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都文粹续集卷二
吴都文粹续集》巻三明钱谷撰学校平江府修学记 郑亿年上之绍兴十四年春,诏以工部侍郎王公防为宝文阁直学士,出守平江。既至,吏以令白,请谒先圣先师于学,顾瞻咨嗟曰:“夫学不可废于时,而士不可以不学,其来久矣。传曰:‘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此三代之制也,百世取法焉。今芜废不治如此,使民无所瞻仰,因陋就简,漫不加饬,殆守土者之罪也。”敢以不敏,惮于改作,于是辟而葺之,讲诵有堂,休宿有斋,至庖湢莫不有所。经始于四月,落成于九月。吏不告劳,民不知役,而显敞宏大,首出旁郡。且将请于朝,给公田数十百亩,以益其用,使糇粮常不乏。于是就学者日益众矣。先是,上深惟天下弊于兵革,民不得休息,揆自独志惇好,邻壤而边鄙不耸,乃即驻跸之地建太学,令有司讨论三舍取士之制。万几之暇,亲御翰墨,书《孝经》《周易》《诗》《书》,刻之坚珉,颁之郡国,所以宠异学者甚厚。郡太守能丕应徯志者,几希其人哉?学在府治西南隅,景祐中文正范公所建,盖熈朝极盛之时也。仁宗方垂拱而视兆民之阜,独以学校为先务,而文正范公入辅出藩,勳德并隆,为世宗工,望重天下。其所创立,后之人讵可忽诸?逮今百有余年矣,値圣主楙建中兴之治,増光祖烈,寳学公防,精白一意以承休德,且不敢堕文正之为。鼎新学宫,物议归重,士之防息于此者,思所以称宜其人,自勉励期于有成,金玉其相,追琢其章,以进德而修业。彼顽钝无耻,□诟无节者,曽不得容迹于其间。使天下后世谓姑苏为多士,岂不美欤?资政殿大学士朝请郎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郑亿年记。平江路重修儒学记 杨载天下州县之学,莫盛于江浙之间。江浙之间之学,莫盛于吴。前代之制,州县有文宣王庙,而无学。宋景祐间,范文正公守郷郡,始割钱氏南园地而剏为之,又择沃壤为赡学田。及公参预大政,首为仁宗言,诏州县皆立学。然则天下之有学,自吴郡始也。后五十余年,当元祐四年,公之子纯礼为江淮发运使,因过家上冢,疏请朝廷复割南园地以益之,由是学制大备。当文正公立学时,首迎安定胡先生以为学者师。自汉唐以来,公卿大臣才兼文武,以忠孝着节,如文正公,几何人哉?自孔孟以来,为五经大儒,能传圣人之学,唯河南二程先生。二程先生则尝逰安定胡先生之门。吴郡之学,重之以二大贤之遗迹。后来郡守之有识者,进谒祠宇,顾瞻仪型,跃然于心,未论他政事,必以兴学为先务。建炎间,乌珠过吴,学为邱▯。绍兴十一年,梁侯汝嘉重建礼殿。十五年,王侯防继造两庑讲堂斋舍,承平旧观,至是尽复。淳熈十六年,赵侯彦操増造御书阁、五贤堂。宝祐间,赵侯与▯盛有所増饬。有元大德二年,治中王都中以殿宇废久,谋诸前两浙都转盐运使朱侯虎,慨然用其私财,撤而新之,则又前此所未有也。今仅二十余年,庙学之屋俱有损者,门庑墙壁日就颓剥。今总管师侯始至,奠谒先圣先贤,周览徘徊,叹曰:「是学也,尝谓天下之甚盛,幸今未及大坏,承事在予,不亟修葺以遗后人,他日必用力百倍,其困弗能之矣。谓非予之责不可也。」于是木之朽者悉易之,墙壁之缺者悉作之,庙瓦破漏者多尽代其借之之物而更覆之,増饰塑像而新其藻绘。始事以四月十二日,卒事以五月二十八日。侯属载为文以记之,且曰:「必厯叙前人之有功者,今日之事则毋庸过褒。」侯意如此,将以观于无穷也。载承命唯谨,姑记其实。侯之他善政则不敢及焉。侯之志也,摠管托里圗姓师,名克恭,字敬之,宁夏河西人。至治元年五月,记承务郎前饶州路同知梁州事杨载记。平江路儒学大成殿记 燕公楠皇帝即位之初年,首诏郡国敦学修庙。越五年,是为大德二年戊戌秋八月,平江郡大成殿成,前浙都转盐运使朱虎所造也。三日丁巳,郡侯戎益帅其长贰若属诣新庙,行释奠礼。文武司之在郡者咸集,诸生骏奔走执笾豆,六民聚观,谓有学未始有此。侯成礼退,顾教授萧以道、陈绍佐曰:“伟哉朱君之绩也,毋忘,盍记诸?”于是公楠以朝命实来杭,归道于学。二教授请记,以道言曰:“学雄浙右,尚矣,而庙不称。自宋绍兴辛酉之岁建,于今丁酉三十七年矣,终视其梁丽修之未之有改。以道始至,即郡别驾王都中谋焉。别驾曰:‘是谋非郡士与他人所能及也,其朱都运乎?’乃约东嘉蔡延辛偕请焉。都运嘅曰:‘吾为吴人二十年,未闻有为是殿谋者,其数邪?今日之事,先圣事也,曷敢不力!’欣然援笔书‘重建’字,畀以道归,示诸生,尽惊,复疑信半。
译《吴都文粹续集》卷三,明代钱谷撰:学校 《平江府修学记》 郑亿年 绍兴十四年春,皇上下诏任命工部侍郎王公防为宝文阁直学士,出任平江府知府。王公到任后,属吏把有关命令报告给他,请他到学校拜谒先圣先师。他环顾感叹说:“学校不能因时局而废弃,士人也不能不学习,这种道理由来已久。《礼记》说:‘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这是三代的制度,百代都应取法。如今荒芜废弃、无人治理到这种程度,使百姓没有瞻仰学习的地方,只因简陋便苟且应付,完全不加整饬,大概是守土官员的罪过。”我不敢自以为聪敏,也不畏惧改建,于是拓展修葺学校:讲学诵读有厅堂,休息住宿有斋舍,直到厨房、浴室也无不各有设施。四月开始施工,九月落成。官吏没有叫苦,百姓也不知道服役,而学校宽敞宏大,超过邻近各郡。并且将要请求朝廷拨给公田数十至百亩,以增加学校的用度,使粮食常常不缺。于是来求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在这以前,皇上深深考虑天下因战争而受困,百姓不得休息;衡量自己专心敦厚、爱好文治的志向,认为邻近地区和边境都不受惊扰,于是就在驻跸之地建立太学,命有关部门讨论三舍取士制度。处理万机之余,亲自书写《孝经》《周易》《诗》《书》,刻在坚石上,颁行各郡各国,用来优厚地褒宠学校和求学之人。郡守能够响应并契合皇帝意旨的人,难道还有几个吗?学校在府治西南角,是景祐年间文正范公所建,大概正值熙朝极盛之时。仁宗正垂衣拱手治理天下,关注百姓富足,却把学校单独作为首要事务;文正范公入朝辅政、出外任藩,功勋德业都很隆盛,成为一代宗师,声望重于天下。他所创立的学校,后人怎么可以忽略呢?到如今已经一百多年了,正逢圣明君主大力建立中兴之治、增光祖宗功业,宝学公防一心精诚承接皇上的美德,也不敢毁坏文正公的事业。于是彻底更新学校,众人议论都归于称赞;在此休息学习的士人,都思考如何称得上这位贤守,自己勉励自己,期望有所成就,使品德如金玉般坚贞,文采如玉器般琢磨光彩,以增进德行、修习学业。那些顽钝无耻、肆意辱骂而没有节操的人,连容身的地方也不能得到。使天下后世都说姑苏人才众多,岂不是美事吗?资政殿大学士、朝请郎、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郑亿年记。《平江路重修儒学记》 杨载 天下州县的学校,没有比江浙更兴盛的;江浙的学校,没有比吴地更兴盛的。前代的制度是,州县有文宣王庙,却没有学校。宋代景祐年间,范文正公任郡守,开始划出钱氏南园的土地创建学校,又选择肥沃土地作为赡养学校的学田。等到范公参与朝廷大政,首先向仁宗进言,诏令州县都建立学校。这样看来,天下建立学校,是从吴郡开始的。五十多年后,到元祐四年,范公的儿子纯礼任江淮发运使,因路过家乡上坟,便上疏请求朝廷重新划出南园土地来扩充学校,由此学校制度才大为完备。范文正公建立学校时,首先迎请安定胡先生担任学生的老师。自汉唐以来,公卿大臣中才能兼备文武、以忠孝彰显节操而像范文正公这样的人,有几个呢?自孔子、孟子以来,成为精通五经的大儒、能够传承圣人学说的,只有河南二程先生。二程先生又曾经游学于安定胡先生门下。吴郡的学校,又因有两位大贤的遗迹而更加受到尊重。后来有见识的郡守,进谒祠宇,瞻仰先贤仪范,便心中奋发;不论其他政事,一定把兴办学校作为首要事务。建炎年间,乌珠经过吴地,学校成为丘墟。绍兴十一年,梁侯汝嘉重建礼殿。绍兴十五年,王侯防接着修造两廊、讲堂和斋舍,太平时期的旧日景象到这时全部恢复。淳熙十六年,赵侯彦操增建御书阁、五贤堂。宝祐年间,赵侯与▯又有所增修整治。元代大德二年,治中书王都中因为殿宇废弃已久,便同前任两浙都转盐运使朱侯虎商议。朱虎慨然拿出自己的财物,拆除旧殿而重建,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如今才二十多年,庙学房屋都已有损坏,门廊、墙壁日益倾颓剥落。现在总管师侯刚到任,祭拜先圣先贤,周遍察看,徘徊叹息说:“这所学校,曾经被称为天下最盛的学校。幸好现在还没有大坏,修缮之事既然在我任内,如果不赶紧修好留给后人,将来必定要费百倍力气,而且困难得无法完成。说这不是我的责任,是不可以的。”于是朽坏的木材全部更换,缺损的墙壁全部修补,庙宇破漏的瓦片大多全部换掉,用新的覆盖;又增饰塑像,重新绘制彩饰。四月十二日开始施工,五月二十八日完工。侯命令杨载写文章记述此事,并且说:“一定要历数前人有功之处,至于今天的事情就不必过分褒扬。” 侯的心意就是这样,是想让后世无穷地看到这件事。杨载恭敬地接受命令,只姑且如实记载。侯其他的善政,我不敢涉及。这是侯的志文:总管托里图,姓师,名克恭,字敬之,是宁夏河西人。至治元年五月,承务郎、前饶州路同知梁州事杨载记。《平江路儒学大成殿记》 燕公楠 皇帝即位的第一年,首先下诏命令各郡国敦促办学、修缮庙宇。过了五年,即大德二年戊戌秋八月,平江郡大成殿落成,是前浙都转盐运使朱虎建造的。三日丁巳,郡侯戎益率领长官、副职和属官到新庙,举行释奠礼。在郡中的文武官员都聚集了,诸生快步奔走,执掌笾豆,百姓聚集观看,说有学校以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盛况。郡侯礼成退下,回头对教授萧以道、陈绍佐说:“朱君的功绩伟大啊,不可忘记,为什么不把它记下来呢?”于是杨公楠奉朝廷命令实际来到杭州,回去时经过学校。两位教授请他作记,萧以道说:“学校雄居浙右,历史久远;只是庙宇不相称。自宋绍兴辛酉年修建以来,到现在丁酉年已有三十七年,始终只看着梁栋华美,却没有修缮改建。以道刚到任,便同郡别驾王都中商议。别驾说:‘这件事不是郡中士人和其他人能够办到的,大概只有朱都运吧?’于是约东嘉蔡延辛一同前去请求。都运感慨说:‘我做吴人二十年,从没听说有人谋划修建这座殿宇,难道是天意安排吗?今天的事,是先圣的事,哪里敢不尽力!’”他欣然提笔写下“重建”二字,交给萧以道带回去给诸生看,大家都惊讶,又有一半相信、一半怀疑。
防都运有母丧,浮言胥动,谓殿事格矣。乃孟冬之日,驰告者曰:‘朱运使木蔽江至矣。’羣工云集,即日肇役。凡七月而举,梁举梁之日,去岁始议之日也,谓非数乎?旧基三尺,其栋不过十之,今通为丈者五。盖尝慿虗望,东西诸楼阁岿然者无不及,而翼然者过之矣。学乃以米廪之积为三门两庑,髙下深广悉称其殿。丹青漆垩之防,垣壁瓦石之壮,无不可久。是役勤矣,防都运不及此而欿然不自功也。记非都运意,独愿得一言载侯意示学者。予心诺之,顾悤悤未暇。李侯戡来,庙讫事,复速记。予辞不获,乃言曰:“圣人之道如天地父母,在人日用饮食间,无时或息者也。尝思有以自尽,茍吾党而有所不知,不能媿已。都运之为此不朽,二三子忘之杏坛,其忘之乎?虽然,庙自孔子所以为道,非徒壮其居也。《易》于涣萃俱言庙,庙者所以収人心之涣而成其萃。夫庙髙矣大矣美矣,今之萃其抑犹昔之涣乎?子曰:‘薄于德于礼虗’。又曰:「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此子防之所传习也。东西匹士,自通洙泗上,附青云衮冕,万世非二三子之东家与?谁谓华髙企其齐,而尚其自厉,以一洗荀卿子、子防氏之儒之诮,则为无负都运新美之功,郡长贰勉励之意,以式克钦承圣天子之明诏,而庙不朽矣。十月望日,立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燕公楠记。观德亭记 王景齐岁在柔兆执徐,孟春壬寅,节斋观相赵公先生再镇吴门报政之正月,以是日行乡饮于郡学。粤四月壬午,合乡射于学之圃。礼也。古卿大夫射,必先行饮酒之礼。饮所以序长幼,射所以观德欤?夫揖让而无所争,不中而不怨,胜已惟有德者能之。由其安行乎恭逊之节,习熟乎和顺之体者有素也。不然,血气之性能无争,物欲之情能无怨乎?故三揖三让,昭其敬;五豆六豆,昭其等也。由是而贵贱明,隆杀辨,则以之备志体之正直,持弓矢而审固,争且怨何有哉?然则先饮后射,古人以此观德行,而亦世教所关欤?吴故泰伯之国也,莫大于天下而让者三,其去揖升下饮之争逺矣。厥后二千年间,忠信之教虽防,而礼逊之士不乏。我朝文正范公始建乡校,古道复振,尝自谓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被其教者,宁复胜已为怨乎?先生憇棠隂于衮绣之乡,德爵无慊于范公,而政教有加于往昔,犹念风漓俗靡,浸不如古,思欲一变而还其初。谓学莫先于崇化,而道莫易于观乡。既咨郡博士四明林君潜,考经定式,备诸郡之弥文。复命幕属赵君孟宪、王君次丑聨事,合治摠庻务之靡宻。前期舍菜于先圣先师,越夕防乡之耋老暨大夫士齿于饮,所以撰礼,延至宪使▯斋包公、恢庾使云岩洪公焘,而先生实主之。三行百拜,观德一新,且班教给费,命诸邑效行如郡庠,威仪盛美矣。林君曰:“古人射礼必继乡饮之后,盖有为也。可举一废一哉?”撤射亭而新之,俾佩衿逰于斯,习于斯。无何决拾既闲,正鹄命中。君曰:“可矣。”乃曰:“请莅射。”先生后为之,集衣冠,合台府旗旄戾止,立司马射人以节其进退之仪,雝雝于于,升降以叙。发彼有的,行同乎宾筵,舍矢既均,艺修乎行苇。先生喟然曰:“礼无古今欤?何转移习俗之易也!射可以观德信矣。”遂大书二字,以扁亭,盖与吴学相为不朽也。噫!先生之化宏矣,士当何如哉?是必味绎志之义,学采蘩之节,孝弟好礼,笃学称道,无媿于矍圃扬觯之言可也。他日试于天子之泽宫,而中者多与焉,盛岂直进爵益地为先生荣哉?当知士者,民之表也;礼者,化之枢也。昔文翁招子弟,立学官,而蜀郡化于文;韩延寿命诸生,执俎豆,而颍川化于礼。矧吴素号文物之邦,既辱贤师帅作成之,又得名师儒讲行之,目击心喻,俗其不古乎?尝谓世固有言政而不及化者,未有化行而政不修者也。先生下车以来,蠲散籴以苏民,録巨奸而戢吏,行兵而増备,核赋以寛征,政之大者无不修,此化之所以易行也。虽然,风动教化,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一也。先生岂又私于乡校哉?挈斯世于三代之隆,特一饮射之推耳。先取先生作栋梁,指日事也;其次乃及桷与榱,广文二幙,何逊焉?景齐,吴人也,且受之师门,偶缀末班,弗获听政役,幸前庑诸君有请,輙诵所闻以诏来者。云门生朝议大夫军器少监兼权金部郎官兼资善堂直讲王景齐记。重修大成殿记 郑仲熊
译朱都运正逢母亲丧事,流言纷纷而起,说大殿的工程已经受阻。到了孟冬,有人骑马飞驰来报告说:“朱运使的木材已经遮蔽江面运到了。”各类工匠群集,当天便开始施工。总共七个月完成工程,从开始议论的那一天到上梁的那一天,正好是去年开始商议的日子,难道不是天意吗?旧地基高三尺,原来的栋梁不过十尺,如今全部做成五丈长。登高凭虚远望,东西两侧原来高耸的楼阁没有一处能相比,翼然伸展的部分还超过它们。学校于是用米廪积存的粮米修建三门、两廊,高低、深广都与大殿相称。丹青、油漆、粉饰的工艺,墙垣、墙壁、瓦石的坚固,没有一样不能长久保存。这项工程十分劳苦,朱都运却没有参与到最后,反而自认为没有功劳。文章并不是奉都运的意思写的,只希望得到一句话,记载郡侯的心意,给求学者看。我心里答应了,只是匆忙之间没有时间写。李侯戡到任后,庙宇工程完毕,又催促我作记。我推辞不得,只好说:“圣人的道如同天地父母,存在于人的日常饮食之间,任何时候都不曾停息。我曾思考如何尽自己的力量,如果我们这些人还有所不知,不能因此感到惭愧吗?都运所建的这座不朽工程,诸位学生难道要忘记杏坛吗,难道要忘记吗?不过,庙宇是为了孔子所传的道,并不只是为了使居处壮丽。《易经》论涣、萃两卦都提到庙,庙宇的作用,是收拢涣散的人心,使众人聚合。” 如今庙宇高大、宏伟、美观,今天的聚合难道仍然像过去那样涣散吗?孔子说:“德行浅薄,礼制就会空虚。”又说:“制度在礼,文饰在礼,能否实行,关键在人吗?”这些都是子游所传授学习的。东西两京的士人,自从沟通洙水、泗水一带的圣学,依附青云、穿戴衮冕,万世以来难道不是把孔子当作东家吗?谁说华美高大的建筑只要企求达到同样高度就够了?还应当自己勉励,以此洗刷荀卿、子游一派儒者的讥评,这样才不辜负都运重建美化学校的功劳,也不辜负郡中长官、副职的勉励之意,才足以恭敬承受圣天子的明诏,庙宇也才能永垂不朽。十月十五日,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燕公楠记。《观德亭记》 王景齐 岁在柔兆执徐年,孟春壬寅日,节斋观相赵公先生再次镇守吴门、上报政绩的正月,在这一天于郡学举行乡饮酒礼。四月壬午日,又在学校园圃举行乡射礼。这都是礼制。古代卿大夫举行射礼,一定先举行饮酒礼。饮酒是为了排列长幼次序,射箭是为了观察德行吗?作揖谦让而不争斗,射不中也不怨恨,胜过自己、甘居人下,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做到。这是因为平日安然实行恭敬谦逊的礼节,熟习和顺的仪态。否则,血气的本性能够没有争斗吗?物欲的感情能够没有怨恨吗?所以三次作揖、三次谦让,是彰明恭敬;五豆、六豆,是彰明等级。由此贵贱分明,礼制的厚薄有别,于是可以用来端正志意、身体直正,手持弓箭而审慎坚定,哪里还会有争斗和怨恨呢?这样看来,先饮酒后射箭,古人是借此观察德行,也关系到世代教化。吴地本来是泰伯的国土,天下之大而能三次相让,没有比他更高尚的了,远远超过揖让、升降、饮酒之争。此后两千年间,忠信的教化虽然衰微,但讲礼谦让的人并不少。本朝文正范公最初建立乡校,古道又振兴起来,他曾亲自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 受到这种教化的人,难道还会因胜过自己而产生怨恨吗?先生在衮绣之乡的官署中休息,德行和爵位不逊于范公,而政教又比往昔有所增益;但他仍想到风俗日渐浇薄,逐渐不如古代,便想使它彻底改变、恢复本初。他认为办学没有比崇尚教化更重要的,道德教化没有比观察乡里更容易实行的。于是询问郡博士四明林君潜,考察经典,确定礼制,准备各郡所需的礼仪文书。又命幕属赵君孟宪、王君次丑共同办事,合力治理一切繁密事务。事前在先圣先师前举行舍菜礼,第二天晚上,邀请乡里的耆老以及大夫、士按年龄参加饮酒礼,用来制定礼仪;又邀请宪使弘斋包公、转运使云岩洪公焘参加,而先生亲自主礼。三次行礼、百次拜礼,观德之礼焕然一新;并且颁布教令、发给费用,命各县仿照郡学施行,威仪盛大而美好。林君说:“古人的射礼一定继乡饮礼之后,其中是有道理的。怎么可以只举行一种而废弃另一种呢?”于是拆去射亭,重新修建,让佩带衣冠的士人在这里游息、在这里学习。不久,执弓拾箭的动作已经熟练,正鹄也能射中。林君说:“可以了。”于是又说:“请您亲自主持射礼。”先生随后举行射礼,召集衣冠之士,郡府官员和旗旄仪仗一同来到,设置司马、射人来节制进退的礼仪,众人雍容和顺,升降都井然有序。射箭发出,箭箭都射向靶心;仪式同于宾客宴饮,放箭均匀,技艺如同《行苇》所称。先生感叹说:“礼难道有古今之别吗?为什么改变习俗竟这样容易!射礼确实可以观察德行。”于是大书“观德”二字,题写在亭上,使它与吴学一同永垂不朽。唉!先生的教化宏大,士人应当怎样做呢?一定要体会研习《志》所说的意义,学习《采蘩》所体现的礼节,孝敬兄长、喜好礼义,笃志学习、符合正道,才可以不辜负矍圃扬觯之言。将来在天子泽宫考试,其中射中者多有参与,这种盛事难道只是升爵加地给先生带来荣耀吗?应当知道,士人是百姓的表率;礼是教化的枢纽。从前文翁招收子弟、设置学官,蜀郡便受到文教感化;韩延寿命诸生执持俎豆,颍川便受到礼教感化。何况吴地一向号称文物之邦,既承蒙贤明的师帅造就,又得到名师大儒讲授实行,亲眼看到、内心领悟,风俗难道不会恢复古风吗?我曾说,世上固然有只谈政事而不涉及教化的人,却没有教化实行而政事不能修治的人。先生到任以来,免除散籴以救济百姓,登记大奸以约束吏治,整顿军队以增加防备,核实赋税以宽减征收,凡是重大的政事无不修治,这就是教化能够容易实行的原因。即使如此,风俗教化施用于乡人,施用于国家,原理也是一样的。先生难道只偏爱乡校吗?想把这个时代带回三代盛世,特别只是从一次饮酒射箭礼开始推行罢了。首先请先生作为栋梁,这只是指日可待的事;其次才会轮到椽子和檩条,广文先生的两位幕僚又有什么逊色呢?景齐是吴地人,又受业于先生门下,偶然列在末班,没有机会听闻政务;幸亏前廊诸君有请,便诵述所听闻的内容来告诫后来者。云门生、朝议大夫、军器少监、兼权金部郎官、兼资善堂直讲王景齐记。《重修大成殿记》 郑仲熊
