有志于事而终于成功，于是为他把这些写在石上。赐进士、行在翰林院修撰、承务郎、姑苏张益撰。《敕赐藏经阁记》　周忱 恭敬地想，我朝完全拥有天下，声教所及，地域广大而遥远；历代圣主相承，庙堂谋略不断出现，于是参用直乘等法门，辅助宣扬皇帝的教化，广泛增益福报，昭明地荐福于国家。因此凡是神州赤县，都必定大规模建造佛寺，增加装饰庄严。又有诏令校勘修订大藏经典，至此工程完成，颁下敕令把经书分发到天下。寺院中声名最著的，苏州虎丘云岩禅寺也在其中。正好我承蒙皇上的命令，巡抚京畿，携带敕书护送藏经到达该寺。那时是正统戊辰年正月十五日，主持照师于是召集僧众，大开宝函，众声相和地阅诵经书。我有幸拜谒瞻仰，何等幸运能够亲自遇到这件盛事，得以看见经书的缥帙整齐、色彩焕发，御笔文章的光彩腾跃，如龙飞凤舞。多么美好，多么盛大啊！既然如此，天章玄文如此贵重，怎么可以不建阁珍藏呢？主管部门用府库粮帑的盈余，估量材料、安排工役，建成五间楼阁，高六十五尺，宽九十七尺，深度与高度相同；内设龛柜收纳经书，摆设几案供奉，雕刻彩绘、金碧装饰，无不坚固完备。于是我恭敬地题名为‘敕赐藏经之阁’。阁建成后，照师又拿出全部衣钵资财，建造一座轩来供往来者休息，又建香积堂、伽蓝殿、海泉亭，与阁相对而立；殿塔左右前后，可以说是得到了适当的人才。后来照师附上状文远道而来，江右人士接踵登门，请求我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我已经衰老，得以请求退休还乡，文思凋零，哪里足以答应他的请求呢？即便如此，照师勤劳笃实，我怎么能够始终拒绝呢？何况我也曾参与其中。并且《春秋》的书法是：平常之事不记；如今上天恩典如此广泛，佛典又如此完整，实在是旷世盛典，难道可以不记载吗？只是惭愧自己拙劣迟钝，没有办法昭示后人，姑且叙述大略来答复他。照师曾奉诏在内廷校勘经书，名照，字照岩，林隐是他的别号。因此记下这些。资善大夫、工部尚书致仕、庐陵周忱撰。《云岩雅集志》　徐有贞

译天全翁从永昌回到吴地，至今已经三年了。他闭门扫除，不是游览湖山便不出门；出门时就独驾一叶小船，飘然而去，洒然而回，却从来没有同游同乐的人。甲申年秋九月初一，自在居士从玉峰来，才开始相约举行登高聚会。约定登临的地方，是山近而景佳的虎丘云岩；约定参加聚会的人，凡是我们诗社中的人都可以来，但不必专门约请。第二天早晨到的人，恰好到了天亮；鹿冠道人从东原来，爱云道人从墙东来，醒庵、未庵两位文学从绿水园来。翁于是带着酒菜，出阊门，在画舫上追上居士；长沙幕宾随后到达，于是就在船中摆宴作水上游乐，望着山前进。太阳升到正午才到达，七个人都穿着古代衣冠，从山门步行而入，一路谈笑吟咏登山。岩中的僧人和穿野服的人惊讶地相互观看，迎接并引导我们；从山麓到山顶，凡是有名的台、殿、亭、馆，都一一游览。随后沿着鹤涧，经过松庵，顺着剑池，登上云阁，排列座席饮酒，采用司马公真率会的旧例。酒来了便自己斟饮，酒杯传行没有限制。当时黄菊正盛开，采摘花英投入酒中饮用，用紫萸、绿橘佐酒，又夹杂着山珍海味。每饮酒三五巡，便煮茶饮用一次，所以虽然尽兴却不醉，醉了也不胡乱失态。间或起身在山岩边久久站立，倚着轩栏眺望：近处千章松树、万竿竹林，云形成的色彩，风造成的声响，海涛愤怒地擂鼓，天籁和谐地鸣奏，眼睛应接不暇，耳朵也不断受到震撼。远处阳华等山，从乾方和离方排列如车相连，终止于苍茫原野；具区湖水从坤方汇入三江，直到云海边际，广大混茫，与天空没有尽头，使人的精神爽朗飞越，仿佛将与天地造化上下同流而没有间隔。于是共同寻找句吴的遗迹，凭吊阖闾的玄宫，仰慕泰伯的至高德行，追慕延陵的高尚风范，感叹霸业容易消亡，而知道有道之人的精神是无穷的。居士于是首先作了四韵诗，鹿冠接着作，两位文学又接着作，爱云、长沙也相继作诗，翁则随即酬答，全部和作。于是六个人一起起身举杯，向翁劝酒说：‘古今人通常在菊节登高，登高必定以诗酒为乐事，但能两者兼有的很少。孟参军在龙山，有酒没有诗；陶征士在栗里，有诗没有酒；老杜在蓝田、小杜在齐山，有诗有酒，却没有相互唱和的诗篇。’ 何况那时晋、唐中叶以后，大乱日益滋长，他们都不能没有忧患；而我们幸运地生活在太平时代，按时游玩，并且兼有诗酒唱和的乐趣。这样说来，这次聚会的雅致，大概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不能不记载。翁于是起身道谢说：‘是这样吗？我听说君子有道，他以人的忧患为忧，以天性之乐为乐，没有听说以诗酒为乐。把诗酒当作快乐，是世上留连光景之人的作为罢了。君子即使以诗酒为乐，虽说有时会这样，难道那是他的本心吗？所以身在朝廷便忧虑百姓，处在江湖便忧虑君主，是因为以人为念而如此。身居简陋巷陌、粗食饮水，快乐也不改变，是因为顺应天性而如此。以人为念的人有时会不快乐，以天性为乐的人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快乐。至于居士年老优游而归，幕宾刚开始出仕，鹿冠、爱云喜爱退隐山林，两位文学作为乡校的表率，大概是有快乐而没有忧患的人。唯独我因为刚直而触犯时政，升迁艰难，几乎遭遇危险，却有幸保全于天意；我在人事上的忧患不可胜数，但在天性上的快乐也未尝不安然自得。如今又恭敬承受先帝和当今皇帝的恩典，赐给环佩，命我穿着官服，使我优游田里，离开危险趋向安宁，时时跟随各位名胜游览，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更快乐呢！’ 那些共同饮食的人，所得的滋味相同；而饥渴的人，得到食物饮水，感受就更加深。如今我跟随诸位游览，也正是这样，怎敢不按照他们的话，把这些志趣告诉居士玉峰夏仲昭呢？他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是清华之职，以太常卿致仕，诏令晋升为二品。鹿冠是京兆杜用嘉，爱云是吴兴施尧卿；醒庵、未庵都是陈氏故太史怡庵先生的儿子，仲子叫孟贤，季子叫孟英。长沙是彭城刘广洋故大司成假庵先生的次子。翁就是前任国史、玉牒、经筵官、中执法、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东海徐有贞。《虎丘复第三泉记》　王鏊 虎丘第三泉，起初大概是陆鸿渐品评确定的；有人说是张又新，有人说是刘伯刍所传，传说不一，但它的来历已经很久远了。如今中泠泉、惠山泉闻名天下，虎丘泉却无人知晓。只是因为它被封闭在颓垣荒草之间，即使吴地人也很少有人到达。长洲县尹左绵高君巡视县境来到这里，说：‘不能让最美的东西被遮蔽而不显扬。’于是命人拆除墙屋，铲平荆棘，疏通泥泞荒芜之处。清除之后，美景便显露出来，原来有一块巨石高高耸立，横陈数十丈。泉水沸涌，从石根冲刷而出。高君说：‘这就是所谓山下出泉，它应当甘甜、寒凉、清澈、凛冽，不是其他泉水可比的。’于是就在泉上建亭，又题名为‘第三泉’。吴中士大夫多为它赋诗，而我记载这件事，是为了庆贺这泉水重新得到发现。即使如此，天下被遮蔽而不显扬的美好事物，难道只有这泉水吗？于是写在后面，以作记载。诗说：巍巍的虎丘山，陡峭的绝壁；步光、湛卢两剑，它的水流在那里侵蚀。另有支流分出，实在清冽而甘甜。古人把它排定名次，它的品第列为第三。岁月久了便荒芜，射鲋之泉也几乎湮灭，谁来使它显现？左绵高县尹，使寒冷的水流涓涓流淌，在石根冲刷。中泠泉、惠山泉，奇异的美好相同而可相提并论。百年被遮蔽，一朝便被剥除。砍伐高崖上的石头，来记载它的开始。《虎丘别序》　胡纉宗

译汴地人郭道符，从徽郡郡丞升任陕西按察佥事。起初，他任郡丞时经台臣推荐，专门在苏州管理漕运。如今将从苏州赴陕西任职，他的朋友苏州郡守胡纉宗、郡丞郭田、周仲仁都是秦地人。于是带酒到虎丘阁，为他拜了两拜饯行。郭公请纉宗说几句话，纉宗推辞说不敢，于是拜了两拜赠言道：‘吴地的名山没有比得上虎丘的，饯行也没有比得上虎丘的。我们登高抒怀、赋诗叙别，也没有比得上虎丘的。’于是预先邀请参加饯行的宾客，面对景色命题，就以虎丘景物分别命题为：剑池、和靖读书堂、千人石、陆羽泉池。取剑池之深，取高台之高，取巨石之承载，取泉水之通达。深则广大，高则崇峻，承载则厚重，通达则明察。说：‘怎么样？’回答说：‘如今按察使就是古代的廉访使，是振纲纪、齐风俗、掌法度的人。在内相当于都御史台，在外相当于御史台。若不广博，凭什么充任？若不高明，凭什么立身？若不厚重，凭什么承受？若不明察，凭什么做到廉正？’又问：‘怎么样？’回答说：‘胸怀宏大浩荡，显出广博；真实积累高大坚实，显出高明；’ ‘承载持守井然有序，显出厚重；辨别鉴察光明灿烂，显出明察。’郭公啊，如今三秦之地已经有了充分的条件。然而秦地是重要的藩镇，考察民情、询问风俗，大概还有比这些更重大的事情。问：‘是什么？’答：‘我听说昆明浩瀚绵延，既深又广；泰山、华山巍峨高大，既崇峻又高耸；秦川广阔平坦，既有振作之势又厚重；泾水、渭水分明，既通达又明察。’郭公啊，面对这片土地，扩大这种观察，推广这种意义，手执缰绳骑骢马，建立纲常、陈明法纪，纠察过错、揭发隐伏，振兴广平的风教，布施新安的恩泽，扩展姑苏的人才，那么关中、陇西的人没有不仰望您的神明、望着您的风裁遗憾您入秦太晚的。话说完后，诸位宾客赋诗将成，洗杯再饮，饮到将醉。于是按察公与诸位宾客停云拏舟，拜了两拜而告别。《虎丘寺灾次衍上人韵》　沈以潜 吴宫消歇之后，梵宫兴起。火神裹着烟雾，忽然降下灾祸。神剑有灵，先从地下出土；佛经无可奈何，也一同化为灰烬。清泉白石，僧人重新整理；苦雨酸风，鬼也独自悲哀。古今的废兴，全都是幻象。何必惆怅，频频回首。《虎丘万松堂避暑》　杨循吉 云岩的胜景不止一处，走遍幽深的房舍和山坞；进入深林便幽暗，风吹来，高阁便清凉。鸣蝉消磨漫长白昼，悬瀑山涧流下寒冷的水浆。那些在纷扰尘途中的人，只知道空自佩带隐士的策杖。《重题生公讲堂》池水的光亮如同镜子，映照着山台、怪石和高松，美好啊！昨天曾经游览，今天又来到这里，唯恐错过美景，所以再次徘徊。《虎丘山房》　蔡羽 前往涤崖，端来茶水，没有比竹林中的人更合适。精妙地寻找身外之境，暂且洗涤眼中的尘埃。好树偏偏临水而生，残余的花朵仿佛逗引着春风。沿烟雾行走，步步都想告别，却又转身徘徊。《虎丘东阁》　王宠 凭高远望春色，山河尽收眼底。半空环绕着纬象，绝地之上涌起楼台。法雨随着风飘散，香云从雨后拂来。登临千古胜景，举杯之时气概豪迈。《虎丘塔》　袁袠 雁塔高耸，云气环绕，显出龙宫涌起的寺院；心情随着登高而振奋，正适合眺望。闲暇时共同登临，山面接着支硎山，逼近湖面，俯窥震泽。舒展平生飞扬之意，慷慨地放声吟咏。《虎丘慧上人山房》　孙太初 占据胜景相互依傍，僧人闲居在水竹之间。窗户幽静，滋生出苔藓的光晕；树木苍老，带着虫蛀的纹理。秋日石鼎旁联句，溪园中采摘野菜。买山的钱可以借给我吗？请允许我在这里筑一间茅屋。虎丘题咏极其丰富，山志中有记载，这里只录近来诸位公卿的诗文。《稚儿塔》　高启 黄土只能埋葬尸骨，哪里能够埋没人的性灵？从前听说在宿草之间，曾经吐出莲花。青色的身躯躺在漫漫长夜中，台口诵读西方经文。寻找遗迹格外幽深，听见声音却常常清冷悠扬。寒灯照着空塔，时常有山僧来聆听。应当使梦魂之中沉迷的一切，全都醒悟。《同前》　周南老 巍巍的半塘塔，自古以来就有名声。稚儿葬在塔下，臭腐的尸骨化成神奇。青莲从坟墓中开放，土上的花朵光彩凝结，碧色滋润。人们说这孩子转世宣讲《法华经》，曾经说过陀罗尼。夜里或许还能听见经声，精魂似乎仍在呜咽。想来那位义熙年间的人，千年之后传说是真是假，实在令人疑惑。《宿半塘寺》　赵与訔 夜里住宿半塘寺，只听见塔上的铃声。老僧行道的身影，童子诵经的声音。竹林茂密，风仍从中穿过；窗户幽深，月色更加明亮。瓦炉中的香烧尽之处，一张床榻清静洒然。《简默堂记》　徐有贞 虎丘的佛慧庵有一位比丘弘简，号称默堂，请我说明这个名称的含义。我回答说：‘你是学习佛法的人，佛从西方而来；我是东方人，不学习佛法，又凭什么谈论佛义呢？然而你一定要我说，便是你强行追问我，我不得不勉强回答。佛学大概说的就是空寂罢了。空就是没有物，寂就是没有声音。没有物便没有作为，没有声音便没有言语。因为没有作为，所以叫简；因为没有言语，所以叫默。你所说的简默，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吗？然而简默接近空寂，却不是空寂。简有迹象，空没有迹象；默有意念，寂没有意念。从有迹象进入无迹象，从有意念进入无意念。既然无迹象、无意念，究竟还有所谓简默吗？究竟又没有所谓简默吗？’于是弘简高兴地跳起来，合掌起身道谢说：‘这话妙极了，确实打开了我的心。’我说：‘不是这样，这是你强行追问我、我勉强回答你的话，并不是我学习而知道的。我学习而知道的，可以告诉我的弟子，却不能告诉你。难道你不会因此认为我在你之外吗？’ 佛慧庵在虎丘寺东面。宋绍兴年间，僧人无善建造此庵。有钟秀轩，梁用行作记。《白莲寺池上，次内弟周思敬韵》　高启 月亮升起，露水已经洁白，荷花香气充满池塘。高僧喜爱清静的夜晚，留客人坐下题诗。竹子一动，鸟儿惊飞；梦草清凉，虫声悲鸣。闲斋中有一瓢酒，应当不会辜负这幽静的约会。《雨中登白莲寺阁望故园》高阁亭亭地矗立着，登临其上望见渺远清澈的河流曲折。日暮烟霭引发羁旅愁绪，蘼芜和杜蘅在雨中呈现绿色。听见钟声时僧人已经回去，戴斗笠的人还在放牧。独自寻找归舟，难以找到；向江南望去，只见云雾中的树木。《独游白莲寺池上看雨》轻薄的衣衫忽然被冷雨打湿，池塘里下起夏日的雨，圆圆的水纹细细地生出。密集的雨声萧萧落下，荷叶披雨，鱼儿跃起；树木寂静，鸟鸣也停止了。欣赏这淡泊的景色，自己忘了回去，并不是因为要同僧人交谈。《白莲寺读杜进士喜余话旧之作，有感于中，次韵酬之。》不辞劳苦地划船，远远来寻找你，想去江边的书斋陪伴你吟诗。百般事情还没有完成，年纪却已经增长；什么时候才到夏日将深的时候？萱草挽留疲倦的蝴蝶，连着池塘一片碧绿；树上带着残余的黄莺，满寺都被树阴笼罩。恐怕会被老僧嫌弃停留妨碍旧游，不要再说了，更让人伤心。《与杜进士登白莲寺阁对雨》

译远方的愁绪与高树一起茂密，逆风而来的潮声使船迟迟上不了浦口。海客集市中升起烟雾的地方，江边僧阁外正是雨来之时。归船隐没在昏暗烟霭中，只听见橹声；客店隐在苍茫之中，看不见旗帜。回头看南朝如今还有几座寺院，哪里忍心重新吟咏杜牧的诗。白莲教寺在长洲县十五都，地名陆塘，吴赤乌年间由僧人了然创建；后来毁坏，僧人法云重新建造。《建吴井冽泉亭记》　施清臣 侯国隶属于苏郡，往来遗迹靠近僧人居处。西面连接横山，在治平年间佛寺旁边，吴台并立，吴井没有枯竭。这大概是近郊的佳境。自从周王分封、斗宿分野以来，国都占据具区之地。吴国末年奢侈放纵，任意满足无边的欲望。夷平山顶，碧色鳞状的屋瓦参差错落，使台阁层层高耸；挖空原野腹地，翠色鸳鸯般的建筑环绕，使取水之处宽阔。左氏所谓吴王夫差一日之行，想要的必定得到，珍奇异物都聚集于此。遥想往昔，已经无法追问了。然而山不能移动，所以两座台还没有剥蚀；土地不能改变，所以一口井还没有湮没。有高台供自己娱乐，有水井供众人储水，经过一千九百多年仍能保存下来。回头看这口井，内壁用泥土和砖砌成，深潭呈圆形；外围用横石围绕，呈八角锐形。旁边留下刻字的碑记，字迹和款识还可以辨认。碑首记载最初建有唐代楞伽殿，后来重修吴朝大井；那是广明元年二月，由笺演僧茂干作记。法镜禅师最初创建那座寺院，井的位置，吴地志书说应当在横山艮位、越来溪以西一百步处。隋开皇十年，越国公杨素筑城并疏浚此井。唐代刻石记载事情始末如此。距离这口井向南一百步，又发现深沙亭的神变相记，虽然埋在地下，却几乎没有剥蚀。亭子建于大中六年六月。当时苏州刺史上奏，请求在上方创建这座寺院，收拾剩余材料，建起神宇。考察这座寺院，四周环山，井属于寺院，这些都明明可见。乾道壬辰年，相国周益公南归时记录行程，到了石湖说：“当初吴王前后修筑姑苏台的两座台子，作为三重城，遗址至今俨然存在，是夫差与西施宴饮游乐的地方。”这里说的是台子。“游览楞伽治平寺门外的八角大井，看井栏上的刻字，隋朝初年平定陈国，杨素把吴郡迁到这里，附近至今还有‘新郭’这个名称。”这里说的是井。“在吴国创建时，井是为台子设置的；隋朝疏浚时，井是为城池设置的。”难道这是平常人能够私自占有的吗？大概兴亡更替可以借鉴往昔作为警戒，地形形势又因天地造化而一同长存。一草一木，喜爱古迹的人一定会记载它，史册又哪里是世俗之人所能认识的呢？到熙宁年间，有些里胥把这块地租来作墓地，至今已有一百七十多年，他们倚仗后来的墓地侵占先前的遗迹，扩大墓地，包围了台和井。治平寺住持义超越级向节度府申诉，发运使夏卿赵公亲自察看墓地的广狭，竭力揭穿他们的欺骗，把墓地以外的土地全都归还给寺院。义超请求我记叙事情的原委，我说：‘副使您镇守吴地，爱护百姓如同甘棠，世代不绝；正值庚子年灾厄，先后治理十二项政务，处处加强防备，还捐出公帑一百八十万缗来代缴夏税。辅佐大郡的功绩，与这些相比，不过像泰山上的一根毫毛；又哪里是计算沙粒所能比喻的呢？’于是又赐给木材，章粒斛结屋，遮护水井，亲自取用清冽的泉水，题匾为‘山灵川后’，共同庆贺它的遭遇，并一起作证。赵公名与□，如今任兵部侍郎、知临安府。淳祐二年清明日，施清臣记。《石湖草堂记》　蔡羽 吴山、楞伽山、茶磨山，都沿着湖分布，而茶磨屿尤其美丽。北起行春桥，南到紫薇村，五步之内，风景就各不相同，这是茶磨屿造成的。上面是拜郊台，下面是越来溪。沿着溪流曲折前行，旋即进入山腹，那里林木幽深昏暗，就是治平寺。登山若不高，就不足以尽览江湖的气势；入山若不深，就不足以聚集风烟的秀美。平湖之上，四周环绕着群峰的阴影；山崖深谷之间，又被几亩竹林遮蔽。这里正是应当得到并占有的地方，草堂和泉石的布置，造物主一定早有安排。假如没有这座草堂，游览的人不知道该领略什么，疲倦的人不知道在哪里休息；这样，湖与山最终都没有归宿。辛亥年秋天，正值当今天子即位之初，治平寺僧人智晓正在谋划选择地点建造草堂，事情与缘分恰好相合，于是各位文士纷纷前来赞助筹划，不到一天便建成了。第二年改元嘉靖，我来主持这里，从四月开始缩小版筑，直到六月，九十天内三座廊庑落成。左边带着平湖，右边环绕群山，背靠茶磨山，拱卫着楞伽山，前面有修长的竹林作屏障，后面拥抱着泉石，又用嘉树映衬，以薜荔藤萝连接，洒脱地高出一片翠色之上。于是文征仲先生题写‘石湖草堂’四字。王子等人拿着文章来请我作记。湖上的胜景，尤其集中在茶磨屿；茶磨屿的胜景，因为能够容纳深林，而这里的竹林又格外幽深。那么这座草堂的胜处，还能让给哪里呢？况且地方虽小，人若不灵秀，凭什么流传？人虽平凡，地方虽高胜，又凭什么得到发扬？从前山还是这座山，湖还是这个湖，竹子还是这些竹子，但游览与休息不能同时兼得，人与地方难道不都感到遗憾吗？如今林木没有更多开辟，地方也没有更加深邃，但湖山近在咫尺，鸟雀仿佛在酒器和俎几之间；游览在这里，休息也在这里，黄昏观赏、雨后远望，都集中于此。人与地方不也都获得了际遇吗？我为二者获得际遇而高兴，于是作《石湖草堂记》。