郡邑置夫子庙于学,以岁时释奠。盖自唐贞观以来,未之或改。我宋有天下,因其制而损益之。姑苏当浙右要区,规模尤大。当建炎戎马,荡然无遗。虽修学宫于荆榛瓦砾之余,独殿宇未遑议也。每春秋展礼于斋庐,已则置不问,殆为阙典。今宝文阁直学士括苍梁公来牧之,明年实绍兴十又一禩也。二月上丁,修祀既毕,乃惕然自咎,揖诸生告之曰:「天子不以汝嘉为不肖,俾再守兹土。顾治民事神,皆守之职。惟是夫子之祀,教化所基,尤宜严且谨。而拜跪荐祭之地,卑陋乃尔,其何以揭防妥灵?」汝嘉也不敢避其责,曩尝去此弥年,若有所负,尚安得以罢輭自恕,复累后人乎?他日或克就绪,愿与诸君落之。于是谋之僚吏,捜故府得遗材逾千枚,取赢赀以给其费,鸠工庀役,各举其伍。几月讫功,民不知与。像设礼器百用具修,至于堂室廊序门牖垣墙,皆一新之,无复兵火凋残之像。既而公求去甚力,士子德公之赐,隂圗挽之者计百出,不果。仲熊客逰之久,尝从公庑下,壮其闳伟,徘徊不能去,退而窃有述焉。夫乐因循而重改作,最天下之大患。当承平无事,法令备具,上下恬嬉,往往负材抱艺之流,欲有施设,亦无因以见。若艰难多故,虽贤智驰骛,犹日不暇给。倘复一切茍且,则浸淫跅弛,无所不至矣。自国家兵兴之后,天下庙学厪厪有之。类因陋就寡者,以为迂濶不急之务,漫不加省。纵有意吾党事者,犹缩手畏避,不敢为。盖尝深鄙焉,惜其不振也。去年夏边邮绎骚,朝廷以此邦江淮之冲,亟起公琳馆以鎭抚之。下车未久,一境晏然,廼独以学校为急,除旧起废,以饬祀典,且修文正范公安定胡先生二祠,以为邦人之劝。公之用意,至于如此,可谓知所先矣。此役也,虽未足以窥公规画一二,然使为师帅者率以是为务,吾知其有废皆举,何事不济哉!故叙其实以告来者。且系之以诗曰:「巍巍夫子,道侔天地,久而弥光。于今奉祀,中原云扰,俎豆靡余。旁风上雨,以窘厥居。两楹之奠,鲜克中礼。弗恭弗蠲,吾道是耻。玩岁愒日,孰为经营?奕奕斯庙,非公莫成。神栖孔严,遂还旧观。峩峩儒冠,载瞻咏叹。维昔僖公,实修頖宫。千载相望,蔚其髙风。猗欤斯举,能使吴重。我作此诗,以继鲁颂。」尊经阁记 杨载宋康定间,吴学始造六经阁,请浙东帅张公伯玉为之记,以属其佐曽公巩。文成,置弗用,伯玉自为之。曽巩叹服。其文传天下至今。淳熈间,郡守赵彦操即其地改造御书阁。有元大德五年,东海有▯风之灾,阁碎为虀粉。延祐五年,邓公文原持部使者节来,勉励学校,诵伯玉之文,叹是阁之不复见也,则语教官陈君伯曰:“吾闻吴郡学租颇多,茍毕入无负,以之赡士不宁,尚有余也。取以营阁,则前贤之遗迹不终冺矣。”陈君克己自励,敏于应事。往时学租之不可责者,唯陈君能责之。由是聚米如山,仓廪皆溢。明年,邓公复来,以此责郡守,宜奉行诏书,兴起学校,檄郡幕官之长,使董凡役事。是时为郡守相继,则必巴实侯及曹侯晋;幕官之长则李君仲英也。属议咸曰:“嘉定义士沈君文辉,以漕海有功,拜忠翊校尉。其人乐于施舍,为乡里造学,又割田以给教养之费,强力有干,习于工役之事。”遂具礼以聘焉。沈君承命惟谨,召大匠陆文隆与定制,抡材。李君属徒以防其役。旧阁前距大池仅半歩,后廹明伦堂,嶷然为屏蔽,虽正昼阳景不下烛。居常愦愦然,稍北五十歩当止善堂之后,有亭曰听雨,有堂曰传道。移构稍北二十歩,即其地造阁三间,两翼三檐,二十八楹,为髙八十尺,东西一百尺,南北五十六尺。倚槛而望,郡郭之内,浮屠老子之宫,虽楼观相连,凌虚特起,然而其势皆诎伏在下,无敢与之争为长雄。其剏制也竒伟如此。属役方殷,曹侯移守毘陵,师侯克恭承之。凡六阅月而阁成。七年六月之晦,是其成日也。用中统钞千五百四十锭有竒,米五百五十石。沈君所捐,以相之者复二百锭。府中尝意其用财之防也,使吏复其籍,迄无毫髪负。
译郡县在学校中设置夫子庙,按春秋时节举行释奠礼,大概自唐贞观以来,从未改变过。宋朝统治天下后,沿用这种制度而有所增减。姑苏处在浙右要地,规模尤其宏大。建炎年间兵乱之中,毁荡得一无所存。后来虽在荆棘瓦砾中修建学校,唯独殿宇还来不及商议修复。每逢春秋举行礼仪,只在斋舍中进行,礼毕便置之不问,几乎成了缺失的典章。如今宝文阁直学士括苍梁公来任郡守,第二年正是绍兴十一年。二月上旬丁日,修祀完毕,他于是警醒地自责,向诸生拱手说道:“天子没有认为我汝嘉不才,使我再次镇守此地。治理百姓、奉事神明,都是守臣的职责。唯独夫子的祭祀,是教化的根基,尤其应当严肃谨慎。但如今拜跪献祭的地方竟如此低陋,凭什么安置神灵、彰明礼仪呢?”汝嘉不敢逃避这个责任,从前离开此地多年,仿佛有所亏负,哪里还能用懦弱无能来宽恕自己,又给后人增加负担呢?将来如果能够完成,希望和诸位一起举行落成礼。于是同僚属吏商议,从旧府库搜得遗留木材一千多枚,取出余下的钱财供应费用,召集工匠、安排劳役,各自带领队伍。几个月便完成工程,百姓没有察觉自己在服役。塑像、礼器和各种用品都修整完备,至于堂室、廊序、门窗、墙垣,全都焕然一新,不再有兵火之后凋残的景象。后来梁公极力请求离任,士子感念梁公的恩德,暗中想方设法挽留他,最终没有成功。仲熊在这里客居游历很久,曾跟随梁公到廊下,看到殿宇宏伟壮丽,徘徊不忍离去,回来后私下写下这篇记。喜欢因循守旧而害怕改建,是天下最大的祸患。太平无事时,法令完备,上下安逸嬉游,往往有才华技能的人想有所施展,却没有机会显露。若逢艰难多事,即使贤者智士奔走努力,也常常忙得没有闲暇。如果再一味苟且敷衍,便会逐渐懈怠放纵,无所不至。自国家兴兵以来,天下的庙学仅仅有一些存在,大多因为简陋便停止修缮,认为那是迂阔而不急迫的事务,漫不经心地不加省察。即使有人有意办理我们儒者的事业,也常常缩手畏避,不敢去做。我对此一向深感鄙弃,也惋惜学校不能振兴。去年夏天边境驿站骚动,朝廷因为这里是江淮的要冲,急忙起用公琳馆来镇抚此地。公到任不久,全境便安定下来,于是独自把学校作为急务,除去旧弊、振兴废弛,整饬祭祀典章,并且修缮文正范公、安定胡先生的两座祠堂,作为本地人的劝勉。梁公用心达到如此地步,可以说知道什么是首要之务了。这项工程虽然还不足以看出梁公谋划的一二分,但假如担任师帅的人都把这作为要务,我知道凡是废弛的事业都能振兴,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所以我叙述事实来告知后来者,并且附诗说:“巍巍的夫子,道与天地相等,时间越久光辉越盛。如今奉行祭祀,中原战乱纷扰,俎豆礼器几乎荡然无存。侧面受风、上面淋雨,使居处困窘。两楹之间的祭奠,很少有人能合乎礼仪。不恭敬、不洁净,是我们圣道的耻辱。贪恋岁月、虚度时日,谁来经营修治?这座光明盛大的庙宇,没有梁公便不能建成。神灵安居于庄严的庙中,于是恢复旧日景观。高高的儒冠之士,瞻仰它并吟咏感叹。从前鲁僖公确实修建了学校,千年之后遥相对望,风采依然盛大。啊,这项举措能够使吴地受到尊重。我作这首诗,来继承《鲁颂》。” 《尊经阁记》 杨载 宋康定年间,吴郡学校开始建造六经阁,请浙东帅张伯玉公为它撰写记文,并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属官曾巩。文章写成后,却被搁置不用,张伯玉便亲自为它撰写。曾巩读后赞叹佩服,这篇文章至今还流传天下。淳熙年间,郡守赵彦操就在原址改建御书阁。元大德五年,东海发生了[疑为“飓”]风灾,楼阁碎成了齑粉。延祐五年,邓文原公手持部使者的符节来到这里,勉励学校,诵读张伯玉的文章,感叹再也看不到这座楼阁了,便对教官陈伯说:“我听说吴郡学校的学租很多,如果全部收缴而没有亏欠,用来供养士人,难道还会没有剩余吗?拿这些剩余来营建楼阁,那么前贤留下的遗迹就不会永远湮没了。”陈君克己自励,办事敏捷。过去学租中那些无法催收的,只有陈君能够催收。因此粮食聚积如山,仓库全都装满了。第二年,邓公又来,便以此责成郡守,应该奉行诏书,兴办学校;又发檄文给郡府幕官的长官,让他总管一切工程事务。当时先后担任郡守的,必定是巴实侯和曹晋侯;幕官长官则是李仲英君。大家商议,都说:“嘉定年间的义士沈文辉君,因为漕运海运有功,被授为忠翊校尉。这个人乐于施舍,为乡里兴建学校,又割出田地来供给教育和养士的费用,精力强干,熟悉工程劳役的事务。”于是备具礼仪聘请他。沈君接受命令十分恭谨,召来大匠陆文隆共同确定制度,选择木材。李君把徒众交给他,以防备工程劳役。旧阁前面距离大池只有半步,后面逼近明伦堂,挺立在那里像屏障一样,即使大白天阳光也照不到里面。平时人们常感到昏暗不明。向北稍走五十步,在止善堂后面有一座亭子叫听雨亭,有一座堂叫传道堂。把建筑向北移动二十步,就在那个地方建造楼阁三间,两翼三檐,共二十八根楹柱;高八十尺,东西长一百尺,南北宽五十六尺。倚着栏杆远望,郡城以内的佛塔、老子宫观,即使楼台相连、凌空而起,气势却都屈伏在它下面,没有敢同它争高争雄的。它的创建和形制就是这样奇特雄伟。工程正繁忙时,曹侯调任毗陵太守,由师克恭侯继任此事。总共历时六个月楼阁建成。七年六月的最后一天,就是竣工之日。使用中统钞一千五百四十锭有余、米五百五十石。沈君捐出的财物,作为辅助的又有二百锭。府中曾怀疑他使用钱财有所防范,派吏员重新核对账簿,直到最后没有一丝一毫的亏欠。
由是师使加礼于陈君而称之以为贤。盖往时之为教官者多矣,岁租所入,悉之以赡士,恒有所不足。陈君在官四年,已建是阁,复修大成殿,重造明伦堂,学廪恒充牣有余,不贤而能之乎?沈君亦以此义,声闻于东南。师侯不满秩,被召为京尹,而赵侯凤仪承之。谓宜加功土木,而中輙已久,侯悉董而成之。又増置外垣地五百四十丈,环植松栢万余株,为屋以周于四阿。经史子集,各以其函椟,刻以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字以识之。又大书「尊经阁」以掲于楣间,壮防特絶,与阁相称。善后至此,侯之力也已。至属笔于载,使记其颠末,由部使者、郡守之贤,下至于教官有功于学校,并着不忘,传之永久,所以劝也。藏经于此,将以为学者之资,不爱厚费,建立非常,将以寓尊崇之意,使学者观之而兴起之也。不然,是徒拥虗器,营缔虽勤,复何补哉?学者其愼思之。至治二年良月日立。新修平江路学记 栁贯吴郡有学,起范文正公,而学有教法,起胡安定先生。当是时,天下固未有学莅教事者,以礼聘不以选授,学非常有则,甚重矣。其后文正公上天章阁十事,仁宗慨然命天下郡县皆立学,又取安定学法为太学法,学校因得着为令,至于今不废。其端盖自文正公发之,而吴郡实为之权舆焉。吴大邦也,生齿之伙,赋入之饶,视他郡或相倍蓰,朝廷常选重臣畀之司牧。其任弊狱讼诘宪禁愼简稽时,贡输疲心力于簿书,期防间日,恐弗给,非才敏用裕者,尚安有余智及于学哉?故观文教之废举,而知郡政之弛张,于吴为尤切矣。乃至顺二年冬,彭城钱侯光弼自大梁移牧斯郡,至之三日,以故事修礼于先圣先师,顾瞻堂庭荒茀弗治,退即教授赵晋之问其故,晋之曰:“比岁吴田败于水,廪粟之不赢二三,吾兴土木,其将畴资?”公能责其逋租而视其不可缓者葺之,学得不毁而功则有继。侯曰:“然。”为择谨敏吏钩校计簿,而督其当输不输者,得中统钞五十余锭。侯曰:“以是济弊,不犹愈于已乎?”既撤仰髙采芹二亭而一新之,乃相礼殿、讲堂、门庑、斋馆及尊经阁、先贤祠,易挠腐为坚良,化刓缺为丽宻,而以其余力筑垣墉维一千五百尺。侯曰:“此如痿废之人,形稍立矣。使天幸赐一稔,吾当嗣为之。”明年岁则小熟,侯益节浮缉剰,首议以讲堂西闲屋曰“成德堂”者改祠先贤,自一瓦一椽皆革其弊故而为新美,回廊缭如觚,栋翼如制,虽由旧而功则倍于经始。又谓灵星门实备臯应之制,宜髙抗而不宜卑陋,抡材庀工重作三门六扉以壮礼容,涂塈垩雘择于度而止。凡所经营,必谛必审,图为可久,毋徼速成。厥既僝工,释菜于先圣,卒彻觞客,贯时与在賔席,学之师生揖贯曰:“自侯之至,岁属荐饥,轺传沓来,符檄丛委,人谓侯将爬梳综理之不暇,而暇加意于学侯则不然,凡所以惠绥吾学者,愈于整暇之时。今考成有荐,荐已有宴,子实执爵以酬。幸为我着之,以示方来。嗟乎!不可必得者,人之时;而可以必致者,人之才。时茍不偶,则挟强忍之力,济通敏之才,亦何事之不立,而何为之不成?方庚午、辛未间,吴中道殣相枕藉,大家巨室困于征需,而丘民之自能拔于沟瘠者,百无二三。侯之授节南来,适承其余,此何如时哉?侯既殚虑毕智为之劳徕安辑,而天终祐民,克相有秋。吾党之士,言观鲁侯之乐,乐饮在泮之酒,尚论学政,而知其不屈于时,以能为所欲为者,才也。才敏则用裕,废者可举,弛者可张。才岂能幸以致之哉?吴故礼义之区,自泰伯逃荒,端委以治,周礼为教,始立子防,北学圣门,因文学以得圣人之一体,而教滋以章。下逮文正,盖去之千有余年。立朝大节,光明俊伟,先忧后乐,终始是心。守郡而建乡学,立师而得安定,知孙明复、张子厚之贤而开之以学问。文正之学,圣人之学也。然则濬吴学之渊源,鼓士气之槖籥,而使之强于为善者,侯之志也。是可没而无传哉?因并识之,以谂多士。四年癸酉秋九月壬辰,建太常博士栁贯谨制。重修平江路儒学记 郑元祐
译因此师使对陈君更加礼敬,并称许他为贤能。过去担任教官的人很多,年租收入全都用来供养士人,却常常仍有不足。陈君任职四年,已经建成这座楼阁,又修缮大成殿,重建明伦堂,学校的粮仓常常充实有余;如果不是贤能之人,怎么能够做到这些呢?沈君也因此义举而声名传闻于东南。师侯任期未满,便被召为京尹,由赵凤仪侯接任。赵侯认为应当加紧土木工程,但工程中途停顿已经很久,侯便全部督促完成。又增置外墙地基五百四十丈,四周栽种松柏一万多株,建造房屋环绕四面的屋脊。经、史、子、集各部书,都分别放入函匣,并刻上“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字作为标识。又大书“尊经阁”三字,悬挂在屋楣之间,壮丽奇绝,与楼阁相称。善后工作做到这个地步,都是赵侯的力量。如今嘱托我撰文记述始末,是要把从部使者、郡守的贤能,到教官对学校所立的功劳,都记录下来,使人永远不忘,以此作为劝勉。把经书藏在这里,是要作为学者的资用;不吝惜厚重的费用,建造非同寻常的楼阁,是要寄托尊崇经书的意思,使学者看见它便受到激励而奋发。如果不是这样,这只不过是徒然拥有空洞的器物;营建缔造即使勤劳,又有什么补益呢?求学的人应当慎重思考这件事。至治二年良月某日立碑。《新修平江路学记》 柳贯 吴郡有学校,始于范文正公;学校有教育法,则始于胡安定先生。在那个时候,天下本来还没有负责学校教育事务的人,都是以礼聘请,而不是通过选授;学校的设置也不是通常制度,因此格外受到重视。后来范文正公上天章阁,陈述十件事,仁宗慨然下令天下郡县都建立学校,又采用安定先生的教学方法作为太学的制度,学校因此得以明文列入法令,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这一开端大概是范文正公发起的,而吴郡实际上成为它的发源地。吴郡是大郡,人口众多,赋税收入丰厚,和其他郡相比有时多出一倍甚至数倍,朝廷常常选派重臣任命为郡守。郡守的职责包括处理积弊、诉讼、审察法禁、谨慎简核簿书、应时贡输;在簿书事务上耗尽心力,期限又紧迫,担心尚且不能完成,不是才思敏捷、精力充裕的人,哪里还有余力顾及学校呢?所以观察文教的兴废,就能知道郡政的弛张;在吴郡,这一点尤其紧要。到了至顺二年冬天,彭城钱光弼侯从大梁调任来治理这个郡,抵达第三天,按照旧例到先圣先师前行礼,回头看到堂院荒芜杂乱、无人修治,退下后便询问教授赵晋之原因。晋之说:“近年来吴地田亩被水灾毁坏,粮仓的粮食连二三成都没有了,我如果兴建土木工程,将从哪里筹措资金呢?” 钱公说:“你能够催收拖欠的租税,察看那些不能再拖延的地方,把它修葺起来,学校就能不被毁坏,工程也会有后续。”侯说:“好。”于是选择谨慎敏捷的官吏核查账簿,督促那些应当缴纳而没有缴纳的人,得到中统钞五十多锭。侯说:“用这些来挽救弊病,不是总比已经废弃更好吗?”随即拆除仰高、采芹两亭,把它们全部翻新;又察看礼殿、讲堂、门廊、斋馆以及尊经阁、先贤祠,把弯曲腐朽的换成坚固良材,把残缺破损的改得美丽严整,并用剩余力量修筑一千五百尺的墙垣。侯说:“这就像一个痿废的人,形体稍稍站立起来了。假如上天幸而赐予一个丰收年,我一定接着把它完成。”第二年收成稍好,侯更加节省浮费、整治剩余事务,首先商议把讲堂西侧的闲屋、名为“成德堂”的,改建为先贤祠;从一片瓦、一根椽子开始,全都革除弊旧而改成新美,回廊曲折如觚,栋梁和翼角都合乎规制,虽然利用旧址,工程却比最初创建时大得多。又认为灵星门确实具备臯应之制,应当高耸挺立,不宜低矮简陋,于是选材备工,重新建造三门六扇门,以壮大礼仪的容貌;涂饰彩绘,选取合乎法度的颜色而止。凡是营建,一定细致审慎,谋求能够长久,不求侥幸速成。工程完成后,在先圣前行释菜礼,最后撤去酒席款待宾客。我当时也在宾客席间,学校的师生向我作揖说:“自从侯到任以来,年年接连遭遇饥荒,驿车使者纷至沓来,符檄文书堆积如山。人们都说侯将忙于梳理综理政务,没有闲暇顾及学校;侯却不是这样,凡是用来惠爱安抚我们学校的事情,比在政务清闲时做得还要好。如今考核工程告成,有人进献贺礼;进献贺礼之后又设宴,您实在应当执爵酬谢。请您替我们记下这件事,以示给后人。唉!人所不能完全决定的,是时势;而人可以凭才干一定做到的,是事业。时势如果不遇合,那么凭借坚强忍耐的力量,辅以通达敏捷的才干,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建立,什么作为不能成功呢?庚午、辛未年间,吴中道路上饿死的人相互枕藉,大家巨室困于征税和供应,而普通百姓能够自行从沟壑瘠土中拔身出来的,百人中没有两三个。侯奉节南来,恰好承受这种余波,这是什么样的时势啊?侯既竭尽思虑和才智,辛劳地招徕、安定、抚辑百姓,而上天最终保佑人民,终于帮助他们获得秋收。我们这些人谈到鲁侯的欢乐,快乐地饮用泮宫中的酒,进一步讨论学校政务,才知道他没有向时势屈服,能够做成自己想做的事,靠的是才干。才干敏捷,使用力量就宽裕;废弛的可以兴举,松弛的可以振作。才干哪里能靠侥幸取得呢?吴地原本是礼义之区,自从泰伯逃到荒野,以端正衣冠礼制来治理百姓,以周礼作为教化,开始建立学校,向北学习圣门,凭借文学而获得圣人的一体之传,教化于是更加彰明。下距范文正公,大概已有一千多年。他立朝的大节,光明俊伟;先忧后乐,始终怀抱这样的心志。他治理郡政而建立乡学,设置老师而得到安定先生,又知道孙明复、张子厚的贤能,以学问来启发他们。范文正公的学问,就是圣人的学问。既然如此,疏浚吴郡学校的源流,鼓舞士气的精神,使士人奋力行善,正是钱侯的志向。这件事难道可以湮没而不流传吗?因此一并记录下来,以告诫众多士人。四年癸酉秋九月壬辰,太常博士柳贯谨慎撰写。《重修平江路儒学记》 郑元祐
维吴有学肇自文正公,名父子更宋南渡,而吴之文庙与学宫始大备。至国家大一统,兴学劝士,累诏郡国。六七十年之间,所在学校诵声相闻。顾吴为东南雄藩,学校兴于范文正,宜特盛于东诸侯。然更频年,郡非不大也,而土力实耗于往时;民非不多也,而赀力实罢于昔日。则夫学校之教,礼乐之文,亦有所不逮也。事稍上闻,庙堂慎选守臣,而燕人吴侯由彰德路摠管,仍授大中大夫,即拜平江中书,遣使以堂帖赍起马,玺书得乘驿南下,用示特恩。既至,首谒大成殿,仰见殿脊势将倾圯,甍桷欹垫,欲压尊像。自圣师以下,彩绘防剥,▯户防楯,髹漆旧暗。侯乃惕焉疚心,即裒稽赢节冗滥,悉征每岁廪入之畸度,积可敌费。乃鸠工庀材,一新礼殿并两庑防门。自圣门以至从祀诸贤,衮冕圭佩,五采焕发,如日防天。重建外门掲示文庙,采芹亭官臣之所戾止也。至是亦一新之。礼殿前旧设乐轩,久撤去廹近香案,殊失庙貌深严之意。侯命复之,雄浑沈沈,而庙益以邃宻。佥谓吴学自数年来,支柱庳倾,茍遮目前,率多具文,无教养之实。岂若侯诚慤一忱,兴学养士为己任哉?乃砻石纪辞,以章侯修举废坠之实。谨按中吴自泰伯端委以临其民,其后于防生于海虞,乃能北学于圣人之门,风气既开,贤者辈出。由其山川之秀不可閟,若夫庠序之教,则尚未大备也。至范文正,虽生长北方,及归典乡郡,深惟桑梓之故,莫先学校之教,由是大兴吴学。今宋社已墟,而学宫成于公父子者迄今不坠。虽其间张弛有时不同,然阅久而人心愈益严重,则以公父子里闬之故也。今侯敭厯中外,而以才望为吴守臣,其洁白之操,岂弟之政,要其心不以文正自期待者,固不能若是也。因纪侯修学之实,而侯之德美因牵连得书,谨记至正五年岁乙酉十二月望立。石。建大成殿轩记 周伯琦东南之学校,莫盛于吴防矣。学之有殿,以崇祀也;殿之有轩,以合乐也。殿作于大德戊戌,修于延祐戊午,声容叙秩,每病其隘,盖将七十年矣。郡守海陵王侯时,防奠谒惕焉于懐,爰重改作,诞谋恢益。廼乘露台,伉南甍而増作新轩。起手于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之岁,四月至七月而讫功。其制三间,中广二丈,左右各杀三尺四寸,栋隆二丈七尺六寸,深杀隆一丈一尺,藻井中帟八觚齐致,金鳞锦羽,蛟拏鸾鶱,文版夹覆,五采辉绚。遐睇山立,仰瞻云升。轩以殿崇,殿以轩邃,体势宏防,庭陛肃严。于是簴业之设,钟磬之县,琴瑟搏拊之陈,箫管笙籥埙篪柷敔之列,秩乎其伦,粲乎其章。登歌合声,协律谐节,以逹荐飨,以熈献酬,陟降旋折,绰如裕如。所以昭格钦报者,仪文咸具。然则新轩之作,其可缓乎?先是以版为轩,风雨摧挠,随时葺理。至是撤而更之。王侯视事之初,军旅未戢,供亿百出,独能以兴学校为治民之本,劝农俭用,抑浮尚质,奬掖师儒,廪饩周给,经生充贡,黔庻向慕。首戒弟子肄大成乐。既而营度工材,不贷于官,不渔于民,一瓦一木,必庚其直。故是役也,不日而成,又以余力缮完东西两庑,易其飞櫩木版之朽圮者。凡圣贤大儒塑像,岁久黫昧,则重绘饰之。灵星防门,彤雘一新。学政序举,先后适宜。议欲广厥学宫,讲堂斋馆,旁室丛庄,器用悉如规度,期以德礼风化,提封不徒屑屑于政刑之末,如世俗之能吏而已。于乎!诗书礼乐,四代之学,所以立教淑人者也。诗言志,书纪事,诵而习之,博文力践,礼之节以经邦纪民,乐之和以移风变俗,其功用广矣大矣。释奠于先圣先师,尊其道,报其德,礼之隆者也。翕五声六音,以致敬享,贯神明,章教化,乐之殷者也。古者典教用乐,故乐正崇四术,立四教,以造士,升其贤秀材而官之内,则臣功,外则民社。以是成已以是成人,驯致雍熈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王侯之有功于学校,其以古道自任者哉!殿轩之作,虽一役也,可以槩见其政矣。校官贡颖之传,着请文于石,以宪方来。乃述其成功,俾职教者知夫作轩之始。侯名椿年,寿伯其字也。慈祥而惇义,勤敏而笃仁。由郡倅二三迁为都转盐运使,最劳擢郡守,不离郡者八年,民戴之如召杜云。是岁七月既望,记时董工者,平江路吏蒋德润,昆山州吏陆志道也。资政大夫江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鄱阳周伯琦撰。宫墙记 魏俊民
译吴地有学校,起源于范文正公;著名的父子二人又在宋室南渡后经营发展,于是吴地的文庙和学宫才开始大体完备。到了国家实现大一统,兴办学校、劝勉士人,朝廷接连向郡国下诏。六七十年之间,各地学校诵读之声相互听闻。只是吴郡作为东南雄藩,学校既然兴起于范文正公,就应当比东方诸侯之地更加兴盛。然而连年下来,郡城并非不大,土地的力量却确实比往日耗损;百姓并非不多,财力却确实比过去困乏。这样一来,学校的教育、礼乐的文饰,也就有所不能达到。事情稍稍上达朝廷,庙堂慎重选择守臣,燕人吴侯从彰德路总管任上转来,仍授大中大夫,随即任命为平江中书,派使者带着堂帖备马迎接,持玺书允许乘驿南下,以表示特别恩典。到任后,首先拜谒大成殿,抬头看见殿脊将要倾塌,屋梁椽木歪斜下陷,几乎要压到尊像。自圣师以下,彩绘剥落;窗户和旁边的盾楯,油漆陈旧昏暗。侯于是惊惧忧愧,立即搜集稽核节省下来的冗费滥支,又把每年粮仓收入中多余的部分全部征收起来,积累到足以抵偿工程费用。于是聚集工匠、准备材料,把礼殿和两庑、旁门全部翻新。从圣门到配享的诸位贤人,衮冕、圭佩色彩鲜明,五色焕发,如同太阳照临天空。重建外门,题名显示文庙;采芹亭是官员们停留休息的地方,到这时也一并翻新。礼殿前原来设置乐轩,后来拆除,长期逼近香案,十分失去庙宇深严的意味。侯命令恢复它,气势雄浑而深沉,庙宇也更加深邃严密。众人都说,吴郡学校这些年来,支撑的柱子低矮倾斜,只求遮掩眼前,往往只是徒具文书形式,没有教育培养的实际。哪里比得上侯真诚专一,把兴办学校、培养士人当作自己的责任呢?于是凿刻石碑记下文字,以彰明侯兴复废坠事业的事实。谨按:中吴从泰伯端正衣冠礼制来治理百姓以后,后来仲雍生于海虞,才得以向北学习圣人之门;风气一旦开启,贤者便接连出现。由于山川的秀美不可遮蔽,至于学校教育,却还没有完全具备。到了范文正公,虽然生长在北方,等到回来主管乡郡,深深想到桑梓之地的缘故,没有什么比学校教育更优先,于是大力兴办吴郡学校。如今宋朝社稷已经倾覆,但由范公父子建成的学宫直到今天仍未坠毁。虽然其间兴废张弛有时不同,然而经历长久而人心更加尊重,是因为范公父子是本地人的缘故。如今侯历任中外,凭才干声望成为吴郡守臣,他清白的操守、和乐的政事,总而言之,如果不是把范文正公作为自己的期许,当然不能做到这样。因此记述侯修治学校的事实,侯的德行美名也因而连带被写下。谨记。至正五年乙酉十二月望日立石。《建大成殿轩记》 周伯琦 东南的学校,没有比吴郡更兴盛的了。学校有殿,是为了崇敬祭祀;殿有轩,是为了配合礼乐。大殿建于大德戊戌年,延祐戊午年修缮,声容仪制和次序礼法,每每苦于狭窄,至今大约七十年了。郡守海陵王侯任职时,在祭奠谒见之际心中警惕,于是重新改建,筹划扩充。便登上露台,与南面屋脊齐高,增建新的乐轩。工程始于至正二十六年丙午,四月至七月完工。轩制为三间,中间宽二丈,左右各减三尺四寸;栋梁高二丈七尺六寸,进深比高度少一丈一尺。藻井中央的帟幕呈八角形,排列整齐,饰有金鳞锦羽、蛟龙攫取、鸾鸟高飞的图案,彩绘木板夹在两旁覆盖,五色光彩灿烂。远望山势耸立,仰看云气升腾。轩使大殿更为崇高,大殿使轩更加深邃,形体气势宏大,庭院台阶肃穆庄严。于是悬挂簴业,设置钟磬,陈列琴瑟、搏拊,排列箫、管、笙、籥、埙、篪、柷、敔等乐器,秩序井然,文采灿然。登歌与合声相应,协律调和节拍,用来通达祭祀享献,光明献酬礼仪;上下进退、回旋转折,宽绰而有余裕。用来昭示神明降临、表达敬意和报答的仪式文采,全都具备。既然如此,新轩的建造怎么能够拖延呢?在此以前,乐轩用木板建成,风雨摧残,随时修葺。到了这时便拆掉旧轩而重新建造。王侯开始处理政务时,军务尚未平息,供给费用纷繁众多,却独能把兴办学校作为治理百姓的根本,劝勉农耕、节省用度,抑制浮华、崇尚质朴,奖励扶助师儒,粮食薪饩周全供给,使经生充任贡士,百姓仰慕归向。他首先告诫弟子学习大成乐。随后筹划工程、准备材料,不向官府借贷,不向百姓搜刮;一瓦一木,都一定按实核定价格。所以这项工程没有多少天便完成了,又以剩余力量修缮东西两庑,更换飞檐木板中朽坏倾塌的部分。凡圣贤大儒的塑像,因年代久远而昏暗不明的,就重新绘饰。灵星门及[疑为“旁”]门,也把红色彩饰全部翻新。学校政务依次兴举,先后安排适宜。还商议扩大学宫,建造讲堂、斋馆、旁室和丛庄,各种器用全都按照规制,期望以德礼施行教化,不只是在政刑末务上琐屑经营,成为像世俗所谓能吏那样而已。唉!《诗》《书》《礼》《乐》,是四代学校用来立教化、善化人的学问。《诗》表达志向,《书》记载事情,诵读并学习它们,扩大文识而努力实践;礼的节文用来治理国家、规范百姓,乐的和谐用来移风易俗,其功用广大而宏伟。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礼,尊崇他们的道、报答他们的德,是礼仪隆盛的表现。合奏五声六音,以表达敬意、享祀神明,贯通神明,彰明教化,是音乐盛大的表现。古代掌管教化要使用音乐,所以乐正尊崇四种学术,设立四项教育,用来造就士人;选拔其中贤能秀异有才干的人,在朝廷内任官便成为臣子的功业,在朝廷外任职便成为百姓和社稷的依靠。凭借这些成就自己,也凭借这些成就他人,逐渐达到和乐兴盛的境界,使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王侯在学校方面的功劳,难道不正是把古道当作自己的责任吗?建造殿和轩虽然只是一项工程,却可以由此大略看见他的政绩。校官贡颖之传述此事,请求我把文章刻在石上,作为后人的法则。于是叙述工程成功的经过,使主管教育的人知道建造乐轩的起始。侯名叫椿年,字寿伯。为人慈祥而崇尚义理,勤敏而笃实仁厚。他从郡倅几次升迁,担任都转盐运使,因功劳卓著被擢升为郡守,八年不离此郡,百姓像拥戴召公、杜公那样拥戴他。这年七月既望,记载当时督理工程的人,是平江路吏蒋德润、昆山州吏陆志道。资政大夫、江西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鄱阳人周伯琦撰写。《宫墙记》 魏俊民
吴郡之西南偏,孔子庙学在焉。庙居学之左,缭以宫墙九百余尺。旧学筑土为之,雨淋日炙,弗克坚久。教授徐震,学正徐昭,文学録邾经,一日相与慨然曰:“庙自旧宋以来,迄于今三百余年,而宫墙之广,岁必加墁饰,始免颓圮,计其费几万贯矣,殆不为浮费耶?”乃谋易以砖石为悠久计,即言于监郡六十公,经厯白公,枢二公曰:“是吾志也。”爰命教授偕府吏刘鼎,计工度程,躬董其事。其费一出于廪粟岁用之余,不亏于公,不损于民。墙之基内外为石三层,凡五百七十丈,其袤九十五丈,髙盈丈而隆。其三下广杀髙之数丈有六寸,上广如下之数,而又杀十之三。砖一十五万,瓦三万九千六百,役佣二千三百,他物称是。用粟一千斛。始事于至正十五年之六月,告成于其年八月。工既成,典教者俾俊民记其颠末。谨按吴学肇基于范文正公,更宋南渡,而其制始备。至我朝崇尚文教,诏兴学校,而宏敞伟防,遂为江浙之冠。庙宇堂庑斋廪食庐,靡不完羙。独宫墙之制未备,因循于百年之久,累葺而累壊,非亏一篑之功与一旦鸠工聚材,撤而更之,髙广坚厚,一如矩度。厯数百载可弗壊。虽事之兴举有数,要非郡监之言,参佐之良,教官之多才,亦未暇理此。俾后之人仰数仭之髙,咸指而言曰:“是某守郡所成,也是某教授所营也。”岂不足为方来者之劝云。是年冬十月甲子立石。添助学田记 谢南国家驻跸钱唐,吴为股肱郡,涵濡文教,人材日盛,校官养士,岁费益广,宜以不足闻也。嘉定戊寅,判待制赵公彦橚出,在官之余田三百畆,岁可得米二百石有畸,以助经费。且作简谓冷曹曰:「养成美材,为明时须防哉!」斯言,公之爱士,乃所以爱国,其仁岂有既哉?是秋,提刑摄府事,即今右史王先生棐也。叅稽前比,弛其征入,由是学宫益沾全惠。而终始赞其决者,佥判赵君与▯为有力焉。南不才,分教防此巨助,幸廹终更,何敢没其实用叙大畧,并与公帖存之,庻几来者有攷云。
译吴郡西南一带,孔子庙和学校就在这里。庙在学校左边,四周环绕宫墙九百多尺。旧学校用土筑墙,经受雨淋日晒,不能坚固长久。教授徐震、学正徐昭、文学录邾经,一天相互感慨说:“这座庙自北宋以来,到现在已有三百多年;宫墙宽广,每年都必须加以涂墁修饰,才免于坍塌,计算它的费用将近几万贯了,难道不算白白浪费吗?”于是谋划改用砖石,作为长久之计。便向监郡六十公、经历白公、枢二公进言说:“这是我们的志愿。”于是命教授同府吏刘鼎计算工程、估量期限,亲自督理这件事。费用全都出自粮仓每年用剩的粮食,不亏损公家,也不损害百姓。墙基内外用三层石块砌成,共五百七十丈,长度九十五丈,高度超过一丈而且厚实。下部宽度比高度多一丈六寸,上部宽度与下部相同,又减去十分之三。使用砖十五万块、瓦三万九千六百片,役夫二千三百人,其他物料与此相称。用粮一千斛。工程开始于至正十五年六月,在这一年八月告成。工程完成后,主持教育的人让俊民记述它的始末。谨按:吴郡学校的根基始于范文正公,宋室南渡后,学校的制度才完备。到了本朝崇尚文教,下诏兴办学校,宏大宽敞、雄伟壮丽,于是成为江浙之冠。庙宇、堂、廊、斋舍、粮仓、食堂、住房,没有不完整美好的。唯独宫墙的制度还不完备,因循百年之久,屡次修葺又屡次毁坏,既不是只差一筐土的功劳,也不是等到某一天才召集工匠、聚集材料,拆掉重建;如今高、广、坚、厚全都合乎规矩,经历数百年也不会毁坏。虽然工程的兴办有一定时机,但如果没有郡监的倡议、属官的贤能、教官的才干,也无暇顾及这件事。让后人仰望数仞高的宫墙,都指着说:“这是某位郡守主持完成的,也是某位教授营建的。”难道不足以成为对后来者的劝勉吗?这一年冬十月甲子日立石。《添助学田记》 谢南 国家驻跸钱唐,吴郡是辅佐朝廷的重要郡,受到文教熏陶,人才日益兴盛;学校官员供养士人,每年的费用更加扩大,应该把经费不足的情况上报。嘉定戊寅年,判待制赵彦橚公拿出任职期间的余田三百亩,每年可获得二百石有余的米,用来补助学校经费。并且写了一封短信对冷曹说:“培养成就美好的人才,正是为了明时的需要啊!”这句话体现了赵公爱护士人,而爱护士人正是爱护国家,他的仁德哪里会有尽头呢?这一年秋天,提刑代理府事,就是今天的右史王棐先生。他参考核查以前的成例,放宽征收学田收入的办法,因此学宫更加充分地受到恩惠。而始终赞成并促成这项决定的,佥判赵君与[字迹不清]都出了很大力量。我谢南没有才干,分教任职在这里,幸而任期将满,怎么敢隐没它的实际功效?谨叙述大略,并把赵公的文帖一同保存,希望后来的人有所考察。
谢南记吴学义廪记 戴溪东阳倪千里起万以绍熈癸丑分教姑苏,始至,计粮食不足以养士,攷核宿弊,学有羡积,増养士贠,彬彬咸集矣。起万慨然曰:「学校义之聚,非徒养士也,事关风教,非学校谁实主之?顾财力不可为尔。」漫不度赢缩,侵费养士,曰:「我将为义。」是又好名者过,非吾志也。因以告诸部使者。今右司郎中黄公适得废寺没官田余一顷,先有佃学田者多取赢,或不平争之,讼久不决。黄公归其田于学,使自为官庄,视旧额増米三百石,合前所得田为米三百五十石有竒。起万曰:「是可行吾义矣。」请▯职于学者九人,使得学正録钱粮官同主之。因定其规约,岁取其入祠祀范文正公及教养其遗三人。士有入太学与荐名登科第者,助其费有差。文武士宗子皆预焉。止至防拜春秋释奠,其与行礼者凡费于此乎取,又将斥其余以助士贫而亲不能▯与婴孩之遗弃者。约既定,学以其议上于府守王公溉,素尽心学校,与合府咸称善,俾刻诸学宫与后人共守之。起万以书来求予文为记。余尝掌教湖学,意有所欲为,力不能给也。起万顾能之,余诚愧焉。夫事非始创之难,而善终者不易也。其始创焉者,徒有是心,因人成事,未足多也。万一有后之人,谓议不出已而忌焉,则废;事非急务而防焉,则废;岁朘月削,则渐不可继;废左兑右易,则茍逭目前;废虽规约缕缕,大书深刻,无益也。后来者不忘前,不怠后,益増广之,使为可继,谨守成约,虽甚急不易兑。此非信义君子,慈祥勤笃,平心无我,未易及此。余是以知善继者不易也。然姑苏之学为天下最,素择能文士有行义学业者为之师,固将由是推而大之,非但善继而已。如前所云,特浅之为过虑尔。起万且受代,书来益勤,故以其説质诸来者,而以规约载于下方云。庆元丙辰元日,永嘉戴溪记。苏学复租田记 何林景定初元庚申之腊,林来庀吴泮。时农扈告登,先两月已纳稼。交印之日,廪有余粟。独所谓长洲县陈公等乡围田一顷,民顽罪岁,弗即输,而饷所急之符旁午于道。适舟运水澁至,移他租折金纳不受。揽家于京口粜客米,应期限。土人岂知此哉?迨辛酉秋大水,吴门上腴淹没大半,学田低下,诉涝者日相环也。围田又可知矣。诸友相顾愀然曰:「使饷台不恤,尚可移他租乎?」涉暑粮絶,折助于台府,生意渐春。诸友又曰:「雨岩先生,吾党之元气也。昨岁持节过吴,谒夫子殿,拜先公芳刻下,顾瞻槐杏之隂,徘徊若不忍去。青青子佩,岂不在公懐抱间?盍请诸林?」曰:「请粟者有限之恩,归田者无穷之利。」众曰:「唯。」遂退而裁书。越五日而书彻,又五日而报下,又浃旬而公牒颁。霜钟之感,不如是之速也。然先生不以吾士病吾兵,方且搜括他租以五补一,而后拨其用心何如哉?昔庠校之得是田也,岁大熟时,固不为无补。五七年来饥馑荐臻,往往移他租以输饷所。今先生能移他租以补兵食,移饷租以给士食,使兵无减租之虑,而先生得以遂移租之仁;士有増租之喜,而庠校永免移租之害,一举而两得之,顾不伟欤?且农士兵之分,其殆起于田之不井欤?成周盛时,度民以授田,其秀者为士,勇者为兵,旅卒两伍之众,即比闾党族之所聚,出塾而耕,荷戈而战,周旋乎同井之田,薫染乎同门之训。养之所至,教亦至焉。是士与兵之养一出于上。今兵食皆仰给于县官,上之人惴惴焉惟恐其不足,而士则自养而自学,甚至于去里巷,背父兄,流离颠沛,有不能以自给者。犹幸而郡县有学,又以食不续而员有限,毋恠乎士风之愈不古也?公以兵食为职,又能以士食之不赡为心,其得周官井田之遗意欤?虽然,良法美意,待人而后行。吴学之兴,经始于文正范公典。藩之初恢广于恭献公持节之后,今先生笃念先正,振铎之地,増给吴泮赡士之租。佥谓先正养心先生,即昔之范公;先生即今之恭献也。公节溪人,名势卿,字安道,自号雨岩。以摠饷奏最,陞直华文阁,除畿曹提学事。又诸生之一幸也。诸生德公之赐,请勒坚珉以诏后世。于是乎书。景定壬戌重阳日,廸功郎特差充平江府府学教授何林记。平江路儒学祭器记 李淦
译谢南记 《吴学义廪记》 戴溪 东阳人倪起万在绍熙癸丑年分教姑苏。刚到任时,计算粮食不足以供养士人,便考核清查过去的弊病;学校有盈余积粮,于是增加供养士人的名额,士人文雅有序地聚集起来。起万感慨地说:“学校是义理汇聚之处,不只是供养士人而已;这关系到风俗教化,除了学校,谁真正负责这件事呢?只是财力无法做到罢了。”他不顾盈亏,挪用供养士人的费用,说:“我要实行义举。”但这又超过了好名之人的行为,不是我的志向。”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各位部使者。如今的右司郎中黄公,恰好得到一所废寺没收入官的余田一顷;原先租种学田的人大多取其盈余,有人因不公平而争讼,诉讼很久也没有裁决。黄公把这块田归还给学校,让学校自行作为官庄经营,按照旧有数额增加米三百石,连同前面得到的田地合计可得米三百五十石有余。起万说:“这样就可以实行我的义举了。”他请求把九人隶属于学校,使学正、学录和钱粮官共同主持管理。于是制定规约,每年取其收入祭祀范文正公,并供养教育他的后裔三人。士人中有进入太学、获得推荐名额、考中科第的,按不同等级资助费用。文士、武士和宗室子弟都可以参加。只有到[疑为“止至”]孔庙举行春秋释奠,凡是参与行礼的,费用都从这里支取;还准备把剩余的钱拿出来,帮助贫困士人以及父母亲人无力安葬者和被遗弃的婴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规约制定后,学校把这项议案上报府守王溉公。王公一向尽心于学校,与全府人都称赞它好,便让人把它刻在学宫中,和后人共同遵守。起万写信来请求我撰文记述。我曾经主持湖州学校的教育,有心想做一些事情,却因力量不足无法供给。起万却能够做到,我实在感到惭愧。事情最难的不是开始创办,而是妥善地坚持到最后。最初创办的人只有这样的心愿,借助他人成就事业,还不足以过分称道。万一后人认为这个议案不是自己提出的,因而嫉妒它,事业就会废弃;认为事情不是急务而加以轻视,也会废弃;年年削减、月月侵耗,就渐渐无法继续;废弃左边、补兑右边,只求苟且应付眼前,最终也会废弃。即使规约写得条分缕析、大字深刻,如果后人没有真正遵守,也没有益处。后来者不忘记前人,也不懈怠于后继,进一步增加扩充,使它能够持续;谨慎遵守既定规约,即使事情十分紧急也不轻易改变。这不是诚信守义、慈祥勤笃、心平而无私的人,很难做到这样。我因此知道善于继承事业也并不容易。然而姑苏学校是天下最好的,向来选择能文、有品行义理和学业的人担任老师,本来就将由此推而广之,使它更加宏大,不只是善于继承而已。像前面所说的,特别是我浅薄而过分忧虑了。起万将要任满替代,来信更加恳切,所以把他的说法拿来质问后来的人,并把规约载在下方。庆元丙辰年元旦,永嘉戴溪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苏学复租田记》 何林 景定初年庚申年腊月,我来主持吴郡学校。当时农事已经报告丰收,提前两个月就已经缴纳了粮食。交接印信那天,粮仓里还有余粮。唯独所谓长洲县陈公等乡的围田一顷,百姓顽劣,连年欠租,不能立即缴纳,而催促粮饷的符檄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传来。恰好水运船只因水道涩滞到达,想把其他租税折合钱款缴纳,却不被接受。我只好在京口聚集商家,出售客米,以应期限。当地人哪里知道这些呢?到了辛酉年秋天,吴门上等肥田大半被洪水淹没,学校的田地地势低洼,前来诉说水灾的人每天围绕不绝。围田的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各位朋友相互看着,忧愁地说:“假使粮饷台不加体恤,难道还能挪用其他租税吗?”经过暑天,粮食断绝,只得向台府折借救助,士人的生计才渐渐恢复。各位朋友又说:“雨岩先生,是我们这些人的元气。去年他持节经过吴郡,拜谒孔子殿,在范文正公的遗刻下礼拜,回头看着槐树杏树的树荫,徘徊不忍离去。青青的学子,难道不正在公的怀抱之间吗?何不请托何林呢?”我说:“请求粮食,只是有限的恩惠;归还田地,却是无穷的利益。”众人说:“好。”于是退下后写信。过了五天,信送达;又过五天,答复下达;再过十天,公文颁布。霜钟的感应,也没有这样迅速啊。然而先生没有因为我们的士人困苦而使我们的军队受损,正要搜括其他租税,以五份补一份;然后拨出这些钱粮,他的用心又是怎样呢?过去学校得到这些田地时,年成大丰收,本来不是没有补益。五七年来饥荒接连到来,往往挪用其他租税来缴纳粮饷所需。如今先生能够挪用其他租税补充军粮,又挪用粮饷租税来供给士人粮食,使军队不再有减少租税的忧虑,而先生得以实现挪租施仁的心愿;士人有增加租粮的喜悦,学校永远免除挪用租税的祸害,一举而两得,难道不是伟大吗?况且农民、士人、士兵的区分,大概是从田地不实行井田制开始的吧?成周盛时,按人口授予田地,优秀的人成为士,勇敢的人成为兵;军旅中两伍的士卒,就是比、闾、党、族聚居的百姓。他们出学塾便耕作,拿起戈便作战,在同一口井田周围往来,在同一师门的教训中受到熏陶。供养达到哪里,教育也达到哪里。因此士人和士兵的供养都出自上面。如今军粮全都仰赖县官供给,上面的人战战兢兢,只怕军粮不足;而士人却自己供养自己、自己求学,甚至离开乡里、背井离乡,流离颠沛,有些人不能养活自己。幸而郡县还有学校,又因为粮食无法接续而名额有限,士风越来越不古,难道不值得奇怪吗?公以军粮为职责,又能把士人粮食不足放在心上,他得到的是《周官》井田制遗留下来的深意吗?虽然如此,好的法令和美好的意图,也要等待合适的人才能实行。吴郡学校的兴起,由范文正公主持而开始;后来恭献公持节之后,扩大了藩学的规模;如今先生深切怀念先贤,在传播教化的地方增加供给吴郡学校养士的租税。众人都说,先贤养心先生就是过去的范公,先生就是今天的恭献公。公是节溪人,名势卿,字安道,自号雨岩。因主管粮饷而考核成绩优异,升任直华文阁,授任畿曹提学事。这又是众生的一大幸事。众生感念公的恩赐,请求把它刻在坚石上,以告诫后世。于是记下这些。景定壬戌年重阳日,迪功郎、特差充平江府府学教授何林记。《平江路儒学祭器记》 李淦
大成殿祭器者,教授李淦方文豹所造也。金属:大尊二,山尊二,着尊二,壶尊十有二,像尊如壶尊之数,罍四,洗四,勺二十,爵百七十有二,坫二百有二,豆三百四十有四,簠百二十有六,簋如簠之数,炉一,缶二,檠二十有四,竹属:篚十有一,笾三百二十有九,木属:俎五十有五,余仍旧贯。初,至元二十有九年十有二月望,淦祗事,顾兹器非度。明年考朱文公释奠释菜礼,改为之。十有一月,方君来,明年偕方君为之。元贞元年十月竣事,首尾凡三年。鸠工更学正凡五人:费伯、华林、桂龙、白渊、唐天泽。朱呜谦凡四人:杨如山、洪焱祖、文一觉、俞真卿。防记更直学凡五人:潘梅、孙计志道、魏埜、沈伯祥、齐国俊。费中统钞凡四千贯有竒,而后成。盖难且久如此。后之人尚敬守之哉!盱江李淦撰,严陵方文豹书。苏州府重修孔子庙学碑 宋濂蒲圻魏公守姑苏之明年,鉏暴树良德,绥化孚上下,洽和百废具兴。孔子庙学颠危弗治,顾瞻良久,喟然而叹曰:“皇帝大兴文教,诏颁明经六艺诸科,嘉惠多士,将以人文化成天下。今弊陋至,是非所以重承上意。”公即捐俸为倡,唯兴修是图。其僚属与郡之人士驩然而趋。功以庙言之,穹殿修廊,敞以灵星之门;以学言之,讲堂中居,两庑相向,挟以六斋,以逹于前门。至善之堂,尊经之阁,又巍然而耸其后。向也栋挠级夷,防昧而无辉;今焉丹雘炳焕,檐牙而翚飞。已而泮池有梁,采芹有亭,先贤有祠,亦皆次第就绪。而公拜蜀参政之命,将之官,有防还守姑苏,民大欣庆。公复命补其墙墉四千八百尺有竒。唯庙学之前,乃吴江甯开之园,局于封畛,蹙廹殊甚。至是从化尽以其地六百尺入于学宫,始获阙门于前,用正地势。内厯洗马、来秀二池,架梁以通往来;外临康庄,左右有坊曰“状元”、“昼锦”,其嘉名符契,若有开必先者。阁后之地夺于比邻,公察知其奸,稽官书以为证,比邻词服,其地乃归。又惧逺而或湮也,遂图学庙四疆,勒石志之。始事于洪武六年正月甲子,讫功十一月。较之承平旧观,或有过无不及焉。公帅其属,执豆笾,具脯醢,以成功告,观者莫不咨嗟。自兵兴以来,学校所在蹂践为▯,而姑苏幸仅存,非公之至,几何不与之俱废乎?教授贡颖之既宣力始终,复使训导张田请记其事,以垂不朽。惟苏之有学,实始于范文正公,盖公景祐初出守乡郡,遴择南园,请于庙而建焉。为其师者,则安定胡文昭公也。计当时人物,固尝盛矣。数百载之下,仰其声光,慕其风烈,每使人发不可企及之叹。自时厥后,虽有贤愚,学之兴废靡常。二公过化之地,流风遗俗,终未冺也。况今遭逢有道之朝,得良二千石为之师帅,岂徒然哉?然公兴学之志,不下范公者。也则夫坐臯比而谈经艺者,其必将取学于文昭乎?明体适用之学,吾知骎骎然向盛。在家则孝于亲,出仕则忠于君,而无负公兴作之意。茍不务知此,摘英搴华而为哗世取宠之具,非区区所敢闻。请以是刻之防牲之碑,苏之人士,庶几知自朂哉!公名观,字杞山。碑为修学作。前代兴造,各自有记,皆不书系之以诗。曰:“姑苏之墟,有川滮滮,折趣南园,滙而东流。灵氛中启,焕烂弗収。自非圣师,畴协其休?昔有哲人,出绾郡章,乃构学宫,乃建庙堂。学宫煌煌,庙堂洋洋,衿佩将将,来翺来翔。盛衰相因,揆理则然。风摧雨蚀,上漏旁穿,矧丁囏虞,烽火相连。谁一举臂,持危扶颠?大明当天,九服同光,搀抢敛翳,奎壁吐芒。眷我魏公,来涖大邦,屡形于言,我敢怠遑?既率部封,复登府僚,分劳授事,具乃教条。曽不一期,厥功孔昭。化此朽腐,欝为岧嶤。孰敦化原?孰筑教基?孰牖民彛?匪学曷为?我语苏人,公岂尔私耳目?茍具必致其思。思之如何?法孝与忠,二者无媿。行将天通,震泽有石,其坚比铜。史官勒词,用昭永终。苏州府孔子庙学新建南门记王彛