译《石湖草堂后记》形势不论大小，都在于完整地保存它的趣味；趣味不分古今，都在于能够领会它。东南的形胜，集中在吴地。大的有震泽、洞庭、穹窿、邓尉；小的有虎丘、石湖。地域虽然不同，所具有的趣味却是一样的。《禹贡》记载的、《周礼》记载的，吴越居于前列，孙权、钱氏居于后代。高人的灵气间或降临，骚客的才华聚集于此。所以范蠡像蝉蜕般超脱，四皓在此隐遁，松陵发出诗歌声响，白居易登临游览。何况近代的贤人，难道只有在形迹之内才能得到这里的胜趣吗？石湖是范文穆归隐休息的地方，地形规模只有震泽的百分之一，但趣味却自成完整。它在楞伽山北、茶磨山南，那座山冈可以越过中部，筑成夫差的郊台。沿着台子后退，回头看茶磨山，进退之间都可以休息；这就是治平寺的竹林。王子等人建成草堂的第四年，即嘉靖丙戌年二月，我有机会把船系在溪口，在草堂的柱下休息，询问那里的竹子。王子等人正收起书卷，摊开书帙，汲取芬芳、品尝香味，对着泉石大笑高歌，陶醉于风烟之中，仿佛将要成为不问人世之事的人。经世筹划、进言献策，是周公、孔子的实际功用；至于科举功名，又是很微小的事。踪迹虽然高逸，能够由此实现防患吗？以吴地的胜景而言，湖只取其小处；以湖的胜景而言，竹林又取其小处。然而二者都保全了自身的全部趣味。湖上的景观，如果没有楞伽亭，就无法尽情领略；至于风雨不能侵入、人声不能传到，岩峦高峻险绝，阴凉的翠色遮蔽四周，暑天多有清凉，雪天反而温暖，早晨起来、晚上休息，饱览景色而心醉神往，难道说一座亭子就能完全容纳这些吗？没有这座草堂，恐怕就没有归宿。夫差曾驰骋于山顶，勾践曾在山下争斗，文穆公曾在中间居住，他们各自适意不同，却都能有所领会。若说今日所领会的趣味不在诸位身上，我是不相信的。虽然如此，草堂之外，不过是山光水色、早晚万象的变化；草堂之内，不过是满室寒翠。至于能够从景物中获得，却不是景物本身所能穷尽的，还另有所在，诸位应当自己知道。《自思益寺次楞伽寺作》　白居易 早晨从思益峰游览后，晚上到楞伽寺休息。时光照见水面，也照见自己的容貌虽然已经老了，但登山的筋力还没有完全衰退。一路遇到禅客，多有人前来询问；坐着倚靠渔舟，独自沉思。距离悬车退休还剩十五年，辞官并不算早，也不算迟。《楞伽寺》　张祜 楼台建在半山腰，又有一树树经行之树；它隔着夫差苑的溪水，连接着勾践城的上坡。松林小径幽深难行，坐在石上，池水清澈可观。这是西峰之顶，令人感到故国的凄凉。苍翠的树木在佳苑东边一片深碧。美好的约会遥远难至，道路哪里才是尽头？一声山鸟啼鸣，传出黎明云霭之外；万点水萤，散落在秋草之中。寺院掩映在竹斋间，月光微微可见；船桨移向兰草洲渚，水面淡淡没有风。想知道这条路为何令人惆怅，只看菱叶和蓼花一直连到渚宫。《题楞伽寺》秋日的寺院笼罩在碧烟中，我乘船泛湖而来。湖水浸到城根，古树已经摧折。整日伤心却见不到故人，只有石榴花开满了旧日歌台。《游石湖兰若二首》　见心 荷花荡中，西湖水深，水上有一座佛寺。正当高岑吟诗时，看见猿猴和鸟儿下来；僧人入定，听不见钟磬声。雨后，秋林中的橘子成熟；云气落入空寂的山涧，棠梨树投下浓阴。闲来扫净石面，坐在竹林里；静静地与山中人谈论清白的本心。五龙峰的云气像屏风，双崖削立而出，呈现青色芙蓉。是谁在山涧中采拾仙草？有客人在松林间寻找茯苓。林风吹来，伏虎石也不惊动；山雨忽然降下，仿佛蛟龙在听经。吴王的台榭如今寂寞，秋日薜荔花幽暗地散发香气。《题楞伽山寺壁》　高启 令人惆怅的是空山之中，寒梅应当独自开放。到哪里去寻找它呢？必须等到雪停天晴再来。《留题治平寺》　吴宽 在荒野岸边系好船，登上山路，敲响禅门。站在树梢之上远望飞阁，它半倚在茶磨山间。反而嫌寺院楼宇太高，隔着树林还能看见人间。石湖分出一曲水，殿脚临着潺潺流水。老僧阅读梵文经典，盘腿坐在寒云之间。不知城中的人，偶然来到这里，是否暂时得到了清闲。船歌回应空旷山谷，沿着水流在月光中返回。《初夏游楞伽精舍》　皮日休 越地的船轻得像浮萍，摇荡着驶出烟雾笼罩的城郭。人声渐渐稀疏空旷，天气忽然变得辽阔。我的心情正适合这样的志趣，仿佛病痛被刮除。遇到胜景便流连，逢到幽境便暂留。不一会儿船驶入深处，我靠着岩石高崖，面对一片虚无。一位手持霜毫的道人，引我登上龙阁。正中供着寿像，我想行礼，光彩纷纷照在帷幕上；珠幡不时相互碰响，恐怕那就是诸天的音乐。树梢上看见屋脊，林端遇到红色的墙壁。千寻深井依然存在，万年祭祀而灵泉不枯；下通蛟人的道路，水色深黑而可怕。想照见六腑，令人惊惧；想窥看百骸，更使人恐怖。离开这里向山南岭去，险峻得像高山栈道。悠然放纵我的兴致，想伸手触摸青天。紫藤垂下，如同车帷和玉珥；红荔枝悬挂，像缨络。苔藓厚滑，像鱼涎；山峰尖利，像刀刃。不一会儿到了绝顶，仿佛越走越离开人世。一片太湖的光色，只怕银河从天上落下。梅花摘下缠帽，乳白色的泉水浸透草鞋。山岚的姿态和水波的色彩，静止不动却浑然相合。既然来不及一一应接，又用什么来酬答呢？回头穿过竹径，仿佛进入青油布幕。洞穴像是水神即将打开，佛龛仿佛鬼神凿成。穷尽幽深进入这座院落，前面的栏楯临着巨大的山壑。残留的壁画上龙奴面目狰狞，残香和虫篆般的香烟已很淡薄。收敛心神窥视玉镜，澄清思虑听闻金铎。云气的姿态共同萦绕不去，鸟声仿佛互相许诺。古树的形势像毒蛇，靠近它恐怕会被咬伤。激越的泉水声像冲击声，听到它，心中仿佛争斗起来。各种鸟儿忽然沉默，万籁寂静而后同时响起。于是使我不受拘束的性情，反而恋着这里，像被缠缚一样。想到那位上人，将一生交付给寂寞；从来没有世俗烦扰之事，哪里肯把心源渡给外物？为什么我身为儒家之徒，终身勤勉而谨慎？沐猴本来就不该戴冠，这并不是谋生的过错。言语行为既然声调不同，寄居迟留却也有相同的归宿。希望我的愿力如果没有被遗弃，请让我成为华林中的鹤。《和韵》　陆龟蒙

译吴都包容着沙洲水渚，碧绿的水浸润着郡城。微雨荡漾着春日醉意，上下都一片清朗空阔。想探寻奇异踪迹，云气景物却先已显得困顿。飘然乘兰叶小舟，旋即停泊在烟霞之间。吟咏谈论搅乱船桨，梦中也杂有群峰岩崿。纤细的情思无法逃避，宏大的笔力片刻也难以停下。哪里知道楞伽山的险阻，原来就在山水的帷幕之中。金仙著书的日子，世界名为极乐。薝卜为众香之冠，琉璃代替众多彩绘。鸟声吟诵经文从未停息，象口之川难道会干涸？万种善行高峻如城，险峻的山崖抵御群恶。清晨想登临造访，怎么能不为自己惊惧？险洞惊动大地牢狱，高篱仿佛挂在天上。池水清淡相对，蛟龙怪物仿佛可以触摸。苔藓遮蔽石髓之根，蒲草参差如水心刀刃。山岚侵入答摩的发髻，阳光照着狮子形的络饰。仰头忽然眩目，回头再看，光彩更盛。屋檐恐怕会阻碍飞鸟，石磴外漂浮着碧落。到了高远处解开衣襟，临近幽境洗涤云鞋。尘世机心不是我的性情所适，清静境界正可寄托内心。自己取得海鸥的知遇，何必烦劳尸祝来酬神？群峰围绕震泽湖岸，翠色的波浪舞动如绡幕。水波的深广难道是尧时造成的？山崖险峻也不是禹所凿成。暗中听着钟声梵音传来的地方，另有松桂环绕的山谷。云雾浓重，灯光也不明亮；泉水寒冷，水网仍然稀薄。童子能够攀登古刹，飞鸟穿行其间，亲近地碰响钟铎。奉行道义，身体可以遗忘；请求闲居的心愿已经得到允诺。人世间又有什么事情，万般形态彼此毒害？战垒争相修得高深，儒生的衣冠徒然显得博大。孔子名位显达，却未必因此写作《春秋》。管仲包藏着成就霸业的谋略，也必须有人替他解开束缚。我是一个采樵的人，住在蓬蒿之间，正感到寂寞。近来得到风雅之趣，姑且用它来揣度圣贤。感谢您才华富赡而劲健，见识气度都清正谨慎。哪里会宠信生灭之类的言辞，肯让夷夏彼此混淆？既然没有被尧舜任用，姑且把自己寄托在烟霞之间。我也要摆脱尘埃，日后附随着鸿雁仙鹤。《游楞伽寺》　宋无 沿着藤萝小径进入苍茫云雾，钟声从青翠的山腰传来。佛寺究竟在哪里？云外有一位僧人归来。《题石湖治平寺》　徐源 青山临湖，翠色的山气幽深。谁住在僧家第一林中？暮色中的树木和苍茫烟霭，仍是古时的颜色。即使劫火灰烬全部飞尽，这里还依旧如此。《读书治平寺下院》　蔡羽 水边的房舍空旷，竹林环绕，小径上细细升起霞光。冬天进入经书深处，恰逢大雪；春天归来已尽，只剩落花。涧水的香气引来白鸟，青草碧绿，新茶争相萌发。长久以来与朋友交往，却隔着空旷而疏远，仿佛佛家一般。《宿治平僧房》古寺隐在云中，傍晚的清潭宁静澄澈。长谈之间，露水随着花朵落到鞋上；竹林和月色一同回到僧房。忏悔才知道从前的错误，恬静愉悦地喜爱梦中的清凉。清晨钟声催促船桨出发，沙岸树木在晓色中苍苍。《石湖草堂别履吉》山深处看不见雨晴后的草堂，为什么竹林里的红灯却明亮？沧洲归隐的十年旧梦将要降临，禅榻上惊闻半夜黄莺啼叫。曲折的岩屋留客很久，悠悠云水使轻薄的忧思悬挂。要知道来年莼菜丝早早生长，我们还要在百合花前再次订下盟约。《楞伽寺》　王宠 云竹一向是我所爱，山林之道难以忘怀。荆蛮之地高踞水府，五湖相连。浩浩荡荡的山峰连接起来，枕在大地腹部；青翠的石壁森然裂开，水流两旁山峰对峙。参差错落，仿佛南斗回旋；文章绝妙的境地幽闭其中，兰若寺蓦然在云堂间展开。星河悬挂在北窗，日月经过它的南面。佛法之雨不断洒落，檀越纷纷前来。时时吐出虹霓，向下饮取平静的波光；风吹日照如织，宝筏渡过迷失的道路。道林更加喜爱宾客，文人宴饮依傍松竹。脱下鞋子，石上苔藓湿滑；披散头发，飞雪般清凉。朱炎久已蒸薄暑气，我卧病受热将近两月；扫除洞穴中的虚白，洗浴后披上天香。回想自己隔着朝廷市井，只能遥遥相望，身上执持的热情无从施展。《首夏同诸君看竹石湖草堂四首》扫竹时仿佛天花飘落，看云时如同石镜被摩拭。百年来完全像漂泊的踪迹，一个月里能有几次酣歌？辞赋不过是雕虫小技，我身上的山林习气却很多。头戴角巾也全不整齐，整日躺在藤萝之间。其二 深谷藏着修长的竹林，空堂吐出白云。竹影映入天空，摇曳在碧水之中；堂的形势仿佛劈开天上的文理。露出头顶，参见龙象；幽闭心神，融入鸟群。若金绳能够使人觉悟，宝地便可平分。其三 暂且靠着乌皮几案，随意用紫色竹笋壳裁作帽子。晒头发于云门，长啸以澄清心怀，体悟法界。风吹花落，时时纷纷；竹树幽静，发出珊珊声。径直把这里作为匡山诗社，金池环绕着红色坛台。其四 酒中圣人能够齐同万物，黄莺的歌声能解除精神的损耗。云霞之间有千竿竹子，江海之上有一个孤僻的人。处境落拓，迟迟未能闻道；漂泊游荡，却能够求得真性。故乡的芝草术草还在，终究不会误入尘世风尘。《新筑石湖草堂》山枕着五湖，临水的堂屋敞开，面对千树林木。栋梁之材遍布天下，任凭鸾凤、仙鹤和野人来往。内心独自插入南峰的秀色，平视北斗，仿佛北斗侵入我的生命。严光、邴原羡慕这种洒然饮酒，我一披衣襟便如此。其二 系上藤萝带，重新穿起平民服装；山中的酒尊落在草堂。献书长久不能上达，招请隐士却得以相伴。把字刻在芙蓉石壁上，在紫翠房中翻阅经书。百年人生何必自寻苦恼，皮衣和宝剑都将被摧毁、收藏起来。《楞伽精舍话子重》精舍横向展开，背靠翠色的竹林，隐约俯瞰石湖；阴影隔着窗户的云雾，窥见青色石壁。山泉流入屋内，仿佛弹奏玉琴。向秀真是攀附凤凰的同伴，诸葛亮姑且作卧龙之吟。穿草衣、吃野菜，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江海幽暗，正是迟暮之年的心情。《夜燕石湖草堂》风吹竹林，泠泠作响，空旷草堂充满春意。星辰历历可见，洁净的琴已经张开。幽居自许，专心寄托于山丘沟壑。痛饮哪里会推辞，宁可典当鹔鹴裘。歌曲玲珑，花鸟也含着遗憾；舞衣飘动纷披，薜荔藤萝绵延。十年来献赋，头发已经蓬松如草。天亮就前往天台山，渡过石梁。《楞伽山栖》山中栖居，朝阳荡开胸中的云气；坐着便看见桃花映照远峰。黄莺在晴朗浓云中婉转鸣唱，碧天生出妩媚，水波融融。齐梁宫殿的屋角，丹青颜色已经古老；吴越山河，如锦绣般层层重叠。空自说起平生飞扬的意气，十年来只是徒然听着上方寺的钟声。《雨后泛湖过楞伽寺》湖上群峰环绕，翠色满目；雨后屏风般的山峰、泉壑幽深。玲珑的水声中，鸥鸟和野鸭故意靠近山人的小船。江汉之间，谁占据了处士的星位？荒野寺院的松杉丛生在古殿旁，竹林中的风日清净，空山自然结成穿荷衣的同伴，石榻上前来翻阅贝叶经。《散步楞伽诸院口占短句》高高低低的禅房依傍着青山，花枝繁密，鸟声婉转。处处风光都能牵动人心，野鹤与孤云不记得岁月。《卒业治平寺示同志》　袁袠 为了求取俸禄，我曾游学于学校；学业完成后，便投身山林。山林正合我的爱好，文史可以娱悦内心。我的朋友们才华灿烂，彼此推心置腹，情谊胜过断金。清净的佛寺少有营求忧虑，我们共同翻阅古代典籍。嘤嘤和鸣的鸟儿，在杨园中流传美好声音。成丛的竹子没有世俗气，嘉树多有清凉的树阴。用笔墨陶冶性情，排遣兴致只有幽静的琴声。寂灭的道理并不昏昧，清虚的思虑由此沉静。探究大道，深入玄妙的观照，使物欲的污浊澄清而胸襟冲淡。这些话写给各位同好，请诚恳地看看这首诗。《石湖草堂成即事书怀》

译我体质柔弱，放下耕田放牧；幽静的情怀眷恋山丘沟壑。章句文章不是我的爱好，追逐外物哪里称得上快乐？工巧或拙朴贵在适合自己，怎么能被高官厚禄束缚？隐遁踪迹，投身蓬蒿，面对山郭养病。倾吐胸怀，与知己相合，偶尔写些篇章。此山蕴含灵异，新建草堂果然实现了久远的约定。幽深奇妙难以全部述说，烟霞远胜丹青。工程开始时人力很少，墙垣也没有经过大规模营造。叠石就在旧有基址上，依傍山岩，没有另行开凿。种植枌树、梓树排列在廊柱之间，藤花铺展如帷幕。打开门便列出群山，抬高馆舍迎来衡山、霍山。暮春适合游赏嬉戏，眼前事物多令人欢笑。园中桃树舒展红花，林中竹子包裹着紫色笋壳。观察万物季节次序和丰盛姿态，深藏的心愿于是得到寄托。随顺时节安卧休息，把情感遗留在永久的寂寞中。将要招来匏瓜无用的讥诮，抚念自身，惭愧才疏德薄。《治平寺》　皇甫涍 在风中来到香界，独自前往，心境清冷。脚步引着我穿过纷乱的花木，坐下来观看洲岛相连。整片林子寄托于空寂之中，水满庭院，生出云烟。在这里坐着，心境化为寂静；钟声从松林之外传来。伍胥城上，东边的月亮映照楼台；越王桥下，雨水随着船行。石湖水势喷薄，充满鱼龙之气；水乡沾湿，鸟雀已带秋意。竹径通向僧房，人影隐隐可见。酒杯飘香，篆烟袅袅，长夜悠悠。平生白头相知的朋友啊，对宿在空山之中，兴致转觉幽深。《治平禅寺化造竹亭疏》　唐寅 我私下听说，调御大夫遍现于没有一座刹土不存在他的地方。岁寒中的君子，心体寂静而永远虚明。谁说草木没有知觉？它们都是龙神护佑的对象。这次因为治平禅寺营造亭基，南渡的胜景和东吴的圣人凡人都归依于此。河山聚集其秀丽，庄严佛土。谁说寸草不生？把一切回向尘劳，便能得到六根清净。因此香岩和尚击节而悟，空清平禅师指着竹竿说法。仰慕前辈，各人都发自内心，谋划建造草亭，像鸟翼一样辅护兰若。池水清澈，足以吟咏修竹。土地神和伽蓝神在冥冥中鉴察作证。撰写这封短札，告知有道的君子。开辟三条小径来招请贤人，看竹笋从土中长出；种下十竿竹子来医治世俗，延请林下清风。希望大家拾取余资，共同成就这件胜事。谨记嘉靖壬午年仲秋既望，晋昌唐寅撰，颍川陈淳书写，释方正立石。治平教寺在上方山下，梁天监二年，僧人法镜创建，旧名楞伽寺；宋治平元年改为今名。寺中有一口石井，刻有隋人文字，大概是在杨素把郡治迁到横山时刻下的。本朝嘉靖三十三年，石井又被疏浚出来。《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二。明钱谷撰。寺院。《与客携乐，游宝积山，遂泛石湖》　高启 云气缭绕的山拥抱着春日城郭，烟花涨满晴朗的河川。我们赏花进入山中，任意攀登各座山峰。客人吹奏玉管笙，配合金柱弦琴；清越的乐声越过青翠山岭，松风增添清冷之意，宛如鸾凤在幽微处吟唱，进入紫色烟霭。行人都抬头仰望，说是遇到了云中的仙人。下山后兴致还未尽，相约再次登船。山岭外的雨收了，鸟儿隐没在湖天之间。山岚翠色冲破夕阳，楼阁倒影悬在水中。倾倒绿色的美酒，细切的鱼脍洁白鲜美。独自遗憾没有红妆美人，清波映照着月中婵娟。风渐渐吹来，船帆缓慢，想让归途延长。众宾客欢呼起来，船身倾斜，湖水浸到船舷。回船掠过寺院，杨柳正在山门之前。这里有离宫，是美人当年艳丽的地方。罗裙停止了春日舞蹈，只剩草色绵延。何况我过去曾在这里游玩，冠盖相连十里；如今重来，旧人又有谁在？新朋友已坐满筵席。人事竟然如此，古今都令人怜惜。能够游赏就称得上通达，何必追问愚人贤人。我想呼唤冯夷，让他捧着明月从海边出来。醉后不回去，任月光照着船中睡眠。《宝积寺八咏》　谢缙 清镜阁 平静的湖水澄澈碧绿，清镜阁俯视着清波。若有月亮，内心便与它共同欣赏；没有风时，水面自然像被磨亮的镜子。楞伽室 一部《楞伽经》流传千载，兰若室中收藏着一函经书。试问读经的人，至今已经活了几百岁？青莲峰 山峰的倒影落向湖波，青翠之色临近佛寺展开。高僧终日在高处盘腿而坐，于是筑成层台。白云径 一条小径上藤萝和雾气交杂，幽暗昏冥，怎么也扫不尽。空中听到锡杖声，知道有僧人到来。双冷泉 碧色井壁寒凉，两泉相对而回旋停蓄。一泉在西，一泉在东；若不是居处不同，哪里能得到两颗空明的心？翠微亭 石径穿过云雾而去，山亭依傍道路安置。坐下来，清润之气积聚；吟诗时衣袖仿佛要生出寒意。先月楼 层楼面向沧海，月亮升起之前便可以预先等候。想来凭栏之处，正是人间尚未看见月亮的时候。玩古轩 想认识古人的趣味，应当体会古人的内心。古人的心既然能够自得，看待古人也就如同看待今人。《又八咏》　失名 白云径 遥远的白云小径，萦绕着进入山林；不知道是否通向幽深之处，云气氤氲，竟有几里深。翠微亭 山在翠微之中，半座亭子停留在白云之间。分得千峰秀色，都收留在几席之地的清闲中。清镜阁 高阁是登临远望的地方，平湖如一面澄澈的镜子。它既照见内心，也照见身影，时常有僧人倚着栏杆。双冷泉 滋养增益的功效与寒凉相同，甘美的味道也一样。只怀疑深坑底下潜藏着一条水源相通。楞伽室 高僧栖息的地方，闭门诵读《楞伽经》。山路遥远无人听闻，空中却自然飘落天花。藏晖斋 外物哪里能够遮蔽它？内在自有光明而自然收敛。不要以为幽隐的屋室会昏暗，在那里连秋毫也能清楚看见。先月楼 云彩收拢，山峰吐出月亮，高楼幽远，独自最先窥见月光。清丽的景色并不偏私地照耀谁，只是迷失方向的人看见它较迟。青莲峰 青莲峰亭亭而立，不知是哪一年从天上劈开而成。云气散在石湖边，千寻高峰洁净挺立如同栽植。《游石湖，宝积寺追和危太仆吴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禅堂拥抱翠色山峰，总觉得云中山峰误认成天平山的万石林。学士来到水曲放声歌唱，道士却袒露一臂坐在松阴下。饮用泉水，另一个山涧中有许多溪鹿；啄木鸟在空山中，有时也是野禽。也想日后间或倚船，绕着湖面，在风雨中听龙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宝积寺在横山下，隋大业四年，僧人永光创建，如今已经废弃。《题横山寺》　戴叔伦 偶然进入横山寺，湖山景色最为幽静。露水滋润着青翠松树，湿润的风吹起浪花。漂泊的老僧端来茶碗，斜阳送别客船。只是由于归乡的心情催促，不能再多停留。《楞伽寺》　高启 《同前》　周南老 拖着手杖走过行春桥，本想向着佛寺住宿；路过横山的山口，汲取湖水般的绿色光色。寻访幽境，得到清静之地；探求奇景，极尽遥远的眺望。山头高耸着佛塔，铭碑立在苍玉般的石上。大业年间魏瑗书写，秀美整齐，格外不俗。使我这双老眼为之清醒，反复摩挲阅读了好几遍。《同前》　释宗衍 层层山峦延伸而来，山脚尽头的平湖正对寺门。登上高处，越过近郊，远望更能看见村庄相连。客人醉卧花边，樵夫坐在树根旁唱歌。不必麻烦留下来煮茶，雨后井水全都浑浊了。送辰长老住横山寺　郑嘉 紫檀香烟凝聚，仙鹤回旋飞翔；清越的磬声泠泠，从上方传出。岩边奇异的花朵，香气熏染讲席；涧边修长的竹子，遮护禅房。东林结社，莲花刚刚栽下；南岳分来的春茶，刚刚飘香。三伏暑热，应该传不到这里；绿萝间风吹洒来，石龛中清凉宜人。上方　姚广孝 莲花宫坐落在山顶，山势高峻，仿佛离天只有咫尺。风中带着花香，花瓣如雨；新来的僧人行走在白云之间。幽深处树木发出声响，寂静中烟雾疏散。钟声响起，人们登上石路；迷蒙之中，依依随着涧水前行。游上方小酌僧舍　吴文度 上方山气势压倒湖山胜景，我登临其上，不禁惆怅。一只鸟的影子沉在秋水之外，千座山峰在夕阳前绵延而止。举起青瓷酒杯、顶着白发酬答今日，也记起当年乘画舫、隔珠帘游赏的岁月。独自倚着高栏，再次凭吊荒废的台榭。樵歌在苍烟中响起。上方山怀古　钱复 群山高低错落，半隐在云里，过去曾在翠崖边筑起楼台。句践有谋臣范蠡，伍子胥却没有办法辅佐夫差。蒿草遍地，满眼都是吴苑的悲凉；麋鹿成群，进入馆娃宫。千年之后，在越来溪上的道路上，行人每看一眼，都会生出一番感慨。踏莎行【秋夕宿上方寺】韩奕 秋水、平湖、夕阳、低树，还有扁舟，都使我寻找来时的道路。回城还要走多远？停下船桨，是想寻找僧人。松树和藤萝幽深遥远，钟鼓声清冷悠扬；上方寺还在云雾深处。今夜在禅床上与僧人谈到鬓发如丝，向老师请教无生之理。上方山楼春眺　皇甫涍 夕阳西下，我攀着两株树登临高处，看山时倚着画楼。竹子的清气在屋檐间聚合，兰花的色泽在雨后流动。层层山峦争相映入春色，长空中只有一只雁孤独地浮游。知道我千载以来的心意，远在五湖的舟中。上方寺有一座佛塔，在楞伽山上，又名寳积寺，又名横山寺。难道都是同一座寺吗？大概已经无法考证了。但碑文说，横山在当时还没有楞伽这个名称，这座山本来就是横山。与戴叔伦游寳华山寺，因宿。陈基 登上桃坞原，寻找住在寳华山麓的僧人；乘船泛游石湖，煮清茶取用▯泉。青山空旷，树木已经凋落，天空高远，气候更加肃杀。松间月色仍有余辉，我们一起向西斋留宿。宿寳华寺　袁袠