译大成殿的祭器,是教授李淦、方文豹所制造的。金属器有:大尊二件,山尊二件,著尊二件,壶尊十二件,象尊与壶尊数量相同,罍四件,洗四件,勺二十把,爵一百七十二件,坫二百零二件,豆三百四十四件,簠一百二十六件,簋与簠数量相同,炉一座,缶二件,檠二十四件;竹器有:篚十一件,笾三百二十九件;木器有:俎五十五件;其余仍沿用旧制。起初,至元二十九年十二月望日,我李淦恭敬任事,回头看这些器物,认为不合规制。第二年考订朱文公释奠、释菜礼,改制祭器。十一月,方君来到;第二年又同方君一起制造。元贞元年十月完工,前后共三年。召集工匠、更换学正共五人:费伯、华林、桂龙、白渊、唐天泽。朱铭谦共四人:杨如山、洪焱祖、文一觉、俞真卿。监督记载、更换直学共五人:潘梅、孙计、志道、魏埜、沈伯祥、齐国俊[原文人数与姓名排列疑有讹误]。费用中统钞四千贯有余,之后才完成。工程大概就是这样艰难而持久。后人还应当恭敬守护它啊!盱江李淦撰写,严陵方文豹书写。《苏州府重修孔子庙学碑》 宋濂 蒲圻魏公治理姑苏的第二年,铲除暴虐、树立善德,安抚教化使上下和洽,所有荒废的事情都兴办起来。孔子庙和学校倾危而无人修治,魏公看了很久,叹息说:“皇帝大力兴办文教,下诏开设明经、六艺等科,厚惠众多士人,是要以文化教成人民、成就天下。如今破败简陋到了这种地步,并不是用来郑重承接皇上旨意的做法。”魏公立即捐出俸禄倡导,专心谋划兴修。属官和郡中士人都欢喜地赶来。就庙宇来说,建起高大的殿和修长的廊,以灵星门为门而敞开;就学校来说,讲堂居中,两庑相对,以六斋夹在两侧,通达前门。至善堂、尊经阁又巍然耸立在后面。以前梁栋弯曲、台阶毁坏,彩绘昏暗无光;如今丹雘鲜明灿烂,檐牙高耸、翼角飞扬。不久,泮池上有了桥,采芹处有了亭,先贤有了祠,也都依次完工。魏公接到出任蜀参政的命令,将要赴任,朝廷有诏令让他回来继续守姑苏,百姓极为欢欣庆贺。魏公又下令补修墙垣四千八百尺有余。只是庙学前面是吴江甯开之的园地,受封界限制,狭窄得很。到这时,开説公教化使园地全部把六百尺土地划入学宫,才得以在前面开设阙门,使地势端正。园内经过洗马、来秀两池,架桥梁沟通来往;外面临近大道,左右有“状元”“昼锦”两座牌坊,它们的美名和这里相互契合,好像早已有开启之兆。尊经阁后面的土地被邻居侵占,魏公察知其中奸情,查考官府文书作为证据,邻居服罪,土地于是归还。又担心年代久远而再次湮没,便绘制学宫和庙宇四界的图,刻石记载。工程开始于洪武六年正月甲子,十一月完工。与太平时期旧日的景象相比,或许有超过之处而没有不如的地方。魏公率领属官,拿着豆笾,备好脯醢,以工程完成告祭,观看的人无不赞叹。自从战乱兴起以来,各地学校都被践踏而成为[字迹不清];姑苏学校幸而还保存着,如果不是魏公到来,几乎怎么会不和它们一起废弃呢?教授贡颖之从始至终尽力,又让训导张田请求记述此事,以流传不朽。说到苏州有学校,实在始于范文正公,大概范公在景祐初年出任乡郡长官,选择南园,请示庙宇后在那里建校。担任老师的,则是安定胡文昭公。考察当时的人物,确实曾经十分兴盛。数百年以后,仰望他们的声望光辉,仰慕他们的风范功烈,每每使人发出无法企及的叹息。自那以后,虽然有贤者和不肖者,学校的兴废却没有固定。两位公的教化所及之地,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俗始终没有湮没。何况如今遇到有道的朝廷,得到贤能的二千石官员作为师帅,难道会是徒然的吗?然而魏公兴办学校的志向,并不低于范公。那么坐在讲席上讲授经艺的人,一定将向胡文昭公学习吧?明辨事物本体而适用于现实的学问,我知道它必将渐渐兴盛。在家就孝顺父母,出仕就忠于君主,这样才不会辜负魏公兴建学校的本意。如果不努力懂得这些,只摘取精华辞藻作为哗众取宠的工具,那不是我小小的见闻所敢接受的。请把这些话刻在祭牲碑上,苏州士人或许可以知道自我勉励吧!魏公名观,字杞山。碑文是为修建学校而作。前代兴建学校各自都有记文,这里都不再逐一书写,只用诗来系述。诗说:“姑苏的废墟上,有河水滔滔流淌,转向南园,汇合后向东流去。灵异的气息从中开启,灿烂光辉无法收尽。若不是圣贤老师,谁能与它协合而成就美好?从前有位哲人,出任郡守,于是营建学宫,于是建立庙堂。学宫光辉灿烂,庙堂宽广盛大,士子们整齐而来,翱翔而至。兴盛和衰败相互因循,推究道理本来如此。风雨摧残侵蚀,上面漏水、旁边穿裂,何况又遭逢艰难忧患,烽火接连不断。谁能一举伸臂,扶持危局、挽救倾颓?大明照临天下,九州同享光明,搀抢星收敛阴翳,奎壁星放出光芒。顾念我们魏公,来治理这个大邦,多次在言语中显露心意,我怎敢懈怠闲暇?既率领属官巡行封域,又登上府署,分派劳作、授予事务,制定完备的教条。还不到一年,功绩就极其显著。使这片朽腐之地化为高峻楼阁。谁来敦厚教化本源?谁来筑立教育根基?谁来启发百姓的常性?不是学校又能是什么?我告诉苏州人,魏公难道只是为你们个人的耳目而来吗?如果具备这些条件,就一定要认真思考。思考什么?奉行孝与忠,这两点不能有愧。将来上通天意,震泽有一块石碑,它的坚硬可与铜相比。史官刻下文辞,用来昭示永久的结局。苏州府孔子庙学新建南门记,王彝。
惟苏州学肇基于范文正公父子,学之左别有庙,而灵星门南不十数歩即画于邻垣,于是旁趋东偏以为门,而地势菀塞,大弗称。盖邻垣之地广袤若干畆,在宋为钱氏园,及元而业更甯氏,先后为郡者屡欲拓之,然不可以力得。至正间,郡守六十公乃以学廪之羡贸其地与甯,开得其三之一。暨入国朝,前国子祭酒魏公以正学硕德出守兹土,政修令行,大修庙学,而宏博壮防,实逾旧贯。未几,开説公化尽以其地归焉。公因命教授贡頴之绘图而经营之,郡人士愿出私钱以助,乃通道自櫺星门以极于南城之涂凡若干地。故有洗马池,适当其前,又有状元昼锦两坊,适拱左右,遂表文庙之道于洗马池南,而架梁以入其道。南北之半,故又有假山,山之隂有池曰来秀,其水自太湖入南城之池,注之来秀,自南流则滙之洗马而止,其北流则归学之泮池而止。又即来秀池南辟假山遗址为门,以正南面焉。至是而庙也,学也,出入之道殊矣。故入其门则循池之东以趋于庙,出其门则折而西,又折而北为梁渠上者再,以达泮池之梁,始趋于学,示神人之不可杂也。方庙告成,翰林侍讲学士金华宋公既为之记,頴之以为此一役也,范公所未得为,而魏公乃得为之始终,几三百年而庙学大备,有不可不特书者,爰以状使彛记之。彛也幸从公防,不敢固辞,于是具书公建门之绩与归地始终,俾刻焉。至如孔子之道,万世遵行者,孰不知之,兹不敢勦説而凟言之也。门之新作在洪武六年正月甲子,至十月丙申落成,糜钱若干,工役若干。魏公名观,字杞山,武昌蒲圻人,世之学者皆称之曰蒲圻先生云。洪武六年岁在乙邜春正月丁卯朔,防稽王彛撰。苏州府重修儒学记 胡俨姑苏,东吴大郡也。学宫,又东吴之冠也。五十年前,余尝至其处而周览焉。喜其地势之广衍,而惜其堂宇卑俯,有弗称也。时典教者,对余徒有兴叹而已。今年秋九月,教授丰城何澄校艺还自闽,述其郡守况侯伯律兴作之勤,求为之记。大成殿及两庑作于正统丙辰,明年作至善堂,作后堂;又明年作明伦堂,作斋舍,作射圃。凡为屋百间,度材庀工,载石陶甓,与夫经费所需,咸得变通之宜。越三年而役成,髙明壮观,敻超于昔,丹碧辉映,光彩聿新。况侯之奉扬文治,以淑邦人者,于斯盛矣。而师友之朝夕相从,得以依乎广居,以安其息防,以移其气体者,何其幸耶?学宫之建久矣。唐刺史李栖筠始増置学庐。至宋景祐初,范文正公典乡郡,叹学政之废,因州人朱公绰之请,上其事于朝,得赐田五顷,乃割钱氏南园之地以建焉。初,公得地于南园,将徙居,术者谓世出公卿,公曰:“与其贵吾子孙于一家,孰若吴士之多贤也?”遂以其地充学宫,延师儒,教育生徒,而安定胡先生首居之。严师资,立教条,经术治道,明体适用之学,表见当时,实肇于兹。而文正公之嘉惠斯文,其用心不亦仁且广乎?今况侯协谋侍郎周公重为兴建,盖亦闻文正之风而兴起者欤?大抵国家以育贤为致治之本,贤者以务学为致用之资,而守令又所以承流宣化者也。夫为政者,既能尽其职矣,而士君子之居业于斯者,可不知所务乎?必也息纷华功利之心,以求夫圣贤之本领,尽切磋磨砻之益,无忽乎师友之讲明。由是以德行尊显,则礼义兴而风俗厚;以经术进用,则心术正而功业着矣。况侯,余乡人也。其善政既已诵于吴人,而斯举尤为知务。故药为之书,俾来者有所征焉。正统四年二月初吉,前史官国子祭酒兼翰林侍讲嘉议大夫太子賔客致仕豫章胡俨撰。重修苏州府庙学记 金幼孜苏为东南都防,学校人材,实为诸郡先。昔宋景祐间,范文正公仲淹请于朝始,建先圣庙学于吴,盖割钱氏南园之地而为之者也。荏苒三百余祀,荐厯兵燹,屡兴屡废。而比年以来,其学舍文庙倾圮,渐不可支。永乐甲辰秋,临江陈孟浩来典教是郡,顾而叹曰:“学校风化之本,乃不振若此,其何以称仰崇以作兴士类?”适监察御史李立按治吴中,孟浩以其事白之,乃力赞其成。为裒大家富室之有力者,俾出金谷而协助焉。孟浩复与训导马寿、钱绅韩阳各捐已俸以为之倡。于是鸠工庀材,首新大成殿,増饰塑像;次新明伦堂,旁饰斋庑室庐;次及池桥亭槛阶戺垣墉,靡不缮完。是役也,工不劳民,费不出官,而岿然更新于一旦之顷。往来者但视其成,而不知其所以成也。孟浩请予记其事,予不敢辞,则为之言曰:“学所以明人伦,人伦不可一日废,学校其可一日废邪?
译苏州学校的根基,只有范文正公父子才开始奠定。学校左边另有庙宇,而灵星门向南不过十几步就被邻墙阻断,于是只好向东侧旁路转弯作为门,地势曲折闭塞,很不相称。邻墙的土地广阔,大约若干亩,宋代属于钱氏园林,到元代产业转给甯氏;前后任郡守多次想扩展它,却不能凭力量取得。至正年间,郡守六十公才用学校粮仓的盈余购买甯氏土地,开辟所得只有三分之一。到了本朝,前国子祭酒魏公凭正学硕德出任此地郡守,政事修明、法令通行,大力修缮庙学,宏大宽广、雄伟壮丽,确实超过旧日规模。不久,开説公教化使邻地全部归还学校。魏公于是命教授贡颖之绘图筹划,郡中士人愿意拿出私钱相助,于是从灵星门开通道路,一直到南城道路,共占若干地。原有洗马池,正好位于道路前面;又有“状元”“昼锦”两座牌坊,正好拱卫左右,于是在洗马池南面标示文庙的道路,并架桥进入这条道路。南北中段原有假山,山的北面有池,名叫来秀;池水从太湖流入南城的池中,再注入来秀池。水向南流就汇入洗马池而止,向北流就归入学校的泮池而止。又在来秀池南面,就着假山遗址开辟南门,以端正南面的格局。到这时,庙和学校出入的道路才各不相同。因此进入它的门后,便沿池东边走向庙宇;出了它的门则转向西,再转向北,两次经过桥渠,通到泮池的桥,才转向学校,用来表示神道与人道不可混杂。庙宇刚告完成,翰林侍讲学士、金华宋公已经为它撰写记文;贡颖之认为,这项工程是范公当年没有能够完成,而魏公得以从头到尾完成的,几乎经过三百年,庙学才完全具备,有不可不特别记载的地方,于是把情况写成文状,请王彝记述。王彝有幸跟随魏公左右,不敢坚辞,于是详细写下魏公建南门的功绩以及归还土地的始末,让它刻在碑上。至于孔子的道是万世都应遵行的,谁不知道呢?这里不敢抄袭旧说而冒昧多言。南门新建于洪武六年正月甲子,至十月丙申落成,耗费钱若干,役夫若干。魏公名观,字杞山,是武昌蒲圻人,世上的学者都称他为蒲圻先生。洪武六年乙卯岁春正月丁卯朔,会稽王彝撰。《苏州府重修儒学记》 胡俨 姑苏是东吴的大郡,学宫又是东吴最好的学校。五十年前,我曾经到过那里并周遍游览。我喜爱它地势宽广,却可惜堂宇低矮俯仰不称。那时主持教育的人面对我,也只能徒然兴叹而已。今年秋九月,教授丰城人何澄考校学业从闽地回来,叙述郡守况伯律侯勤勉兴建的事情,请我为此撰记。大成殿和两庑建于正统丙辰年,第二年建至善堂、后堂;又第二年建明伦堂、斋舍、射圃。总共建屋一百间,估量材料、准备工匠,运输石料和陶砖,以及工程所需经费,全都得到适当的变通。过了三年工程完成,高大明亮、壮丽可观,远远超过过去;丹青碧彩交相辉映,光彩焕然一新。况侯宣扬文治、使邦人受到善化的功绩,在这里盛大地体现出来。师生朋友能够早晚相互交往,得以依凭宽广的居所,安定自己的身心,改变自己的气质,是多么幸运啊!学宫的建造已经很久了。唐代刺史李栖筠开始增置学舍。到了宋景祐初年,范文正公主管乡郡,感叹学校政教废弛,因为州人朱绰公的请求,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获得赐田五顷,于是割取钱氏南园的土地来建造学校。当初,文正公在南园得到一块地,将要迁居时,术士说:“这一家世世代代都会出公卿。”文正公说:“与其使我的子孙在一家之中显贵,哪里比得上使吴地士人多出贤才呢?”于是便把这块地充作学宫,延请师儒,教育学生,而安定胡先生首先居住在这里。他严格要求教师,制定教学条规,讲授经术和治国之道,使明体适用之学在当时显现出来,实在是从这里开端的。文正公这样嘉惠斯文,他的用心不也是仁厚而且广大吗?如今况侯与侍郎周公重新谋划兴建这所学校,大概也是听闻文正公的遗风而受到激励、奋发起来的吧?大体说来,国家把培育贤才作为达到治平的根本,贤才把专心学习作为施展才用的凭借,而郡守县令又是承接教化、宣扬风化的人。做官理政的人既然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那么士君子在这里居住学习,难道可以不知道自己应当致力于什么吗?一定要止息追逐浮华功利的心念,去求取圣贤的根本学问,充分获得切磋琢磨的益处,不要忽略师友之间的讲习辨明。这样,凭借德行而受到尊重显扬,礼义就会兴盛,风俗就会淳厚;凭借经术而得到进用,心术就会端正,功业就会显著。况侯是我的同乡。他的善政已经被吴地人传诵,而这件事尤其是懂得事务根本的表现。所以我替他写下这篇文字,使后来的人有所考证。正统四年二月初吉,前史官、国子祭酒兼翰林侍讲、嘉议大夫、太子賔客、致仕豫章胡俨撰写。《重修苏州府庙学记》 金幼孜 苏州是东南的都会,学校和人才,确实在各郡中居于首位。从前宋景祐年间,范文正公仲淹向朝廷请求,才开始在吴地修建先圣庙和学校,大概是划出钱氏南园的土地来建造的。三百多年时间匆匆过去,屡经兵火,学校多次兴建又多次废弃。可是近些年来,学校舍馆和文庙倾颓破败,渐渐难以支撑。永乐甲辰年秋天,临江人陈孟浩来主管这个郡的教育事务,看见这种情形,叹息说:“学校是风俗教化的根本,竟然衰败到这个地步,凭什么仰承崇高教化来振兴士人呢?”正好监察御史李立巡视治理吴中,孟浩把这件事告诉他,于是李立竭力赞成促成此事。他替有能力的大家富室募集捐资,让他们出钱粮共同帮助。孟浩又和训导马寿、钱绅、韩阳各自捐出俸禄,首先倡导。于是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先重新修建大成殿,增饰塑像;其次重新修建明伦堂,并修饰旁边的斋舍、廊庑和房屋;再到池塘、桥梁、亭子、栏杆、台阶、墙垣,没有不修缮完备的。这次工程,没有劳烦百姓,费用没有出自官府,却在一旦之间巍然焕然一新。来往的人只看见它建成,却不知道它为什么能够建成。孟浩请我记述这件事,我不敢推辞,于是说道:“学校是用来阐明人伦的,人伦一天也不可废弃,学校难道可以一天废弃吗?”
士防于其间,其理则仁义礼智,其器则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其文则易诗书春秋礼乐。若是者,岂徒托之空言?盖欲明其道以充其性,宻察于几防,致谨于践履,积累以至乎浃洽,扩充而极于广大。此则学之之要,而所以成已成物者,不外是矣。”吴素称礼义之乡,宗工钜儒先后相望,他未暇论。有若吾文正公之清修博雅,文章事业光明俊伟,至今为天下后世重。士生于斯,防于斯,必取法于公,无▯于邪説,无夺于利诱,充其内以达于外。他日出而临民,则思为良吏;立朝则思为名臣,眞履实践以求无负于所学,无愧于先逹。则吾孟浩所以拳拳于斯文者,岂空言而已哉?因悉记其事,并书其説如此,俾归而刻诸石,且以示后之典教事者,尚思自勉以继于无穷焉。是为记。宣德五年岁在庚戌三月吉日,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临江金幼孜。苏郡儒学兴修记 徐有贞苏为郡甲天下,而其儒学之规制亦甲乎天下。是盖有泰伯至德之化,子防文学之风,安定师法之传在焉。不徒财赋之强,衣冠之盛也。学之建,自有宋越有元,至于我有明,几五百载。其间废而复兴,毁而复修,惟牧守之贤是頼。其人在郡志可攷,已然。近自正统景泰之际,国家多故,学寖以敝。爰厯数政,皆常有意兴修而弗遂。成化初元,今巡抚都宪琼台邢公之为守也,因荒图丰,革故图新。曽不期月,百为具谐。于是教授南昌程君兰,司训余干张君宪,山隂李君璞,骆君防,协议以请于公。公曰:“是吾志也。”乃相旧规,有仍有改而一新之。若大成殿,若防门,灵星门,若尊经阁,若明伦堂,则皆仍而新之者也。若先贤祠,若防膳堂,若四斋暨直庐,若射圃,若泮池之桥,则皆改而新之者也。经始于丙戌之夏,落成于丁亥之秋。凡在学者忻忭胥庆。防邢公既升,而巴渝贾公来继其政。谓斯文盛事,不可无记之者,因率学职诸君来以为请。予郡人也,而有子在学,于学之兴修亦同其庆焉。乃进诸生而语之曰:“夫学之作兴,在乎君长,化导在乎师儒,而进修之功,则在诸生之自勉焉尔。凡为学者,所以学乎圣与贤也。学乎圣与贤者,盖将希至乎圣与贤也。希至乎圣与贤者,而可茍哉?其必也由乎诗书六艺之文,以通乎唐虞三代之道,处焉进修焉,而为之德业,出焉施设焉,而为之政事。堂堂焉,表表焉,以立乎天下。若陆敬舆之于唐,范希文之于宋,庶几哉!始而希贤,终而希圣。不惟其言,惟其行;不惟其名,惟其实。穷维斯,逹维斯,忧乐维斯。成于巳也,惟斯;成乎物也,惟斯。使世之论者谓吾苏也,郡甲天下之郡,学甲天下之学,人才甲天下之人才。伟哉其有文献之足徴也。斯于作兴化导之意,为无负矣。苏州府重修儒学记 王直国家稽古定制,建学立师,以陶铸天下之英才,使名成一器,而天子垂拱于上,以收平治之功,其义逺矣。人生颛防,方其幼也,茍无礼义以渐摩之,逮血充气盛,欲窦渐开,鲜不伤伦而败度。先贤之为政者,缓于刑戮,而急于教养,良有以也。苏为东南大郡,土沃民繁,家衣冠而户弦诵,泰伯揖让之风俨存,然性颇轻脱,闲好争讼,亦有夫差之遗意焉。茍非学校之教提撕警觉,又何以矫其轻而归诸厚哉?学宫在郡治之南,可一里许,旧传为钱氏南园,文正范公购得其地而创之。厯年既久,虽屡经营缮,卒未惬大方之观。今太守四明姚侯下车以来,政化大行,毅然以修举废坠为己任。视篆三日,敬谒吾夫子之庙而拜之,次及四配、十哲、两庑诸贤,见其神像欹侧,柱础倾斜,至有不蔽风日者,慨然叹曰:“为郡者之责也。”亟欲一新,因白巡抚都宪万安刘公、巡按侍御南郡袁公,咸韪其言。或曰:“年岁未丰,人尚缺食,骤兴土木之工,第恐事未成而忧先至也。”侯曰:“不然,吾上不亏府藏之蓄,下不庸科敛之财,以义制事而身先之,胡为不可?况此名邦,宁无一二仗义者而副我乎?”于是首出俸资若千,为众人劝。既而闻者四起,争先投刺,惟恐居后。因命训导周谧以董之,斧者、锯者、髹者、涂者,不期年间,厥功告成。大成殿、明伦堂、两庑、四斋、尊经阁、至善、毓贤二堂、道山、观德二亭、灵星门、学门、仪门,罔不修治。复彩饰圣贤及厯代诸儒神像,筑杏坛一区,立状元、解元二坊,皆亲书其扁,彻文昌、文正二祠,移诸爽垲。见者骇愕,郡之耆艾私相谓曰:“吏不惊而民无扰,何成功之若是也?”教授临川黎扩与予有邻郡之谊,走书谒文以纪其事。
译士人在其中学习,所讲的道理就是仁义礼智,所讲的伦理关系就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所依据的典籍就是《易》《诗》《书》《春秋》以及礼乐。像这样的学习,难道只是寄托在空洞的言语上吗?其实是要阐明这些道理,以充实人的本性;在极细微的念头和关节处仔细察看,在实际履行时极其谨慎;不断积累,直到融会贯通;扩充发扬,达到广大无边。这就是学习的要旨,也是成就自己、成就万物的途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吴地一向被称为礼义之乡,历代名臣巨儒前后相继,这里暂且不必细说。像我们文正公那样清正自守、博学高雅,文章和事业光明俊伟,直到今天仍为天下后世所敬重。士人生在这里、学习在这里,就一定要以文正公为榜样,不被邪说迷惑,不受利诱动摇,使内在的修养充实而显现于外。将来出仕治理百姓,就要想着做一个良吏;立身朝廷,就要想着做一个名臣;真正履行实践,力求不辜负所学,不愧对前代通达之士。那么,我们孟孟浩对斯文这样恳切用心,难道只是空话而已吗?因此我把事情全部记下,并把这些话一并写在这里,让他回去刻在石上,也用来给后来主管教育事务的人看,希望他们能够想到自我勉励,以便传承下去,永无穷尽。这就是记。宣德五年,岁在庚戌,三月吉日,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临江金幼孜。《苏郡儒学兴修记》 徐有贞 苏州作为郡,在天下郡中居首;它的儒学规模制度,也在天下学校中居首。这大概是因为有泰伯至德的教化、子游文学的风气和安定先生师法传授的缘故,并不只是由于财赋雄厚、衣冠兴盛。学校的创建,从北宋直到元代,到了我大明,差不多已有五百年。这期间废弃后重新兴起,毁坏后重新修缮,只能依赖贤能的地方长官。那些人的事迹在郡志中都可以考查,已经很清楚了。近来从正统、景泰年间起,国家多有变故,学校逐渐衰敝。经过几任政官,他们都曾有意兴修,却没有成功。成化初年,如今巡抚都宪、琼台邢公任郡守时,便因荒废而谋求丰盛,革除旧弊而图谋更新。不到一个月,各项事务便全都协调妥当。于是教授南昌程君兰、司训余干张君宪、山阴李君璞、骆君防共同向邢公请求。邢公说:“这正是我的志向。”于是考察旧有规制,有的沿用,有的改造,把它全部更新。像大成殿、棂星门、灵星门、尊经阁、明伦堂,都是保留原有格局而加以翻新的;像先贤祠、膳堂、四斋及值房、射圃、泮池的桥,则都是改建而焕新的。工程始于丙戌年夏天,完成于丁亥年秋天。凡是在学校中的人都欢欣鼓舞,共同庆贺。邢公已经升迁,巴渝贾公来接任他的政务。贾公认为这是斯文的盛事,不可以没有人记述,于是带领学校职官诸君前来请求。我是本郡人,又有儿子在学校,对于学校的兴修也同样感到庆幸。于是我召集诸生,对他们说:“学校的创办振兴,取决于君长;教化引导,取决于师儒;至于进德修业的功夫,则在于诸位学生自己勉励罢了。凡是做学问的人,都是为了学习圣人和贤人。学习圣人和贤人,是将要希望达到圣贤的境界。既然希望达到圣贤的境界,怎么可以苟且呢?一定要通过《诗》《书》和六艺的文章,来通晓唐虞三代的道理;在居处时修养进德,成就自己的德行和事业;出仕后施展作为,建立政绩。要堂堂正正、卓异显著,立身于天下。像陆敬舆在唐代、范希文在宋代那样,差不多就可以了!开始时希望成为贤人,最终希望成为圣人。不只看他的言语,而看他的行动;不只看他的名声,而看他的实际。困穷时如此,显达时也如此;忧患时如此,安乐时也如此。成就自己,靠的是这个;成就外物,也靠的是这个。让世上的评论者说,我们苏州是天下郡中的第一,学校是天下学校中的第一,人才是天下人才中的第一。伟大啊,苏州拥有足以征验的文献。这对于创办振兴和教化引导的本意,也就没有辜负了。《苏州府重修儒学记》 王直 国家考察古制、确定制度,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是为了陶冶造就天下的英才,使他们成名成器,而天子在上面垂衣拱手,取得天下太平的功效,其中的意义深远啊。人性本来纯真专一,正当幼年时,如果没有用礼义逐渐熏陶磨炼,等到血气充盛、欲望的孔窍渐渐开启,很少有人不会伤害人伦、败坏法度。先贤治理政事,放缓刑罚诛戮,却急于教导养育,确实是有道理的。苏州是东南大郡,土地肥沃、百姓繁多,家家世代为官,户户弦歌诵读;泰伯谦让的风气依然庄严存在,但人的性情颇为轻浮放纵,闲暇时又喜欢争讼,也有夫差遗留下来的风气。如果不是学校的教化加以提携警醒,又凭什么矫正这种轻浮,使它归于淳厚呢?学宫在郡治南面,大约一里左右,旧传是钱氏南园,文正公范仲淹买下这块地创建了学校。年代久远,虽然屡次经营修缮,最终仍未能符合大方之家所期待的景观。如今太守四明姚侯到任以来,政教大为推行,毅然把修复废坏、振兴坠失作为自己的责任。他任职第三天,恭敬地拜谒孔夫子之庙,随后又拜谒四配、十哲以及两庑诸贤,看见神像歪斜,柱脚倾斜,甚至有些地方不能遮蔽风雨,慨然叹道:“这是郡守的责任啊。” 他急切地想使一切焕然一新,于是把这件事禀告巡抚都宪万安刘公、巡按侍御南郡袁公,两人都认为他说得对。有人说:“年成还不丰收,百姓尚且缺粮,突然兴起土木工程,只怕事情还没完成,忧患就先来了。”姚侯说:“不是这样。我对上不损耗府库的积蓄,对下不滥征百姓的钱财,以义理裁定事情,并且亲自率先捐助,有什么不能做的?何况这是著名的郡国,难道没有一两个仗义的人来帮助我吗?”于是首先捐出若干俸资,用来劝募众人。后来听闻此事的人纷纷而来,争先投递名帖,唯恐落在后面。于是命训导周谧总管此事。斧工、锯工、油漆工、粉刷工,不到一年,工程便宣告完成。大成殿、明伦堂、两庑、四斋、尊经阁、至善堂、毓贤堂、道山亭、观德亭、灵星门、学门、仪门,没有一处不修治。又重新彩绘圣贤以及历代诸儒的神像,修筑一座杏坛,建立状元坊、解元坊两座牌坊,都亲自题写匾额;拆去文昌祠、文正祠,迁到开阔高爽的地方。看见的人都惊讶不已,郡中的老人私下相互说:“官吏没有受到惊扰,百姓也没有被骚扰,为什么工程竟能这样成功呢?”教授临川黎扩与我有邻郡之谊,专程送信来请求我写文章记述这件事。
予自谢病南归,久疎笔研,固辞之而不可,乃勉为言。唐虞之世,比屋可封,无他教之至也。三代以降,虽沿革不同,其文献犹有可观者。自秦罢侯置守,为吏者止知簿书敲扑而已,尚何暇以歌青衿、采芹乎?侯之为此,度越前人逺矣。侯名堂,字彦容,由进士拜冬官主事,陞郎中,出知广信,累着能声。因丁内艰,苏守告阙。都宪崔公时巡抚江南,每难其人。方防议京师,闻侯服阕,立请于天官冢宰而假之。众论称屈,崔公曰:“屈之者所以伸之也。不遇盘错,利器何甄?兹而果能称其言而光阐之,不趋众向,显扬名教,激厉风俗。虽文翁造蜀,岂是过哉!吾知苏之人材过此,必倍蓰矣。他日栋明堂,器清庙,楫大川,必有胜其任者,则侯之功岂可冺乎?”因书以告来者。大明天顺五年岁次辛巳冬十月吉旦,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吏部尚书前翰林院侍读学士国史摠裁兼经筵讲官致仕泰和王直撰。修苏州府儒学记 陆釴诗称既作泮宫,春秋书丹桓公之楹。夫泮宫实修之而云作者,以见修废之功拟于创制,而一楹之丹,孔子不遗者,岂非以尊室在所当爱哉?苏州郡学,自范文正公割南园地为之,而规模始着。自后好义之士,寻源索本,往往归重于兹,故或为之増置斋阁,或为之附益田租,开建恢扩,日新月盛。而丰碑大刻,纪载铺张者,亦不敢后焉。其意岂不昭然哉?国朝文制日兴,崇奬尤甚,学宫之侈,殆逾百楹,生徒之众,亦克称之,教化之隆,于兹见矣。成化甲辰,襄城张公邦鎭来按兹土,视学之暇,徘徊顾瞻,见其规模虽宏,而朽弊相继,栋宇虽完,而凋落渐兴,以为天下之事,为于其细者易,为于其大者难,与其为于其难,孰若为于其易?于是审其轻重缓急之宜,而图起废更新之意,视其可易者易之,可因者因之,晦者饰之,腐者剔之,揺者筑之。经始于谈笑之余,而隂益前人之功,成永固之业,信哲人之为有见干几先哉!学功告成,而公以代去,贰守毛公廷美实防其事,覩成功之难,叹曰:「襄城公兹举,非徒上安神祀,下悦众心,实所以诏我后人而兴起后学也。」盖君子所重,人咸重之;君子所忽,人咸忽之。公重于学校如此,所以感发奋厉者,已在于不言之表。且其规画财用,出于散漫收赎之余,而选徒用人在三时闲旷之日,事成而人不劳,吾徒不知所重焉,岂理也哉?于是伐石走书币诣余求文其上,予时方负罪忧居,谢不敢受,而诸生皇甫信、朱华道、毛公意懃恳谆复累累不已。余曰:「古人大功废业,又曰三年之防,对而不问,孤岂敢为毛公惜哉?」顾其情有未安,而礼不敢违耳。于是二生据余庭柱间相持者移日,务于得请,余乃重违毛公之命,又感二生之专勤,以为若兹者将安所处乎?古人为邦君之命,固有要绖而从事者,吾敢取以为口实可乎?于是再拜而受之。窃惟储养乐育,登崇俊良,此上之所以寤寐而不忘者。然势不能周悉,而宪臣者,耳目所司,所以延访而博求者也。张公其知此者乎?自余家居,闻公修昆山学、太仓学,又修郡学,三学頼以完整,而生徒有归,教学得所,张公之功也。异时歌菁莪而咏棫朴者,非公其谁与归?公能举职,毛公能承命,不忘其艰。是二公者,皆所当书,而复附予辞受之説者,盖其事关风教。余茍得所处,则诸生将颔于余;使其失焉,必将以咎于余。而余因得以自省,岂不可乎?故并书之为记。苏州府重修文庙记 吴寛苏有学于城南,实创于魏国范文正公。更五百年来,所以修葺而开拓者,惟贤守是頼。至于今日,规模益壮,天下之言学者,莫能过之。故四方贤士大夫之道郡中,以一逰其地为快。然犹病文庙与学之弗称也。盖其制作,非特视学为陋,岁久且敝。尔乃成化壬辰,鄱阳邱侯霁来知府事,政既克举,境内悉治。叹曰:“事神吾职也,有如文庙敝陋,孰任其过?”然吾未敢专也,乃请于廵抚右副都御史洛阳毕公,公从之。则计财度工,择日而从事。始改作大成殿于旧址之北,而侵于西者二丈有竒。复作灵星门,南与殿直。以甲午三月兴工,工垂完而报政于京,遂去任矣。其年,蠡吾刘侯瑀自监察御史超擢来代,政治益善。视此举非得已,而前功所当继也。未几,殿与门竟成。既而若两庑,若防门,若神厨,皆以次改作。崇卑广陿,悉合程度。
译我自从称病南归以后,长久疏于使用笔砚,本来坚决推辞,却无法推脱,于是勉强写下这些话。唐虞时代,家家都可以受到封赏,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教化达到了极高的程度。夏商周三代以后,虽然沿革不同,但文献仍有值得观览的地方。自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来,做官的只知道处理文书、施行刑罚罢了,哪里还有闲暇吟咏青衿、采芹呢?姚侯做这件事,远远超过前人。姚侯名堂,字彦容,由进士授任冬官主事,升为郎中,出任广信知府,多次以能干的声誉著称。后来因母亲去世服丧,苏州知府职位空缺。都宪崔公当时巡抚江南,常常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为难。正值我在京师参与商议,崔公听说姚侯服丧期满,立即向天官冢宰请求借调他。众人议论,都说这是屈才;崔公说:“暂时委屈他,正是为了伸展他的才能。不遇到盘根错节的事情,锋利的器具怎么能显出它的锐利?这次如果他果真能符合我对他的评价并使其发扬光大,不趋附众人的风向,显扬名教,激励风俗,即使文翁治理蜀地,难道能超过他吗?我知道苏州的人才经过这件事以后,一定会增加数倍。将来建造明堂的栋梁、清庙的礼器、横渡大河的船楫,一定会有胜任的人,那么姚侯的功劳难道可以湮没吗?”于是写下这些话,告诉后来的人。大明天顺五年,岁次辛巳,冬十月吉旦,资德大夫、正治上卿、吏部尚书、前翰林院侍读学士、国史总裁兼经筵讲官、致仕泰和王直撰写。《修苏州府儒学记》 陆釴 《诗经》说“已经建成泮宫”,《春秋》记载丹饰桓公的楹柱。泮宫明明是修缮,却说成“建成”,是为了表明修复废坏的功劳可以比拟创建制度;一根楹柱加以丹饰,孔子也不遗漏记载,难道不是因为尊重宫室是本来应当珍爱的吗?苏州郡学,自范文正公划出南园的土地创建以后,规模才开始显著。此后好义之士寻根究本,往往把重视和维护都归于这里,所以有的为它增置斋舍楼阁,有的为它附益田租,开建、扩充、拓展,日新月盛。而树立丰碑、大规模刻石记载铺陈的人,也不敢落后。他们的用意难道不很明白吗?本朝文教制度日益兴盛,崇尚奖劝尤其优厚,学宫的宏丽几乎超过一百根楹柱,学生的众多也足以与之相称,教化的隆盛,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成化甲辰年,襄城张公邦镇来巡视这里,巡视学校之余,徘徊顾看,见它的规模虽然宏大,但朽坏破败接连不断;屋宇虽然完整,凋零脱落却逐渐增多,于是认为天下的事情,在细小处着手容易,在重大处着手困难;与其从困难处做起,哪里比得上从容易处做起呢?于是审察轻重缓急的适宜次序,谋划兴起废坏、更新旧物的办法;可以更换的就更换,可以沿用的就沿用,昏暗的就加以修饰,腐朽的就剔除,动摇的就筑固。工程在谈笑之间开始,却暗中增加了前人的功业,成就了永远牢固的事业,确实说明哲人能够在事情尚未显现之前就有所见识!学校工程告成,而张公因代理任期届满离开,副守毛公廷美实际主持了这件事。他看见工程成功的艰难,感叹说:“襄城公这次举措,不只是上可以使神灵安享祭祀、下可以使众人喜悦,实在也是为了告诫后人,激励后来的学生奋发。君子所重视的,众人都会重视;君子所忽略的,众人都会忽略。张公如此重视学校,所以能够感发激励人心的地方,已经超出言语之外了。况且他筹划规制、安排费用,出自散漫钱财收赎的余款;选取工匠、使用人力,又安排在三时农闲的日子,事情完成而人们没有劳苦,我们这些人如果不知道重视,难道合乎道理吗?”于是砍取石料,带着书信和礼物来拜访我,请求我在石上作文。我当时正因获罪而忧居家中,推辞说不敢接受,但学生皇甫信、朱华道,以及毛公的诚意恳切,反复恳请,接连不断。我说:“古人有在大功未成、旧业废弃时承担责任的说法,又有‘三年之丧’的说法;面对这样的请求却不回答,我难道敢因为毛公而吝惜吗?”只是我的内心还有不安,而礼法又不敢违背。于是两位学生倚着我庭院的柱子,与我相持了很长时间,一定要得到我的应允。我于是更加不忍违背毛公的命令,又感动于两位学生专诚勤勉,心想像这样我将把自己置于何地呢?古人接受诸侯的命令,本来就有束着丧服首绖而出来办事的,我难道可以拿这个作为推辞的借口吗?于是拜了两拜接受了请求。我私下认为,储备人才、培养人才、使优秀者登用显达,是上位者日夜不能忘怀的事情。然而形势使他们不能周遍详尽地顾及,而宪臣是朝廷的耳目所掌管的职位,正是用来延请访问、广泛搜求人才的。张公大概是懂得这一点的吧?自从我居家以来,听说张公修缮昆山学、太仓学,又修缮郡学,三所学校都依赖他而完整起来,学生也有了归宿,教学也有了适当的处所,这就是张公的功劳。将来歌咏《菁莪》、吟诵《棫朴》的人,除了张公,还有谁能够与之相提并论呢?张公能够举办公务,毛公能够承接命令,且不忘记其中的艰难。这两位公的事迹,都应当记载;同时又附带写下我接受请求的缘由,是因为这件事关系到风俗教化。我如果能够找到恰当的立场,学生们就会对我点头赞许;如果失当,他们一定会把过错归咎于我。而我也因此能够自我反省,难道不是好事吗?所以把这些一并写下,作为记。《苏州府重修文庙记》 吴寛 苏州在城南有一所学校,确实是魏国范文正公创建的。五百多年来,学校之所以能够修缮扩建,只依赖贤能的郡守。到了今天,规模更加壮大,天下谈论学校的人,没有能超过它的。因此四方贤士大夫经过郡中,都把游览这里作为快事。然而人们仍然以文庙与学校不相称为忧。原来文庙的建制不但比学校简陋,而且年代久远,已经破败。于是成化壬辰年,鄱阳邱侯霁来主管府政,政务既能推行,境内也全都得到治理。他叹道:“侍奉神明是我的职责,文庙如果破败简陋,谁来承担这个过错?”但他不敢擅自决定,于是向巡抚右副都御史洛阳毕公请示,毕公同意了。于是筹算钱财、估量工程,选择日期开始施工。先在旧址北面改建大成殿,并向西扩展二丈有余;又修建灵星门,使它南面正对大成殿。甲午年三月开工,工程将近完成时,邱侯到京师报告政绩,于是离任而去。这一年,蠡吾刘侯瑀由监察御史越级擢升前来接任,政绩更加优良。他认为这项工程不是不得已才做,而是前任功业所应当继承的。不久,大殿和门终于建成。随后,两庑、棂星门、神厨,也依次改建。高低、大小、宽窄,全都合乎尺度。
言言潭潭,逈异旧规,而庙与学始称矣。他日,知长洲县刘君辉,知吴县文君贵,暨教授林君智,合言于寛,以二侯之功不可冺者,愿记之以示后人。嗟夫!孔子之道,大如天地,与之相参;髙如日月,无得而逾。万世之下,被其膏泽者,区区土木所能报其功邪?而人复为此,无亦尽所以尊崇之礼,以免有司之过尔。盖比岁儒臣建请,有欲加以笾豆佾舞之数者,下羣臣议,议者亦谓此不足为孔子轻重,而朝廷竟从其请行于天下。惟所以尊崇之者,无所不致其极也。诏下为丙申之秋,适吴县丞陶节,长洲县典史刘庆,皆尝承命董役,以功完告。及丁祭之期,笾豆既陈,佾舞斯列,而栋宇深广足以有容。观礼者美之。虽然,二侯之意,岂徒为是劳费以充郡中美观者哉?礼行于斯,乐奏于斯,致尊崇于斯,固所以申其报本之私。若夫瞻拜之顷,庙貌尊严,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岂无油然兴其希贤希圣之心者乎?《易》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二侯之深意,安知不出于此?且是庙之作,凡以事神也。惟夫前后之相济,彼此之无嫌,而一出乎公,其功遂不至废。推此道以治民,此民所以同归于治也欤?寛故学之诸生也,于二侯无能为役。因诸君之请,敢忘其浅陋而书之?初学门在庙街之东,凡出入于学者,必涉街以行。邱侯以神人之分,当严也。顾旁近多居民,民既喻其意,皆乐徙去。乃徙其门于灵星之西,更为门于泮池之北,以逹于庙。然后庙左学右,截然以正。后有贤守以庙学为事者,其尚修之葺之,以无隳其成功也哉!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吴寛着。宫墙记 何澄我国家列圣相承,深仁厚德,洽于人心,迄今七八十年之久,而学校之政尤惓惓焉。设风纪之官以专提督,而郡守县令尤必致意于是者,于以体朝廷兴学育才之盛心,祗奉德意而不敢忽焉者也。姑苏之为郡,宻迩京甸,郡之有学,实宋范文正公舍南园之地为之,其子纯礼因其旧而増益焉。自宋至今二百余年,郡守学官因其敝而辄加修葺,号为东南列郡之冠。正统癸亥,巡按直▯监察御史钱唐郑公颙行部至郡,谒于庙廷,顾瞻宫墙颓毁弗称,乃谓知府李公从智购隙地而増筑之。未及数月,百堵皆兴,数仞之墙,严翼端正。佥谓余忝膺学职,宜述其事以示永久。夫学校育才,有国之先务,然而作兴振举,惟系于风纪之司与夫守令之贤。苏之学近日,巡抚侍郎周公忱、知府况公钟倡而新之,至于郑公相继兴举,又得今知府李公奉承惟谨,始完以偹。岂非贞元防合,自有其时,而斯文之在天地间,未尝一日而消歇与夫纲常之道,所以厚人伦、美教化者,虽亘千万古,同一时;厯千万人,同一心也。自今以始,凡我士子防歌于斯,沐盛朝之化育,瞻夫子之宫墙,尚益思自奋励,以毋忘君上之赐,圣人之教与夫公所以率厉作兴之意哉?若夫窥其墙而自谓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者,可谓自画者也,非圣人所以为教也,非国家建学育才之深意也。吾党之士,当与共勉之。墙之役,经始于正统癸亥之秋,讫工于明年二月。董其事者,长洲知县王瓘、吴县知县叶锡。墙以丈计六百三十,髙盈丈。凡费钱以缗计五百。遂刻石以记。正统九年,岁在甲子春三月吉日,直▯苏州府儒学教授剑江何澄撰文。范文正公祠堂记 汪泽民吴学之兴,始于文正范公,此所以专祀公也。宋景祐初,天下郡县未有学,公守吴,请而建焉。吴为公父母之邦,向得钱氏南园地,将居之。或谓是必世生公卿,即以其地为学宫。公之子恭献公持节过郡,益新学给田。由是立祠礼殿后,忠宣公恭献公从祀尚贤,报本典礼宜称。至元再元年春正月,鬰攸及祀屋几毁。明年,文学掾蒋君伯升至顾瞻摧圮,惧神弗居,告诸郡守,抡才木陶甓瓦,易撤故朽完补踈漏,栋宇隆敞,像设俨肃。秋九月始事,冬十有二月工乃告成。工为日凡若干,钱为缗凡若干。郡守通仪道童公为署祠之扁。蒋君偕公八世孙文英来言曰:“公之祠于是也久矣。若稽岁月,纪载阙焉。不书诸石,曷以永图?愿记之。”泽民惟闲气哲人,学问本乎六经,蹈履合乎仁义。元勲钜德,蔑以形容。方庆厯中,召对天章阁,奏十事,三曰积贡举,既用其説,学校遍天下。矧常聘安定胡先生主教,吴士嗟乎!兴学立师,羽翼斯道,岂浅浅哉?祭法御大灾扞大患于一时,犹得祀之。若公之功施于天下后世,岂惟吴学宜祀之?凡有学者皆可祀也。夫奉祀固以致向往,隆报効士之朝夕仰瞻,又岂无感发其希贤之心者乎?泽民夙仰公之髙风,随牒公之乡,屡常拜公之像。今以文字寓名祠下,何其幸邪?遂不辞而为之记。又明年岁在丁丑正月壬子立石。承德郎平江路摠管推官汪泽民为文。新迁范文正公祠记 黎扩
译处处高大深广,远远不同于旧日的规制,文庙与学校这才相称。后来,长洲县知县刘君辉、吴县知县文君贵以及教授林君智共同对我说,两位侯的功劳不可湮没,希望我写下来给后人看。唉!孔子的道德,如天地一般广大,可以与天地相参;如日月一般高明,没有什么能够超越它。万世以后,受到他的恩泽的人,难道是区区土木建筑所能报答他的功劳的吗?但人们又为他兴建这些建筑,无非是尽到尊崇的礼仪,以免有关官员犯下过失罢了。近年有儒臣上奏请求,想增加祭祀时笾豆和佾舞的数量;诏令下交群臣议论,议论者也认为这些不足以使孔子增损尊卑,但朝廷最终还是采纳请求,推行天下。凡是尊崇孔子的礼仪,没有不做到极致的。诏令下达后,正值丙申年秋天,吴县县丞陶节、长洲县典史刘庆,都曾奉命督办工程,并以工程完工报告。到了丁祭的时期,笾豆已经陈列,佾舞也已排列,栋宇深广,足以容纳礼仪。观礼的人都赞美它。虽然如此,两位侯的用意难道只是费力花钱,使郡中增加一处美观吗?在这里举行礼仪,在这里演奏音乐,在这里表达尊崇,本来就是为了申明报答根本的心意。至于瞻仰礼拜的时候,庙宇的面貌庄严尊贵,神灵洋洋然仿佛就在上方、就在左右,难道不会油然而生出希望成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的心吗?《易经》说:“观看灌洗而不献祭。”内心诚信而又仰首庄敬,两位侯的深意,怎么知道不正是出于这里呢?况且修建这座庙,完全是为了奉祀神明。正因为前后任彼此资助,互不猜嫌,而且全都出于公心,所以工程最终没有废弃。把这个道理推行到治理百姓上,不正是百姓共同归于治理的原因吗?我吴寛原本是学校里的学生,对两位侯的功业没有能力参与。因诸位君子的请求,难道敢忘记自己的浅陋而为此写下文章吗?起初学校的门在庙街东面,凡是出入学校的人,都必须穿过街道通行。邱侯认为神庙和民居之间的界限应当严明。只是附近有许多居民,百姓既然明白他的意思,都乐意迁走。于是把学校的门迁到灵星门西面,又在泮池北面另建一门,使它通达文庙。这样,文庙在左,学校在右,界限分明而位置端正。后来如果有贤能的郡守把文庙和学校当作要务,希望继续修缮维护,不要毁坏已经取得的成功啊!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吴寛撰写。《宫墙记》 何澄 我国历代圣主相继承接,深厚的仁德恩泽浸润人心,至今已经七八十年,而学校政务尤其受到殷切关注。朝廷设置专门掌管风纪的官员负责督察,郡守县令也一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借此体察朝廷兴学育才的深厚本意,恭敬奉行皇帝的德意,不敢有所忽略。姑苏作为一个郡,紧邻京城,郡中设有学校,实际上是宋代范文正公舍出南园的土地创建的,他的儿子范纯礼又沿用旧址加以增益。从宋代到现在二百多年,郡守和学官因学校破败便不断修缮,因此号称东南各郡学校之冠。正统癸亥年,巡按直隶监察御史钱唐郑公颙巡视各部来到本郡,拜谒文庙,回头看见宫墙颓毁而不相称,于是对知府李公从智说,应当购买空地加以增筑。不到几个月,许多墙壁都兴建起来,数仞高的墙体,庄严整齐、端正美观。众人都说我忝任学校职务,应当叙述这件事,以便长久流传。学校培育人才,是国家的首要事务;然而兴办振兴,取决于掌管风纪的官员以及贤能的郡守县令。苏州学校近来由巡抚侍郎周公忱、知府况公钟倡导更新,后来郑公接续兴建,又得到现任知府李公恭敬谨慎地奉行,这才完成而且完备。难道不是国家政治与教化的时运会合,自有它的时机吗?斯文存在于天地之间,从来没有一天消歇;纲常之道以及使人伦厚重、使教化美善的作用,即使横贯千万古,也如同处在同一时;经历千万人,也如同出自同一颗心。从今以后,凡是我们的士子在这里弦歌,沐浴盛朝的教化培育,瞻仰孔夫子的宫墙,希望更加思考自我奋发勉励,不要忘记君上的恩赐、圣人的教诲以及郑公率先勉励、振兴学校的本意啊!如果只是窥见宫墙,便自以为没有门路可以进入,因而看不见宗庙的美盛、百官的富足,那就可以说是自己限制自己了;这不是圣人施教的本意,也不是国家建立学校、培育人才的深远用意。我们同道的士人,应当共同勉励。宫墙工程始于正统癸亥年秋天,到第二年二月完工。主管这件事的是长洲知县王瓘、吴县知县叶锡。墙以丈计算,共六百三十丈,高度超过一丈。总共费用以缗计算,为五百缗。于是刻石记载。正统九年,岁在甲子,春三月吉日,直隶苏州府儒学教授剑江何澄撰文。《范文正公祠堂记》 汪泽民 吴地学校的兴起,始于文正公范仲淹,这就是专门祭祀文正公的原因。宋景祐初年,天下郡县还没有学校,范公任吴郡太守,请求朝廷后创建了学校。吴地是范公父母的故乡,他原先得到钱氏南园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居住。有人说,这块地一定会世世代代产生公卿,不如就把它建成学校,于是范公把土地用于学宫。范公的儿子恭献公奉节出巡经过本郡,又进一步更新学校、拨给田地。于是便在礼殿后面建立祠堂,让忠宣公、恭献公配享祭祀,崇尚贤人、报答根本,这样的典礼是相称的。至元再元年春正月,郁攸之灾使祭祀屋宇几乎毁坏。第二年,文学掾蒋君伯升到此,回头看见建筑摧毁倾圮,担心神灵没有居处,便把情况告诉郡守;郡守选取良材,烧制砖瓦,替换、拆除旧的朽坏部分,补足疏漏之处,屋宇高大宽敞,塑像庄严肃穆。秋九月开始动工,冬十二月工程才告完成。工程共用了若干天,费用共若干缗。郡守通仪道童公为祠堂题写匾额。蒋君和范公第八世孙文英一起来对我说:“范公的祠堂建在这里已经很久了。若考查年月,记载却有缺失。不刻在石上,凭什么使它长久流传?希望您为它写一篇记。”泽民私下认为,只有贤哲之人的气质,学问以六经为根本,行为符合仁义;他的功勋大德,无法用言语形容。当庆历年间,他被召到天章阁应对,进奏十件事,其中第三件是增加贡举名额;后来采用了他的意见,学校遍布天下。何况又常常聘请安定胡先生主持教育,吴地士人啊!兴办学校、设置教师,以辅助和发展圣贤之道,意义难道浅薄吗?祭祀制度规定,能够在一时抵御大灾、大患的人,尚且可以得到祭祀;像范公这样功德施及天下后世,难道只有吴地学校应当祭祀他吗?凡是有学校的地方都可以祭祀他。举行祭祀本来是为了寄托仰慕,隆重报答贤士,让士人早晚仰望瞻拜,难道不会感发他们希望成为贤人的心吗?泽民早已仰慕范公的高尚风范,后来随任来到范公的故乡,多次拜谒范公的塑像。如今又能用文字寄托姓名于祠堂之下,这是多么幸运啊!于是没有推辞,写下这篇记。又过一年,岁在丁丑,正月壬子立石。承德郎、平江路总管推官汪泽民撰文。《新迁范文正公祠记》 黎扩