译深秋凄凉寒栗，清晨出行还犹豫不决。江川原野的气候很不相同，临水泛舟也缺少兴致。四周土墙显得寂淡澄明，积水退去后平陆上多是荒雾。水鸟纷纷飞鸣，芦苇间零露遍布，冲风吹起傍晚的水波。前进时防备着趋向宽阔的渡口，云霞呈现奇异的色彩。翠山脚下渐渐昏暗，栴树林郁郁葱葱而高峻。开始遇到令人赏心的景物，丹枫覆盖着向阳的山坡。眼前兴致都可以吟咏，月亮升起照着古涧，苍苍树影隐藏着寒意。僧侣欣然招邀，我向来仰慕禅寂。清旷之境屏去了杂乱尘气，深沉幽静中获得了美好的领悟。世间万事不过像龙蛇屈伸一样徒然变化，短歌聊以寄托真情。寳华寺在寳华山，旧名智显禅院。▯▯尊者曾经在这里卓锡。寺中有▯▯泉。太祖髙皇帝御制赐僧无念诗【有序】皇帝告诉僧人无念：佛生于西干，是净饭国王，长大后悲悯众生罪业深重，如山高、如海深，因此警觉于累世因缘，便进入雪山，栖身岩屋树下，修行六年而悟道，回来演说妙法，天人都感动而听从。他所说的是戒除生死、获得解脱的释迦之道，神妙通达上下，精妙贯通三界，广泛破除世间迷障，所以被尊称为大觉金仙。近来通灵侯秘密上奏，说知道有一个叫无念的僧人，在当今众僧之中可以称为神僧。陛下可以召见他。于是我立即派内臣乘船飞驰，几天便到达京师，当天就召见了他。我看这位僧人虽然年寿已高，但头顶相貌巍然，形色与声音都很完备。唉！从童年便忘却欲望直到高寿，从受业学习到长大成人，辞别本师门下，在世间云游水行，寻访方术、探问大道。他以为追求高名还不够，才转而反观内心。唉！身外没有另一个身，戒律之外没有另一个戒；处处都有佛，又何必指明方向去寻找佛？本性就是佛，佛之外哪里还会有别的佛？在佛之外再去寻找别的佛，那还有什么佛呢？如今无念的禅定稳固如河山，戒律与智慧明亮如日月。在这个时代，他独自超出尘世。我想到僧人将来脱离名相，长寿如日月在天；就像水流所到之处都有水，无水之处也都可以说是水。难道不是千江都有水、千江都有月，万里没有云、万里都是天空吗？唉！长久与天地同在，名声流传而不朽，这就是无念。我让童子向老师请教：“青玄世界的世事茫茫，学习坐禅，幻象消失，渐渐知道自身就是佛。年老后悟得本性可以通达上天，不去拜访朱门贵府，只在茅屋幽居，饮用碧色的泉水。被召到九重宫阙讲说妙法，问他一生落魄了多少年？” 觐见结束后乘船归去 船行时防备着风浪，舵机圆转，船舱足以让老僧栖身。两岸树木摧折，风力强劲；一江波涛涌起，蜃龙之威显现。谁来追问邯郸的黄粱梦？少室山中有谁参悟不二禅？半夜忽然看见雪山与星辰，前三三，这是苦空之年。怀僧无念，特赐松实诗【有序】我在各种政务的空隙中，把世人的心意拿来相互比较，辨析是非，反复思考，再三谋划。人的情意变化多端，忽东忽西，是非混杂，纷纷扰扰，难以剖析。我见过的人已经很多，经历的事情也很久，却仍然不能惩治不善、使善良之人安居于仁寿之域；这究竟是因为不师法古人，才不能有这样的善治吗？还是因为人心不如古代，即使师古也会如此吗？唉！静静观察，仔细思量，人的情意大概古今都一样，忽然变化，反复无常，使政事难以治理。古人说过：‘把触犯刑法看得像饮食一样平常，嫉恨善良的人如同仇敌。’这话确实有道理，并非虚妄。我曾听说西方有大圣人，不用教化而人民自然改变，不加治理而天下不乱，这就是大觉金仙之道。我在繁杂忧虑之中，看到奉行佛道的人能够如此，实在快美！超出三界而不再轮回，神通妙用，上下无所阻碍，在天地之间逍遥自在，这就是出世之人。先前的僧人无念，戒律明净如皎月，禅定智慧稳固如山丘；他暂时来此一见，离去后我一直挂念，思念不止，便派人去请他相见，特意用松实供养他，又以诗表达对空寂之道的志趣。五蕴隐藏在藤萝深处，修行道路由来已经积累多年；山鬼明察，常常拥护，水神到处都加以呵护；戒律如皎月般清明，天将说禅定如威严高山。世间想要歌咏几度？有时我思念善人，便命人携带松实到盘陀去。赐僧无念用松实诗韵 谈论空寂幽隐之理，走入烟雾藤萝之间。道路与松苔相接，岁月已经很多。寻问大道却无门可入，因而明白五教。进斋时要到哪里去？喜爱三诃。面对残经对月从容诵读，向着朝阳缝补僧衣，自在歌唱。仿佛山间的影子，真正寂寞；在松树下传承佛灯，任凭山路坡陀。与骆蕲州骥、沈石田、周马清、痴愈同游▯墓，是夜宿万峰精舍，因成十二韵徐有贞 山水是我的癖好，一生游览从不厌倦。常常绕道穿上康乐屐，有时乘坐米家舟。石阶穿入云中，远处林木掩映的门户通向幽深洞穴。向乡野老人询问道路，与僧侣结社相聚。庆幸遇到清明的时代，谁又能免于白头？梦中空想千代往事，吟诗吟破五湖秋色。喜爱饮酒，怜惜彭泽令；参悟禅理，领会赵州。开辟小径招来二仲，修建亭子仿效三休。绘画要顺应天机，诗歌用险韵相酬。范蠡应当羞于伯越，张良也幸而封留。邀月暂且停杯，临风独自倚楼。求仙本来闲适便是仙，何必去询问罗浮？山楼雨过天晴，与诸位先生登楼远眺具区、林屋，景象如同天开，于是作联句。湖上雨刚停，清楚看见洞庭【骥】天光回照着太阳，山影倒映着一片青色【有贞】水鸟依傍清浅水面，风吹过幽深之处【周】酒意酣畅，豪兴大发，吹笛让龙也来听【愈】和公素韵 藤萝小径曲折盘绕，手都疲倦了还在攀登；上方寺只在白云之间。鹿在花下安眠，僧人传授佛法；乌鸦在林前喧叫，客人叩响寺门。石涧流泉与梵呗声相和；松梢落下的雪花，把僧衣点成斑斑白色。想知道哪里最宜隐逸出尘，就看秋月娟娟、清水环绕的一湾。写画赠别传上人　杜琼 想寻找清闲之处，便远道攀登；因为喜爱山中房舍，又画下山色之美。山中精灵仿佛来笑我说：‘我这一生究竟做了什么，竟不能清闲？’ 入▯墓寺　吴寛 登上高高的邓尉山，远远进入▯墓寺。老僧备好衣鞋，出门迎接我。到了疏落的高松之间，一条小径独自通向深处。钟磬声铿锵回荡，鸟雀很少受到惊扰。抬头望见山腰，殿宇高悬，仿佛要坠落。高松扫拂清风，修竹自成天然的扫帚。结夏安居的有四五人，盘腿而坐，再无别的事情。树木茂密，山果悬挂；草深之处，井泉隐藏。随即登上小楼，幽深的洞庭湖正好映入眼前。太湖水波浩荡，林屋山青翠高耸。现在才知道，在群山之中，这座寺真像一只装满画卷的书笥。从前听说万峰老和尚，曾在这里卓锡。道行既孤高绝伦，留下的话也有高远意趣。他圆寂后震动吴地，人们争相布施金帛。年代久远，遗骨应当已经朽坏，但遗像还没有完全破败。禅堂白天仍然开放，只是向来缺少供养。唯有这里的山水仍在，不改太古的意趣。我要在岩壁上记下这次胜游，当题写一字。▯墓寺　王鼎

译驯熟的乌鸦惊起，客人散去；栽种的竹子与人一样高。春色中空闲的寺门寂静，泉声贴着枕边低低响起。两座山像是何等陡峭地裂开，一柄剑也没有白白提起。我也喜爱这片可以保全自身的地方，谁能学那马的嘶鸣？春夕宿万峰，髙阁晨起留。赠敬堂长老。陈霁 拨开云雾登上翠微山，春日山中任意穿着芒鞋行走。和风吹过树林，明丽的姿态繁盛美好；向阳的花草鲜艳，急风环绕松树，骤雨飞落山谷。踏着石阶，石头多有倾斜；攀登岩壁，葛藤仍然柔弱。空濛的翠色拂过衣襟，美景却无法握取。荒废的台基满是苔痕，幽暗的佛龛被藤萝帷幕遮蔽。巨大的水面仿佛潜蛟的洞窟，层层山崖上有鹤筑巢。古老的题字在墙壁上模糊不清，枯寂的禅房中灯火寂寞。水波游荡，扬起素色的云气；云朵横卧，栖息在香阁。眷恋这山泽中的清瘦景象，外物都只是徒然散落。采兰花，摘琼玉般的花朵；挖笋，裁取冰般的竹箨。想来远方境界格外奇异，玄妙的领悟使心情无所执着。愿随王子游行，向着空旷高远之处吹笙。过邓尉山题天真上人新禅院。王鏊。亲手砍凿嵌入山岩的道路，邓尉山临近五湖；风月自然平和。钟声分明，夜间敲响在林中雨里；蜃气在清晨横贯岭上云间。慧眼又传承了新的法嗣，幢幔曾经折服古代的魔王。我来这里也只是平常之事，谁让野鹿听见了消息？为懋上人题画二絶　徐祯卿 浩渺的洞庭湖，秋水宽阔；轻舟摇荡在碧玉般的水面。松陵并不隔断东西相望，寒塘边枫叶飘落，露水打湿了酒旗。身穿布衣，手持藤杖，穿着芒鞋；贪看青山，独自偶然到来。心与白云本来互不妨碍，长空中一只仙鹤忽然飞回。锦上人西堂有作　陆无蹇 满山细雨，竹林烟雾昏暗。道路一转，桃花藤萝掩映处又见一座村庄。石燕躲避寒冷，春天落下卵；竹笋惊动了地下竹鞭，夜里又添新笋。高峰压着殿宇，天空刚刚显得开阔；残缺的池沼对着岩石，水刚刚变得浑浊。愿到西堂分得半张床榻，禅师不要嫌弃客人敲门。宿遵上人房　王宠 山僧不嫌我这个客人，留我在云岛住宿。藤萝半边衔着夕阳，越发觉得江山美好。古老的山崖黑得像墨，平湖夜色白如绢。远远望着镜子般的天空，万物仿佛都倒垂其中。道人下山去了，为我采摘灵芝草。口渴时饮石榴羹，饥饿时吃鹦鹉稻。石床含着云气，清冷直逼人的头脑。若不是有烟霞般的骨相，怎能在这里终老？天明又回到人间，老虎溪早早送我远行。和　汤珍 既已登上烟霞岭，便因而住在烟霞岛。太阳落下，万物停止活动。岩居更加幽静，美泉在树间鸣响，琴声般的月影拖曳在湖中。白云如绢，夜里轩窗生出一片洁白，万象都倾倒其中。绕着屋檐全是琪花，遍地都是瑶草。坐在绿竹制成的床上，用金莲稻作饭。佛偈使内心安静，宝香清气沁入头脑。现在才知道名胜之地，尤其适合僧人在此终老。一夜停留实在惭愧只是暂住，晨光一动，林间便早早有了声息。赠味闲长老　顾鼎臣 万竿青竹映衬之中，仍能看见远方的老师。贝叶经翻动，莲花漏壶的水滴迟迟落下。寿域中增添了年高的老人，名山上出现了白眉长老。身心两方面都没有阻碍，自在地活到期颐之年。憇万峰寺　徐缙 想起离开这座山已有二十年，梦魂常常萦绕白云之巅。湖光山色仿佛一直在等待我，竹径松堂也依然可爱。娇鸟偏在吟诗台旁啼叫，寒梅特意在酒杯前开放。向西遥望洞庭，烟波渺茫，惭愧我有时还乘坐范蠡船。宿▯墓寺碧照轩　蔡羽 亲自踩着山中的云气，远远在树梢端安眠。楼阁打开窗户，太湖来到几案前，孤独地映入眼帘。一步步踏过如玉的落石，青葱的曲折小径盘旋交错。喜爱倚靠千尺高树，频频停步在修长的廊脚。两侧山峰包裹着山中烟气，空濛的黛色格外寂寞。飞目远望云外，仿佛还怀疑看见十洲的浅影。翠色山石寒冷得可以抚摩，苍老藤条坚硬得难以砍断。罗衣被山雾打湿，饮着如玉的泉水和钟声般的醍醐。幽深的游赏缘分苦于不能长久，一夜留宿已经深感满足。与同伴一同游虎溪，把题字留在山丘沟壑之间。碧照轩　皇甫涍 幽深的环境转入曲折小径，远近都含着澄澈的光辉。秋色引来初升的曙光，孤独的轩亭正对着青翠的山腰。玄妙的话语应和着空寂的天籁，静坐之中生发清明的心机。从此修养本性而心情舒适，在山丘之间没有更多违逆。题山偈　释时蔚 ▯山高耸，直到正午仍面向湖面；三凤三龙，天下没有左右环绕盘曲，前后都开阔，这座山真适合立身为禅僧。▯墓寺名为圣恩庵，在邓尉山南面的山冈上。元至正年间，僧人蔚万峰从杭州来，住在这里。起初，蔚向他的老师千岩辞行，请问自己要去哪里，老师回答说：“你的名字就是你所住的地方。”等到他来到邓尉山，便向叶承三家请求土地，在那里建庵居住。他的徒众大为聚集，经营铺陈三十年，终于成为精美的佛寺，成为吴中的名刹。本朝洪武年间，僧人普寿、普隠重建；永乐年间，僧人智璿又重建。寺内有碧照轩，如今已被势家占有，渐渐废弃，情况也无法考证了。送僧还文殊庵　刘昌 穿着袈裟，何地还能再次相逢？你带着锡杖向东归去，隔着万重山峰。松树倒伏在旧窗边，僧人戒腊已久；晴日殿宇花香熏染，佛香浓郁。空山晚间传来鹤鸣，鹤巢依傍云端；古洞在春天藏着化雨之龙。禅定醒起便有诗，还要自己写下；山下的人惊闻深夜钟声。文殊庵在金山东岭，与狮子山相对，因此得名，也叫金山寺。元至正年间，僧人时蔚所建。宿灵岩山　戴叔伦 马匹疲惫，道路盘旋而陡峭，便投宿进入招提寺。急雨落下，山溪涨满；云雾迷蒙，岭上树木低垂。凉风从殿角吹来，红日落向西天。我仰卧腹部放松，屋檐外树林空旷，任鸟儿尽情啼叫。灵岩寺　张祜 碧海西陵的岸边，是吴王当年最盛的时候。如今山路通向佛寺，水中还能看见旧日宫池。亡国之人留下遗恨，空门中的事情少有悲哀。姑且听听僧人的谈论，整日手把松枝。灵岩寺　范仲淹 自古以来兴衰更替，只使人忧愁。白发僧人归来，掩上寺门。越相在烟波中徒然远去，只有雁影；吴王宫阙已经残败，只听猿声哀啼。春风仿佛依旧，花儿仍在微笑；往事留下许多遗迹，石头却默然无言。只有延陵季子远远逃遁而去，清白的名声和高尚的节操长存于天地之间。灵岩寺　赵鼎 我因为喜爱这座山而来登临，到了日色昏暗、山岩幽深之时，余暑也像雪一样，被钟声冷冷送入秋云。吟诗作篇，只有僧人帮助我排遣尘烦，使我与俗世分明。早晨乘东船进入，因此得以认识我所作的文章。灵岩寺　周南老 这座招提寺名叫秀峰。从前这里是吴国馆娃宫，繁华顷刻间消灭。梵宇高耸入穹苍，崇禅堂被深翠环抱；空阁包容着遥远的天空。曾经从西方来的僧人，在东边廊屋留下画像。他显赫的灵验显示神异，往来的人都信奉依从。明亮的大智慧之灯，光明冲破群山。同前　髙启 闲暇时登上香台远望，山下的渔村樵舍尽都苍茫。倾城出游的人已经远去，苔藓长满小径；归寺的僧人稀少，落叶铺满长廊。云散后池边留下塔影，雨来时阁外失去湖光。兴废全都是幻象，何必追问？独自吟诗，让夕阳西下。题灵岩一首兼简载师长「鲜于侁」

译马匹频繁受鞭，车轮飞驰，终年尘劳奔波，总是忙忙碌碌。欣喜听到灵岩寺与山中钟声相应，路转向清溪，进入幽深山谷。刚走到山口，便疑心到了洞天；深入登上山顶，反而看见平整田野。千层台殿隐藏在林木之间，四面石壁生起云烟。山僧笑着迎到门前，与我作揖，说起祖师留下的旧迹。屈指算来至今已有八百年，已经在达摩从西方来之前。仙鹤鸣叫飞上黄金地，锡杖涌出清凉泉。这里以四绝著称，名闻天下；天台石桥也只能居其后。千峰历经寒冬而不改色，一泓清水尤其可爱，秋月夜里更美。我半生游学颇为艰辛，姑且向空山中终老此身，也知道方丈是安禅的处所，含笑看那些奔走于东西南北的人。灵岩次庶子学士韵　陈基 山峰高耸千仞，山顶高阁倚着天空；开竿叟在此栖身禅修。吴王曾来避暑，汲取清泉寻找角井；登上琴台凭吊古迹。回头望长洲苑，只见层层城郭拥着翠色尘埃。灵岩 在石湖解开缆绳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同伴一起登上灵岩最高峰。绀色宫阙之下，面对万顷波光；琴台高入云际，四周尽是层叠翠色。客人为凭吊古迹，频频登阁；僧人为迎接官员，误把钟敲响。五湖一片碧色，洁净如镜。想乘扁舟归去垂钓，却无法如愿。游灵岩三首　周伯琦 吴宫的花草早已化作尘土，千仞空山如女子含黛皱眉。云阁面向湖水，春色渺茫；天池浸润着山石，碧波粼粼。诸侯彼此争胜，仍像下棋一样争斗；三世如来却显现真身。白社门楣间留下秀美灵气，我在芳辰清游访古。沿着百折丹梯登上去，松林粗大相抱，庭院中的杉树年岁深久。长长的巷道和空廊，曾经回响过鞋声，如今只剩荒冈。古台上听不见琴声，蛾眉女子曾倾覆国家，悲哀生起，只有麈尾空作谈论。回头看今日山下，良田与河流像剪裁过一样，哪里还能得到一处老云岑？再次游览时已隔了十三个春天，纤细的绿、娇嫩的黄更新了多少次？白发无情地增添世态，青山有约，等待诗人。菜花之间、麦田畦垄如铺展的锦缎；薜荔缠绕藤蔓，树木簇拥如鳞。香径上斜阳照着杜鹃啼鸣，回舟时一轮圆月悬在城门内。灵岩山　陈方 我客居吴地十五年，才第一次登上灵岩山。进门之后，地势仿佛削成，凭借险要之处艰难攀登。谁说我思念故国，便不再忧虑险阻？回头看楚地与越地，茫茫都处在同一片天地间。从前朝廷气势强盛时，我曾自以为能够吞并百蛮，哪里知道王气衰微，只能惭愧地寄身禅院。山川自然潇洒，草木山石色彩斑斓。低头望向万里之外，在风雨中放声高歌归去。题灵岩寺壁　倪瓒 我来到灵岩古寺之中，云烟笼罩着重重楼阁。今天醉意醺然走到山前石旁，留下我的纶巾挂在偃卧的松树上。游灵岩寺 这座山的胜景和幽玄之美，从前游览时所见，如今已经全然不同。乘竹轿行走在林间，烟霭昏暗；面对烂柯的传说，在谷口流连忘归。灵岩寺　曺祯 青山与台阁共同高峻，玉辇曾经从这里经过。洗砚池边荒苔合拢，采香小径里落花很多。英雄豪杰留下遗恨，感叹如今还有谁在；岁月无情，怎奈我已经老去。想询问防夷旧日的踪迹，天风吹起太湖波涛。又　王珍 在谷口远远听见傍晚寺钟，又陪同吟诗的朋友来到山中。半空中的楼阁被千峰拥抱，十里藤萝之间只有一条小径相通。松树下白云封住方丈室，竹林间流水声接连不断。笑我爱酒，不是陶令；结社访僧，又何必惭愧于寻找远公？和况太守登灵岩韵　谈震 骑马，看山，渡过水边。枫林红叶，在霜色美景中陶醉。想走遍西子曾经游览的地方，踏遍苍苔，沿着一条斜径前行。道路转折，山峰回环，石阶遥遥。花朵含着露水，沾湿了宫袍。涵空阁旁是登临之处，水色山光使景致更加丰富。登高正逢菊花盛开的时节，借宿禅房，与仙鹤相依而眠。范蠡没有回来，西施已经离去；放眼五湖，烟雨迷蒙。登灵岩寺　刘珏 攀尽藤萝，踏尽云端之路，终于到达。夕阳斜照，花朵空自开放；越女曾经游览的小径，已经被草掩没了蕲王旧日的坟墓。往事不必让游人叹息，名山却愿与老僧共享。放声高歌，扶着残余醉意归去，惊起松梢上几群仙鹤。游灵岩，遇雨。次日至灵岩晴。《沈周》我已经在雨中走过灵岩，难道灵岩的天空肯放晴吗？却从昨天谈到今天，说它似乎无情，却又有情。在花下得以追随美酒相伴，石头上还认得从前留下的题名。人生的快乐之地不要轻易离别，何况正逢这春日明丽、天下太平的时候。陪计常熟游灵岩 霸业已经消沉，只剩这座山峰突兀而立；我乘使车登临观览。夕阳之中，衣服沾染云气，仿佛身体被举起；酒中汲取湖光，觉得眼前空阔。翠色雨意笼罩着屧廊，苔藓密集，遍布绿色阴影。琴石与树木玲珑可爱，下山时又凭吊蕲王墓。十丈高的穹碑，铭刻着万古忠节。次韵　计宗道 直上灵岩，究竟是第几座山峰？湖山烟景，全都映入醉眼。吴王的宠幸与千金之地，宫殿高峻壮丽，如今一把火便化为空无。古井涌出甘甜清冷的泉水，方池映着明月，碧色玲珑。豪华已经耗尽，只留下感慨；把椒浆洒在这里，凭吊忠臣世忠。灵岩寺　虞谦 来访中吴第一峰，石林高耸，灵岩梵王宫庄严。雨后千山一片青碧，香径落花，十里都是红色。脚步转过长廊，只听空空的鞋声；客人来到深院，欣喜听见钟声。抱着琴再登高峰，回头看姑苏城笼罩在夕照之中。次韵　陈颖 石阶穿云，进入乱峰；松荫下停马，叩响禅宫之门。屧廊芳草依旧，却不见人影；香径春风吹拂，花儿自顾鲜红。千古琴台空对明月，六时花雨只听钟声。倚着高栏俯瞰，平湖近在眼前；一曲渔歌在感慨中传来。灵岩寺　徐珵 灵岩是美好的胜境，有古老的禅寺；殿宇佛塔高峻，直透碧空。天边湖山在苍茫雾气中，林间茅店隐在彩霞里。猿猴在绝顶哀鸣，琴台映着月色；鹤在西施洞口长鸣，只有清风吹过。从前西施的香魂到哪里去寻找？只剩下这些余景，显示着遗迹。游灵岩　邱霁 顶着狂风冒着大雨，费力攀登，难道是因为喜欢乘肩舆看山吗？蕲国中兴的功业仍有史册记载，宋室南渡而去，却不知道是否还会回来。高大的碑石在烟霭之外剥落，孤坟在荒草之间凄凉。千古英雄都留下遗恨，九泉之下也会羞愧于懦夫的面孔。同前　赵同鲁 灵岩的台殿，曾是古代的离宫。今日虽仍有繁华景象，事情却已完全不同。当年勾践卧薪尝胆的谋划成功了，歌舞也随之消散；捧心而行的西施离去了，绮罗衣裳空留无主。夕阳照着荒草，那里已成幽僻栖居之处；只剩残水断山，令人感慨万千。一段兴亡的往事，又有谁来掌管？只有野花啼鸟，随着春风自得其乐。同前　聂大年 迢迢曲折的小路连接着平坦的沙地，登上香台，极目远望。幽深的山涧中泉水浑浊，刚刚有鹿经过；高林中的鸟巢摇动，群鸟纷乱归来。白云洞里是神仙般的境界，绿树荫中是僧人的居所。下面有千万顷田园，丰收的禾黍与桑麻交错其间。同前　杜庠 我闲来拿往事询问农夫，才知道越国的兵戈已经进入战事图卷。不等馆娃宫中的歌舞散尽，范蠡已经察觉时机，归隐五湖了。同前　伊乘 登临的兴致还未满足，又怀着惆怅远望的心情。洞中游踪，环佩声已远；寺门掩映在深密的薜荔藤萝中。吴越之间有兴有废，山河自古至今依旧。松风从台上吹起，仿佛仍在弹奏清越的琴声。送僧人住灵岩　王汝玉