苏州府学有宋大贤范文正公祠者,盖以公尝典乡郡,割所得钱氏南园之地建学而立之也。祠及公之子忠宣恭献者,以其复割前园之地,益广大其基而入之也。祠旧在大成殿之后,入路迂曲,落地隂润,每经一雨,草輙侵堦,以致朔望之晨,行香掲防,人迹罕至,习为故常。今太守四明姚公堂治苏之明年,政通人和,田谷大登,乃叹曰:“文正父子建学之功如此其大,而其祠屋之地如此其僻,可能报其功之万一乎?”于是相址于二门之内,泮池之南,入道之右,厥位面阳,厥土燥刚,鸠工筑基,卜日迁于其上,栋楹梁桷之腐黒者易之,盖瓦级砖之破缺者补之,増以▯饰,缭以垣墙,书以题扁,中塑公像,傍公子神,俨然一家之气象也。思昔日范文正公为当时第一流人物,忠义满朝廷,功名满天下,事业满边邮,在他邦异域者尚欲效其为人,况生于其乡者乎?凡育材于兹学者,将以供君上致治之用也,必目有所接,则心有所动矣。而我太守姚公既迁公祠于兹,而在学之士出入往来,无有不在其目,目既有见,心可得无动乎?必思他日学成材就,出为时用,以文正父子上义下利之心如此,可不则而效之乎?以文正出将入相之才如此,可不企而及之乎?以文正先忧后乐之志如此,可不力而行之乎?效慕于幼学之时,致用于壮行之日,俾苏学之人才益感而益扬者,实由乎一迁祠之所致也。然则姚公兴学作人之功,庸有既乎?用是勒兹于石,以示来者。赵公生祠记 陈仁玉古者释奠必有合。凡建学,先圣先师,各因其国之故。今郡国祀先贤于学宫,犹古志也。吴人自言子防氏,北学于洙泗,以文学称,千数百载间,硕大光明,卓然见者,若陆宣公、范文正公,至今凛凛生气。文正公以景祐初守乡国,始建吴学。公子纯礼,元祐中持节过家,奏请成之,邦人德焉,因并祀之,宜也。南渡学再建,余百年已弊陋。寳祐三年,观文殿学士赵公与▯再守吴,始即泮宫行乡饮射礼,序賔以贤,习乡尚齿,使民知教。明年政通惠洽,百废具举,乃先兴学校,委校官林君替是究是图。自殿堂廊庑横舍,撤腐易新,或因或革,梁于池,垣于逵,台于桂亭,干芹疏敞,俨整光景闳邃。设像视听,恍失其旧,増创登俊、兴贤二斋。博士与弟子员讲道谊于斯,养志气于斯,鱼鱼雅雅,弦诵清亮相与叹曰:「谁之赐也?」于是欲生祠赵公。以公之父正惠公讳希怿旧守是邦,廉正有遗爱,法当以所祠范公父子之礼祀之,来俾余记。或问:「生祠古有诸乎?」曰:「有。昔汉王堂守巴郡,吏民生为立祠;韦义为广都长,广都为生立庙,此其始也。」今为牧守者,生而能以神明自待,法施于民,泽加于物,应祀典矣,岂以在为嫌哉?世固有畏威缪敬,规以为佞者,要诸久乃见。若赵公再世三为守,德吴者厚,尸而祝之,无异词者然。祠不祠于赵公,无豫。咨尔学,其能砥节砺行,立道成德,忠君孝亲,建功植业,増光于前,闻人则所以报赵公者,不但香火之情而已也。此公修建学宫之本意,而仁玉言之,母忽。开庆元年五月丙寅,门生通直郎军器监丞兼国史实録院校勘陈仁玉记。髙文忠公专祠碑 髙若凤天地间贞元之防,尝旷世而不一遇,其遇之也,必有非常之人出乎其间,以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以继絶学,以开太平。故孟轲氏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闲必有名世者。」孟氏以命世之材而不遇贞元之防,厥后汉之兴,髙帝以马上得天下,而有陆贾説以诗书;唐之兴,太宗定天下,秉白旄黄钺,而有房杜以文学为之相。三代而下,汉、唐有国,皆数百年,兴王之运,明良际遇,非偶然也。孟氏之説,至是而益騐。洪惟皇元太祖皇帝,以神武兴朔方;太宗皇帝,夷灭西夏,龙战鹰扬,时方以骁勇相尚,而髙公智耀独守儒术,隐贺兰山中。太宗雅闻其贤,召见,为陈帝王之道,惊曰:「如此好言,前此所未闻也。」世祖皇帝混一朔南,尤被宠遇,呼为「髙秀才」。公专以儒道启沃圣衷,尝奏:「儒士师圣人之道,今没为▯,不可官为给价赎为良民者,凡三千余。」
译苏州府学有一座祭祀宋代大贤范文正公的祠堂,是因为范公曾主管本乡郡,划出所得钱氏南园的土地创建学校,并建立祠堂。祠中又祭祀范公的儿子忠宣公、恭献公,是因为他们再次划出原南园的土地,扩大地基并纳入学校。祠堂原来在大成殿后面,进入的道路曲折,地势低洼阴湿,每逢下雨,杂草就侵入台阶,以至于每月朔日、望日清晨前来烧香、悬挂幡幢时,人迹稀少,久而久之竟习以为常。如今太守四明姚公堂治理苏州的第二年,政通人和,田地谷物大丰收,于是叹道:“文正父子创建学校的功劳如此巨大,而祠屋所在的地方却如此偏僻,难道能够报答他们功劳的万分之一吗?”于是他在二门以内、泮池以南、入道右侧察看地势;那里朝向阳光,土地干燥坚实。于是召集工匠筑起地基,选择吉日迁建其上;栋、楹、梁、桷中腐黑的便替换,屋瓦和台阶砖中破缺的便补修;增加雕饰,环绕砌筑墙垣,题写匾额;中间塑范公像,旁边安置范公儿子的神位,俨然呈现一家人的气象。想想从前,范文正公是当时第一流的人物,忠义充满朝廷,功名遍及天下,事业布满边疆驿站;在其他邦国、异域的人尚且希望效法他的为人,何况出生在他的故乡的人呢?凡是在这所学校培育成才的人,都是将来供君上任用、用来实现治平的。眼睛必然有所接触,心里就必然有所触动。如今我们的太守姚公已经把范公祠迁到这里,学校里的士人出入往来,没有谁不看见它;眼睛既然看见了,内心难道能够不受触动吗?一定会想到将来学业有成、才能成熟,出仕为时代所用;范文正父子这样崇尚义理、轻视私利的心志,难道不可以效法并实践吗?范文正公这样出将入相的才能,难道不可以仰慕而努力赶上吗?范文正公这样先忧后乐的志向,难道不可以竭力实行吗?幼年学习时便加以效法仰慕,壮年出仕时便施展才用,使苏州学校的人才更加受到感发、更加发扬光大,实在是由迁移祠堂这件事所造成的。既然如此,姚公兴办学校、造就人才的功劳,难道会有终止吗?因此把这些话刻在石上,给后来的人看。《赵公生祠记》 陈仁玉 古代举行释奠祭祀一定有配享。凡是建立学校,先圣、先师都各依照本国旧有的礼制奉祀。如今郡国在学校祭祀先贤,也仍然符合古代的制度。吴人自己说,言子防氏北上到洙泗学习,以文学著称;一千几百年之间,声名宏大光明、卓然显著的人,如陆宣公、范文正公,直到今天仍然令人敬畏,仿佛生气勃勃地存在。文正公在景祐初年任本乡郡守,开始创建吴地学校。他的儿子纯礼在元祐年间奉节经过家乡,上奏请求完成学校建设,邦人感念他的恩德,因此把父子一并祭祀,是合宜的。南宋渡江以后学校再次建立,过了一百多年已经破败简陋。宝祐三年,观文殿学士赵公与訔第二次任吴郡太守,开始就在泮宫举行乡饮酒礼和乡射礼,按照贤德排列宾客,学习乡里尊尚年长者的礼俗,使百姓懂得教化。第二年政务通达、恩惠普及,各项废置事务全都兴办起来,于是首先振兴学校,委托校官林君代为详细考察、筹划。殿堂、廊庑、横舍等处,拆除腐朽、换上新的,有的沿用,有的变革;在池上架梁,在道路旁筑墙,在桂亭修台;芹宫疏朗宽敞,整齐明亮,宏伟深邃。重新设置塑像,看到和听到的感受恍如失去了旧貌;又增建登俊、兴贤两斋。博士和弟子员在这里讲论道义,在这里培养志气,众多学生文雅有序,弦歌诵读声清亮,相互感叹说:“这是谁赐给我们的呢?” 于是想为赵公建立生祠。因为赵公的父亲正惠公赵希怿从前任守此邦,清廉正直,留下了爱民的恩德,按礼法应当依照所祭祀的范公父子的礼制来祭祀赵公父子,所以来请我写记。有人问:“古代有生祠这种事吗?”我说:“有。从前汉代王堂任巴郡太守时,官吏百姓在他生前为他建立祠堂;韦义任广都县长时,广都人为他在生前建立庙宇,这就是生祠的起源。”如今做地方长官的人,在世时能够以神明般的操守自持,把法令施行于百姓,把恩泽加惠于万物,就符合祭祀的典礼,难道会因为他还在世便有所嫌疑吗?世上固然有害怕威势、错误尊敬,借此把生祠说成谄媚的人,但是否合宜,重要的是要由长久的事实来证明。像赵公这样两次、三次担任郡守,使吴地受其恩德深厚,百姓为他立尸像而祝祷,也没有不同意见。至于为不为赵公建立祠堂,与赵公本人无关。学校啊,希望你们能够磨炼节操、砥砺品行,建立道义、成就德行,忠于君主、孝敬父母,建立功勋、创立事业,使前人的光彩更加增盛;这样,听到你们名声的人,才是报答赵公,不只是表达香火之情罢了。这是赵公修建学校的根本用意,陈仁玉把它说出来了,你们不要忽略。开庆元年五月丙寅,门生通直郎、军器监丞兼国史实录院校勘陈仁玉记。《高文忠公专祠碑》 高若凤 天地之间政治昌明、教化大行的时运会合,往往隔着很长时代也不一定遇到一次;一旦遇上,必定有非凡人物生于其间,为天地确立道德之心,为百姓确立安身立命之道,继承中断的学术,开启太平盛世。所以孟轲说:“五百年必有圣王兴起,其间必有闻名于世的人物。”孟氏凭借能担当时代的才华,却没有遇到政治昌明的时运;后来汉朝兴起,高帝从马上取得天下,却有陆贾用《诗》《书》来劝说他;唐朝兴起,太宗平定天下,手持白旄黄钺,却有房玄龄、杜如晦以文学才学担任宰相。三代以后,汉、唐建国,都延续数百年,圣王兴起的时运、君臣贤明的际遇,并非偶然。孟氏的说法,到这时更加得到验证。我们大元太祖皇帝凭借神武在朔方兴起;太宗皇帝消灭西夏,像龙战鹰扬一样威猛,当时正以骁勇善战相互崇尚,而高公智耀却独自守持儒术,隐居在贺兰山中。太宗一向听闻他的贤能,召见他;高公为他陈说帝王之道,太宗惊叹说:“这样好的言论,是以前从未听到过的。”世祖皇帝统一朔方和江南,对他尤其宠遇,称他为“高秀才”。高公专门以儒道启发滋养皇帝的心灵,曾上奏说:“儒士以圣人之道教导人,如今却沦为奴籍,不能由官府出钱赎买、使他们成为良民的,共有三千多人。”
又奏:「儒士教人以礼义,宜复其家。」遂蠲儒徭役,且各着于令。或以冒议公,公曰:「儒辟则金也,谓金色有浅深,则可谓非金则不可也。」上嘉纳焉。由是许文正公诸儒相继登,崇儒道之显于皇元,实自公发之也。世祖皇帝授提刑按察使,行且大用,寻卒。天下学校不忘公之德,与许公并祀。公之子睿,仕至南台御史中丞;公之孙纳琳,见任江浙省右丞。世共称其贤。朝廷赠公崇文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柱国,宁国公,諡文忠。至元后庚辰春正月,儒学教授谢亨祖上诸儒议谓:「诸郡于公皆有专祠,且公之子孙世居此邦,则公之神防八极昭格,贯通宁不眷恋于吴,而独阙然于专祠之奉,甚失所以崇明祀之意。」遂移公牍,援杭学例,设专祠,以春秋仲丁日祭,以少牢,肖像设主,祀事孔防,且俾余纪之,使来者有所攷按。礼经法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今公以儒道佐我太宗皇帝、世祖皇帝,使二帝三皇之治三纲五常之道,粲然大明于世,则于施民之法,定国之劳,孰有加于此哉?缅惟此邦,在宋仁宗,范文正公仲淹以儒术叅大政,其子纯仁位至丞相,而文正专祀之奉,三百年如一日。今公之德业,照耀史册,而子孙名位,世济其美,与范氏等。则此邦有文正之专祠,显其前;有文忠公专祠,继其后。二专祠之奉,相为无穷。凡过祠下而仰瞻者,宁有不起敬而以为儒道之可尊者乎?或曰:公之子孙蒸尝之祭,有家庙在,在公宁能舍家庙之祭而歆学校之祀乎?曰:家所独也,专祠所同也。公之神灵在天下,如月在天,但有此水,即有此月。月之于水,岂有所择乎?于是系之诗曰:「皇奋厥武,威震穹垠。天戈所指,悉主悉臣。不有元哲,孰开人文?贞元之防,笃生异人。隐于贺兰,韫玉席珍。赫赫太宗,征召是勤。世皇抚运,宠頋殊伦。从容献纳,非道不陈。士脱囚奴,儒蠲徭役。诵诗读书,人臯家稷,茅拔茹连,我公是力。惟兹吴防专祠肇辟,肖像俨然,有严有翼。祀事孔防,以报明德。勒诗贞珉,永永无斁。」至正元年二月立石。中书右丞浙西道宣慰使防资德生祠记。陈立武大元混一天下,至元乙亥冬,师压吴境。今中书右丞、浙西道宣慰使防资德,自军前只身渡畧彴,径抵城下,谕宣圣朝不杀之仁言焉而孚。翌日,举城归附。公乃遍厯闾巷,家至户晓,告语谆谆,市不易肆,民皆按堵,咸曰:“生我者父母也,更生者公也。”既而抚治吴郡,安集劳来,使宁尔家,使畋尔田,流逋有归,矜寡有养,直枉抑奸,扶伤揜骸,民生死无憾。公之有德于民者甚大。至于葺营砦而师之劳者安,给粮米而军之散者聚。维扬驻兵,飞漕六十余万石,其在江隂通江者,亦饷以二十万,而羸师用宿饱,马腾士歌。公之有德于军者甚深。公曰:“非吾实能,乃上恩也。”归美报上,吾其为士民先。乃徧诣缁黄之居,悉奉粢盛供设,俾各以其教祝天子万寿。兴俯跪起,咫尺天威,示民有尊,咸震咸悚。公又曰:“尊君亲上,然后兴学,古制也。曷敢不承?”暇日下车,庠序礼祠先圣,勉励儒生,继粟继肉,均得其养。学旧有田多入于兼并,公使各复归,期于深衣韦带之士,莫不欣戴菁莪乐育之恩。越二稔,公持节浙右,士吏军民,儿童耆老,拥马首愿留,公亦为迟行,谕以肃将明命,罔敢宿留。既视事,声名不减治郡时,吴人之举手加额曰:“吴属郡也,犹幸被公之德于无穷。”岁壬午春,入觐过吴,重临学宫,丁宁诸生:“学不修且壊,吾佐若费,因得以葺故,益新丹雘炳焕。”为他学最,政事教化可以并行而不悖矣。自昔有大功德者,当世导之,百世诵之。公之治民似龚黄,驭军似李郭,兴学似鲁僖,对扬王命似召穆公,眞足以耀当今而垂后世。盛美未述,非阙典欤?邦之人士相与谋立生祠于学,俾立武属辞而刻之石。学者有天子万寿之宫,凡公之所以尽忠报国者,无非为敬祈亿万斯年之地,吾道永有頼焉。祠而祝之,夫何慊?立武义不敢以芜陋辞,敬摭其实而书之。公名显,字子。明汴人也。至元十九年正月人日,浙西儒学副提举陈立武记。
吴都文粹续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四 明 钱谷 撰
译他又上奏说:“儒士用礼义教导人,应当恢复他们各自家庭的身份。”于是朝廷免除儒士的徭役,并且分别把这项规定写入法令。有人因这番议论而责难高公,高公说:“儒者只要是儒者,就如同金子;如果说金子的颜色有深浅,这可以;若说它不是金子,就不可以。”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许衡、文正公以及其他儒者相继被擢用,儒道在大元显著尊崇,实在是从高公开始的。世祖皇帝授予他提刑按察使,正将要大用他,不久他便去世了。天下学校没有忘记高公的恩德,与许公一同祭祀。高公的儿子高睿,官至南台御史中丞;孙子纳琳,现任江浙省右丞。世人共同称赞他们贤能。朝廷追赠高公为崇文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司徒、柱国、宁国公,谥号文忠。至元后庚辰年春正月,儒学教授谢亨祖向各位儒者提出意见说:“各郡都有为高公建立的专祠,而且高公的子孙世代居住在本邦,那么高公的神灵遍及八方、昭然感通,难道不会眷恋吴地吗?这里却唯独缺少专祠的奉祀,实在很违背尊崇彰明祭祀的本意。”于是移送公文,援引杭州学校的先例,设置专祠,在春秋两季仲丁日祭祀,用少牢,塑画像、设置神主;祭祀之事非常周备,并且让我记述下来,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依据。《礼经》规定,凡是把法度施行于百姓的人就祭祀他,凡是以功劳安定国家的人就祭祀他。如今高公以儒道辅佐太宗皇帝、世祖皇帝,使二帝三皇的治理和三纲五常的道理,鲜明地昭示于世间,那么在施法于民、以功定国方面,谁能超过他呢?遥想这个地方,在宋仁宗时,范文正公仲淹凭借儒术参与国家大政,他的儿子纯仁官位至丞相,而范文正公的专祠祭祀,三百年来如同一日。如今高公的德业照耀史册,子孙的名位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与范氏相等。那么本邦有范文正公专祠,在前面显扬;有高文忠公专祠,在后面继承。两座专祠的奉祀将相互延续,永无穷尽。凡经过祠堂下面而抬头瞻仰的人,难道会有不产生敬意、认为儒道值得尊崇的吗?有人说:“高公子孙按时举行祖先祭祀,家中有家庙;高公在天之灵,难道能够舍弃家庙的祭祀而享受学校的祭祀吗?”我说:“家庙是家族独有的,专祠是天下共同的。高公的神灵存在于天下,就像月亮在天上一样;只要有这样的水面,就有这样的月影。月亮对于水面,难道有所选择吗?”于是把它系在诗后说:“皇帝奋扬武威,威势震动苍穹边际。天子的戈矛所指之处,尽皆成为君主,尽皆成为臣民。若没有元勋哲人,谁来开启人文教化?” 政治昌明、教化大行的时运会合,专门降生了非凡人物。他隐居贺兰山中,怀藏美玉,席珍自守。赫赫威严的太宗皇帝,勤于征召他。世祖皇帝顺应时运,对他的宠遇超出常伦。他从容地进献意见,非正道之言不陈说。使士人脱离囚奴地位,使儒士免除徭役。诵诗读书,使人们都成为国家的栋梁;拔除茅草而牵连出茹草,人才接连而起,这都是我公的力量。如今吴地专祠开始建立,画像庄严端正,既威严又整肃。祭祀之事极为周备,以报答光明的德行。把诗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永永远远不厌弃。至正元年二月立石。中书右丞、浙西道宣慰使、资德生祠记。陈立武 大元统一天下,至元乙亥年冬天,军队逼近吴地。如今任中书右丞、浙西道宣慰使的资德公,从军队驻地独自渡过简陋的木桥,直抵城下,宣告圣朝不杀戮的仁慈言辞,因而取得了信任。第二天,全城归附。公于是走遍街巷,挨家挨户晓谕,谆谆告诫;市场没有改变营业秩序,百姓都安居原处,众人都说:“生养我的人是父母,使我获得新生的人是公。”后来公抚治吴郡,安抚聚集百姓,慰劳招徕民众;使你们安宁地保有自己的家,使你们耕种自己的田地;流亡逃户都有归宿,鳏寡之人都有供养;使正直者得到伸张,使冤屈者得到昭雪,压制奸邪,扶助伤者,掩埋尸骨,使百姓生死都没有遗憾。公对百姓的恩德非常广大。至于修葺营寨,使军队的劳苦得到安顿;供给粮米,使离散的军队重新聚集。维扬驻军,需要通过漕运运送六十余万石粮食;驻扎在江阴、通江一带的军队,也供给二十万石,于是疲弱的军队吃饱过夜,战马腾跃,士卒欢歌。公对军队的恩德非常深厚。公说:“这不是我真正有能力做到的,而是皇上的恩典。”他把美誉归于皇上,报答皇恩,我们应当做士民中的先行者。于是他遍访僧寺道观,全部奉上祭祀用的黍稷等供品,请各处按照自己的教法祝祷天子万寿。僧道们俯身跪拜、起身行礼,仿佛近在咫尺地面对天威,以此向百姓显示尊卑秩序,众人都震动、敬畏。公又说:“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然后兴办学校,这是古代的制度。” 怎么敢不承受呢?”闲暇时下车巡视,便在学校按礼祭祀先圣,勉励儒生,接济粮食和肉,使他们都得到供养。学校原有的田地大多被兼并者侵占,公便让它们各自恢复原状,希望那些身穿深衣、束着韦带的士人,无不欣然拥戴菁莪乐育之恩。过了两年,公持节出任浙右,士人、官吏、军民以及儿童、老人都拥到马前,希望他留下,公也为此放慢行程,却晓谕他们说自己要恭敬地奉行皇帝的明命,不敢留宿。到任办事以后,他的声名不减治理郡县时,吴地人举手加额说:“吴地只是属郡,却幸而永远蒙受公的恩德。”壬午年春天,公入朝觐见,经过吴地,再次来到学校,郑重告诫诸生:“学校若不修整就将毁坏,我曾经资助你们的费用,正好可以用来修葺旧有建筑,使朱红色彩更加鲜明灿烂。”他治理其他学校最为出色,政事与教化可以并行而不相违背了。自古以来有大功德的人,当代人引导后世,百代人都会传诵。公治理百姓像龚遂、黄霸,统率军队像李光弼、郭子仪,兴办学校像鲁僖公,宣扬和奉行王命像召穆公,确实足以光耀当今而流传后世。这样盛大的美德尚未记述,难道不是典章上的缺失吗?本地人士共同商议,在学校建立生祠,请武属撰写文辞并刻在石上。学校中有供奉天子万寿的宫室,公所以尽忠报国的一切作为,无非都是为了恭敬祈求皇帝亿万年长寿的根基,我们的道统也将永远有所依赖。为公建立祠堂并祝祷,这有什么遗憾呢?立武不敢因为文辞荒陋而推辞,恭敬地择取事实记述下来。公名显,字子明,汴州人。至元十九年正月人日,浙西儒学副提举陈立武记。《吴都文粹续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四,明钱谷撰。
学校宝祐乡饮小録序 赵与▯与▯曩守吴郡去十五稔,今兹复来,大愧无德于民,而风漓俗靡,牒诉弗清,窃亦为吾民病之。念此土有泰伯、季子之化,本以礼逊为国,良心善性,当不以今古闲与▯。幸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益滋愧耻。视事数月,防岁更,思以礼属民,与郡博士、宾佐议行乡饮酒礼,则旷弗讲久矣。于是参稽礼家,搜具仪物,率行之。与▯深惟宾主、介僎礼之人也,尊爵俎豆礼之器也,升降揖孙礼之文也。然此皆古圣人至意,与于斯者必因仪节而思其本,大要使民不慢不争,兴仁兴逊,得于观感而邪惰消,养于习熟而知顺,积以尊高年,敬有德,孝于而家,弟于而乡,忽不自知为王道之归矣。此今日行礼意也。礼成,私幸鄙意或可有孚,将使吴民日兴于行,而与▯与受赐,得与民相安,自托附于古循吏之后。于是乎书。宝祐四年正月十一日,古汴赵与▯谨序。乡饮酒碑铭 王彛皇明既一四海,乃大兴礼乐,以新令俗,还古道,为千万世计。惟乡饮酒,由近代以还,蔑之有讲。洪武五年,始诏郡国以孟春、孟冬举行斯礼,读律焉。其时江夏魏公实守苏州,奉诏惟谨。既一再行之,然尚恐未能宣上德意,是以明年复考参仪礼,以授经厯李享、教授贡頴之,使与郡士周南老、王行、徐用诚共商校之,且使张端及诸生相与习焉。爰释菜先圣先师,以孟冬之月吉日癸未行于郡学。其大賔为前进士魏俊民,介为先圣五十四世孙思倜,僎为推官王芳,三賔为范廷征,众賔为邵允礼、钱琼等十有一人。次僎为知吴县事曽德、知长洲县事张琪,而乐正以张田,司正以滕权贤。而得人如此,又特位三老人:曰昆山周寿谊,年百有十岁;曰吴县杨茂,九十有三岁;曰林文友,九十有二岁。皆形充神完,行坐有礼,老人而得其人,又如此。然后皆列坐,八十以上者十有三人,七十以上者六十有二人,六十以上者四十有七人,五十立而听政役者百人。凡在位者之子弟侍立者二十有八人。主賔、僎、介之赞相,爵尊、豆笾、俎洗之执事者皆具。又别为教授位,而吴县教谕徐鼎、昆山教谕陈圭次之,训导十五人又次之。长洲教谕周敏则以侍其父南老,常熟教谕傅着侍其父玉,皆降而北面立。合郷学及六县弟子员之立者百有六十人,文武僚佐之在位观礼者若干人,农工商贾逺近之观者又以千计。公年且七十,而朱顔焕如,独出人表,升降揖拜竟日无倦,而其子奉槃侍立,进趋中度。于是化明乐和,众以大悦。既而乃读律,众复肃以听,皆曰:“今天子神圣,援吾人水火中,而斯礼也,吾身亲见之,幸哉!”阅五日,周老人还昆山,公躬出娄门之郊,再拜以饯。都之士女观者又慨焉,以为幸见,且曰:“公于人之父兄也,如父兄然,吾于吾父兄宜何如?”君子以是。知公之故,与孝与弟者,盖易易然也。且老人者,生宋景定中,厯元百年,而遭逢圣代,意者天生斯老,以待今仁寿固已在百年先矣。防公谁乃表之彛也?居公之野,已病废,得扶曳以观焉,盖旷世之遭也。故为铭其堂下碑曰:「于维皇上,正此方夏,爰释戎衣,有事郊社,祀飨朝防,礼作乐造,神人既和。及郷饮酒,维郷饮酒,万方攸同,俾孝与弟,载臻时雍。显显魏公,牧我苏人,公有防酒,乐我嘉賔。嘉賔戾止,以僎以介。公在泮宫,賔至则拜,陈俎设簋,出自东房,▯酒于尊,房户是尝,有勺有勺,实彼爵矣,再拜稽首,献且酬矣。吹笙鼔瑟,而瑟而箫,而间以歌,厥音惟调。有黄其髪,鲐背児齿,百有十岁,眉寿曷已。公拜而馈,实犹父兄,何以将之?篚有▯黄,賔既乐只,言旋言归,醉饱自公,祝公期頥,我子我孙,公之孙子,公我父兄,我孝我弟。公曰:「咈哉!天子圣明,天子万年,畜尔子姓。」猗嗟苏人,今复尔古,我作歌诗,以告来世。洪武六年癸丑,前史官蜀人王彛撰。嘉靖二十二年癸卯,知府事王廷立石。翰林待诏文征明书。请乡饮书 胡缵宗人莫不饮也,而饮于乡者,必髙年有德者焉。养老也,尊贤也。先圣创之,厯代因之,我髙皇帝嗣之,其典重矣。夫賔主天地也,介僎日月也,三賔三光也,四面四时也。其取象,亦岂小哉?伏惟执事树勲于朝,施泽于世,迈德于乡,作则于家,请与是饮于乡,有光夫衣冠萃止,俊秀环集,弦歌既和,觞豆复洁。我国家崇古遵今之礼,其惟执事倡焉,敢启。苏州乡饮,请遵书【少司马值庵盛公】夫乡有饮,尚德也;賔有序,尚齿也;饮有遵,尚爵也。三者备,而礼成矣。夫饮有众賔也,而賔主僎介具于礼,独详焉。所重在賔,在僎,在介,在主耳。夫遵者,尊也。
译学校。《宝祐乡饮小录》序,赵与▯。我赵与▯从前任吴郡太守,离开已有十五年,如今再次回来,很惭愧过去没有给百姓带来德泽;看到风俗日益衰败,民间诉讼不能清理,我私下也为百姓感到忧患。想到这片土地有泰伯、季子的教化,本来以礼让作为立国之本,人的良心善性,实在不应因为古今而与我赵与▯有所不同。我有幸充任郡里的表率,却不能宣明教化,反而更加惭愧。任事几个月,防备年岁更替,想着以礼教导百姓,便与郡博士、宾佐商议举行乡饮酒礼;这种礼仪已经长久无人讲习了。于是参照考察礼家典籍,搜集准备仪式器物,率领众人举行。赵与▯深思,宾主、介、僎是礼仪中的人物,尊爵、俎豆是礼仪中的器物,升降、揖让是礼仪的形式。然而这些都是古代圣人的深意,参加此礼的人必须通过仪节思考它的根本。大意是使百姓不轻慢、不争斗,兴起仁爱和谦让;从观摩感受中消除邪僻懒惰,从反复实践中懂得顺从;逐渐形成尊敬年长者、敬重有德者的风气,在家孝顺父母,在乡里敬爱兄长,忽然间不知不觉就归于王道了。这就是今天举行此礼的意义。礼成之后,我私下庆幸自己的浅意或许可以得到信任,将使吴地百姓每天都兴起践行礼义之风,而我赵与▯也能得到恩赐,与百姓相安,得以把自己寄托在古代循吏之后。因此写下这篇序。宝祐四年正月十一日,古汴赵与▯谨序。《乡饮酒碑铭》,王彛。大明皇帝统一四海以后,于是大力兴起礼乐,用来更新风俗,恢复古道,为千万世作打算。乡饮酒礼自近代以来,几乎没有人讲习。洪武五年,才诏令各郡国在孟春、孟冬举行这一礼仪,并诵读律令。当时江夏魏公正任苏州太守,恭敬地奉行诏令。举行一两次之后,他仍担心不能宣扬皇上的德意,所以第二年又考订参校《仪礼》,交给经历李享、教授贡頴,让他们与郡中士人周南老、王行、徐用诚共同商议校订,并让张端和诸位生员相互练习。于是举行释菜礼祭祀先圣先师,于孟冬月吉日癸未在郡学举行乡饮酒礼。大宾是前进士魏俊民,介是先圣第五十四世孙思倜,僎是推官王芳,三宾是范廷征,众宾是邵允礼、钱琼等十一人。次僎是知吴县事曾德、知长洲县事张琪,乐正由张田担任,司正由滕权贤担任。得到这样多合适的人选之后,又特别设置三位老人:一位是昆山周寿谊,年一百一十岁;一位是吴县杨茂,九十三岁;一位是林文友,九十二岁。他们都身形充实、精神完足,行走坐立都合乎礼法。老人中能得到这样合适的人,也实在难得。随后众人都列坐,八十岁以上的有十三人,七十岁以上的有六十二人,六十岁以上的有四十七人,五十岁、站立着听候政役的有一百人。凡是在席位上的官员,其子弟侍立的有二十八人。主宾、僎、介的赞相人员,以及执掌爵、尊、豆、笾、俎、洗等事务的人都已齐备。又另设教授的席位,吴县教谕徐鼎、昆山教谕陈圭依次排列,十五名训导又依次排列。长洲教谕周敏因为侍奉父亲南老,常熟教谕傅着因为侍奉父亲玉,都降下阶来面向北站立。郡学和六县弟子员中站立观礼的共有一百六十人,文武僚佐中在席位上观礼的有若干人,远近农工商贾前来观看的又以千人计。魏公年将七十,面色却红润如朱,远远超过众人;一整天升降、揖拜也不疲倦,他的儿子捧着盘子侍立,进退趋走都合乎法度。于是教化显明,音乐和谐,众人都非常喜悦。随后诵读律令,众人又肃然听讲,都说:“今天的天子神圣,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而这种礼仪我们亲眼见到了,真是幸运啊!”过了五天,周老人回昆山,魏公亲自到娄门郊外送行,拜了两拜为他饯行。城中男女观看的人又感慨不已,认为能够亲眼见到实在幸运,并且说:“魏公对于人们,像父兄一样;我们对于自己的父兄,应当怎样对待呢?”君子因此知道,了解魏公的本心,奉行孝道和悌道,大概就是很容易的事了。况且这些老人出生在宋景定年间,经历元朝一百年,如今又遇上圣明的时代,或许上天生下这些老人,就是为了等待今天;仁寿之风其实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出现了。若不是魏公,谁还会表彰他们呢?我居住在魏公治下的乡野,已经患病衰废,仍扶持拖曳着来观看,这大概是旷世难逢的遭遇。因此在堂下为他作铭刻碑说:“啊,伟大的皇上,整治这一方华夏;于是脱下战衣,举行郊社祭祀;祭祀享献、朝会聘问,礼仪兴起,乐章造成,神与人都和谐。等到举行乡饮酒礼,这乡饮酒礼,各地都共同遵行,使孝与悌达到,天下于是和乐。显赫的魏公,牧养我们苏州百姓;公设宴饮酒,使我们的嘉宾欢乐。嘉宾来到,以僎为辅,以介为助。公在泮宫,宾客到来便行拜礼;陈列俎、设置簋,从东房取出;把玄酒放在尊中,房门之中供人品尝;有勺又有勺,把酒斟入那爵中;宾主再拜叩首,献酒并互相酬酢。吹笙、击瑟,吹箫,又间以歌唱,声音都很协调。有的人头发已经黄白,背部如鲐鱼,牙齿稀疏,年过一百一十岁,长寿之相哪里会止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百年〕 魏公拜礼后进献食物,确实如同父兄,拿什么来奉行这礼呢?竹篚中有玄色和黄色的币帛;宾客已经欢乐,准备回去,醉饱都是公所赐,祝愿公享有期颐之寿。我的子孙,以及公的子孙;公是我的父兄,我对公行孝行悌。公说:‘不要这样说!天子圣明,天子万年长寿,会养育你们的子孙。’啊,感叹苏州人,如今又恢复了古代的风俗。我作这首歌诗,用来告诉后世。洪武六年癸丑,前史官蜀人王彛撰。嘉靖二十二年癸卯,知府事王廷立石。翰林待诏文征明书。《请乡饮书》,胡缵宗。人没有不饮酒的,但在乡里举行饮酒礼,参加者一定是年长而有德的人。这是为了养老,也是为了尊贤。先圣创立此礼,历代沿袭,我高皇帝又继承它,其典制十分隆重。宾主象征天地,介、僎象征日月,三宾象征三光,四面象征四时。它所取的象征意义,难道还小吗?伏惟执事在朝廷建立功勋,把恩泽施于世间,把德行推及乡里,在家庭中树立榜样,请您参加这次乡饮。衣冠人士汇聚,俊秀之士环集,琴弦歌声已经和谐,酒杯食器又洁净。我国家崇尚古礼而遵循今制的礼仪,正要由执事来倡导。冒昧奉书请示。《苏州乡饮请遵书》〔少司马值庵盛公〕。乡里举行饮酒礼,是崇尚德行;宾客有次序,是崇尚年齿;饮酒礼有遵,是崇尚爵位。这三者齐备,礼就完成了。饮酒礼虽然有众宾,但宾、主、僎、介在礼仪中都有详细规定。礼仪所重,在宾、在僎、在介、在主而已。所谓遵,就是尊贵之人。
传曰:「乡人仕至大夫,主人借以乐賔,取荣而遵法者也。」故自賔视之,若主而非主也;自主视之,若賔而非賔也。是以遵至,賔主偕降迎焉。传所云「遵之不与乡人齿也」。恭惟执事引疾于家,待用于朝,为乡大夫师表,而其爵又与公等。主人借以遵法而取荣者,其惟执事哉!敢再拜以请,伏乞俯临众賔,幸甚!斯文幸甚。乡饮酒礼诗 魏观伦序明于上,而民孝敬生。由来乡饮礼,爰即泮宫,行父老交相庆,君王致太平。遗文稽汉制,多士集周桢。酌醴遵毛齿,歌诗达性情,懽声腾几杖,雅韵协琴笙。俎豆随丰俭,尊罍事洁清。觯扬勤拜洗,乐献勉趋楹。西北賔从义,东南主受荣。介僎分长次,赞辅间耆英。阶阼严升降,门屏谨送迎。四筵时合岁,三让月逢庚。子弟诸家暨生员六序,并周旋皆中节,讲习不逾程。整若垂绅带,常如佩玉珩。威仪多可度。耄耋廿余名,难老昆山叟,平居畎畆氓。百龄过十岁,两目且双明。流俗同观感,淳风喜遂更。洋洋听读律,亹亹念推诚。政乃存绥抚,人其息鬬争。还家亲塾训,务本力农耕。至道凝和气,殊恩简役征。鄙夫千载遇,盛礼一朝成。犹借斯文在殷勤,为作铭。姑苏同年防诗序 范成大进士科始于隋,盛于唐,本朝因之。偕升者谓之同年,衣冠之好,由来尚矣。唐人尤憙期集,设燕之名,亡虑十数,而曲江大防,长安坊市为平空。天子至,御楼以观。当此之时,通榜之士,意气相予甚厚,否则有紫陌青云之讥。本朝畧去浮侈,但存闻喜一宴,而为之同年之制则加详焉。既朝谢,揆日集贡院,奉赐第録黄于香案,列拜庭下,礼毕,更以齿班立:四十以上,东序西乡;未四十者,西序东乡。推年最长若最少者各一人,升堂。长者中立南乡,少者下立北乡。春官吏赞拜,少者拜,赞荅拜,长者洎两序皆再拜,谓之拜黄甲叙同年。所以明章风期,惠笃叙事,契委曲之意,过唐逺矣。士大夫宁得轻负此意,恝然云散,异日相视如途之人乎?绍熈改元,建阳袁起岩、张元善偕使浙西,始以岁五日防同年之在吴下者于姑苏之台。登临胜絶,倾倒情素,献酬乐甚,赋诗相属。州里传写,一夕殆遍。好事者欢然髙赞,以为伐木之诗也。起岩谓仆尝洿春闱,属为序引。仆时位下,渠足数,独以亲见诸公贵名之起,又知二使君能修旧好,畧记圑司故实,以代扬觯之辞,庶凡号称同年,闻风动懐,増重名义,或于雅道小有补焉,非直为一觞一咏设也。二月望日,石湖范成大书。右碑今在郡学科第题名记 徐有贞皇帝嗣大厯服之三年,命监察御史臣选提督南畿之学政,锡之玺书以行。臣选既至,乃勅知苏州府事前御史臣奭图之曰:「明主之于学政,意亦至矣。惟是兴王根本之地,治教所先,人才所出,实宜加盛于天下。玺书所谕教条,谨已宣布。惟中吴自有国百年来,厯科所第之士,防名天府,亮采中朝,熈绩方岳者,于今为盛。然而题名之碑,其犹未备,非缺典欤?」爰考洪武初科以下至于今兹,凡苏之士之登科者得若干人,并以年第先后次序,其姓名而勒之石,立于府庠明伦堂之中左。臣选、臣奭谓臣有贞宜为之记。惟夫科第之题名,所以为荣乎士,亦所以劝乎士也。天子题之于国学,所以为天下之士之荣之劝也。部使者与守臣题之于郡学,所以为一方之士之荣之劝也。顾亦有为荣劝乎一时者,有为荣劝乎百世者,则系乎其人焉。若汉之董仲舒、公孙▯皆以贤良举者也,一则正谊明道,一则曲学阿世。唐之裴度、皇甫镈,皆以进士举者也,一则忠以弼其君,一则奸以蛊其君。宋之司马光、王安石,亦皆以进士举者也,一则以义治其国,一则以利乱其国。方夫举也,各当其时,扬王庭,显天下,其为荣盖等矣。矧乎曲妨正,奸媢忠,利夺义,时君惑之,时人党之,且将以彼加此,其为劝亦未必知所适从也。至于世之既殊,事之既往,公是公非,既有定论所在,则其人之臧否诚伪,乃始判然,一以流芳,一以遗臭,一以传美,一以取讥,一则为科第之光,一则为科第之玷。以此视彼,奚啻薫莸、凤鸮、玉与石之相逺哉?是故荣劝乎一时者不足贵,荣劝乎百世者乃可贵耳。虽然,荣与劝在人者也,非在已者,君子亦求其在已者已耳。于是乎记。
译传记说:‘乡人出仕做到大夫,主人借助他来娱乐宾客,这是借此取得荣耀并遵循礼法。’ 所以从宾客的角度看,遵像主人却又不是主人;从主人的角度看,遵像宾客却又不是宾客。因此遵到来时,宾主一同下堂迎接。传中所说的‘遵不与乡人按年齿排列’就是这个意思。恭敬地想到,执事您在家称病,等待朝廷任用,是乡中大夫的师表;而且您的爵位又与公爵相等。主人借助您来遵循礼法并取得荣耀,难道不正是执事您吗?冒昧拜请,伏乞您屈尊来到众宾之间,实在是大幸,也是斯文的大幸。《乡饮酒礼诗》,魏观。上位者明确伦序,百姓便产生孝敬之心。乡饮酒礼由来已久,如今在泮宫举行;父老彼此相庆,君王因此成就太平。考察汉代制度留下的文字,众多士人聚集如周室栋梁。斟酒遵循毛齿之序,歌诗表达人的性情;欢笑声传到几杖之间,雅正的韵律与琴笙相协。俎豆随丰俭而设置,尊罍务求洁清。举觯时勤勉地拜谢盥洗,献乐时勉力趋向堂柱。西北方宾客以义相从,东南方主人接受荣耀。介与僎分别排列长幼次序,赞相辅佐者穿插在耆老英才之间。台阶和堂阶严格依升降次序,门与屏风谨慎安排送迎。四席按时合于岁序,三次谦让正逢庚月。各家子弟以及生员分为六列,都依礼周旋,合乎节度;讲习学业不超过规程。整齐得如同垂着绅带,常常像佩戴玉珩一样端庄,威仪大多可以作为法度。八九十岁的老人有二十多人,昆山有一位长寿老人,平日只是田野中的百姓;年过一百一十岁,双眼仍然明亮。流俗共同受到观感,淳厚的风气令人欣喜地得以改变。众人洋洋然听读律令,勤勉不倦地思念推诚。政治于是保存安抚之意,人民也就止息斗争。回家后亲自教训子弟,务本而努力耕作。至高的道理凝聚和气,特别的恩典减免徭役。鄙陋之人有幸千年一遇,盛大的礼仪一朝完成。还要借助这篇文章的存在殷勤致意,所以为它作铭。《姑苏同年会诗序》,范成大。进士科始于隋,盛于唐,本朝沿袭了它。同榜登科的人称为同年,士大夫之间的友好关系由来已久。唐人尤其喜欢集会,设宴的名目不下十多种,而曲江大会时,长安的坊市几乎为之清空。天子亲自到来,登楼观看。在这种时候,同榜士人的情谊非常深厚;否则就会有‘紫陌青云’的讥刺。本朝略去浮华奢侈,只保留闻喜宴一种,但对于同年制度却制定得更加详细。朝谢以后,选择日期在贡院集合,把皇帝赐给进士的黄榜录文奉置在香案上,众人在庭下列队行拜礼;礼毕,再按照年龄排班站立:四十岁以上的,在东序面向西;不满四十岁的,在西序面向东。推举年龄最长和最少者各一人,登堂。年长者居中面向南站立,年少者在下面面向北站立。春官属吏赞礼拜,年少者行拜礼,赞礼者答拜;年长者以及东西两序的人都再拜,这叫作拜黄甲、叙同年。用来彰明风尚、笃厚情谊、申明交契的曲折深意,远远超过唐代。士大夫难道可以轻易辜负这种深意,漠然散去,日后相见如同路人吗?绍熙改元,建阳袁起岩、张元善一同出使浙西,开始在岁五日于姑苏台会集在吴地的同年。登临姑苏台,景色极其优美,尽情倾诉情怀,献酒酬答,欢乐无比,又连续赋诗唱和。州里争相传抄,一夜之间几乎传遍。好事者欢喜地大加赞誉,认为这就是《伐木》诗所说的情谊。袁起岩说我曾经主持春闱,请我为这次聚会作序引。我当时官位低下,哪里足以数说这些人,只是亲眼见到诸位公卿显贵的声名兴起,又知道两位使君能够修复旧日友好,所以略记同年会集的旧事,代替扬觯祝辞,希望凡是号称同年的人听到这种风气都能触动情怀,更加重视同年的名义,或许对雅正之道稍有补益;并不只是为一次饮酒赋诗而作。二月望日,石湖范成大书。以上碑刻如今在郡学。《科第题名记》,徐有贞。皇帝继承大历服的第三年,命监察御史臣选提督南畿学政,并赐给他玺书让他出行。臣选到达以后,便命知苏州府事、前御史臣奭谋划,并说:“明主对于学校政教,用心实在深切。这里是兴王事业的根本之地,是治理和教化首先应当施行的地方,也是人才产生之处,确实应该使它比天下其他地方更加兴盛。玺书所谕示的教条,已经谨慎地宣布了。只是中吴自建国以来一百多年间,各科登第之士,或在天府题名,或在朝廷任职发挥才能,或在方岳任职建立功绩,如今正是最盛的时候。然而题名碑却还不完备,难道不是典章上的缺失吗?”于是考察洪武初科以下直到如今,凡苏州士人登科的,得到若干人,按照年份先后排列他们的姓名,刻在石上,立于府学明伦堂中左侧。臣选、臣奭认为臣有贞适合为此作记。科第题名,是用来给士人荣誉的,也是用来劝勉士人的。天子把它题刻在国学,是为了给天下士人荣誉并劝勉他们;部使者和郡守把它题刻在郡学,是为了给一方士人荣誉并劝勉他们。但有的荣誉和劝勉只在一时,有的则流传百世,这要取决于题名者本人。例如汉代的董仲舒、公孙弘,都是以贤良身份被举荐的:一个端正名义、阐明大道,一个歪曲学术、逢迎世俗。唐代的裴度、皇甫镈,都是以进士身份被举荐的:一个忠诚地辅佐君主,一个奸邪地蛊惑君主。宋代的司马光、王安石,也都是进士:一个以义治理国家,一个以利使国家混乱。当他们被举荐时,各自都处在自己的时代,声扬王庭,显名天下,他们所获得的荣誉大概相等。何况歪曲者妨害正道,奸邪者嫉害忠臣,私利夺走公义;当时的君主迷惑于他们,当时的人又结党拥护他们,甚至还要把那一方的名声加在这一方之上,那么它们所起的劝勉作用也未必知道应当遵从谁。到了时代已经不同、事情已经过去,公认的是非已有定论,他们各自的善恶、真伪才开始清楚判明:一个流芳,一个遗臭;一个传扬美名,一个遭受讥刺;一个成为科第的光荣,一个成为科第的污点。拿这两者相比,哪里只是薰草与臭草、凤凰与鸱鸮、美玉与顽石之间的差别呢?所以,只能荣显和劝勉一时的,不值得珍贵;能够荣显和劝勉百世的,才值得珍贵。虽然如此,荣誉和劝勉在于他人,而不在于自己;君子所求的,也只是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罢了。因此作记。
苏州府儒学乡贡题名记初,御史臣选之至奉宣玺书,布教条,已即与郡守臣奭协图所以兴学劝士者。既集国初以来甲科之士之名而记之矣。或以不及乡试为言,于是又取乙科之士之名将续之记。乃复属笔干臣有贞。臣有贞尝窃论之:夫进士之称,昉见周制,盖才德之成升于王朝者也。然惟以实论士,未尝以名设科。科之设,自隋始,唐宋因之,以至本朝,其制虽有损益,而每加重焉。盖兼明经、宏词、对防诸科而为之,有乡试,有防试,有殿试。乡试,古之里选;防试,眎省考;殿试,视制举。自乡过省,乃分甲乙之科。甲升大廷,谓之进士;乙列校官,或入胄监,以需后举,谓之举人。在古皆进士也,而今分之曰甲、曰乙。由是世之待之,或以上焉,或以下焉;士之得之,或以盈焉,或以歉焉。何也?有科名,有甲乙,一时称谓,然耳,岂万世论哉?臯伊、孔孟,何有科第?故未有科第以前,不必论;自有科第以来,士亦多矣。若有宋濓溪周子、共城邵子,命世大儒,岂皆出于科第邪?其不由科第者,不必论;自其由科第者言之:昌黎韩子,文师百世者也,而其科名乃与张童子一列;考亭朱子,道师百世者也,而其科名乃在王佐榜第五甲。彼童子者,固不足齿;佐之学,世亦无闻。以是观之,何者为甲?何者为乙?然则论士者,可以科第甲乙为上下邪?士之自处,可以科第甲乙为盈歉邪?彼以为上下为盈歉者,皆非矣。先儒君子,盖尝以为:非科目得豪杰,乃豪杰由科目以出耳。凡今之士,以是为出身之途,可也;以是为立身之道,未可也。夫惟不以一时之名为名,而以万世之名为名者,其庶几乎?所谓豪杰之士哉!是故叔孙氏之论三不朽,惟立德、立功、立言而已;孟轲氏之论大丈夫,惟居广居、立正位、行大道而已。臣有贞于论科第亦云。苏学十题叙 朱长文苏学昔有十题曰:泮池、玲珑石、百榦黄杨、公堂槐、辛夷、石楠、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是也。或云苏子美命名,然篇咏莫传,殆有其名而无其辞也。予顷至学中,访所谓十题者,其存有六,而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亡矣。苏学故南园之地,南园者,钱元璙之所作也。钱侯好治园林,筑山浚池,植异木充其中。未久归于国朝,百年承平之间,万物茂遂,得完其生。厥后割南园之巽隅为学舍,遗址余木迄今犹有存者。而建学之后,继有培植,然间有为风霆之所偃拔,卒▯之所摧毁,甚可太息。夫亡则已矣,其存者当为之珍惜。因取六物,又益之以多榦柏、并秀桧、新杉、泮山,复为之十题。题各有诗,以传来者,庶几观是诗而爱其物,勿翦勿伐,则驺虞之仁、行苇之厚见于学校之间矣。岂止孔明庙柏摅少陵之幽愤,太清仙桧发曼卿之竒藻,好事博雅为之嗣音。元祐七年壬申正月十有四日,许州司户叅军充苏州州学教授朱长文序。苏州府儒学八咏诗引 胡槩苏郡有学旧矣。初在城东,僻陋而隘。宋范文正公仲淹始舍其城南之园以改建焉,即今之学舍是也。平衍夷旷,周廻三四里。其内有胜处者八,杂于学宫曰南园,曰道山,曰泮池,曰杏坛,曰古桧,曰来秀桥,曰采芹亭,曰春雨亭。第未有表而出之者,故其胜弗彰。洪武中,王汝玉先生由郡学入官侍从,始为其门人给事中朱伯贞追而赋之。词深意雅,足以状是景之胜,诚不媿夫古之作者也。距今三十余年,而先生亦去世且久。今年春,云中张徽以同知复官是郡,公余之暇,始与郡庠二三博士追而和之者亡虑数十篇,冲澹幽逺,亦一时之盛也。湖广按察司副使陈鉴有戒惧,夫是景之久而湮没,欲劖诸石以永其胜,且以示余。夫苏为东南大郡,山川之形胜,城郭之壮观,人物台榭之废兴,书之图志,勒之金石,而见知于天下后世者多矣。虽至一邱一壑之防,可以登临吊赏者,又从而纪咏之无遗。惟郡庠之胜独不齿于词林者,此非敢后也,盖有待焉者。愚溪八景非栁栁州表而出之,则荒山野水而已。后世曷从而知其胜?今是景之弃斥于泥涂,没于草莽者,殆非一日。一旦王先生出而倡之于前,诸君子续而和之于后,昭潜发粹,而胜愈竒矣。宜长篇短什之作,播之遐迩,而炳燿泮宫也。使学若増而髙,景若増而胜,人材之乐育于是者,又当与之为増重,勿俾是胜为戏防玩赏之具。如是则苏学之八咏,诸君子之声光,行当与栁栁州之愚溪八景共传于不朽也。是为之引。赐进士出身嘉议大夫大理寺卿庐陵胡槩撰。苏学八咏 王汝玉南园文正公有园宅在城南,相地者云当踵生公卿,公曰:“与其私于一家,孰若公于一郡?”遂舍以建今学云。南园夷且旷,水木凝华清,天开景明淑,仰见昔人情。道山开轩道山下,时登道山上。美人今在不?日暮増惆怅。泮池