译百花深处，寺院仍指着旧日吴宫的遗迹。往事已经过去，人又在哪里？香气消散，小径也已空寂。今天早晨送法师离去，请您在那里阐扬佛法。离别之情兼有思乡之意，依依不舍地望向东方的云树。送僧瀚海住灵岩寺　张适 灵岩是古老的佛寺，高阁飞入太空。我过去曾登上那里，在碧云间题过诗。琴声浸润在松萝间的雨意中，衣服也沾含着山涧幽谷的风。寻访古迹，思绪执着而深切；感慨时事，心情激荡不平。今天在这里送您前往，也借此追寻旧日踪迹。空寂的境界中，天花纷乱；深林里传来钟声。车子驶过石桥，僧人在依岩的松树旁等候。可喜您是佛门中的俊秀，应当能够振兴禅宗。灵岩怀古　刘缨 我因官身休假，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正好能够尽情游览吴地的佳山。春风中乘着彩船，划开碧绿的水面；晴日里坐着黑色轿子，登上丹丘。饮酒能够随量而止，然而因为多病，诗句又不能惊人，反而惭愧。梦幻般的世情，哪里值得计较？只有山岭的云和溪边的月，自在地悠悠流转。访灵岩住持僧一元　贺元忠 一登灵岩，面对兴亡废盛的苍茫景象，连云树也更显含情。吴王的宫阙只留下空空的遗址；智积的禅林却反而独享声名。香径上还留着踪迹，仿佛有人学着西施的步态；琴台上琴声绝响，似乎只剩下无声之声。悠悠尘世，令人惊叹千年变迁；能够继承前代修行者的，数来数去又有几位僧人？次韵游灵岩　杨循吉 灵岩山南的草木本来就芳香幽美，又有寒泉环绕流淌。学习道术哪里需要劳烦乞求鉴察？进山游览又何必等待封闭留滞？东峰西岭都穿着芒鞋走遍，明月清风仿佛挂在手杖上。回头看古人都已不见，不要因为越地的欢乐而替吴地感到羞惭。题灵岩　邝璠 灵岩山高耸突兀，碧云横空长啸，凭倚着山巅群峰，百般怪异景象都令人惊骇。放眼天地，显得只有这么一点大；俯身看向霄汉，自己又轻得仿佛一根毫毛。研墨池中的墨，仿佛可以用天河之水洗净；琴石上的琴弦飞动，山雨之声也随之响起。姑且乘木筏冲犯牛宿、斗宿吧，还是愿意依靠红日来庇护苍生。灵岩怀古次刘丈缨韵　孙磐 我从堆积的簿书中抽身出来，陪先生游览山水，预先备好酒樽，供小宴使用，恭敬地跟随您的手杖和脚步登上高丘。皇朝的气运浩荡，天地自古如此；伯业却已凄凉，连草木都仿佛感到羞惭。到了夜里远望，景色更加奇绝；一轮冰镜般的明月，自在地悠悠照耀。灵岩　唐寅 山鬼踉踉跄跄，佛殿也已荒废。老僧指着遗迹说道：“吴王的银瓶已经化为尘土，只剩石井；深秋时柿叶落满屧廊。地下有幽魂为药剑而悲，草丛间却无处追问梅梁。伯业已经零落，何必再问越国？如今这里也只是麋鹿出没的场所罢了。” 经过灵岩　谢琛 灵岩这座山插入云天，高高的山顶上有吴宫遗址。琴台和石井依旧存在，却看不见华美的宴席和歌唱洁白牙齿的美人。春风夜静，松涛鸣响；脚步踏过木屐，仿佛还疑心听见环佩声。玉钗斜插的地方，埋藏着干戈；苎萝山的女子，曾倾覆一座城。江边的古庙隐在苍烟之中，伍子胥含冤被杀，真是令人悲痛。谗言误国，残害忠良，当时竟能狠下心来的，正是太宰嚭。英雄一去，霸业倾覆；卧薪尝胆之事，使人成就声名。文台宴会结束，君王尽情欢乐；面对长颈鸟喙的范蠡，谋臣们已经惊惧。把美貌当作草狗一般抛弃，果然成为现实。于是乘一叶扁舟泛游湖水，只留下空山和明亮的夜月。蜀地杜鹃的叫声，几乎震碎吴人的耳朵。想要把兴亡往事询问山中神灵，却只见野草年年生长，春风自来自去。吴国灭亡、越国称霸，如今又在哪里？我感慨这千秋万古的情怀。和韵　于范 湖畔群山时伏时起，突兀的高峰上还留着旧日遗址。因约好登临行台，偶然前来，小径上的落花印在木屐齿间。吴宫已经不见，山鸟的鸣声仿佛把当年的管弦化成了风雨声。当年把绝代美人藏在金屋里，君王却无心守护江城。彼此相逢时还担心只是在梦中，愿意与美人共同生死。粉黛美人丛中，伯业已经消亡，不必借剑斩杀太宰嚭。麋鹿游荡时高台已经倾倒，馆娃宫却还保存着旧日的名称。会稽的尘埃也积得很久了，平常的兴亡变迁何必惊异？吴地新酿的酒胜似琥珀，芳草遥遥映照着春江水。何况饮酒还能够尽显人的豪气，不学巢父、许由徒然洗耳。题诗时笑自己有愧于山灵，辜负了岩花灿烂开放。幸好有临川才子般的笔力纵情高吟，写尽兴亡的万古情怀。灵岩歌　徐缙 当年灵岩繁盛的时候，吴王曾在这里宴请西施。西施洞口有倾国倾城的姿态，管弦歌舞日日相随。琴台缓缓升起，烟花满目；香径纷纷落花，兰蕙繁茂。一旦欢乐到了极点，忽然便生出悲哀。越国军队到来时，哪里料想得到？高台上徒然可怜麋鹿奔走，江边却遗憾范蠡乘鸱夷皮筏离去。离宫别馆如今只剩尘土遗迹，露井和残碑也半被湮没。佛寺萧条，山势仿佛将要倾颓。看到这些，我只能徒然叹息；我来到这里时已是日暮，松风渐起。独自站在荒丘上，山月明亮。若不是因兴亡之事回首，也只是为了英雄往事而独自伤神。游灵岩歌　顾鼎臣 铁冠使者、江海之士以及瓜期已满、办完公事的官员，地官分司得以清闲，玉堂散吏也恰好相逢，互相陪同出游。李郭两位神仙般的人物乘船，清晨泛舟春水；偶然来到姑苏，浩荡湖面展开了开阔的天景。太湖的重重湖面和碧色山峰，七十二峰沉浮在明艳水光中，各自像黛色发髻、银色盘盏和绘彩屏风。古木幽暗沉郁，那里是伍相祠；寒食时节，又有谁来献上芳香的芷草？吴王夫差轻视战斗，霸业尚未成功，谋士伍子胥却先死了。难道还要等到美人倾覆故国，才知道长城不能倚靠？水波中已经生出紫色的剑光。范蠡乘小舟渡越五湖，以此告诫后人不要重蹈覆辙；高飞的鸿雁靠近烟水。英雄的得失如今都在哪里？俯仰天地，实在值得流下一滴眼泪。湖山间群木排列在紫烟中，灵岩层层山峰如青莲开放。小轿在松林中午间嘎吱前行，高雅的兴致直想登上山巅。山中的菜蔬竹笋杂陈于精美食物之间，郁金香酒在船中摇荡。投壶、射箭兼有各种胜景，也有凤槽琴和鹍弦乐器演奏。山僧指着遗迹，于是向他询问，馆娃宫的旧址如今已经茫然无考。琴台上草长起来，迷失了香阶；古井上苔花覆满，泉水清白如乳。银床、宝柱如今归于何处？屧廊和施洞的名称徒然流传。当年的粉黛女子都是绝代尤物，其中西施尤其如飘云仙子。怪石像人一样寂然无语，曾经在华美宴席上听过歌舞。美人进酒甘甜如饴，却不知道亡国之君曾经尝胆的苦楚。前山高台凌驾幽冥，梁柱以金镂饰，柱子用玉制成。日日夜夜纵情欢乐，台基的泥土还未干，麋鹿便已聚集。兴亡难道只是吴越一国的悲剧？秦宫汉苑也都荒芜湮没。骄奢淫逸没有限度，忘记了殷代覆亡的教训；山河间的王气终究消散。我抚临此地，百感由生，想劝主人预先防患。唉，富贵能有多久？如闪电疾驰、泡沫消散，实在转瞬即逝。和您一起趁时及时行乐，趁春光照耀着黑发。树林深、山谷幽，不能久留；落日苍茫，浩荡之气浮动。鸣驺引导的归途并不是我的愿望，我的兴致正在晴朗沙洲上的两只白鸥。什么时候才能在急流中解下官印？我转过头去，不愿与妻子儿女商量。姑且在缥缈峰前选择一处建屋，在清冷的深潭上徘徊。放浪地寻访名山，走遍五岳；骑着赤虬、驾着黄鹤，归返沧洲。东风吹破眼前的梦，天边浮云引起千古的愁绪。登灵岩赠住持僧云谷　祝允明 寻常的一种无心之物，偏偏与佛门的法味相契合；任凭你把它深深收藏，或让它显露本来的面目，它都自在而如如不动。登灵岩　林庭防

译春日里，我乘着肩舆到野外行走。绿云般的禾苗高低起伏，晚熟的禾稻已经长成。愁苦的面容刚刚为贫民解除乡思，却又偏偏因长期客居而生出愁情。沙洲上的鸟朝着人，好像想要说话；山花从眼前掠过，叫不出名字。我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沉溺于游乐？我是想采录《豳风》，把民情奏告舜廷。同前　陈璚 灵岩千古长存，馆娃宫的往事已逝而名称仍在。面对当年的形胜，感慨万端；繁华景象转眼即逝，霸业只留下空名。春天归入香径，游荡的麋鹿进入树林；月亮升上琴台，寺院钟声响起。老夫在酣畅游览、挂冠归隐的日子里，偶然吟咏几首诗，任它随东风吹去。灵岩怀古　朱兖 湖上的群峰高高耸立，远近各自含有不同姿态。何必一定要登上这座岩山，凄冷的山风已经吹入人的肺腑。想象当年的金碧宫殿，花丛中歌舞成群。吴王欢乐到极点时，伍子胥的尸骨却漂流在江中。越山的兵马雄强，前溪就是他们到来的地方。美色一现，霸气消散，吴王可曾为心腹之臣忧虑？琴台上云烟已散，香径中的春花仍然繁盛。湖风激荡着洞庭湖水，遗恨至今仍未平息。谁招来成群麋鹿，天天绕着西施洞游走？井中娟娟的月影，照破了千秋大梦。游灵岩　高第 灵岩山下，白日里万家屋宇都在秋风中摇动。僧人坐在烟雾笼罩的洲岛上，农家收获一年的成果。淡云飘在尘世之外，清越的磬声落入晚霞之中。我也是亲自耕作的人，萧然的田野情思自然贯通。灵岩访古　吴一鹏 名山只在郡城西面，沿着青青细草铺成的道路走，不会迷路。寻访古迹，便请僧人作伴；登临高空，姑且借石头作阶梯。峰头阳光穿透，云层刚刚裂开；洞口春天已归，鸟儿自自在在啼鸣。风景撩动人的兴致，酒杯已经拿在手中；兴致豪迈，哪里会吝惜醉得像泥一样？其二 登上绝顶时，暑气全无。群山环抱拱卫，只有一峰孤立。仿佛驾着风而来，遇见仙人同伴；映入眼帘的景物分明如排列的画图。巨大的井像深潭，深深贮藏着月影；远处的水道如箭，直通太湖。这样的胜游，今后确实不容易再有；不要再访游徘徊到日暮。灵岩寺　陆俸 霸主留下的基业遗迹旁，礼佛的坛场寂静无声；我倚着栏杆，面对落日，心中愁苦。猿猴在洞口啼叫，烟雾和藤萝渐渐昏暗；僧人在台阶前扫地，木叶已经干枯。麋鹿自在游走，清晨只有孤月；鱼龙仿佛将要翻动，五湖一片寒意。东风不管兴亡的遗恨，把梅花吹遍万树丛。灵岩寺上方　宋无 霸业已经消沉，烟雾笼罩的树木一片浓密。吴王的台榭，如今成了佛寺。屧廊无人，土花碧绿；香径上僧人归来，秋叶鲜红。▯母射岩，风声震动大地；蛟龙精怪迁徙洞穴，雾气迷蒙长空。明天早晨回望江城，寺院仍在青翠山色、苍茫云气之中。涵空阁　高启 滚滚波涛，茫茫长天，曲折的栏杆和高耸的栋梁都在这山巅。把自己置身其中，仿佛就在浮云之上；放眼远望，长久地越过飞鸟。几声杵声传来，秋声响在荒苑的树木间；一片昏暗暮色中，太湖上的船只若隐若现。老僧不懂兴亡的遗恨，只向游人讲述往年的事情。同前　陈毓 层层楼阁在峰头直插青天，凭栏远望，恍若遇见仙灵。窗户打开，俯身便可舀取西湖之水；屋檐高耸，仿佛悬挂着北斗星。脚下浮云缓缓升起，眼中飞鸟远去，消失在幽冥之处。百年尘世不过片刻之事，谁能获得闲暇，登临这里几回？灵岩禅寺在永乐年间被焚毁，弘治年间重建。如今又被焚毁，只剩下一座殿和一座塔而已。尹山寺东庵　王汝玉 大地涌出琉璃般的境界，天空展开翡翠般的树林。谁知道这里竟靠近狭窄低洼之地，谁又料到可以幽静地寻访？阳光照耀着高远的花台，云横在深邃的巨阙之间。青黑色的园林浮动着露珠的光彩，琪树带着春日的阴影。玉色山涧中珍珠般的泉水滴落，丹红的窗户临着绿色山峰。梵王穿红锦衣，仙女插碧玉簪。金色装成山龙的鳞甲，朱红色织成海鸟的衣襟。钟声惊起野雉飞舞，讲法声引得猿猴长吟。境界幽静，尘垢难以沾染；心机深沉，忧虑不能侵入。愿借清净的力量，从此认识真实的本心。尹山寺夜咏　杨循吉 这里离城二十里，走来却拖拖拉拉，花了半天时间。夜里投宿古寺，僧人全都出去了，空荡的回廊中只有我独自漫步，月亮刚刚升起。我学习披读佛经，言语生涩；借用芳香的泉水沐浴，身体洁净清爽。童仆不懂禅理，只能默默相对，反而令人怜惜；没有同伴可以倾诉羁旅之情。尹山精舍　王宠 古殿坐落在深岩之中，曲折的朱门向着碧水敞开。铃声冲起，鸟儿纷纷落下；幢影拂过云端，又回到原处。院门通入斜置的丹红栏杆，宾客迎来时踏过湿滑的苔藓。东来的车马道路经过这里，姑且让它洗去尘埃。崇福教寺在长洲县三十一都尹山，因此称为尹山寺。梁天监二年，僧左律创建了寺院。明朝洪武初年，名僧永隆常住这里。永隆请求焚身，以此度脱天下沙门。春日，和王卿乘船从陈湖出发，向东登临大觉寺。张适 清晨的太阳照着苍江，我踏上钓船前来林下拜访汤休。松树间老鹤与僧人并立，柳树外闲蜂追逐着客人飞舞。半间屋子被云影分作夜间的床榻，一池月色荡漾在春日水流中。高深堂上有许多清雅供品，琴声停止后香气升起，连梦也显得幽静。宿东明禅院　吴宽 我曾在东明院中投宿，偶然看见前人题诗，不禁慨然。斜倚枕头时，乱蛩声仿佛仍是昨夜；入门所见的高树，却已经历多年。季方没有和元方在一起，小郎却仍然同大郎一样贤能。哪里传来玉笙声还未停歇？山门外新月照着人安眠。和　李应祯 一叶孤舟驶出熟水，秋雨已经放晴。半日如风般行驶，到了姚城。故人在天上，最近新获俸禄；山中的僧人，旧日早已闻名。春日暮云，引起无限思绪；炉中香和茶碗，留下余韵清幽。夜里寒意生起，睡得不安稳；梦醒时，听见海潮的声音。大觉禅寺在长洲县二十七都大姚山。梁天监年间，僧道邦创建寺院。其中有东明禅院，最为幽静优胜。宿天宫寺　陆容 闲游了三日，滞留在天宫寺。困顿地走到西斋，那里又是雨又是风。睡醒后床头的书籍散乱；兴致来时，墙角的酒瓶却空了。暮色蒙蒙的野外景色迎来寒意，凌乱的春日痕迹凭吊着凋落的红花。分别之后，我只应像杜老那样，在袈裟和棋局之间思念旻公。再至和前韵 这一次停船入了佛寺。橘花香气里，坐在薰风之中。闲适的心情很为江山景色所夺，真实的道理本来就不是梦幻虚空。云彩遮住小窗，禅榻一片寂静；太阳西斜，深殿中的佛灯通红。想留下诗题，和作鸿泥句，谁还能有如长公那样的才情？天宫教寺在胥山南面、太湖之滨。梁天监三年，僧汰云开辟此山。唐德宗时重建，宋天圣年间重修。进士张汴作记。昭明寺记　虞集

译吴地有许多古老的佛寺，往往留有萧梁时期的遗迹。郡城西四十里有一座锦峰山昭明寺，相传认为是昭明太子所建，所以叫昭明寺。有人说锦峰山盛产有文采的石头，雕成器物后色彩华美炫目，因此得名。又有人说，寺院处在肥沃的土地中，群山像屏风、像鸟翼，离寺都很远，没有什么遮挡，所以称为“昭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它没有见于郡志，难道是会昌年间淘汰佛教以后，寺院日渐衰败，修志时已经湮没无闻了吗？宋嘉泰年间，乡里周氏的儿子出家为僧，住在穹窿白马寺，法号南公。他回家探望父亲，父亲说：“我已经老了，你不要远离我。”南公于是就在昭明寺旧址修葺房屋居住，辛苦募化乞求。周父又拿出自己的财力帮助他。不久施舍的人日渐增多，经过几十年，法堂、僧堂、厨房、库房大致齐备；寺田逐渐被人侵占的，也有些慢慢归还。南公的儿子本立实际主持了这些事务。南公去世后，本立亲自承担劳作，想完成南公的志愿，又增加置办肥沃田地，修建佛殿、山门、廊庑和方丈室，度人为弟子九人，约定依次相继主持寺院。元朝至元年间，执事们渐渐懈怠懒惰，寺院于是逐渐衰微，南公的愿力几乎就要断绝了。一位名叫真公的人开始从这中间出来，大力充实并扩展寺院。山林广大，林木足够使用；田地容易治理，供给粮食也有余裕。屋舍华丽，内部坚固、外部完整；那些考虑长远的规划，也一天比一天周备。从前住持这里的人不知道撰写记述来留给后人，因此寺院几次兴起又几次败坏，数百年间相互接续，却没有固定下来。只有真公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责任，也因为积累经营不易，所以成就之后不能忘记。唉，出家为佛的初衷，本来不以繁殖生计、经营产业为要务；然而四方名胜之处，有的因主持者不能一贯相承，徒众聚集后竟至于失去依靠，还不如世代继承、守护它的人长远。可是得到合适的人便容易兴盛，得不到合适的人便容易衰败，事物的道理确实如此，哪里只是昭明寺这样呢？既然如此，真公想为它撰写记文，也是应该的。我祖先的坟墓在吴地，与这座寺相邻相望，所以不推辞而为它作记。锦峰旧有宋穆亲笔书写、赐给贵臣之家的字迹，如今留在昭明寺。年月日，虞集记。怀念陈寅山人，当时住在西山昭明寺，作。闲看西涧的月色，秋阁与僧人一同敞开。正是相思的夜晚，钟声从您所在的地方传来。昭明寺　陈基 山居有多余的乐趣，纵情游览自然不会孤单。我生来多有助于远游的器具，哪里会推辞脚力劳苦？处处都是青莲座，人人都像僧宝明珠。雨花不留宿根，玉树全都增添枝株。劳碌人生被形迹所拘束，我抬头长久徘徊。昭明教院在吴县锦峰山，相传为昭明太子所建，也有人说因为山上出产有文采的石头而得名，但都无法考证。唐会昌年间废弃，宋嘉泰年间由白马寺僧南公重建。宋理宗亲书“郑起潜锦峰”二字，收藏在寺中。光福舍利塔记　崔颢 考察天地初始，尚未见到玄妙的教化；那是夏天住巢、冬天居穴的时代，是茹毛饮血的社会。一寒一暑，一阴一阳，道理虽然有所分别，万物仍然混沌。到了伏羲氏统治天下，才开始画八卦、创造文字契刻，从此有了文籍。后来经历尧、舜，到了周公、孔子，由此佛像兴起。等到佛教向东传入大汉，更加受到崇奉装饰。按《牟子》所说：佛出生于西竺，借王家之形降生，这就是他的出生；又在娑罗双树间拂衣而去，在金沙中脱离形迹，这就是他的灭度。即使如此，显现生灭之相，难道能增加那恍惚难测的道理吗？这与渡过大海的人终年看不见海岸、测量虞渊的人一生不知道深浅，有什么不同？我由此看来，佛理是不能穷尽的。至于舍利，就是金人的遗骨，坚硬刚强而不坏，变化自然而然。西天尊敬它，建立塔庙。过去阿育王见到舍利却不相信，吴王修建塔寺来效法。舍利逐渐向南迁移，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广大深奥的寂灭之理，难道是一个鲁国男子所能探究其奥秘的吗？我平素不留心此事，姑且略作叙述罢了。佛经说：如果能够建塔供养，都能获得福田。这是圣教所谈的事情，难道是虚妄荒谬的吗？由此确知，行善的人上天以福报答，作恶的人上天以灾祸报应。虽然玄妙的道理难以寻求，但实际的精诚专一却可以验证。光福寺，就是梁代九真太守顾氏的祖山。士人厌恶尘世罗网，想培植善根，于是舍弃山林泉石，建造了这座佛寺。这就是建寺的起因。仿佛把银色宫阙移来，又像在巨浪上架起楼阁；碧色山峰孤高耸立，青天从上面俯临；胜景压过洞庭，形势控制吴苑，向上直抵斗牛星宿，旁边连接太伯的遗墟。哪里还需要巨鳌背负蓬莱、蛟龙盘绕阆苑？樵夫可以在一块石上歇息，禅僧可以在幽林中安卧。草木秀丽，繁花丛聚；杉树藤萝深密，遮蔽阳光。长松古柏自有情趣，不染尘世机心；远山平湖，举目便进入画屏般的景色。寺僧互相说道：“这样的灵异境界，那里有上方之地，可以建造亭台，庄严塔庙。”不出多少时日，工程就完成了。这座塔在梁大同年间建成，到唐会昌末年被焚毁。这是兴废的一个原因。然而基址虽在，后来却被烟雾藤萝荒废了。唐咸通年间，天子英明，四方清平，乡野之人入朝，贤能之士出仕。这是我们吴郡兴盛的又一个原因。人才姿态各异，如鸾凤、龙虎，各有非凡气象；谁能与他们一同啸傲？他们孤高自得。雪霜徒然侵袭青松的颜色，尘埃难以玷污白玉的光泽。严陵隐卧之时，国家缺少贤能；郑均升迁之时，地位已经与卿相相等。鱼肠剑锋利，足以斩断鲸鲲；龙颔珠光明，足以与日月争辉。烧炼金屑、琢磨美玉，间或邀请蓬莱仙人；钓月吟风，隐居而笑武陵之客。公不只是优游于儒家典籍，也探究佛门奥义。因此在儒家中如同素王孔子再世，在佛家则像金人谪降人间。由此可知，人情难以企及，智慧的运用也完全不同。他每次登山都徘徊不前，因而惊叹佛塔荒废毁坏。这就是此塔将要复兴的一个原因。当时国运正盛，圣德远播，慈心广施，实行当代尧帝般的教化，应验了当时汉代的祥梦。于是佛、法、僧三宝重新显迹，十方众生归心。布施黄金修建祇园，绘制佛像装点净土。如今域外也已澄清，天路如明镜般朗洁。金枝在鳌背般的山上开花，宝座承接着银河的波浪。玉色天河、丹红甑器，坐享祥瑞的征兆。樵夫渔翁，安眠高歌太平之曲。此时遇到我公，他穷究生灭之理，心中通达苦空，深信尘劫中的迷途，悟得佛法门中的真性。追寻我家旧日遗迹，再次修葺莲花寺；仿佛防护我佛的真身，重新修建宝塔。于是增高地基、树立塔刹，除去杂草、开辟林地，剪除荆棘，云气仿佛平铺；排列松杉，幽洞显露出来。时值三月，正是春季九十日。

译黄莺迎风鸣啭，声音千般；芳草垂挂山岩，形态万种。建起金棺，令人心动；排列宝盖，云气也变得阴翳。僧众共同瞻仰，士人全都喜悦。芙蓉座上飘来三界之外的异香，薝萄花园中降下诸天的法雨。此时祥云结集，氤氲在行道坛场；智慧之日澄明放光，照耀着燃灯之位。公看见祥瑞而生善心，至诚感动神灵，于是发起善念，命令工匠施工。工匠依凭地势气象，规划建筑规模，最初只是覆土一筐的微小痕迹，渐渐形成凌云的高势。又有飞阁环绕，回廊相互连接。石工呈现奇巧技艺，木匠施展雕镂妙工。建筑雄伟，像龙蹲虎踞；高峻巍峨，像仙掌和莲峰。丹红柱子耸立如星辰聚集，雕花栋梁鲜红如彩虹飞指。楼阁掩映，仿佛海市蜃楼吐出；层层高耸，仿佛大鹏将要飞起。不到一年，工程建造全部完成。这座塔形体险峻，高达千仞，七层高标，凝然矗立中央。又仿佛有神灵相助，上穿霄汉，下压云根。剑阁也不能与它齐平，炉峰相比也还不够高峻。仙鹤归天，暂且停驻；云气收敛，雨过天晴，半露出郢客的诗兴，壮大了吴宫的地势。金色塔轮缥缈高明，几乎与日月相接；雁形佛像高低错落，拂着彩虹，仿佛正在移动。塔的美丽真是伟大啊！它的功业幽深，恐怕没有谁能够继承。至于游人访景、淑女寻春，进入幽径攀援藤萝，踏上晴朗山崖采拾翠色。巢鸟映在叶间，岚烟沾染衣襟。苔藓铺在石上，斑斓如霞；鲜花映着山峰，织合成锦。高处俯瞰城中街市，千家台榭尽收眼底；从龟纹般的高处远望，四面林峦如波涛起伏。白绢般的景色中，金风已经来到时节，玉露催促寒意降临。何必悲秋，正好凭栏远望。天空晴朗，云霞如锦；秋风劲吹，松竹仿佛弹奏琴声。蒹葭水浦上飘来渔歌，蒲草蓼花的沙洲边雁影重叠，仿佛裁剪出水面波浪。古人的素朴群山相互争胜，少妇的眉眼舒展开来。谢灵运的愁怀得到抒发，休公的佳句也可吟咏。松林间疏朗的韵声，伴着高飞的鸟儿传来；湖上的轻烟映着孤帆掠过。这样的景色，没有公便不能领略；这座塔，没有公便不能创建。当时住持僧道居文瓒，崇建寺院，一切都以高空皎月、深谷奇松为伴，挂衣持锡而云气闲逸，卧身烟霞而仙鹤清瘦。真宗真理，佛的金言积聚在心田；无垢无尘，玉莲生于净土。只是我的见识如同以指求剑，才质并不锐利如锥，焚香时不敢惮于幽深探寻，持烛时常常惭愧自己尚未通达。辛苦十年，每每想到蚊虫梦境般的征兆；我想在九衢大道上奋飞跳跃，很有跃登龙门的志向。曾经辛苦闭门读书，哪里只是董仲舒的三年？谁怜悯我没有家产，比司马相如家徒四壁还要困穷？只有公不嫌弃我的资质，用微薄鄙陋的文辞和命令，让我写成这篇文章。我执笔长吟，整日忘记停下。用什么来彰显您的美德，大力传播您的芳名？辞曰：大唐的时代，国运开启千秋。生出了您的才华，成为当代风流人物。具有荆轲、聂政般的气概，是金日磾、张安世一类的同伴。只喜爱风月，不干预王侯之事。英明的少年，卓异的公子；傲视权贵而不顾荣辱，时人像鹰一样仰视您。洞天常常敞开，春风却不曾停息。像在金谷园赏花，又在玉堂携妓游乐。南山堆积奇石，北海掀起巨浪。要记述您的德行，这些话还远远不够。年月日，唐崔鹏记。光福寺在吴县邓尉山龟峰上。梁大同年间建寺，并有舍利塔。奉慈庵　吴宽 野外的寺庵足以避暑，我登高远行，前去叩关。树林幽深，总被树木挡住去路；道路转折，又遇见山岭。在石钵中分食午饭，借云房半间居住。玉茶花已经落尽，我坐在那里抚玩景物，不知不觉忘了回去。奉慈庵在玄墓山麓，宋靖国元年由僧明昕创建。赋得寒山寺送别　高启 从枫桥向西望去，碧山间有一座隐约的小寺，面对寒江独自掩闭寺门。船中传来的钟声催促客人起身，塔中的灯光照着远处归来的僧人。渔村寂静无声，孤烟靠近官道；秋叶萧萧，树叶已经稀疏。一定要记住姑苏城外，在乌鸦啼叫的时节，我为送您远行而与您分别。寒山寺　胡缵宗 寒山寺孤寂冷落，钟声仍像往年一样传来。海风吹临客人的枕边，江上的灯火靠近渔船。听不见禅心寂静的声音，偏偏听见旅愁高悬。哪一家楼边管弦声急促，欢笑声正从玉楼旁传来？送僧道性往寒山寺　刘溥 寒山寺靠近阖闾城，老僧分得一盏佛灯，向那里出发。地势连接枫桥，江边市镇远处是开阔的树林，松林佛殿与野云相平。身体经历傍晚的秋雨，三件僧衣都湿重了；身影渡过秋湖，一只钵却显得轻便。后夜相思时将在何处？满天霜月之下，又传来钟声。陪元侍御游支硎寺　刘长卿 支公离去已经很久，龙华寺寂寞冷落。古树封闭着空山，苍茫暮色中彼此相对。林峦姿态不止一种，水石也有无穷情态。茂密的竹林藏着明暗变化，群峰争相显露山势的向背。座座山峰面对落日，步步都留下青色云霭。翠色空蒙中飘来香气，暮云之外传来猿声。南台的客人留连不舍，想象着西方净土。于是随着溪水返回，观照本心，内外两无障碍。宿支硎山房　僧皎然 上方精舍远远地与我们一同宿在白云之端。千峰的夜晚寂寞，万木在寒意中萧条。山光在露水降下时显现，月光中可以看见松树的颜色。如今将要与西林分别，归心已经按捺不住。支公诗 支公养马，又养鹤，任性自然，没有机心，多有脱略不拘。上天生出支公，使他与凡人不同。凡俗的情怀无法到达支公的境地，得道以来，他本是天上的仙人。只是作为僧人，降身来到人间寺院。道家诸子谈论自然，而支公只认可逍遥。萹山阴处，诗友满座喧谈；佳句纵横，却并不妨碍参禅。赠支硎山南峰僧　皮日休 云气侵染破旧僧衣，僧人反复抱肩取暖也不下山；南峰不计年岁。池中群鱼曾经受戒，林间孤鹤也想参禅。鸡头竹上开出险峻小径，鸭脚花中可以寻取废弃的泉水。吴都无限值得欣赏的景物，哪里比得上来这里看僧人安眠？和韵　陆龟蒙 眉毛细如霜丝，几乎垂到肩头。他自说最初栖居海岳的年月，秋后才来到万壑烟霞之间，深夜在一林风雨中参禅。时常翻读贝叶经，增添新的经藏；闲时插一根松枝，作为探取小泉的工具。最好是清冷冬日没有外事，斋饭后向着阳光在方床上安睡。平云阁　范成大 背靠天峰，涌起的化城宫横跨空中的阁道，像双道彩虹横卧。六月火云之中，景色应当奇绝；青琐雕窗玲珑剔透，八面都有清风。铁杖【道林的遗物】八个环节流转出韵律，宝枝发出鸣声。古铁杖没有花饰，紫翠色却明亮。不要让闲人轻易振动它，否则泉水飞溅、山石坠落，鬼神都会惊动。金沙【沙中有麸金色，取出炼制多半不能成功】庄严的福地，有守护灵仙，不替人间谋算。像子钱一样的一掬金沙，斑斓的光彩照入眼中；路旁贪馋的奴仆，只能白白流口水。游南峰寺有支遁放鹤亭　高启 我每每向人间远望碧色山峰，今天终于从石门寻访幽静的遗踪。沿着被风吹拂的石阶前行，策杖声清冷；寺院隔着烟雾藤萝，远远传来钟声。窗下鸟儿飞来，多半带落了果实；亭前仙鹤飞去，只剩高高的松树。我愿借一龛寄托香火，不要说诗人不是戴颙。支硎山十三咏　姚广孝 支硎山 南峰多么高，东峰多么雄壮！只有入定后余闲的僧人，时常来到泉石之间。报恩寺

译古寺坐落在烟霞之中，创建于东晋时期；如今已见不到支道林了，这使我不禁生出悠远的思念。南池 秋意深了，池水更加清澈，游动的鱼儿伸手就可以捞到。后来那些观赏吟咏的人，谁能够继承皮日休、陆龟蒙的风雅呢？石室 幽深的石室环绕着苍青的山石，浓阴笼罩着白云。夜深时僧人进入入定状态，钟声磬声寂静无响。八隅泉池 风回旋，水波却不动；树叶落下，树木却没有声响。只是怜惜这清澈见底的泉水，又有谁来这里洗濯帽缨呢？寒泉 泉水在石上潺潺流淌，和云气一样洁白，胜过水银。闲暇时舀饮一勺，令人连毛发和骨骼都感到悚然清寒。石门 清晨时分，神龙从这里出没；深夜之际，猛虎从这里冲出。白云时开时合，苍青的苔藓剥落后又重新覆盖起来。马迹石 真可笑支道林，爱马竟成了癖好；马飞驰于石苔之间，千年之后仍然留下了踪迹。南峰 山峰高高耸立，离城很远；山岚云气接近中午才消散，奇特的形态常常沐浴在阳光下，雄伟的气势独自凌驾云霄。待月岭 山岭盘曲，通向遥远的山谷；山峰高耸，挺出树林。樵夫经过时常常在此等待月亮升起，也不在意回到家中已经很晚。碧琳泉 石壁之间有红色的玛瑙，山涧底下有碧绿的琅玕。童子替我煎茶，用山中的瓢舀水，回来后又把瓢洗净。放鹤亭 岩石高处隐约可见，空亭坐落在幽深的云气之间。神僧离去后没有回来，我只能徒然望着仙鹤飞回。牛头峰 群山高低各不相同，一座山峰被岚气和苍翠笼罩，隐约浮在缥缈的白云之间，只看见牛头峰露在云外。支硎山十二咏　谢缙 楞伽院 楞伽院使人开悟而心境宁静，它的声名自道林以来便已传闻。凡是山水清幽美好的地方，自来有一半属于僧人。南池 平静的池水澄澈如镜，清晨映照着空寂的楼阁，倒映着秋月；时常有修炼形体的人，闲来对着池水照看自己的须发。石室 寒气逼迫着入定的禅僧，凉意使醉客从睡梦中醒来。门户的转轴从不被蛀坏，任凭岁月推移变迁。八隅泉池 凿开石头，冲破苍苔，清碧的泉水从大地深处涌来。深夜里寒月映照着泉池，仿佛是清晨打开的妆奁。石门 陡峭的石壁环抱着两扇石门，亭亭然直通青翠的山腰。山神虽能解说其中情状，却禁不住白云自由飞出。寒泉 空旷的山谷积聚阴气，使重重山崖昏暗凝结如冰雪；下面有一股清冷的泉水，终年流淌不息。马迹石 骏马追逐疾风，马蹄仿佛铁铸，踪迹留在深山之中。神奇的力量仍在呵护防卫，连苔藓的痕迹也不敢侵入。南峰 月亮升起时，群山显得幽深；月亮落下后，群山一片昏黑。清晨卷起帷幔观看，山的气势凌驾于秋日景色之上。待月岭 诗人带着一壶酒，等待月亮升起。东岭松林和山谷中响起涛声，山风吹动了月亮的影子。碧琳泉 潺潺泉水在清涧中流淌，长久冲洗着山僧的钵；还要把钵带来盛水，以防在光滑如玻璃的地方失手滑落。放鹤亭 鹤在笼中养了很久，为什么却要把它放回去呢？不知道刚放走的那一天，它是否曾经与主人告别？牛头峰 牛头峰头角昂然高耸，经过春日，到了夕阳昏暗时便伏卧下来。没有人来询问它的喘息，它自己呼出的气息便凝成了云。同前　沈大本 楞伽院 林中的禅院是幽静寂寥之地，古树丛生在青色云霭之中。当年在这里结屋居住的人，如今又在哪里呢？令人惆怅。南池 丙穴与幽暗的泉水相通，清澈的水波浸润着碧蓝的天空。白莲到了秋天还没有衰老，鱼儿在莲叶东西两边嬉戏。石室 凿开山石容人盘腿坐下，又把石头当作床。山中正值夏日，这个地方却格外清凉。八隅泉池 池子不拘泥于方形或圆形，砌成的池壁形状像宝塔；云光来来去去，映出一片孤独而清澈的水影。石门 设置门户是为了防止人来人往，两边山崖相对而立，青山中的僧人没有什么财物，入夜后不必把门闩上。寒泉 喝起来像雪一样清冷，入口时带有天上的芳香；泉水流出空山，能够使整个大地都凉爽下来。马迹石 支道林有一匹骏马，已经奔驰过千里道路；它把踪迹留在空山之中，仍然眷恋山里的青草。南峰 回环的山峰带着秋日的景色，苍翠的山势耸入晴朗的天空。山涧底下有寒梅，每年都能早早看见它开花。待月岭 走进山谷时，天已经渐渐黑了，路又远；寺院的钟声停歇，烟霭中传来喧闹的人语。归来的樵夫还在等待明月。碧琳泉 泉水从长满苔藓的石头下流过，回旋停蓄，映照着空中的碧色。上方有稀疏的竹枝，和苍翠的山色浑然一色。放鹤亭 放鹤的人如今在哪里？只有一座孤亭横卧在青翠的山腰。客人来到亭上坐下，只看见白云飘飞。牛头峰 它懒得随着岁月一同变化，独自坐卧在空山之中。时常有牧童来到这里，长鞭驱赶它，它却一动也不肯动。初春山居，还城却寄支硎僧院，一律。扬循吉 如此美好的山景没有诗人的诗句来描写，真是辜负了满空的浮岚翠色。梅子已经脱花，春日的景事有一半被昨夜追随而来的冷雨声笼罩。前来寻访，想煮茶共饮，却登上幽阁后又乘篮舆离去，告别了远公。白发渐渐增多，身体也已衰老，哪里还有缘分追逐兴致，随着东风游赏呢？《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三。明钱谷撰。寺院。《天平山白云禅寺重兴碑》　姚广孝 天下美好的山水本来就有，但一定要遇到名公伟人来彰显它的踪迹，这样景境才会更加优胜，名声才会显著。兴衰治乱，落实到事业上，也一定要依靠有足够才能和智谋的人，然后才能看见成效。山水虽然美好，如果没有名公伟人来彰显它的踪迹，那么景境荒芜湮没、名声暗昧不彰的，大概很多。兴衰治乱，如果没有足以担当的才能和智谋，也一定不能看见成效。不仅不能看见成效，反而导致倾覆毁灭的，往往也很多。因此，山水和事业的显露或隐没、成功或败坏，都取决于所遇到的人。若急切希望得到这样的人，却终究不能一定得到；有时在数千百年之间，反而不经求取而自然得到，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万物的显露、隐没、成功、败坏，关系到气运，取决于时机和缘分，所以才会如此，哪里是有意作为便能做到的呢？天平山白云禅寺创建于唐宝历年间。到宋天圣年间，宝谛大师来到此山，看见寺院的基址和建筑狭小简陋，不足以容纳广大僧众，便开始扩展它的地界，使之成为大寺。庆历年间，文正范公喜爱这里泉石清丽、林园茂密，因而上奏请求将它作为香火院。忠宣公继承父亲的志向，选择主持佛法席位的人，向苏长公子瞻谋议，于是延请远录公前来，才把律宗改为禅宗。寺院的住持，如果不是有德行、有言论的人，就不足以担任，因此历代都是著名的僧人。元末丙午年，天兵抵达吴城，寺院毁于战火，所有东西荡然无存，只剩荒烟和茂草，完全成为狐狸和毒虫出没的地方。洪武七年，复庵圭禅师来到这里主持寺院。复庵是前任住持士瞻公的大弟子，戒行和才德都很优秀，操守和谋略也都很好。因此，寺中僧众和文正公的子孙商议说：“要使废毁的寺院重新兴起，非复庵不可。”于是大家一起请年高德劭的人出面礼请他主持寺院。寺院虽然有固定的田产，但赋税徭役非常繁重，复庵从早到晚应付各种事务，从不以劳苦为意。何况东序比丘智在一直在他身边，辅佐他并节省支出、积聚余力来完成这项功业。因此，大雄殿、方丈室、说法堂、禅修居所、山门和廊庑、库房和厨房浴室，以及钟、鱼、鼓、板等设施，香火、灯炬和供花等供养，在二十年之间无不完备；而他从未拿着一篇奏疏，也未曾求助于一个人，竟然恍然间成就了这样的大业，仿佛大地设置、上天造成，可以说能做的事情全都完成了。唉！天平山泉石的清丽，在中吴地区首屈一指；文正公曾为它作主，使旧日景境更加奇异，名声更加振扬。寺院衰败到了极点，幸而有复庵使它重新兴盛，于是可以看见他所取得的成效了。由此看来，山水虽然美好，如果遇不到名公伟人，景境就会湮没，名声就会衰落；兴衰治乱如果不依靠有足够才能和智谋、足以担当的人，也一定不能看见成效，这是十分确实的。如今复庵使这座寺院中兴，虽然经营筹集、历年不宁，却丝毫看不出其中艰难困苦的样子，真可以说是才智谋略足以成事的人了。今年秋天，他写信送到北平，请求我撰述此事，以便昭示后人。我是吴地人，天平山是我熟悉游览的地方；复庵和我交情很深，我又详细知道寺院兴废的经过，所以没有推辞，替他写下这篇文章。写完后又附上一首诗说：天平山高耸，冠绝吴地群山。林木茂盛葱茏，云气泉水潺潺。巍峨的龙门，就是幽玄的关隘。雄猛的虎豹已经伏倒，猿猴也不敢攀登。这样优胜美妙的境界，正适合建造佛寺。寺院最初创建于唐代宝谛年间，后来修治堂宇建筑，幽静深邃，黑衣僧众归依于此。伟大的范公奉朝廷诏命主持寺院，恭敬地延请紫石公，才开始修习禅宗仪轨；景境因此更加优胜，名声也更加显著。没有高尚盛德的人，不能坐上住持的狮子座。历代继任住持的人，都不是寻常之辈。人和景境都已超绝，可以与大方之家相抗衡。到了丙午年，天兵抵达吴地，突然遭遇火灾，百般焚毁，几乎荡然无存。锦绣般的园林化作丘墟，凡有来游览的人，无不长声叹息。复庵重新振兴寺院，施展他的才干；不到二十年，各项废弛的事业全都恢复。比丘智在与他同心协力，从旁辅佐，所出的力量极为重要。栋宇茂盛壮丽，丹青色彩灿烂，各种设施都已完备，一如从前。众多清净的僧侣安居于此，日益坚定。早晚勤修禅法，祈愿天子万年长寿。游天平白云禅寺　钱藻 小港可以通行三十里，深浅错落的繁花一直开到山的西面。谁知道在这条绝少人行的道路尽头并非没有幽静之地，还有高人隐士在这里栖居。屋檐上的泉声如龙虎奔动，台阶前的林影使日月星辰仿佛都低垂下来。高僧不让白云飘出，想要建造楼阁，使它和山岩一样高。再游天平有怀旧事呈寿老《范成大》探访旧游之地，时光已经过去二十年；残存的僧人相对而坐，我们两人依旧如此。木兰树已经老了，再也没有花开；石竹依旧，仍有麝香兽在花下安眠。千家万户都必须依靠龟手药来护手，一座佛龛又何必花钱买山呢？从今以后，这半边座位也应分给我，我们共同谈说昏昏沉沉的一场禅梦。题天平寺　袁桷 青鞋高高挂起，遥遥指向天平山壁上云门的两三座山峰。禅榻已经容任黄叶覆盖，诗囊也任凭绿色苔藓封闭。拂晓的风和残月之下，千村传来船桨声；细雨稀烟之中，隔着水面传来舂米声。我在京师大概应该老去了；吴山清浅，越山浓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同前　倪瓒 龙门秋月的影子映入茶室，白云泉不供世人欣赏，瑶草自会年年复生。天池的水面上松风吹起涟漪，什么时候才能踏着飞凫，采摘池中的莲花呢？送圭复庵还天平寺　释来复 白云泉上的远公庵，是我最初寄身修禅、借住一龛的地方。夜间山谷中的松涛寒冷得像雨，春日林中的花雾沾湿了浮动的山岚。龙门的客人把诗写成诗轴，虎阜的僧人前来，带着颂诗的书函。楚辞中的招魂之歌难以召回南麓的定境，只有在蒲团上吟诗、交谈、共同参禅。我在江左多年没有得到书信，范公祠下往来稀少；义田在征收科税之后仍然无恙，梵刹也在劫火焚烧之后重新修整。火炉中拥着芋头，寒冷的禅榻寂静无声；水漏添长，莲漏在夜堂中滴响。僧衣之中曾经修习西方观想，几次听到清晨斋堂报时的木鱼声。天平谒范祠　陈基 古木苍藤掩映着寺门，清泉白石环绕着华美的轩堂。丹青色彩不改，正是天平山上的范公祠；门第功勋仍然可知，庆历年间尊崇范公。四面的山峰如旗帜和战鼓排列，一村的桑树柘树使子孙繁衍。皇帝的冠冕还留存着范公的生气；再拜之后，令人面对后世子孙而感到惭愧。登天平山访圭禅师　姚广孝 从远方归来到吴地下，再次登上寺院和白云泉。游览胜地并非偶然，来到名山也是一种缘分。僧人在晴雪之中行走，虎在夕阳边长啸。开士的情意多么深厚，饮茶之后还谈起往年旧事。夏日游白云寺二十韵

译这里地灵山胜，最能避开暑热。幽深的探寻近在眼前：龙门的险峻山岩，深处虎穴嵌在山崖间，悬藤缠绕着石头。水波静静，竹林间的潭谷在风前回响；山涧和峰峦在雨后发光。山岚中的松树高举如华盖，秀丽的泉水从白云间涌出。夏日果实甘美，才知道是青李；冬天树木枯槁，才认出是老楠。蟒蛇窥伺，藏在高峻山岩中；鹯鸟搏击，栖息在草丛间。操持着器具沿小径前行，猿猴攀援得很快，蚂蚁在路上激烈争斗，遮挡了去路。山峰舒展如眉，细细的苔藓像头发一样铺满石面。池沼在朝阳下仿佛盘旋，湖面映天如镜，令人惊叹。归来的樵夫仍然佩带斧头，游子常常停下马来。一道山涧分出高低，双峰自然分列南北。忠烈庙辉煌明亮，远公庵寂静幽深。桂树聚集，香气充满屋室；女萝缠绕，翠色构成佛龛。匣中收藏着文殊菩萨的贝叶经，花萼遮掩着奇异的优昙花。晴日里寺塔的影子高高映向远方，傍晚钟声传来，余音低沉。东西两边的廊庑成双排列，前后僧众三三两两。斋饭之后依法修行，沐浴完毕便谈禅。参究历历有奇妙之处，哪里会感到疲倦？赏玩胜景已经成为沉溺，便想携带瓶和锡杖，长久相互依伴，难道不是很可以吗？春日过天平舆上口占 快乐地游览，哪里会厌倦离去？路程虽然遥远，乘坐篮舆很稳，比小车还好。烟雾中的柳树在青色边际，仿佛是野店；露水中的桃花一片鲜红，正是山中人家。山涧像燕尾一样分开，泉水细细流来；山岭转弯如羊肠，小路斜斜深入。兴致既然有余，吟诗也随着这次出行而来，应该不会辜负美好的春光。次韵答天平复庵师二首 清晨背着斗笠走出江城，乘兴前来参访，哪里肯等到晴云升起？东山藏着寺院的影子，水流从西涧经过，带来钟声。用活火煮茶，品尝新茶的滋味；把诗写在长笺上寄去，抒写旧日的情怀。真想在泉水旁分得半张床榻，彼此相依，谈笑着度过余生。我这个孤独的客人住在燕山，靠近蓟丘，随身带着瓶和锡杖，已经滞留数年。昨天经过鲁地，并不是没有快乐；今天返回吴地，却有了愁绪。房屋老旧，郊外园舍荒残，青蛙在灶边窗下繁殖，寒风冷雨和老鼠侵袭着衣裘。故交之中还幸有禅师存着爱护之情，握手欢呼，使白头之人得到安慰。寄天平复庵 二十年秋日没有到天平山来，年老的禅师想必已经白发满头。白云泉上，青松树下，我惆怅地想着这些年来曾有多少次梦游此地。题天平寿老方丈　范成大 二十三年后，再次进入山中。这座山和我有旧日的缘分，世人不必怜悯我。衰老和疾病是上天所给予的，丹房中还有一线泉水。送寿老往云间行化 天平的船子经过华亭，在舍卫城中依次行走停留，取钵盂回来洗涤。东岩新涌出一股清泉。天平寺　蔡羽 石壁像仙人的手掌，行人轻装前行，道路绵延千重；翠色山峦秀美，百亩绿荫清凉。紫色石阶连接着瑶阙，青色山岭控制着石桥。白云泉的水味清冽，得以和远公一同品尝。钟声悠远回荡，防止错过西面山岭的秀色；幽僻的小径不知通向何处，白云长久地深藏其中。松窗飘落花雨，溪边窗户摇动着山峰的阴影。独自在夜间面对泉亭上的月亮，寂寥地寄托着这颗心。白云泉寺在天平山，又名天平寺。唐宝历二年，僧人永安创建，命名为白云庵，因为山中有白云泉。宋庆历年间，范仲淹因先人墓地在此，上奏请求改为功德寺，于是赐予现在的匾额。元末毁于战火，本朝洪武初年，僧人复庵重新建造。秋日重游穹窿山海云精舍。姚广孝 往年我曾经在此地驻锡，今天高兴地再次来游。树影和云气相互交合，蝉声随着雨声一同收歇。沿着松树下的台阶走，山峰环绕着竹林边的楼阁。到来之后感叹知音难遇，吟咏的踪迹离去又重新留下。其二 青山一重又一重，层层山崖倚着曲折的房屋。竹林和云气不时留下影子，桂树上的露水到了傍晚凝聚成香。天还没有黑便先显出暮色，刚到秋天已经带来凉意。不要说这里如今冷落寂寞，它自然胜过其他乡土。其三。住在岩洞旁还靠近村落，重重山岭自然层层叠叠。频频叩门来找佃户，每每沿小径走到僧人那里。苔藓深厚，终究掩没了砖砌的井垣；树木老了，藤蔓还悬挂其上。只要有可以边走边吟诗的地方，就题诗记下我曾经来过。其四。树林深处藏着幽密的屋舍，盘曲的石径斜斜延伸。经过樵夫住处，惊动了熟睡的狗；回头经过牧地，又惊起纷乱鸣叫的乌鸦。墙垣碧绿，藤萝藏在叶间；篱笆旁木槿花红，点缀着花朵。到了那里只管放情游赏，不要问是不是别人家。其五。在遥远的青村之外，在崎岖的紫逻之间。穿过树林才看见太阳，到了渡口却不见山。屋舍一间，依着险峻山岩；两扇门靠着竹林，显得清闲。曾经提防云边的鹤，傍晚时它独自飞回来。其六。初次游览这胜境时，常常怀疑这里另有一重天地。楼阁敞开门扉迎入月光，厨房连接竹笕引来泉水。钟声散向群峰之外，鸟儿飞回两株树边。也知道这里适宜登高眺望，并不只是适合安坐参禅。其七。地处偏远，尘世很难到达，人家有一半隔在溪水那边。放下禅坐还要等候磬声，清晨起来却只凭鸡鸣。云气随着山势幽深曲折地飘过，泉水顺着低处的山涧流淌。拨开草丛寻找长满苔藓的石壁，再为它刻下新的题字。其八。连绵秋雨后，初秋的天空刚刚放晴，林园中苔藓已经遮住了门扉。葵花开得美，花朵更加繁盛；橘树有病，果实反而稀少。小径上的露水沾湿了鞋，山岚烟霭的翠色映上衣襟。山中老人能够引客游览，慢慢走向斜阳。其九。一条小径通向遥远的林中，时常听见长者来访。水光映入静室，松树的影子落在焚香的台上。设置围栏是为了防备猛兽，敞开轩窗是因为要放鹤。如果想吟诗来抒发兴致，满眼都是可作诗的材料。其十。山中人无事可做，只沿着墙边栽种松树。黄叶深深覆盖屋舍，青烟远远飘向山峰。长满苔藓的小路上聚集着鸟迹，石屋中留宿着云的踪迹。留下客人一同慢步，趁着昏暗将临，想听一听钟声。访道衍上人时寓居海云寺　　　　张羽。寻访僧人时自己补缀鞋子，古寺隐在夏日云气之中。听鸟鸣而更加明白听闻自性的道理，防护花木而领悟色相本空。风把烟雾中的钟磬声传到远处，竹林引来野外的泉水相通。于是便想舍弃尘世的牵累，像远公那样侍奉香灯。宿海云上人房　　　　　　韩奕。古老的寺院坐落在松林之间，闲适地仿佛身在梦中。雨声挽留着我的杖履，香气温暖了床褥。僧人的谈话使禅心更加宁静，交往的情谊和道义都很真挚。年老以后尤其喜爱佛法，从今以后要频频往来。留海云庵。年老了，对于人间事务不再追求，每每在世外享受清幽的游览。云气深厚的古寺中仿佛没有暑气，雨水充足的山田预示着丰收的秋天。千株嘉木在小径上方合拢，十丈高的悬泉流入溪中。也知道宾主之间早已相忘很久了，任凭带着竹杖、乘着篮舆来去留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我年年在夏天到这僧房来，睡眠饮食都清静便利，连礼数也忘了。盘中端出杨梅，可以用来佐酒；瓶中添上薝卜花，便停止焚香。满阶都是松树的影子，斋堂午钟回荡；床榻边有泉声，使客人的枕席清凉。何况还有诸位学生，都在向学，时时列坐谈论文章。寄海云僧。香气暗暗，灯火明亮，佛殿深邃。诵经的僧人散去，夜色沉沉。庭院中梅影转动，经窗上月光移动，谁来陪伴这位高人？只能拥被吟诗。庭院的积雪刚刚消融，蕙草散发香气。天气放晴，便觉得已经有春光了。年老以后事事都懒于用心，唯独登山的兴致还没有忘掉。海云院观连理山茶　　　　　吴寛。

译奉慈山的山茶花品格美好，花开如杯，呈现玉一般的色泽。海云山的山茶更加奇绝，奇妙之处不在于它是红色还是白色。两株并植在东轩之前，翠叶如屏风遮住几案和席位；枝条一一相互交错，难道因为同根生长，就忍心把它们拆开吗？起初疑心像一个人独自叉手而立，忽然又像两个人促膝相对。过了一会儿，枝臂刚刚分开几步，又独自弯曲拳状，抵在如肘腋之处。碧玉经沙磨成了玦环，青丝编成绳索，分出徽纆般的纹理。我来到庭院，稍稍抚摸它，仿佛引来这条青蛇接受毒蛇的螫咬。试量旁枝，竟有三围粗；每次扫落花，足足有一石。经历了三百年的风霜，却不知道是谁亲手栽植。平常绕树吟诗的诗客很多，台阶下的莓苔还留着古人的遗迹。河中曾经有幸得到昌黎的文章，西蜀也不必夸耀孔明柏。世间大树本来无处不有，像这样的山茶又到哪里去寻得呢？前题次匏翁韵　　　　　　伊乘。匏翁的诗保存着古雅的风格，譬如毛嫱、西施，是真正的国色；洗去市门间烟粉涂饰的妆容，肌肤柔美洁白，天下无双。海云禅院歌咏山茶，文采风流倾动满座。天地间的和美之气恰好交相流通，同根异枝的花木哪里能轻易拆散？近来是谁使它们荣枯不同，坐看赏心之物衰减，只能徒然抱膝。常侍的貂珰在左耳边闪耀，诗老偏枯，右腋也感到伤痛。扬眉吐气时意气飞扬，华美的帽缨飘动；低头时幽忧深重，仿佛被绳索捆住。修饰容貌想要取悦过客，解下手腕又疑心遇到了毒蛇螫咬。把各自的物色留下来供人品题，也姑且免得随花石纲运入宫中。百年间生死存亡，令人感慨交情；满纸纵横，留下遗墨痕迹。灵山黄面佛，回忆起曾经拈花示众；净土中的缁衣僧人，旧日也劳烦他们栽植。地脉暗中通向前代坟茔，古老的形势正好与前朝的柏树相配。由此可知万物都有兴衰，不要顺徇人情来衡量得失。海云寺　　　　　　　　　王宠。时常到名山来访旧游，喜爱在绝壑中观赏泉水。小径隐没在千重竹林中，林间只窥见一线天空。稀疏的花朵迟迟开放，幽鸟传来悦耳的声音。悟得无生之乐，进退行藏都不离禅理。暮春经过海云寺，题写竹石古槎。倪瓒。春天将尽时来到湖边，偶然独自前来。高僧煮茶，与我谈笑应答。鸟鸣花落，忽然如同一场梦；水影苔痕，几乎铺满台阶。徒然吟咏远游而悲叹世俗，姑且借此开阔远望，排遣情怀。竹林里长出笋来，又到了相互告别的时候；人事离散，也容易违背初衷。海云寺在吴县穹窿山北麓。宋熙宁年间，僧人性海创建。姚广孝为僧时，常住于此。寺内有连理山茶。尧峰山佛殿记　　　　　　王鏊。吴地横山的西南面有一座山峰，名叫尧峰，没有人知道它名称的由来。有人说，尧帝时百姓曾在这里躲避洪水。【苏子美诗说：西南登尧峰，俗传是尧帝所筑；洪水不能淹没，山上有万人栖息。】唐末有位慧禅师，开始在这里建造精舍，名叫免水院；宋代改名为寿圣寺。后来有宝云禅师继承居住，四方求学往来的人常有数百。元代直到国初，寺院长期荒废无人治理。弘治初年，有位法号云谷、名叫茝的禅师开始谋划居住在这里，和弟子文通披除丛草、清理杂树，支撑倾斜的建筑，修葺坍塌的屋舍。过了一年多，人们渐渐知道了此事。云谷的操行严峻卓异，文通也严守戒律、清心修行，远近来参拜求访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于是师徒开始共同修建山门，用石墙围绕，又依次修复观音殿、龙王殿、宝云殿、碧玉池，以及东斋、西隐等处；但大雄殿工程费用巨大，还不能立即商议修建。过了很久，云谷圆寂，文通也发誓完成先师遗志，向各位施主募捐。一时许多显贵和名士也纷纷前来礼敬，于是富人捐出钱财，贫人贡献劳力；豫章的砖瓦仿佛没有脚却自行运来，不必召集人们也云集而至，大雄殿很快恢复了旧日面貌。起初我从内阁告归，曾抽空来过一次。只见峭壁直入天空，必须侧着脚登上去；到了峰顶，忽然开阔平坦。树林、山谷、岩洞曲折环绕，池沼、泉水、山石清秀美丽。回头远望，太湖万顷浩荡地展现在眼前，吴兴、云间的群峰也隐约可见，确实是地势高峻而景色优胜的地方。那么在洪荒时代，百姓聚居于此以躲避怀襄洪水之患，也许真有这种可能吧？地方虽然优美，但荒芜已久；有人来居住，就能使荒地得到治理、颓败的建筑重新兴起。事情的兴废，难道不在人吗？如今天下许多事情荒废而不举，也有不少；唯独这座寺院为什么能够修治得如此容易呢？我确实为此感到欣慰，因此记下这件事，嵌刻在墙壁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尧峰寺　　　　　　　　　高启。尧帝是哪一年到过这里？他的名号至今还留在此地。峰岩间留下千尺深井，寺院里早晚响起两次钟声。僧人出去，是为了寻找菌类；有人来此，是为了防护松树。白云深藏在洞中，听说里面有听经的龙。同前　　　　　　　　　　周南老。横山高高耸立着另一座山峰，仰头登上高峻的山路。尧峰古老的佛寺，唐代建筑辉映在山顶。老松横卧，像铺开的翠色伞盖；山涧回旋，吹来清新的风。池水澄澈，如碧玉般明亮；龙已归去，白云飘荡。打开轩窗面对平湖，清亮的光辉每天都可以招来。特意寻访僧人询问：“山峰为什么叫尧峰？” 题尧峰寺茝公山房　　　　　伊乘。我生来一向有寄情烟霞山水的癖好，乘着竹舆，在清闲时寻尽幽僻之处。隔着山岭还听到钟磬声，荒苔仿佛截断了渔夫和樵夫的踪迹。山居的老僧，胡须上满是霜色，蒲团遮住眼睛，正在防守《楞严经》。神龙听讲后从深洞中出来，野鹿衔着花朵常常来到屋檐附近。人烟荒绝，真不是凡俗境界；石湖倒映在晴空之中。千年前的文字留在断碑上，百尺高的辘轳牵引着古井。小童在座上送来茶碗，轻声细语传入耳中；炉烟熏蒸着浮羹，粗粝的藜饭和干粮供人早晚食用。草木生长、凋落，都是春秋的幻相；偶然分记主客姓名，免得再在山崖上刻字。次日清晨回首望去，白云深深，半在空中；飞鸟掠过青山的颜色。宿尧峰寺　　　　　　　　王鏊。尧峰高高自在诸天之上，我半醉登山，不用人搀扶。思绪进入湖天之间，与浩荡景色相同；极目远望云树，转眼变得模糊。五更时客梦被云间寒气侵扰，一片禅心独自面对明月。只是世间缘分还没有了结，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结跏趺坐？尧峰寺在横山，就是唐代的免水院。暑中迁寓甫里精舍　　　　　栁贯。城角也有果园，街坊容得下幽居之人借住草堂，何必一定要到笠泽去做渔夫樵夫？这里水石很多，又靠近沧浪。过桥稍稍接近鱼虾市场，泛舟远远连接着雁鸭栖息的水乡。秋雨什么时候才能冲破土块？夜灯不要辜负了读书的床榻。夜投白莲寺　　　　　　　徐贲。与东家老人饮酒告别，动身投宿西边的寺院。没有风，阁上的帘幕慢慢收起；月亮出来，廊下的灯也停息了。竹林的夜声格外集中，池水寒冷，颜色仿佛凝结。无缘无故遇到如此诗意的景色，清幽的兴致觉得更加浓厚。白莲讲寺在长洲县二十都，甫里就是陆龟蒙的别业，祠堂也在那里。宋熙宁六年，僧人惟吉创建。觉海庵　　　　　　　　　徐有贞。游兴还没有尽，勉强请你回来和我一同走。登山时身体格外健壮，竹林映入眼中也格外明亮。醉后觉得人间变小了，闲暇时知道世事显得轻微。芳美的时光不要辜负，太平盛世实在难得。宿觉海庵　　　　　　　　沈周。幽居之处还嫌不够深邃，幽深曲折的景致借着重重云气显现。地面潮湿，长着千茎菌类；门前荫蔽着十株松树。古老的厨房煮着寒食饭，空旷的山谷中夜里传来钟声。起身坐到月正当午时，推开窗看见碧绿的山峰。早起。从前曾到过茒峰，今天又在这里住了一夜，顿时忘记了赶路的劳累。桥那边有老虎的踪迹，树林经过雨洗，鸟声却喧闹得惊扰枕席。山中太阳已经升高，我自己知道狂客的兴致还很浓，哪里是老禅师所喜爱的逃避之处？在悠长的竹阁中洗漱时，正好有风吹动鬓发。下莲峰寻山登觉海　　　　皇甫涍。

译攀登莲峰结束后，独自下到虎溪岸边。钟声在闲云之外响起，正是春意浓、夕阳落的时候。带着泉边的净竹而去，沿路经过长满苔藓的石头。又踏入无人之境，烟霞随着游兴一同展开。觉海庵在贺九岭以东，元至元年间，僧人志仁创建。过碛砂寺　　　　　　　　吴寛。夕阳西斜时经过湖上的野寺，已经厌倦登临。老树间风声汇聚，颓墙上雨痕深重。蛟龙潜伏在近岸，鸟雀躲避在丛林中。不见筠溪老人，诗与禅的声音已经久绝。同前　　　　　　　　　　沈周。两座经幢映着落日，斜倚在渔人停泊的水汀边。向北驾一叶孤舟，到这里暂且停下。野外客人偶然惊动了云外的狗，老僧随着掩上石边的经卷。沙洲上的古树，藤萝呈紫色；大殿只剩遗址，荠菜和麦苗一片青绿。今夜姑且把枕席留在湖上，稀疏的钟声和高起的浪涛，实在不忍细听。碛砂禅寺旧名延圣禅院，在长洲县二十六都陈湖。北宋乾道年间，僧人道原创建，元代僧人圆至作记。寺中有大藏经坊，僧人说：“鸟雀不进入经坊。”元代时，诗僧天隐从江右来到这里居住，自号筠溪，有诗集流传。接待寺八咏　　　　　　　　姚广孝。玄音堂。道的本体是寂静的，内心如秋潭中的明月沉静皎洁；不说话也能得到真实的趣味，又何必寻找玄妙的声音？含晖楼。楼阁高耸，逼近层层云气，远远俯瞰东湖的景色。香烟已断，客人不再来，只有斜阳映出半幅帘影。挹清阁。空旷的楼阁映照着水波，禅龛隔着蕙草编成的帷幕。寒夜深雪之中，正是吸取清气的时候。止息斋。悟得达摩从西方传来的禅意，便关闭高斋，止息各种欲念；若想把它说给众人知道，流云离去后却不留踪迹。云深处。云气浓重，层层幽暗，从早到晚没有断绝。真想寻找支遁的居处，就必须等到听见钟声。一掬轩。芭蕉叶掠过窗前，荫下的池水在春天涨得深绿。谁能捧起一捧水，化作滋润大地的甘霖？松花室。翠色云气压着真正的松树，清凉的树影映含着花圃。白昼寂静，鸟声幽微；风吹入窗，晴日里仿佛飘落白雪。听闻室。是谁在诵读贝多罗叶上的经文？稀疏的帘子卷起夕阳余晖，来听这没有障碍的真理。江面上是寒冷的秋云。接待教寺在娄门之外，寺中有八景。永乐初年，姚广孝留下题咏；宣德年间毁坏，后来重修。游金碧山记　　　　　　　皇甫信。吴地有许多美好的山水，没有一处不可以游览观赏。我生长在其中，却不能全部认识，未尝不把这当作遗憾。丙戌年三月十日，我和友人陆君仪吉、贺君泽民、王君济之等游览西山。诸位各自乘小肩舆进入天平山，我和泽民、济之徒步慢行，仅走了一里路。有座寺叫普贤寺，寺后有山叫金碧山。高耸的岩石和险峻的山峰插入云雾，飞泉瀑布清澈如珠玉；回旋的山峰盘曲，花木秀丽。想来这里不是人间吧？也许有神仙住在其中。于是我们进入深林，渡过曲折的山涧，登到高处才停下。我们在溪水中洗涤帽缨，箕踞而坐远望，吴地的山川历历如同就在膝前；轻云和雾气点缀青山、笼罩翠色，远近景物相互连接。四面望去浑然一体，不知不觉恍惚间把尘世气息遗忘了，飘飘然觉得我们三人不就是所谓的仙人吗？不久天色苍茫，林木交错幽密，归鸟飞来又停下，鸣声四起却没有人声。于是高兴地饮酒，饮酒后醉倒，醉倒后睡去，睡着便忘了回去。离开之后，仪吉和诸位才从天平山回来，酒已喝光，菜肴也吃尽，体力已经疲惫了。他对泽民说：“舍弃车子徒步走，也有收获吗？”泽民笑着说：“难道是车舆不如步行，远处不如近处吗？” 诸位都以此为遗憾。事情有时偶然获得，时机也有时恰好遇上；推而广之，人生的行动与停留、活动与安静，本来不也都是这样吗？于是写下这篇文字作为记。普贤教寺在天平山的东面、牛头峰坞内。宋景定年间，僧人智赟创建，颜汝勋作记。本朝永乐十三年，僧人可立、昙萼重建。阳山大石云泉庵记　　　　吴寛。吴城西面的山脉连绵不断，名叫阳山。山的稍北处尤其雄伟。山北面有嶙峋的巨石突起，像有人背着奇异的骨骼弯腰而立；在高峻不平的石头之间，有僧人居住，名叫云泉庵。成化年间，我和太仆少卿李贞伯、吴兴张子静、松陵史明古一同来游。我们从许市北面转入小溪，弃舟沿平田行走。抬头看见石势仿佛要坠落，举步都十分害怕。进门后，竹树幽深茂盛，薜荔爬满墙壁。僧人依着山崖架起木材，在巨石下面造了一间小屋，更加奇特。客人高兴地投宿，并联句吟成长诗。第二天，太仆在屋壁上大书，又把名字题在石头上才离去。二十年后，我再次回到吴中，太仆以下的人已经相继去世。我感叹自己不能独自来游，只能得到沈启南所作的大幅图画，时时取出来玩赏。一天有僧人来拜访，我问他的姓名，原来叫智韬，是云泉庵的主人。他说：“山居承蒙您的题咏，后来游览的人接踵而来，大石庵的名声一下子显扬于世。这都是诗人们唱和的篇章。”我已经为他的诗作题写末尾，智韬又请求说：“庵中还没有记文，再请您为它写一篇。”原来传说此山有庵，是宋代珍藏禅师所创建；匾额则是银青光禄大夫、齐国公德刚所题。然而没有人能够考证他究竟是谁。巨石大而奇特，错落排列，形状各不相同。当时我和客人商议，认为这里可以建亭，那里可以建堂，另外还可以建轩，类似的设想很多。如今年代久远，那些地方已经像梦中的事情，不能看得清楚了。何况我将要老去，不知道以后告老归休后还能不能再来游览。所幸主持僧人有开拓的志向，后来游览的人或许能够把这些设想实现。如果将来再来，我当再写一篇，刻在山崖石上。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前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学士、专知制诰、长洲吴寛撰。吴兴张君渊、松陵史君鉴、长洲李君甡、颍川陈君瑄一同观赏阳山大石并联句。吴寛。

译巍峨的巨石啊，真是奇异的景观，人们都在传诵；遐想十多年后【寛】才来游览，五人一同弃舟登岸【渊】。拄杖而行，不必执缰；此时太阳已经西斜【鉴】。这座山的气势更加蒸腾，入门所见果然突兀【甡】。拾级而上，惊见空洞；陨落的星辰为何如此破碎【寛】？灵鹫山也只能与它相提并论。仰观巨石，神魂仿佛要飞起【渊】；俯视深处，心中屡屡恐惧。石面鳞皴，苔藓剥落，骨骼般裸露，像经冰雪冻结【鉴】。神灵驱使道路之神呵护，鬼斧劈出交错纹理【甡】。尊严凛然，仿佛君王临朝【寛】；张开双手，俨然迎送宾客。四周排列的石块全像儿孙【渊】，簇拥护卫，犹如仆从。想借愚公之力把它移走【鉴】，料想不是雍伯所能种出的石头。横卧如鼓，感叹鼓槌已经亡失【甡】；面对石臼，害怕杵太沉重。狮子口张开尚未收拢【寛】，龙须怒张，难以控制。凝结的血迹应该是被痛打的鞭痕【渊】，竖立的肺石哪里有冤屈可诉？上方有漏洞，仍像打开的窗【鉴】；石中贯通，自然形成巷道。大的足以弥补苍天，小的也可以用来砭治肌肤。分来作箭，像肃慎进贡的箭矢【甡】；浮磬则如泗水之滨的贡石【渊】。石棱锐利，如并列的宝剑；高低不平，侧倚如瓮。峄山的石头曾受秦始皇轻辱【寛】，艮岳的遗石则属于汴宋。它足以让百姓共同瞻仰【渊】，雄壮得使宾客难以承受【鉴】。落日把石头染成赭红，归云白得像流动的水银。僧人讲经，防头答应【甡】，将要射出的箭仿佛能穿透羽毛。尘世因缘契合三生【寛】，胸中阵图却怀有诸葛亮七擒七纵的谋略【渊】。悬挂的铭文如太师击石，攻玉之说被诗人讽咏。仙人烹煮以充饥【鉴】，凡俗之人用它支撑腰部解除疼痛。瑶琨产于惟扬【寛】，琅玕出于雍地。高高的题字少室山的名称【甡】，奇怪的形状又像东坡所供的石头。半空中看见玉色蝙蝠，千仞高处仿佛有青凤栖息【渊】。栖禅已经百年，问僧人却只有三众。凭空回转的曲栏【寛】，架在山谷上的飞檐突出；幽竹补入堂屋低洼处【鉴】，古树嵌在崖缝中。洞穴幽黑，炊烟熏染；低洼处平坦，钟乳石拥聚。盘曲的栈道高危【寛】，水泉在隐约之间流动【渊】。登山奔走使脚力疲惫，眺望则眼界空阔【鉴】；松间积雪几乎沾湿头发，潭中月影仿佛伸手可取【寛】。尽力攀登，任凭皮肤冻裂；醉中吟诗，声音沙哑。众人列坐相对，身体弯曲；大声呼喊，回声铿锵应答。嗜好诗酒，竟如牛僧孺、李德裕般痴迷【鉴】；以诗交战，像邹鲁之士争论喧闹。因礼拜奇石而得了颠狂的名声，担忧坠落又成了噩梦。姑且试着叩问山灵，如果它肯接受，我便捐出微薄的俸禄【甡】。与唐子畏游阳山大石联句　王鏊。高峻极顶的，只有崧高山；我曾听吉甫吟诵此事【寅】。这巨石如今为何气势如此，仿佛要与崧高争胜？来试穿春衣，暂且解下尘世的马缰【鏊】。登上原野的道路，几次回转才入门；树木争相蒸腾【寅】。重叠之处像山张开大口，忽然形成洞穴【鏊】。横卧着，像涅槃佛；分立两旁，俨然如翁仲石像【寅】。猿猴啾啾经过，声音悲切；鸟儿点点飞翔，仿佛心惊【鏊】。像冶炼出的金液流动，又像圣人铸成的铁锋凝冻【寅】。造化究竟是谁点燃了炉火？阴阳气机暗中综合安排【鏊】。一处整齐，一处倾斜，谁在迎接，谁在送行【寅】？阳山从中间劈开，虎丘山在旁边肃然相随【鏊】。灵璧石哪里能与它同类？岐阳之石才是异种【寅】。仰看仿佛天门降低，侧面压迫大地，沉重无比【鏊】。蹲伏的狮子怒气冲冲将要咬人，奔跑的马匹猛烈得难以控制【寅】。有的并列如肩相随，有的分开仿佛争斗诉讼【鏊】。龙象排列在法筵上，鼪鼯失去了藏身的巷道【寅】。凿开它需要神禹的功劳，炼成它要等待女娲之力。岩石高峻，如在向孟轲作揖；姿态正直，如子贡站立。洲边的楼阁仿佛被击碎，槌击江上城郭，城墙横卧如瓮【鏊】。有人说它凭借晋代之力，轰然一声又像坠毁于宋代【寅】。五丁哪里能够驱动它，百神都要相互供奉【鏊】？背负它要依靠鲲鲸，变化之力则不是铅汞所能相比【寅】。支撑倾斜之处已经力竭，任凭这样的大材也足以任用【鏊】。鬼神见了它的攫取之势也惊惧，秀美杰出原是上天所纵容【寅】。好事之人还会重来寻访，佳句时时诵读【鏊】。哪里能因为脚上生茧而推辞，且可借此治好头痛【寅】。秦代封禅偶然遗漏了吴地，汉代封山应当从雍地开始【鏊】。它的扛抬之力并非九鼎所能比，富丽足以供奉八珍【鏊】。大声呵叱，惊起老公羊；拍击而歌，引来仪态庄严的凤凰【寅】。太湖时隐时现，远山如群臣朝拜【鏊】。沉船露出危险的桅杆，破屋横着折断的栋梁【寅】。古苔堆积如衣，枯藤倒挂穿过缝隙【鏊】。赑屭伏在下面倒悬，空洞嵌入旁侧，或有石块拥聚【寅】。脚步战栗难以移动，身体瑟缩，心中屡次震动【鏊】。幔亭高危，冠顶仿佛倾颠；梵宇巧妙地填补空缺【寅】。举起酒杯。想放声高歌，取琴时时弹奏一曲【鏊阙】。云气生在殿阁之间，浮风吹动钟磬声【寅】。上帝的宫阙有九重，下界的市声只有一片喧哗【鏊】。眼中已经没有完整的吴地，胸中却有云梦般的广阔【寅】。便应当筑一间幽居，采摘山中草木来抵充每月俸禄【鏊】。次匏庵阳山大石联句韵　杨循吉。巍峨啊！阳山这块巨石有奇异景观，值得歌咏。形势仿佛截断水中怪物的气势，又像莲花共同向上仰望，景观何等高峻！轻易不能攀登，连飞鸟也必须回旋；云气从其中腾涌而出。孤圆的石峰外形成山峤，空明之中含有洞穴；形体瘦削如辟谷之人，清幽得仿佛只食蚯蚓。仲深思考良久，想来这是上天设置的，初到时令人恐惧。浓密的藤萝是谁造成的？阴冷的泉水滴落，仿佛凝成冰。戴庵也处在倾危之中，携酒而来又反复考察。耳旁和腋下忽然并聚，拳头般的石块时而独自突出。上方巍峨如少林寺，下方森然有许多随从。荒崖最初是谁开辟的？倒下的树木料想不是人为栽种。它处在三吴之间，应当像九鼎一样受到重视。高岩借来冠冕，低山听从号令。劳苦呼叫，猿猴本来就躲藏；被压住的松树，仿佛也要申诉。弯腰才进得门，侧身还要进入巷道。拂去苔藓勉强可以安睡，收取钟乳石也能有所用途。志书还记载秦代遗材，为什么没有列入《禹贡》？停留久了，湿气浸透衣袍；高声长啸，声音在空瓮中回荡。论年代可以越过殷周，论时世则唐宋都显得昏暗。自从成为佛寺居所，便永远供游人奉览。患病时适宜安静地读史，睡眠可以说是吐纳养炼汞丹。四方传说并非虚妄，诸公的评论确实切中实情。临近山谷，脚步足以酸痛；登上山岭，目光格外放纵。支着下巴也不嫌劳累，放声吟咏几乎不能停尽。鬼神凿成此石，手也必定磨出老茧；鲸鱼背负此石，背部也应疼痛。东岱山只能使鲁国显得小，西华山错误地被推为雍地名山。悬挂的磬被风吹动而鸣响，香炉中的烟气凝结成供养。灵鼋伏在晒热的沙地，远方的凤凰停在食物丰盛的山冈。由此可知，隆重之物是群类共同珍贵的，秀美之物容易遭众人偷取。残存的殿宇屋椽勉强接合在缝隙间，亭阁的栋梁已经枯朽，藤蔓穿过孔窍。长蛇的舌头撩动缝隙，轻清之声承受手指弹击。玲珑的石头脱离泥土拥聚，草木俯伏，本来并不惭愧。羽毛震动，忽然得到舒展；栽培的植物相隔不过一尺。构架没有一寸空缺，炎热之中自然生出清凉。清秋的月亮可以玩赏，树林深处却必得依靠烛火。山岚浓烈，能使人声音嘶哑；星辰虽已变化，光芒仍然挺立。龙吟声特别叶落，山岭上的狮子已经驯服而来宾。山丘上的猛虎狰狞，却岂敢喧闹？长久叹息不能亲临胜境，频频让清梦从落花中降临。即刻想在此营建终老之所，无奈仍心系官俸。观阳山大石　　　　　　　沈周。

译遥望遥望秦余杭山脉，首尾绵延，走也走不完。大石突兀地位于山后，翘起如一只拳头。山体厚重，深藏骨骼，只有这里特别显露秀气；正像怀中婴儿，头从襁褓顶端露出。宏大的气势于是消散，趣味却在小巧中尽显。它的深处虽未立即看见，远望已经很美。近来没有人能够穷尽其境，我后来才敢草草沿墙道行走，记住树林山麓的曲折，才没有迷失幽深之处。一步步登上去，觉得越发陡峻，渐渐攀到树梢。猊峰据守在门左，仿佛呵斥禁人，张口欲咬。有石阶沿着百级上升，有殿宇嵌着山势建造。正殿跨在偃卧的石头上，悬空的石体像龙蜿蜒矫健；行人从下面看去，恍惚仿佛它铺开四只爪。转向更高处，踩着它的背行走，双腿发抖，身体也摇晃。山顶脑后建着佛亭，所依凭的力量似乎可被撼动。四面墙壁写满题句，贵贱混杂，仿佛把共同游览者一概扫在一起；有的因惩戒涉险而转身催促及早离开。接着寻找石间的小屋，像蜂房一样彼此幽深曲折，顺着山势全都朝向西面。地面狭窄，只能连接屋椽；云中栈道从中间贯穿。所经过的平地很少，山中安静，日子自然显得漫长。石地贫瘠，人也枯槁；坐在偏僻处，想求居住安稳，却又被游人的传奇搅扰。阳面的山崖张开如唇，阴面的洞穴深黑，令人疑心眼睛也要陷进去；空洞中含着冷风，湿气映着云色，层层皱褶稍稍显露，不能熨平。杂乱的裂纹像龟甲拆裂的兆象，层叠的石色如百宝合成；有的呈深绀，有的侧斜如青白长带。这是金刚座，千古不可摧毁。高危的山椒压着屋脊，雷雨时常令人害怕它倒塌。草木也显得奇怪，万千藤萝相互缠绕；苍松长在深缝里，本来矮小，枝节却老而倾斜。看见山桃花红艳，映照在竹丛之间；奇异的草木，听说有许多可以采作药材，却还没有弄清。想留宿以偿三次来游的愿望，却后悔忘记带被褥。到了晚上，空气更加清美；月亮升起，光象格外明亮，只是还缺少踏雪而来的意趣。先前已有瑶岛般的情状，想要详细叙述，却还没有得到巧妙的语言。东坡从前曾挽袖带走它，后来有人援引此例；我并非狡猾，山僧却偏偏执着于此，便使人感到烦恼。同前　　　　　　　　　　徐源。这座山有奇异的景观，巍峨高耸，仿佛特意设置的胜境。神禹砍伐树木，女娲避开补天之时，剩下了这些磷磷然的石柱。大力之神举起它们，转眼便与太阳争高；花木生长成锦绣，烟云笼罩苔藓小径。盘桓登上中峰，仰望又见危险的石阶；绝顶想来可以摸到天，但筋力实在不够。泰山尚且不可磨灭，这块巨石更应自我庆幸。同前　　　　　　　　　　徐缙。阳山一向以奇异著称，大石更加灵异怪诞。山崖陡峭，忽然中间空缺；岩石相连，又盘绕牵带。烟霞收拢傍晚的雾气，薜荔留住朦胧水汽。没有经过神禹开凿，希望能够接受米芾的拜礼。于是说：“我怀着幽僻的兴致来作短游，究竟有谁能阻碍我？攀援藤萝，踏着险峻的岩石，采撷芳草越过茂密丛林。凭沉着坚毅的心情，超然欣赏这孤高的景色。又想起山中的人，秋空发出空旷的声响。空旷的声音能够娱悦人，客子的心意却还没有尽。什么时候才能辞别尘世纷扰，乘云玩弄烟霞水气呢？” 同前　　　　　　　　　　方凤。殷勤地带着小船，曲折地登上大石。奇异险峻，仿佛神灵所造；幽深昏暗，真像鬼神的住宅。凌驾云汉的龙头高昂，负重的龟背张裂。仿佛倒拖万头牛，牛都喘息；众人列坐，却狭窄得只能容纳千人。俯视一拳大的石头，觉得渺小可笑；端正下拜，额头只能低到一半。倚着石肩，双胫酸痛；呼唤酒来镇定心神。古壁剥落着旧题字，灰暗洞穴妨碍着破旧鞋履。刚刚因雨后放晴而畅快，恰好醉时太阳将要西沉。老禅师爱好文章，短短的卷轴满盈咫尺之间；挥笔时精神仿佛要飞起，云雾散开，万峰一片碧绿。同前　　　　　　　　　　薛章宪。陨落的星辰从天上落在山巅，与天空化作石头，谁知道是哪一年？石块空洞高大，赑屭盘绕，断裂又复相连；想要坠落却没有坠落，彼此钩连。石头硁然如蹄如股，屈曲蹲伏，经受霜寒雪暴，终于坚硬顽固。夸娥背负大山，只伸出一只脚；罔象防守黄河，耸起两肩。石中空洞堵塞缝隙，仿佛鬼手雕凿，蜂房般彼此连接。僧舍悬在高峻之处，石阶像蛇一样倒退回旋；决意前往，竟不知攀援的忧苦。还要让青衣童子驾着赤牛，再寻找小有洞天，穷尽幽玄。同前　　　　　　　　　　朱节。山深处藏着奇异的遗迹，散步探索；春天将尽，仍勉强登临，和众人确实享受了云间之乐。玄妙难道是渺茫的吗？一路前行，还要反复思量。是谁在鸣玉弹琴？飞瀑从幽深山谷流出。抚摸藤萝，苦于道路分岔太多；踏着石阶，幸好鞋履轻便。松竹的声响回荡在耳边，花朵一闪入眼便令人怜惜。远望群山，汲取湖光；兴致飘逸，超过鱼跃。倚马挥笔，擅长三种才艺；得到一只鸟，仿佛赢得一场赌局。穿过云雾，衣服自然被沾湿；咀嚼茶叶，泉水足以斟饮。天色将昏还忘了告辞，余兴仍留恋着酬答交往。明月从沙中脱出，清风从飞阁吹下。这次聚会确实没有虚度，重来时要订下最初的约定。与诸寮登大石　　　　　　　胡缵宗。从前听说大石比圆丘还大，今天看见大石竟比山还大。高峻的绝顶层层垒起，刚刚露出；缥缈的中空处，石桥仿佛悬空。洞庭湖的波涛涌来，仿佛高高进入座席；防风、浒墅一带近在筵席之前。两两穿着氅衣，随着玄鹤同行，仿佛走在天路上，曲折回望，真像仙人。将要同子循告别，登临大石云泉庵。皇甫涍。可惜将要分别，又要向哪里去呢？山中佛龛通向竹林，因为我独自前往，想到你疲倦了，心中不免怜惜。风吹石壁，残叶飞舞；藤萝小轩降下暮色。清溪边回头一望，只见白云深处，心中惆怅。大石云泉庵在阳山北麓。上方寺置田畴记　　　　　　僧淮海。具区是东南一带的胜景，湖面方圆三万六千顷，著名的山有七十二座。天光与水色上下相接，烟云时有时无，风帆忽隐忽现，浩渺得仿佛蓬莱仙山也可以到达。夫差曾留连于销夏，毛公曾栖息在林屋，这大概是洞庭最美的地方。草木葱茏，居民淳朴古厚，以捕鱼为业；五峰山尤其高峻秀美，文冈山绵延到山麓，许多佛、仙都依山筑庐。孤园寺在五峰山下，是梁代将军吴猛施舍的。兴盛时来客众多，寺院容纳不下；有厌恶喧闹的僧人登上上方，建造几间别院，那里高敞明亮、清澄幽远，适宜禅坐诵经。这是唐会昌六年。后来年年增建，至淳熙年间才成为完整的院落。有无证修善师，出身福建，遍访名刹，迁移地基、考察营造，勤苦经营将近三十年，凡是应该具备的都具备了。嘉泰、开禧年间，无证再次主持万寿寺，僧人归心，信众如风倒向；昙秀上人又在弹指之间显示师道力量，在山门内高耸地建起大楼阁，供奉血书《华严经》，这是他师父过去所修习的经典，上方院的名声才开始显著。无证师说：‘多么美啊，我的退居之所！如果没有固定的产业，怎么能长久安稳？我倾尽钱囊，还得到一千缗，于是嘱托门徒中可以担当的人元素，组织僧众、设立机构，置办田地仅二百亩，使收入的租谷增加一倍。’ 香积院富有云水之趣，达到平等无碍的境界，使香火永续于深云之中，使钟鼓声传到下界，寺院巍然如佛塔。无证已经白发如雪、老态日深，元素也老了。想到他们创业的艰难，便请我为后来者写下这篇记文。我说：‘道理没有人不能弘扬，人没有粮仓便不能维持。行乞是我佛的教法，当时已经有过了中午还挨饿的情况，何况农民和商人兼并土地，嫉恨我们使百姓困苦的人很多啊！唉，井田租赋制度一经开启，使百姓困苦的原因并不只有一种。如今上方经营二顷田地，养活千余人，使他们安居而有余粮；每日五观堂用斋之后，不应有人放纵享乐。为什么不思考使百姓善良的方法，去掉使百姓困苦的原因呢？这样，元素的心愿就可以满足了。至于田地属于哪一乡、哪一都、哪一比、哪一界，都已详细载在契券中，我为它写下这篇序。西山之游，景象鲜活飞动；寻找香山留下的诗篇，访求角里的遗迹，穿过幽深之处，登临高远之地，将来还能够写诗来记述。’ 《上方寺》　范成大

译把船停泊在古老的销夏湾，扶着竹杖登上新建的上方院。珍珠般的海湾被锁住，水面如圆镜；折叠的冰色镜面沉在空中，映出天光。枫叶像锦缎，在晴日中醉红；橘子金黄，映照着清晨的霜色。关上门，松竹小径幽静；随处都感到清凉。同前　张雨 橘林像有千两黄金，走到林尽头，道路更加偏僻，忽然来到销夏湾。云海浩荡，仿佛堆积的彩绮；往事的时光无法追回，空留下骐骥奔驰的痕迹。同前　王宠 山水如云门般幽深，会聚着竹林和石径；防毫光，空翠落花，雨瀑飞泉。麋鹿参差出入金色的明镜，莓苔堆积如珍贵的衣裳。沉浮得失最终有什么益处？反而更加觉得这一生并非真实。上方教寺在洞庭西山，唐会昌六年由僧人道彻开山，本名孤园寺。宋嘉泰年间，万寿寺僧无证重建，才开始题写现在的寺额，又置办田地；僧人淮海作了记文。《祗园寺记》　李居仁 佛教称给孤独园为祗陀太子的园林。用黄金铺地，得到八十亩地，施舍出来建成寺院。南朝散骑常侍吴猛把自己的住宅施舍为寺，取名孤园。他的内心一定是与祗陀的心意相契合，所以用这个名字命名寺院吧？不然，就是因为别人认为他的事迹与施给孤独园的事迹相符，所以这样命名吧？或者吴猛的名字在儒家典籍中记载很多，我曾经考察他的行为：夏天他不驱赶蚊子，怕蚊子离开自己后去叮咬父母。爱护父母是善行，崇奉佛教也是善行。像吴猛这样，确实是相信善行的人。把住宅施舍为寺，应该确有这件事。又听说吴猛喜好道术，回豫章时，江水湍急无法渡过，他便在水上画出一片陆地，沿着走过去。吴猛喜好道术，追求长生；又喜好佛教，追求不死。像吴猛这样，是兼好释、道两家的人。把住宅施舍为寺，也应该确有这件事。寺院建于陈、隋之间，规模壮丽，栖息僧人近五百。唐初有一位道彻法师，在这里脱离俗世，宗门风气大振，实际上居住在吴猛的旧宅。后来僧人增多、事务繁杂，无法专心成就学业，于是在北山山麓建造别室，就是今天的上方院。广明年间，巢寇作乱，寺院荒废，僧人断绝，只有上方院得以平安保存。宋咸淳年间，有名能、名门、名辉三位僧人想要复兴废寺，合力营建，于是向乡里的大户募化，一点点积累，建成五十多间屋宇，也是在吴猛旧址上建成的。工程完毕后，他们请我写记。我曾经查阅郡志，知道寺院始建于吴猛，所以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文字。《祗园寺》　蔡羽 空旷洁白，云气幽静，水边古木也显得萧瑟森然。钟鼎和丹砂，厚重的碑文配着绿色的字。深溪中水光流动，灵妙的天籁使野外更显空旷。秋阴飒飒，放船渡湖而去；青天之下，翠色山峰层层叠叠。祗园寺在五峰岭下，本名孤园寺，又名下方寺。《华山寺记》　僧怀深 洞庭华山观音院，原来在胥湖以北。宋元嘉年间，会稽内史张裕向朝廷请求建立寺院。起初，张裕曾奉事应真，十分虔诚，感应池中生出千叶莲花，于是把院子命名为华山。隋大业年间寺院废弃。唐开成四年迁到这里。从前疏浚治理时，发现一块会昌年间的残碑，大略写道：罗浮常安禅师选择了这块地方，就是当地人徐正甫施舍的地方。咸通十五年，朝廷赐给现在的名称。寺院又在会昌年间废毁，到这时才复兴，有房屋十楹，是洞庭西峰各寺中最优美的地方。住持僧维照专心学佛，才干和气魄足以成就事业，曾对弟子说：‘这座院子名为观音院，却还没有看见观音像，名称存在而实际已经不存在。’于是用紫檀八百两造像，用黄金装饰，工艺天下无双；又雕刻诸天十六尊，建大殿供奉。殿宇规模雄伟，令人震动心目；耗费钱三百万，逐毫积累，经过二十年，工程才完成。弟子维监实际在左右协助。后来照公想把这些事刻在石上，从太湖泛舟登上灵岩，拜访慈受老人怀深，请求为此事作记。怀深说：‘《华严经》说：海上有山，聚集许多圣贤；山由众多珍宝组成，极为清净。那里有一座大宝殿在层层波涛中升起，仿佛鬼斧神工，难道不就是这里吗？’ 请你试着静坐反观、默默体察，那么风涛澎湃、水石相撞、林木鸟兽的声音，以及粥饭和斋鼓的声音，都会由此而生。因为喜爱照公能够成就此事，所以乐意为他写下这篇记。佛像造于崇宁五年二月，四月完工；大殿建于靖康二年二月，建炎改元之七月落成；此记写于同年冬十月初八日。华山寺就是观音院，在龙头山以西。宋元嘉二年，会稽内史张裕因池中生出千叶莲花，上奏请求建立寺院。寺院原在胥湖旁。唐开成四年，通玄寺僧契元迁建于此。宋代僧人怀深有《圆通殿记》。《福源寺田记》　王公振 田地对天下人的益处，由来已久。神农制造耒耜，后稷教人耕种；只要有一次断绝粮食，人类就会灭绝。佛教虽然以虚无为教义，没有田地又靠什么维持呢？福源寺始建于梁大同年间，废于隋大业年间，唐贞观年间复兴，到本朝绍兴年间发展壮大。殿宇巍峨，古迹仅存；东西廊庑相互映衬，都是近年草创的规模。寺院最初没有田界道路。庆元改元时，比丘志宁发誓立愿，营建佛塔寺院，直到仪真会见乡人劳公檀越。乡人劳公对他说：‘学道没有从虚空进入的，常住僧人的一日两餐，本来就是要谋划粥饭的费用。’于是慷慨生起善念，拿出钱三十万归入今天的常住产业。慧通尽力经营，置办田地二十一亩有余；慧明又募化众人，年年勤劳积累，合计达到八十多亩。每年都有固定的收入，用来供养清净斋食，才免除了谋求粮食的忧虑。于是有五谷丰收的应验，没有水旱灾害。那给孤独施舍园地的人，只知道结果而不知道根本；精妙的意义在于，施食可以暂时进行，却不能长久维持。把那件事同这里相比，哪一个更优胜？即使恒河沙数耗尽，这里的食物也不会耗尽。劳氏的功德广大啊。我游西山十二年，知道寺中僧人也没有白白享用别人施舍的东西，于是写下这篇记。嘉庆十二年二月望日，三山黄公振撰写。福源寺在毛公坛以南、攒云岭。梁大同二年，吴县令黄祯施舍山园，置办寺产，由僧人普国开山。隋代废弃，唐贞观年间复兴。《华山寺》　范成大 五湖西岸孤高绝远的地方，栴檀大士来到这里共同居住。性空的真水遍地清凉，随着因缘显现，没有固定的方所。防泉清新洁净，鉴泉明亮。煮茶、煮藜羹，甘美如乳，何必苦苦追问莲花是否开放？桂子和菖蒲花都已经凋谢。古今三位老人的彩笔照耀青霞，从此其他山峰都不值一提。我如今悠闲地行走，做一个闲散的客人，暂借云窗解开行装。魂魄清明、筋骨寒冷，竟然不能入睡；直到天亮，仍跏趺而坐，听着粥鼓声。脚力还有余，走遍西隖；明日到湾头再摇橹。再登上东山呼唤德云，另一座山峰应当在银色的波涛那边。寺在西山尽头，许多泉水从僧房中流出。寺中有汤岐公、胡茂老、孙仲益题写的诗。同孟文质弟元大游华山寺。陆川。

译山岭旁的华山由狭窄小路通达，新年游兴正浓，幸有人与我同行。桂枝垂下如玉箸，融化着残雪；山谷涌起松涛，吹来傍晚的风。鸟背着斜斜的夕阳，屏障般的山岭一片青绿；山腰泉水落入空明如镜的潭中。云深之处更是幽静的栖居地，修竹奇杉，翠色无穷。《西小湖寺记》　曾棨 姑苏太湖中有一座山，气势雄浑而陡峭，挺立独出。湖中山顶有一个小湖，水深而清澈，明亮得像宝镜。每当太湖起风涌浪，小湖必定相应。梁大同年间，达法师开始在此地建寺。唐乾符年间，有一尊沉香木雕成的观音像漂过湖面而来，各山寺都准备船只争相迎接，却没有谁能使它移动。只有西小湖寺的僧人诚心祈祷，佛像忽然随波上下，一举便被迎上船，终于到了寺里。佛像旁的杨枝滴下水来，落地都生出千叶莲花。从此各地遇到水旱、疾病、瘟疫来祈祷，没有不应验的，寺院于是大为兴盛。宋元之际，寺院毁于火灾，栋梁屋宇无一存留。泰定年间，昌法师开始建造观音殿。本朝平定张氏后，中山武宁王在这里驻兵，号令严明，寺院得以没有废弃。永乐初年，僧人惟寅主持寺务十多年，拿出先师康伯宁留下的财产兴建，听说的人争相施舍。开始建造三圣殿以及廊庑、方丈、僧众住房，佛像设施无不齐备；高大的屋脊和巨大的栋梁金碧辉煌，湖波山岭也仿佛浮动着光彩。于是西小湖寺的胜景全部恢复旧貌。西小湖是东南著名寺刹，唐代白居易、宋代孙觌都曾题诗咏叹。这次我来京城，有人请我记述此事，于是写下这篇文字。《西小湖寺》　白居易 湖面山头之上，另有一个湖。菱角荷花的香气，占据着仙境。夜色包容星斗，分布成天上的星象；清晨映照云霞，绘成一幅图画。风吹白苹，仿佛天上涌起波浪；鸟栖寒冷的水泽，像正午天空中的太阳。若不是尘世之外有许多灵异遗迹，怎么能使这里长年水源不枯？西小湖天台教寺在缥缈峰北面二里，是观音教院。山岭上有一个小湖，名叫海眼。每当太湖涌起波涛，这里的波浪也跟着翻涌，大概是水脉相通。相传唐代有一尊沉香木观音像随波漂来，各寺院迎接都得不到；西小湖寺后来在傍晚迎到了它。像上滴下水来，所到之处都生出旱莲。到达寺院后，像上有少量草，僧人把草绕着佛像丢入池中，立即开出重台莲花。后来有人杀狗污染池水，莲花便不再开放。本朝永乐十四年，僧人惟寅重建寺院。《包山寺》　范成大 仙境般的山坞谦让出一半，安置这座精舍；迁来的古幢和枯瘦僧人相伴。自从开山至今，道场中佛法炽盛，宣说慈悲与忍辱。禅海熏染着戒香，幼竹在寒色中幽暗青翠，飞松盘曲而苍老。船鼓声传入宴坐之处，红尘被沧浪隔开。懒得拄藤杖归去，便共同倚着蒲团和禅床。同前　徐震休 屋下有清泉，屋上有山。薜荔藤萝深处，我敲响禅门。寻访僧人想问三生的道理，使我能够偷得半日清闲。雁影消失在浦口云外，秋色也在天边；鹤归庭院树间，正是夕阳时分。人生可惜欢乐游赏太少，于是在石壁上题诗，记下往年。《经过包山寺赠旭东明》　杜琼 东明已经八十岁，守着枯寂的禅法不出门。在包山已经住了数年，听说我来了。门口坐着两个人，扶助他走下山顶。《包山寺》　王宠 百座山岭自行回环，合着天际开阔展开；宝树掩藏在云中，灵妙的身影随风摇曳。竹林山涧泉水吟唱，白石间参杂着龙象；青山使人习得道心。世俗罗网空自缠绵，我的心意在高远幽深之处。《宿法华寺》　王鏊 法华寺我曾经来过，面对悬崖放步飞登；高大的松树直插云天，修长的竹子杂乱而无数。站在北冈俯瞰空旷辽阔的天地，风声在山岭下方；横斜的树影连接千山，历历在目，尽可看见。蓬莱也近在咫尺，神仙究竟在哪里？怎样才能乘着长风，飘然从这里渡去？《坐在法华寺后石上远望寄王元德》正午的炊烟孤独地升起，在青翠的山崖间；瓦屋参差错落，日影已经西斜。只隔着一湾盈盈如衣带的水，却不知道你的家在什么地方。法华寺在金铎山的山岭上。《与陆无蹇同宿资庆寺》　蔡羽 空寂的墙壁外听见鸟鸣，云深处石屋寒冷。春天随着落花离去，人们自己忙着采茶。叶影幽暗的房间里翻阅经书，空谷泉声中防易牀。陆郎是溪谷山壑的主人，借你的床榻长住一阵又有什么妨碍？资庆寺在涵村南面。《访翠峰寺和乐天韵》　李弥大 群山如浮在水上的玉石，碧空沉浸在万顷湖光中，不知这光色有多深。佛寺楼台吐出云气，像海市蜃楼；洞天中的日月沐浴在丹金般的光辉里。秋林凝结着绿色，值得流连观赏；春日山坞藏着红花，可以依次吟咏。打算乘一叶扁舟追随范蠡，从来不把世俗滋味放在心上。《题翠峰寺》　范成大 我从第九天来到这里，把归舟系在橘社。请问通往翠峰的道路，谁在参悟雪窦的禅法？应真庭院中的树木，讲说佛法的井中泉水。新的公案已经翻出，任凭各方传布。《寄翠峰寺敏仲谦》　释子贤 敏公遥遥住在洞庭西山，近在咫尺的烟波道路却几乎使人迷失。落日映着断续的晚霞，山峦层层叠叠；扬起船帆，摇动船桨，风声凄凄。鱼龙随潮上涌，时隐时现；橘柚高低错落，压低树枝。东山山坳的人家更加清幽绝妙；想到这里，真想来此幽居。《进入翠峰寺》　吴宽 脚步转过险峻的山峰，道路忽然开阔。梅花丛中看见青天，春泥没有沾污登山木屐。又走过高大的松树，饮一口冷泉。《题翠峰寺》　吴鸣翰 穿着野服乘着春光来到佛寺，上方的佳境仿佛崆峒山。藤萝翠色扫过千峰积雪，薝卜花的香气传遍大殿间的风。闲听磬声，知道僧人从入定中起来；静倚潭水倒影，觉得情念已经空寂。清平时代还不允许我辞官归隐，这番心意还应当向远公询问。《游翠峰寺【雪窦道场】》　徐祯卿 香灯悠闲地照着，古堂空虚。正午时桐树的阴影移上来，井水迟迟。曾经品尝橘子的客人寻求藏橘入瓮的方法，煮茶的僧人请求我作饮泉诗。听经时还仿佛有当年的鹿，爱好古迹的人又有谁来摹写宿草掩映的碑？陈迹已经半数消失，到哪里去询问？只让人徒然怀念翠峰师。《谢吴东涧惠悟道泉》　吴宽 品茶时曾想起二十年前，抱着水瓮倾来，滋味依然宛然。踏雪特意穿着东涧木屐，迎风远远搭乘太湖的船。题诗零落，怀念诸位朋友；悟道清楚，仿佛见到老禅师。惭愧自己没有才能为泉水作记，只能把各种名泉传给世人。和诗　沈周 彭亨有一件器物，放在堂前。想到这清冷的泉水，已经久违，心中很是空缺。早晨借取白云般的水气，装满水瓮；夜里兼带明月，同船而行。少量饮用东涧泉水，姑且品味它的滋味；大口饮尽西江水，也可以领会禅意。纱帽笼在头上，烟气缭绕鬓边。煎茶自有方法，是卢仝传下来的。《酌悟道泉》　王宠 名泉真像乳汁涌出的泉穴，水滴滴滴从云气般的山肤间渗出。白石支起丹鼎，青山调和水符。灵仙吞食玉液，佛法使人间独自清醒。长啸于千林竹间，清风从五湖吹来。翠峰禅寺在莫厘峰北面，唐代将军席温施舍住宅建寺。苏州志说，宋初明觉显禅师住在此山讲法，当时有龙从井中出现，罗汉也隐在树中听法，寺中有悟道泉。《兴福寺记》　吴宽

译吴地水多，其中最大的叫太湖。太湖中山多，其中最大的叫洞庭。洞庭作为一座山，周长约一百五十里，中间有洞穴，相传禹把治理水患的符书藏在这里，因此得名。它东面十里又有一座山，彼此相距而稍小，景胜大致相等，人们称它为东洞庭，以便区别。在波涛浩渺之间，两山相对耸立，郁郁苍翠，俨然如画，几乎就是道家所说的蓬莱、方丈。百姓环山居住，善于栽种果木，世代享有其利；屋宇和里巷连接掩映，忽然使人忘了这里是山林。最美的地方往往有佛寺占据。成化十五年二月既望，我和兵部李公游览东洞庭。我们从岱心吴氏处乘轿走了十里左右，进入俞隖，找到一座名叫兴福的寺。住持僧恩复出来迎接客人，请我们登上寺后的小阁。这时梅花正盛开，放眼望去，像白云遮满山崖峡谷，连远近都分辨不出。山中有九个山坞，九坞的水合流，沿着寺门流过；松根石隙之间水声潺潺，心情非常愉快。我留下诗便离去。不久我北上来到京师，在车马尘埃之间，没有一次不想起游东洞庭的快乐。一天有个僧人敲门来拜访，我仔细看他的相貌，原来是从前恩复公的弟子。他说：‘兴福寺建成已久，很遗憾没有文字刻在石上可以考察。从前有幸承蒙您来游览，请您最终把这件事交给我，这就是智勤来这里的原因。’我曾经喜爱兴福寺坐落在山水深远之处，特别幽静偏僻，适合学佛的人居住。寺僧每年靠田园收入为食，可以自给自足。而我所接触的恩复、智勤等人，又都恭敬谨慎，能够遵守戒律，称得上学佛的人。我为什么吝惜写一句话而不给寺院作记呢？寺院建于梁天监二年，传说是于将军施舍住宅所建，所以原在山麓。最初居住在此的是清禅师，后来唐代迁到这里。年代久远，寺院兴废的经过无人能够知道。可以知道的是，本朝初年寺院废弃，后来深谷邃公使它复兴。第二次传承后又废弃，僧人也断绝了。景泰年间，如今的恩复公从他所住的山法海寺出发，应当地人的请求来到这里，建造山门、殿堂、楼阁数十楹，佛像也全都齐备。这些实在是智勤协助并完成的，因此写下这篇记。’ 《兴福寺山居记》　王鏊 佛教的道理，为什么有合于我们儒家所说的‘静’呢？达摩从西方来到中国，传授以佛心印证佛语的道理。心如果受到扰乱，怎么能够寂静？如果混杂，怎么能够清明？如果被遮蔽，怎么能够明亮？所以也需要借助静。静便能安定，便能产生智慧，然后才能随意行动。静也是动，动也是静。洞庭有湖山的美景，却总是苦于狭窄。所谓俞隖，幽深而深邃，平坦而开阔。长松直入云天，奇花异果纷纷挺立罗列。而兴福寺又占据其中的胜处，占有其中的幽静。勤上人又选择最险峻的地方，建造山居。早晚焚香修行，终年吃素。他年将九十，容貌却像少壮之人，这难道不是从静中有所获得吗？像我们这些人的修养，应当由静而安定，由安定而思虑，从而获得平素所讲的道理。可是我们扰扰不安，每天向外奔驰，不是追逐名声就是追逐利益。与勤上人的安静专一相比，难道不应该感到惭愧吗？然而我还有问题要问：像勤上人的这种安静，在清醒专一之中，究竟有没有所主宰？还是没有所主宰？有所主宰，就会有所依倚；没有所主宰，就会放荡。这样说来，所谓由静而定，难道也很困难吗？所以借着他的居所建成这件事，为墙壁作记，并且借此向他发问。《兴福寺小憩》　吴宽 九个山坞的寒泉汇成一条溪流，远远从树梢间望见山头。春风还没有扫尽禅林的积雪，为了梅花，我又停留了半日。兴福寺在俞隖南面，梁天监二年由于将军施舍住宅创建，清禅师开山。本朝成化年间，僧人智勤重修。《灵源寺》　叶颙 散花室中安坐，静静焚香。小小的云龛，安稳胜过床榻。应该相信定境之中还有更深的定，不要说世外便再没有可到之处。满眼青莲并非真正的色相，白月流动如金，只是智慧的光芒。今日相逢陪我轻声交谈，尘世因缘和俗念一时都忘了。同前 碧螺峰下有灵源寺，草木不多，屋舍半已荒废。自从先生来这里选择居处，山云山雾便都成了文章。《宿灵源寺》　徐祯卿 江城岁末，我想驾船回去，却来到山寺，带着被子作夜游。喜爱月色，顾不得寒冷；踏着自己的影子，戴好帽子，竟没有察觉露水沾湿了头。对着蒲团与僧人围烛交谈，在菊花宴上分题，客人吟咏秋色。奇怪的是思绪如此清明，反而不能入睡。钟声传来，打破小堂的幽静。灵源寺在碧螺峰下。《游能仁、弥勒二寺》古殿在秋日里荒凉，落日昏暗。敲门先担心惊动鹿群；灵池中乱石交错，金龙隐没其中。清越的梵磬声在石洞中回荡。游人到得很少，尘土包裹着钵；高僧圆寂之后，鹤在云中哀鸣。【饭石禅师过去住在这里。】幽深的心怀还没有吐露，烦请您代我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允许我分得一张禅床？能仁寺在长圻岭东面，弥勒寺在饭石峰下。《宿华严寺》　王鏊 归来后常常向招提寺借宿，心像闲云一样，落在哪里都能安定。已经到了故乡山中，无所谓离去或停留；偶尔听到尘世有悲欢。烟霞自然可以通向禅观，草木也应当认识这位宰官。我从年少时就来游览，如今已经白发；几次想离去，却又徘徊不前。华严寺在翠峰南面。《在法海寺用饭》　吴宽 走完松杉岭，渐渐来到平坦的地方；太阳已经升高，深谷在新晴后显得可爱。住在山中吃完饭，完全无事可做，独自倚在险峻的山峰旁，听水声。法海寺在莫厘峰南面。《三峰寺庄田记》　曹熙 三峰寺是古老的寺院。四面都是平阔的湖水，远处山峰像屏风排列在天空边际，山峰孤立在其中，既孤绝又奇巧。世人称它为小蓬莱，因为它同人世隔绝。三百年来钟鼓不断，三万六千顷风月景色，在吴中最为优胜，清高之士常常聚集于此。因此寺院每日两次的供食常常苦于不能接续，早晨筹办、晚上寻求，外出的人劳累，居住的人费心，不知道清净生活的快乐，反而把心思转移到米盐等琐事上的人很多。惠因上人欣然产生护持佛道的打算，于是拿出囊中全部财物，转卖长生田，带头倡导善事。这里的人争相割出自己的田地来帮助完成此事，得到一百亩田，按照每年缺少的数目勉强补足。这样，同堂的大德们打开斋堂、轮流持钵，便不必向各家长者乞求；城中的供养也能够完备圆满，难道不是美事吗？田地一百亩是有限的，福德利益却没有边际；岁月有期限，斋供却没有穷尽。供食的轮转既已开始，道心便更加坚定。推究它的由来，怎么能不记载呢？唉，事情最难的是开始，而上人倡导了它；事情更难的是结束，而善信又继承了它。这些田地不会有终止的时候，这份福德也不会有终止的时候。西方圣人的教法传行到中国，难道果真只是这样而已吗？难道果真不就是这样而已吗？三峰寺在三山。唐咸通十三年，僧人真铨开山。《徐氏袭庆庵重修记》　徐有贞

译礼法中没有墓祭，在墓地举行祭享合乎礼吗？回答说：礼法没有这样的规定，但其中的意义却有可取之处。先王时代，卿大夫和士祭祀有宗庙，士人和庶民祭祀有寝室，本来不必在墓地祭祀。汉代建立原庙，后世沿袭，于是卿大夫、士人和庶民才开始在墓地建祠堂祭享祖先，这在礼法上已经相去很远了。然而推究他们这样做的内心，本来有孝子顺孙追念远祖、报答根本的心意。君子难道可以因此深深责备他们吗？光福徐氏是吴地的望族，家住邓尉山南麓，墓地在山北面。按昭穆世次计算，我已知道有十代了。本朝初年，季清的曾祖父、建宁司训良辅，开始在墓地左边建享祠，春秋两季合族祭祀，就是今天的袭庆庵。庵建成至今大概七十多年，逐渐毁坏。季清看着它，叹息说：‘先祖的祠堂，子孙却坐视它废毁，我的罪过太多了。’于是向族人汝航请求，重修此庵；祭祀和享用的仪式完全遵循良辅的规制。季清于是把始末写成文字，拜访我请求作记，以此示给子孙。唉，季清真贤德啊！世上那些不肖子孙，借着先祖留下的产业却不能振兴它；看见祖父的坟墓，竟像看待路旁荒废的坟冢，荆棘不剪，狐狸兔子不驱赶，砍伐坟旁的树木拿去卖，卖掉坟地的田产，心中竟没有一点感伤，这到底是什么心肠啊？看季清如此诚恳地把奉祀祠堂作为自己的心愿，唯恐来不及完成，他同那些悖逆的子孙相差难道不远吗？君子由此便有理由赞赏季清。虽然如此，我仍有话要告诫季清：古代所说的孝子顺孙，是因为他们能够继承父祖的志向。曾祖父建造这座庵，取名袭庆，本来就是想把福庆留给你的子孙，希望他们世代继承他的志向罢了。《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种福庆的到来，一定要靠积累善行。善行不积累，福庆从哪里来？季清在这件事上勤勉不懈地用善行继承祖志，你的儿子、孙子又勤勉不懈地用善行继承，那么上天福佑善人，一定会世代保佑他们。徐氏的福庆，难道能够估量吗？因此作记。袭庆庵在邓尉山北面。《题善惠庵八咏》　刘溥 潜心堂 坐在松堂已经很久，含情默默，夜晚才显得漫长。明月升上寒冷的城楼，却照不到塔刹的轮影。览胜桥 修长的桥梁仿佛虎溪，野外景色把南北分开；游人来来去去，群峰高耸在寒冷的青色中。绿云轩 浓密的白昼树阴合拢，层层清凉的影子浮动。清风吹不散它们，洒然之间，孤独的磬声如秋意传来。翠涛林 潮声仿佛从东海传来，风吹洒在松梢。傍晚听了很久，耳边没有喧闹之声，哪里还会忘记寂静？白莲池 水中的莲花含着玉色，香气使幽静素雅的心情感到满足。加入莲社才有戒律，不要靠近去窥看鱼和鹭。紫兰室 一间屋子大不过斗，却藏有万古春意。牵挂纠缠终究成为负累，最后又允许谁来采摘缝纫呢？梅窗月 南枝本来没有影子，明亮的月魄悠闲地自行照耀。横斜的枝条伸到疏窗棂上，相对之间仿佛彼此一笑。桂苑风 西林酿成的酒，天香从鼻端飘来；一阵阵僧厨的饭刚刚煮熟，恰好乘着这风传来花香。善惠庵在长洲县九都，元大德年间由僧人明本开山，郏天如作记，庵中有施茶亭。《天池寂鉴禅院记》　释克新 距姑苏城西一舍，到处都是山。五座山峰环绕耸立，叫作华山。山峰脚下有泉水深广，叫作天池，大旱也不会干涸。池北面是寂鉴禅院，由沙门环庵在他居住的庵所创建。至正丁酉年，他为躲避战乱来到这里，喜爱此地；贤首师别闻聪公施舍钱财，于是依山岩建屋，安置修道同伴。正堂无竭募化众人资助，于是建造三间石殿，依石雕刻释迦、药师、弥陀像。菩萨侍卫的神像和供养器具，也都用石头制成。又雕刻五十三参，置于山门左右的墙壁上。垒石建成外门，门上建重屋，夜里在其中点燃油灯，名叫天灯楼。磨平山崖刻下三十五佛名号，在池水左右凿池，立石雕成弥勒、弥陀并为它们建屋，题名为兜率宫、极乐国。前面树立梵塔，巍然与之相对。禅坐诵经的房屋、厨房浴室、宾客馆舍，也都按照规制齐备。建成之后，发现这块基地属于大觉寺的产业，因此还没有完全完备。今年大觉寺把山地五十亩作为赎取号山的条件，售卖者在各处同他的弟子菩泽倾尽钱囊买下，于是来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昭示后来的人。查考山中旧志，这里在刘宋时是会稽太守张裕的私宅。张裕奉佛十分虔诚，曾供养罗汉，因此池中出现千叶青莲的奇异景象。又有镜法师在这里著书，名为《法华玄义》，流传于世。赵宋乾道年间，这里成为张秘监的别墅，有浮槎、望湖、涤烦、钓滩等亭馆十多处。他在苍玉洞造圆通像，又雕刻自己的像作为侍者。从此山名更加显著。此后寂寥了二百年。到了环庵在兵戈纷乱之时来到这里，在荆棘荒草之中，不到几年便把它化作佛寺。若不是前世乘愿而来，谁能够做到这样呢？所谓前身、后身，实在不可知。开基那天刚刚举起一块石头，泉水便随着石头涌出，蓄积起来可供二百人饮用。它大概是有来由的吧！环庵名道，是京口人，在普应国师中峰本公处受戒，侍奉老师很久，终于深入佛法堂奥。他所到的地方，士人百姓都受到教化；曾在武庚山上筑庵，在丹阳的环溪建柏。两地的人至今还思念他。他年已七十七岁，精力强健，令人欣喜，所以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文字。今年是洪武二年己酉年。其智文辨大禅师、苏州府承天能仁禅寺住持克新撰写。前资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周伯琦书写并篆额。住持沙门、端文庵主正敏，副庵道隐。西序契端、性实共同立石。《华山天池院记》　赵同鲁

译天池在华山山麓，距郡城向西约二舍，岩石奇异秀美，远望像屏风。池中生千叶莲花，古人服食它便羽化成仙。老子《枕中记》说：‘这个地方可以避难，有十一处景观。’确实是三吴灵秀之地。禅院创建于刘宋时期，会稽太守张裕施舍住宅建成。又有镜法师在这里著书。宋乾道年间，这里成为张秘监的别墅。后来废弃荒疏，经过三百多年。至正年间，环庵在是中峰本公的高足，开始来这里居住。创建寂鉴庵，建造石殿，雕刻石像，垒石为门，凿刻石壁摹刻五十三参像，磨平山崖刻下三十五佛名。天灯建有楼，兜率建有宫，规模同大丛林一样，无不齐备。从此钟声木鱼不再响，佛法之龙不再吼，直到将近百年。弘治初年，寺僧清古潭发誓要修复寺院，但力量不够。他听说天目山有位奇异僧人普惠师，住在苏州寒山寺，准备前去迎请，却没有成功，古潭便示寂了。他的弟子渊天泉慨然说：‘我师父的愿望不能不完成。’于是同乡里的老成贤德之士蒋廷用等人商议，一同前去礼请。普惠师于是毅然前来。法幢一建立，四众弟子便云集而来。贫穷的人出力，技艺高的人献技，富贵的人捐出金帛。善人庞彦诚首先捐白金二镒，衢州工匠江友文出力砌筑石壁三百多文。于是从今年三月八日起建造大雄殿，庄严供奉三世诸佛，旁边排列阿罗汉像。讲法有讲堂，坐禅有禅室，两侧廊庑、厨房、仓库、厕所浴室也依次修整。落成那天，天泉认为惠师的愿力、施主的善心和兴建的年月，不能没有文字记载。于是磨治细密的石头，亲手写明始末，请我的朋友翁景和代为求文作记。我年轻时曾看过黄久所绘的《天池石壁图》，以及高太史等人的诗篇，遗憾没有亲眼看见这里的胜景。直到现在还没有闲暇前往，偶尔曾梦见进入一座山中，瞻仰石室中的佛像，又在清冷的深潭中沐浴。后来得到这篇疏文和庵记，读过之后，竟同梦境完全相合，真是奇异啊！惠师发出广大愿力，做成如幻的事业，把草莽变成金碧辉煌，使山川为之改观，使云烟为之增色。我在梦寐之间得以接触真实境界，仿佛亲身来到那里，以偿还平素的愿望，这不正是佛教所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吗？然而土木建筑的成毁有定数，而仍有不成不坏的东西存在。佛这个字的意义就是觉悟，是要使众生觉悟；沙门这个词的意义是止息，是要使各种妄念止息。普惠师能够演说佛教，使众多迷惑的人开启正觉，使错误的见解转化为真实的智慧，他对于佛教形象教化的功劳是多么大啊！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回复天泉，让他刻在石上。末尾系上一首偈语：顾念这天池之水，清澄地浸润着虚空。虚空本来就不坏，万劫以来一直如此。其中生着青莲花，亭亭地出于污泥，好像清净之身，色相都不受污染。曾听说《枕中记》，这里可以避难。即使龙蛇纵横、纷纷起陆，在这里也总能自在。劫火炽烈将要燃烧，到这里便会消灭。屏除各种烦恼，屏除各种恶业。这就是兜率宫，这就是极乐国。慧师教化众生、广行利益的功德已经成就，这是罕见的盛事。檀越们争相惊奔而来，神灵运送、鬼神也搬运栋梁，使屋宇极尽飞翚之势，庄严而最为壮丽。天人、阿修罗，一切都来供养。所有供设陈列的器具，各种物品无不齐备。《阿含经》说：‘能够修补旧寺的人，这是两种梵福。’修补旧寺尚且如此，何况这不是普通旧寺可比的功德，又当如何说呢？它广大无量、无边无际，直到不可思议。弘治五年八月中秋，郡人赵同鲁撰文，住山道渊立石。《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