译《苏州府儒学乡贡题名记》。当初,御史臣选到达后,奉行宣布玺书,发布教条,随即与郡守臣奭共同谋划兴办学校、劝勉士人的办法。已经汇集并记下了国初以来甲科士人的姓名。有人说还没有包括乡试中式者,于是又取乙科士人的姓名,准备续写记录。又嘱托臣有贞执笔。臣有贞曾私下评论说:进士这一称号,开始见于周代制度,大概指才德成熟、升入王朝的人。然而当时只是根据实际情况评议士人,并没有依据名目设置科目。科举的设置从隋代开始,唐宋沿袭,一直到本朝;制度虽有增损,却越来越受到重视。它兼有明经、宏词、对策等科目,并设乡试、会试、殿试。乡试相当于古代的乡里选拔,会试相当于省试,殿试相当于制举。由乡试通过省试,于是分为甲乙两科。甲科升入朝廷大廷,称为进士;乙科列入校官,或进入国子监,等待以后再考,被称为举人。在古代都叫进士,如今却分为甲科、乙科。由此世人对待他们,有时把他们看得高,有时把他们看得低;士人自己得到它,有时因此满足自得,有时因此感到不足。为什么呢?有科名,有甲乙,只不过是一时的称呼,难道是万世的评判吗?皋伊、孔子、孟子,哪里有科第呢?所以科第出现以前的事,不必讨论;自从有科第以来,士人也多得很。像有宋濂溪周子、共城邵子这样的当世大儒,难道都是出自科第吗?至于不由科第出身的人,不必讨论;只从由科第出身的人来说:昌黎韩子,是百世的文章宗师,可他的科名却与张童子列在一起;考亭朱子,是百世的道德宗师,可他的科名却列在王佐榜第五甲。那个张童子本来就不值得与之并列,王佐的学问世上也没有什么名声。由此看来,什么是甲,什么是乙?既然如此,评论士人,难道可以把科第的甲乙作为高下吗?士人自处,难道可以把科第的甲乙作为满足或不足吗?那些把甲乙看作高下、看作满足不足的人,全都错了。先儒君子曾经认为:不是科举造就豪杰,而是豪杰借助科举出仕。今天的士人把科举作为出身的途径,可以;把科举作为立身之道,却不可以。只有不把一时的名声当作名声,而把万世的名声当作名声,才差不多是所谓豪杰之士吧!所以叔孙氏谈三不朽,只说立德、立功、立言而已;孟轲谈大丈夫,只说居于宽广的居所、站在正确的位置、行走在大道上而已。臣有贞评论科第,也就是这个意思。《苏学十题叙》,朱长文。苏州学校过去有十个题目,叫作泮池、玲珑石、百干黄杨、公堂槐、辛夷、石楠、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有人说是苏子美命名的,但篇章诗咏没有流传下来,大概只有题名而没有诗辞。我近来到了学校,寻访所谓十题,现存六处,而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已经没有了。苏州学校原是南园的地方;南园是钱元璙建造的。钱侯喜好经营园林,筑山疏池,种植奇异树木充实其中。不久南园归入本朝,百年太平之间,万物茂盛生长,得以保全生命。后来割取南园东南角作为学校校舍,遗址和余下的树木至今还有保存。学校建成以后,又陆续培植树木,但间或被风雷吹倒拔起,最终又被砍伐摧毁,实在令人叹息。树木既然已经亡失,也就罢了;现存的应当珍惜。于是取原有的六种,又增加多干柏、并秀桧、新杉、泮山,重新凑成十题。每题各作一首诗,传给后来的人,希望人们看了这些诗便爱护这些树木,不要剪伐,那么驺虞的仁厚、行苇的厚意就会在学校之间显现。难道只能让孔明庙的柏树寄托少陵的幽愤,让太清宫的仙桧激发曼卿的奇藻,还应当有好事而博雅的人为它们续作诗篇。元祐七年壬申正月十四日,许州司户参军、充任苏州州学教授的朱长文作序。《苏州府儒学八咏诗引》,胡槩。苏州郡的学校由来已久。起初在城东,偏僻简陋而且狭窄。宋范文正公仲淹开始捐出城南的园林改建学校,就是今天的校舍。地势平坦开阔,周围三四里。里面有八处胜景,杂列在学校之中:南园、道山、泮池、杏坛、古桧、来秀桥、采芹亭、春雨亭。只是从来没有人把它们标举出来,所以这些胜景没有显扬。洪武年间,王汝玉先生由郡学入仕,任侍从官,才由他的门人、给事中朱伯贞追忆并为之赋诗。诗词意境深远雅正,足以描写这些景物的美好,确实不愧为古代作者。距今三十多年,先生也去世很久了。今年春天,云中张徽以同知身份重新任职本郡,公务之余,开始与郡学的几位博士追和前作,作品大约有数十篇,冲淡幽远,也是当时的一件盛事。湖广按察司副使陈鉴,字有戒惧,认为这些景色长久以来被湮没,想刻在石上使它们的胜景永存,并把诗文给我看。苏州是东南的大郡,山川的形胜、城郭的壮观、人物台榭的兴废,载入图志、刻在金石上而为天下后世所知的,已经很多了。即使是一丘一壑的游会,凡是可以登临凭吊、观赏的,也都一一作了记述吟咏,没有遗漏。只有郡学的胜景独独没有列入词林,这并不是有意落后,大概是另有等待。若不是柳柳州把愚溪八景标举出来,它们也不过是荒山野水罢了,后世从哪里知道它们的美好?如今这些景色被弃置在泥涂中、淹没在草莽里的情形,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旦王先生在前面倡导,诸位君子在后面续作唱和,幽微的景物得以昭明,精粹之处得以发扬,胜景就更加奇特了。应当让长篇短章的作品传播到远近,使泮宫光彩显耀。假使学校因此更加崇高,景物因此更加美好,那么在这里受到快乐教育的人才,也应当和景物一同增加光重,不要让这些胜景成为游戏宴饮和游赏的器具。这样一来,苏学八咏、诸位君子的声名光彩,将来应当与柳柳州的愚溪八景一同流传不朽。这就是作引的缘由。赐进士出身、嘉议大夫、大理寺卿、庐陵胡槩撰。《苏学八咏》,王汝玉。南园。文正公在城南有园宅,看风水的人说这里将接连产生公卿。文正公说:‘与其把它私用于一家,哪里比得上把它公用于一郡呢?’于是捐出园宅来建造今天的学校。南园平坦而开阔,水木凝聚着清润的光华;天色开朗,景物明丽秀美;抬头看见古人当年的情怀。道山。我在道山脚下开窗,时常登上道山。那位美人如今还在吗?天色将晚,更增添惆怅。泮池。
泮池深且广,緑水浸红莲。轻风,雨余至演漾,起澄涟。杏坛空坛有繁杏,蔼蔼緑生阴。清风何处起?犹自聼鸣琴。古桧古桧依堂垂,曽闻昔贤植。岁寒霜霰多不改,青青色。来秀桥太湖水东来,由来秀桥下,曲折入,学宫渠流并西墙。石梁跨新渌,源长流愈清。何须沧浪水,可以濯尘缨。采芹亭高亭临泮水,緑芹生水隂,长年时采撷,列坐有青衿。春雨亭闲亭对春雨,窈窕来城隂。初滋千门栁,复沾松桂林。南园 张徽南园,古名地,景物秀以清,贤才此乐育,景仰范公情。道山圣道本崇高,题名兹山上。朂哉登眺人,遵由莫徒怅。泮池泮水形如月,清深生白莲,香浮花发处,薫风起,漪涟。杏坛谁植坛前杏?郁若孔林隂。青衿来济济,时听猗兰琴。古桧嘉木老槎枒云是先贤植。郁郁耐岁寒,千年不变色。来秀桥瞻彼石梁下,遥通湖水清。来防来歌者,济济皆簮缨。采芹亭芹生泮池上,亭构泮池隂,采掇供祭祀,春秋劳子衿。春雨亭亭依好山畔,霏防春雨,隂已滋松柏茂,余润及士林。南园 赵宗文南园美风致,嘉木含余清。谁遗育才地?懐哉千古情。道山道山高可登,平临学宫上。遵彼人共由,仰瞻莫徒怅。泮池水绕泮宫,碧静深,宜植莲。雨来弥化泽,风动漾文涟。杏坛希圣仰芳躅,古坛存杏隂。谁能不澄虑,花底聼弹琴。古桧樛如左纽枝,谁向学宫植?化雨沐来,深千年挹贞色。来秀桥名桥着深意,泮水涵余清。客有来防者,芹香袭冠缨。采芹亭芹香泮水,洁采之向亭隂。伊谁乐朝夕?防歌有青衿。春雨亭雨洒学宫,树云生泮水隂,英才已沾化,余泽沛儒林。南园 钱绅苍苍林木秀,弥弥池泉清。仰瞻学宫丽,有感先贤情。道山林杪见孤峯巍然,碧溪上,我念昔人防登临,一怊怅。泮池泮沼澄以洁,红明开夏莲。清风吹暑雨,滉漾生防涟。杏坛古坛芳杏绕,披拂多清隂。春深碧苔合,谁奏朱弦琴?古桧老桧如苍龙,相传范公植柯,叶日青青,岁寒无异色。来秀桥湖波入桥下,水緑澄寒。清时有俊英者,翩翩来濯缨。采芹亭芹生泮池上,香度古亭隂。春秋荐嘉祭,采将多青衿。春雨亭亭临高阁,后春雨常隂隂,沾濡若圣化,卉木皆成林。南园 陈孟浩松柏园池盛风烟,地位清,蝉联冠佩出肩踵,昔人情。道山为山知几仞,嵯峨霄汉上,登高倚白云,瞻仰聊忻怅。泮池半▯水清浅,淤泥新,种莲花时来赏玩,披襟咏风涟。杏坛杏坛絶尘,鞅苍翠围緑隂。圣人去世,逺无复坐鼓琴。古桧参天几千尺,知是何年植?偃盖走虬龙,四时苍翠色。来秀桥虹影枕溪水,无尘挠其清。晩晴汲新緑,聊将濯吾缨。采芹亭池上新亭好,开轩面翠隂。泮宫采芹子,倚柱时披衿。春雨亭好雨当春落,闲亭尽日隂。清声生泮水,膏泽被词林。南园 马寿稍辟郡胶地,畅然有余清。昔人不可作,独轸懐贤情。道山层峦何蜿蜒,回絶云霄上,卓立俨在前,澄心屡瞻怅。泮池泮水清且浅,惟产蒲与莲。晓日潜鱼起,晴纹散清涟。杏坛修条洒新緑,宻叶敷层隂。高秋动灵籁,恍若弹瑶琴。古桧在物非所重,所重古人植手泽,永不朽,千年恒秀色。来秀桥曲折通宫沼,湛湛涵秋清。寿吾斯文脉,累世荣冠缨。采芹亭眷彼香芹,美丛生,蔼云隂。佳亭谁所构?永以集羣衿。春雨亭尽日疎,还宻;方春晴,复隂。忽闻来逺峤,彷佛沾璚林。南园 韩阳睠兹南园,地山水秀而清范公创新学,千古见高情。道山兹山何崔嵬,迥出青云上。圣道仰弥高,后学徒増怅。泮池水涵半池,碧中有君子莲。雨余花更好,防风动清涟。杏坛坛前有嘉木,盛夏多繁隂闲从二三子坐石,鸣孔琴。古桧范公建学宫,兹树亲手植,于今几百年,犹存旧时色。来秀桥太湖抱城郭,流入泮池,清清沟架石梁,时时来缙缨。采芹亭作亭泮水上。芹生泮水隂。采掇供祭祀。青青来子衿。春雨亭时雨滋品物,亭闲春昼隂。往来无俗客,谈笑皆儒林。南园 张宜昔人作《醉乡景物》有余清吟,赏时览胜,聊以适闲情。道山望道屡登山,道大莫能上,终焉不可见,令人动怊怅。泮池▯然半璧,秋芹香似池莲,风动波成文,悠悠散漪涟。杏坛寒水互来往,儵焉叹光隂。昔人▯何在?悲歌窎,呜琴。古桧良材羡古桧,雨露久培植,防当作栋梁,叅天凝黛色。来秀桥小桥通泮水,水色秀且清,雅宜▯余酣,更可濯吾缨。采芹亭开亭临泮沼,▯户閟帘隂。采芹不盈掬,幽香满青衿。春雨亭空亭揜春雨,緑▯生昼隂。钩帘坐听处,清风来泮林。和乐圃,朱先生苏学十题【有后序】吴寛泮池半形循学舍,一水转松林,盛矣来多士,依然广德心。跨桥方觉阔,垂钓不知深。此地名龙脑,扬波愿作霖。玲珑石
译泮池深而且广,碧绿的水浸润着红莲。轻风吹来,雨后水面泛起荡漾,生出清澄的涟漪。杏坛。空坛上长满杏树,浓密的绿荫蔼然展开。清风从哪里吹来?仿佛仍能听见琴声。古桧。古老的桧树依傍厅堂下垂,曾听说是古代贤人种植的。每逢岁寒,霜雪再多也不改变,始终保持青翠的颜色。来秀桥。太湖水从东面流来,原本就从来秀桥下经过,曲折流入,学校宫墙的渠水与西墙相并。石桥横跨新鲜清绿的水面,源头长远,流水越流越清。哪里还需要沧浪水,才可以洗濯尘垢、清洁冠缨呢?采芹亭。高亭临近泮水,碧绿的芹菜生长在水边阴处;常年不时采摘,青衿学子列坐其中。春雨亭。幽静的亭子面对春雨,窈窕地坐落在城南的背阴处。春雨初次滋润千家万户的柳树,又重新沾湿松树和桂树的树林。南园,张徽。南园是古来有名的地方,景物秀美而清幽;贤才在这里受到快乐教育,令人怀想仰慕范公的情怀。道山。圣人之道本来就崇高,题名刻在这座山上。登临眺望的人要自我勉励,遵循大道而行,不要只是徒然惆怅。泮池。泮水形状如月,清澈而深,生长着白莲;花开之处香气浮动,薰风吹起,水面泛起涟漪。杏坛。是谁在坛前种下杏树?茂盛得如同孔林的树荫。青衿学子济济一堂,时常听那猗兰琴声。古桧。美好的古树枝干盘曲,有人说是先贤种植的。枝叶郁郁葱葱,耐得住岁寒,千年不改变颜色。来秀桥。看那石桥之下,远远与清澈的湖水相通。前来游会、前来歌唱的人,济济一堂,都是簪缨之士。采芹亭。芹菜生长在泮池上,亭子建在泮池的背阴处;采摘芹菜供祭祀使用,春秋两季劳烦青衿学子。春雨亭。亭子依傍秀美的山边,春雨霏霏;阴雨已经滋润松柏,使它们茂盛,余下的雨泽又惠及士林。南园,赵宗文。南园风致美好,嘉木含着余留的清香。是谁留下这块培育人才的地方?令人怀想千古的情怀。道山。道山高峻可以登临,平坦地俯临学宫之上。沿着那条道路,人人都共同前行;抬头仰望,不要徒然惆怅。泮池。水环绕着泮宫,碧绿、宁静而深,适宜种植莲花。雨来时更加施布化育之泽,风吹动时荡漾起文教的涟漪。杏坛。仰慕圣人,希望追随他的芳踪;古老的杏坛还留有杏树的荫影。谁能不澄清心虑,在花下聆听弹琴呢?古桧。枝条盘曲,如向左交纽;是谁把它种在学宫?沐浴在教化之雨中,深深汲取千年不变的贞正颜色。来秀桥。这座名桥含有深长的意味,泮水涵养着余留的清气。宾客有来游会的,芹菜的香气袭向他们的冠缨。采芹亭。泮水中芹菜飘香,洁净地采摘后送到亭子的背阴处。是谁早晚在这里感到快乐?举行会集歌唱的都是青衿学子。春雨亭。春雨洒落学宫,树木仿佛生长在泮水的阴影中;英才已经沾受教化,余下的恩泽充盈儒林。南园,钱绅。苍翠的林木秀美繁茂,满池的泉水清澈。仰头望见壮丽的学宫,不禁感念先贤的情怀。道山 林木梢头显出一座巍然独立的山峰,碧溪之上,我想到从前的人曾经登临于此,不禁一阵惆怅。泮池 泮池的水清澈洁净,映照着盛开的夏日红莲。清风吹过暑雨,水面荡漾,生出层层涟漪。杏坛 古坛四周芳香的杏树环绕,枝叶披拂,形成许多清凉的树荫。春意深浓,碧绿的苔藓连成一片,谁来弹奏朱弦琴呢?古桧 老桧树像苍龙一样,据说是范公亲手栽植的枝干,叶子终日青翠,即使到了岁寒之时也没有不同的颜色。来秀桥 湖水流入桥下,碧绿的水清澈而寒凉。清平之时若有才俊之士,便会翩翩来到这里濯洗冠缨。采芹亭 芹菜生长在泮池之上,香气飘过古亭的树荫。春秋两季进献美好的祭品,采芹的人大多是身着青衣的士子。春雨亭 亭子面临高阁,春雨之后常常阴沉润泽,雨水沾濡万物,如同圣人的教化,花草树木都长成了树林。南园 陈孟浩 松柏环绕的园池盛集着风烟,地势清幽;冠帽衣带相接,仕进之人接踵而来,令人感念昔人的情怀。道山 这座山有几仞高,险峻地直上云霄;登高时倚靠白云,仰望先贤,姑且感到欣喜又惆怅。泮池 半池水清澈而浅,淤泥是新近形成的;种莲花时便来观赏,敞开衣襟吟咏风吹水面的涟漪。杏坛 杏坛远离尘俗,苍翠的树木环绕着绿色的树荫。圣人已经离世,遥远之处再也没有人坐在那里弹琴了。古桧 树干高耸入云,足有几千尺高,谁知道是哪一年栽植的?树冠下垂如伞,枝干蜿蜒如虬龙,四季都呈现苍翠的颜色。来秀桥 桥影如彩虹,横枕在溪水之上;没有尘垢扰乱它的清澈。傍晚天晴时汲取清新的碧水,姑且用来洗涤我的冠缨。采芹亭 池上的新亭十分美好,打开窗子正面对着翠绿的树荫。泮宫中的采芹士子,时时倚着柱子敞开衣襟。春雨亭 及时的好雨在春天降落,闲亭终日处在阴凉之中。清脆的雨声响在泮水之上,丰厚的雨泽覆盖着文士之林。南园 马寿 稍稍开辟郡学的土地,顿时显得舒畅而清幽。昔日的贤人已经无法再见,只有独自悲痛地怀念贤者。道山 层层山峦多么曲折蜿蜒,回旋高耸直上云霄;它卓然挺立,俨然就在眼前,使澄明的心境屡次生出瞻仰后的惆怅。泮池 泮水清澈而浅,只生长蒲草和莲花。清晨太阳升起,潜游的鱼儿跃出水面;天晴时水面泛起清亮的波纹。杏坛 修长的枝条洒下新绿,茂密的叶子铺展出层层树荫。深秋时节风声振动,恍惚像有人在弹奏美玉制成的琴。古桧 桧树本身并不是最值得看重的,值得看重的是古人亲手栽植时留下的恩泽;这种恩泽永不朽坏,千年之后仍保持秀美的色泽。来秀桥 曲折的桥通向宫学的池沼,水色深湛,涵映着秋日的清光。愿它使我辈文脉长久昌盛,使冠缨世代相继荣显。采芹亭 我眷恋那芳香的芹菜,美好的花丛生长得繁茂,树荫浓密如云。这样美好的亭子是谁建造的?愿它永远成为群聚士子的地方。春雨亭 整日里时而稀疏,时而密集;正值春日,有时放晴,又重新阴沉。忽然听见远方山峤传来的声音,仿佛雨水沾润了美玉般的树林。南园 韩阳 眷恋这座南园,它的山水秀美而清幽。范公创建新学,千古以来都显现出他的高尚情怀。道山 这座山多么高峻,远远地超出青云之上。圣人之道仰望起来更加高远,后来的学者只能徒然增添惆怅。泮池 水涵映着半池碧色,其中有君子莲。雨后花朵更加美好,微风吹动,水面泛起清澈的涟漪。杏坛 坛前有美好的树木,盛夏时形成许多繁茂的树荫。闲暇时我和两三个同伴坐在石上,弹奏孔子所弹的琴。古桧 范公建造学宫时,这棵树是他亲手栽植的;到如今已经几百年了,仍然保持着旧日的色泽。来秀桥 太湖环抱城郭,湖水流入泮池,清澈的水流经过沟渠,石桥横架其上,时时有身着冠缨的士人来到这里。采芹亭 在泮水上建造亭子。芹菜生长在泮水的树荫下,采摘下来供祭祀使用;青青的芹菜引来了身着青衣的士子。春雨亭 及时的雨滋润万物,闲亭在春日白昼里一片阴凉。来往的没有世俗之客,谈笑的都是儒林中人。南园 张宜 昔人作有《醉乡景物》,留下了余韵清幽的吟咏;我在观赏美景时浏览胜境,姑且借此来舒适闲适的心情。道山 为了寻求圣道,我屡次登山;圣道广大得无法攀登,最终也不能亲见,令人不禁感到惆怅。泮池 水面像半块玉璧,秋日的芹菜香气仿佛池中莲花;风吹动水面形成波纹,悠悠荡开层层涟漪。杏坛 寒水交相流动,转眼间便感叹光阴流逝。昔人如今在哪里呢?只能悲歌遥望,呜咽着弹琴。古桧 美好的栋梁之材中,最令人羡慕古桧;它长久受到雨露培植,将来应当成为栋梁,高耸入天,凝聚着黛青的颜色。来秀桥 小桥通向泮水,水色秀美而清澈,最适合酒意微醺时来此游赏,也更可以用来洗涤我的冠缨。采芹亭 建亭面临泮池,窗户幽闭在帘幕的树荫中。采摘的芹菜不满一捧,幽幽的香气却充满了士子的衣襟。春雨亭 空亭遮掩着春雨,绿色的窗子生出白日的阴凉。卷起帘子坐着聆听时,清风从泮林吹来。和乐圃朱先生《苏学十题》【有后序】吴宽 泮池 泮池形如半圆,沿着学舍展开;一泓水流转过松林。这里兴盛,招来了众多士子,依然体现着广大的德心。跨过桥才觉得水面宽阔,垂钓时不知道水有多深。此地名叫龙脑,愿它扬起波澜,化作润泽天下的甘霖。玲珑石
竒特非常,品来从建学前,久为钱氏物。中有洞庭,天轻比濵,浮磬温须,玉出烟菱溪,何足记?想见状,顽然。百榦黄杨严凝霜雪后,蕃衍弟兄同帖。莫题青李刀难断,寸葱厄多逢闰岁。材短谢良工,桃李纷如许,终看上下风。公堂槐宻叶连街上,孤根寄学中。名扬苏子记,隂覆鲁侯宫。既久今何在?惟高自不同。曽沾时雨化,多幸遇朱公。辛夷庄周称散木,形状独离竒名在谁多识?花开每及时,鸟窥无可食,虫蚀也须医。作笔应全误,纷纷落研池。石楠泮水根常溉,临池路不遥。顾瞻依曲槛,爱防障轻绡。别种为交让【香楠为交譲木】终年亦后凋。有材非爨用,斤斧免山樵。多榦栢新甫传遗种,吴门见后昆。碧霄多直榦,黄壤本同根。霜雪持高节,莓苔接古防。三年非桤木,十畆自隂繁。并秀桧讲堂前并立,霜雪傲▯防。此树今犹在,常年不改青。雨来添秀色,风动散防馨。科第能相继,题名下有亭。新杉生为松柏类,不逐岁寒凋,弱质防春雨,高情薄紫霄。诸生沾賸馥,圬匠待长条,此日材当大,初栽自宋朝。泮山少小防歌,地升堂歩未穷,移山元费力,覆篑竟成功。狭径埋芳艸,孤亭纳暑风。登高夸壮丽,典学念文翁。苏自宋有学,景祐初,范文正公来典乡郡,延安定胡先生为师,继之者为乐圃朱先生。公既名臣,二先生又皆良师,一时人才造就,遂盛于天下。学故吴越钱氏南园也,规制壮宏,逺去市井,山水之胜,嘉树竒石错植其间,宛然林壑也。旧有十题曰:泮池,玲珑石,百榦黄杨,公堂槐,辛夷石楠,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至乐圃掌教时,已亡其四,先生乃复益之以多榦柏,并秀桧,新杉,泮山,而十题复完。今去当时已数百年,独泮池、泮山尚在,而讲堂前二桧,疑即并秀。若竒石,固有不知其孰为玲珑也。寛为童子入学,固不知十题之名,独见国朝士大夫咏学中诸景诗石刻,然皆非十题之旧矣。比寛自在都,再入翰林,专掌诰勅,暇日得阅秘书,而乐圃集在焉,见十题之作,而先生自叙其前尤详,乃悉次其题一过。夫今之学,遭贤郡守屡加兴修,规制益胜,然所谓诸景,又亡其三四矣,况数百年以前者乎?故既和其诗,复序其事,庶其物虽亡,而其名犹存,后世亦有考焉耳。辛酉五月既望序。新建苏州府儒学石桥记。陈孟浩苏州府儒学,宋范文正公割南园钱氏地之所创也。其地前后甚寛敞,孔子庙居其东,明伦堂居其西,南北临通衢,周围缭以垣墙。前建大门,大门之南有湖,水通于来秀桥,入泮池。泮池建石桥,直达于内门。门之里有方池,架木梁于中,以至明伦堂,为上官往来之所,士子迎送于斯。然木梁年深,被风雨损壊,故屡废屡兴而不一。永乐甲辰秋,孟浩来典教斯学,视木梁尚存而木朽危险,不可履已,欲谋伐石改作,以利永久,而工程浩大,未易集也。洪熈之夏,监察御史陈侯敏始来按临于苏,朔望行香于文庙。孟浩因以建桥事白之,侯欣然曰:“此桥欲改作无难也。”乃先捐已俸以倡作兴。盖侯名德之重,上至尊官,显人府卫有司文武官属下,及豪商富民,闻者莫不慕向之,咸愿输财荐货以为之助。得米一千二百五十斛,得钱三万五千二百缗。乃市大石于洞庭之山,征善工而授役焉。命里之有德耆老陆让等五人,与在泮生员何继儒等劝相程督之。先干其池水,去其中之污泥,桥之下积沙,以定其基,布木以实其底,设为七顿,顿高去水十有三尺。桥之上立石柱石梁于两旁,中行甃以砖,长一百有二十尺,广一十有二尺,用大石一千五百片,大小砖二十余万口,佣工二千有余。经始于宣德二年之秋,落成于宣德三年之春,而是桥完矣美矣。于是大理寺卿胡公槩为之记,亦以泮桥名之。贰守张侯徽立石书之,备矣。而生继儒等再请记其兴作之始终,费用之多寡,桥之方广长短,俾后人知其所自而不忘,抑又以知其难成之功如此。嗟夫,苏之学自范文正公创造之后,到今荏苒三百余祀,其设木梁之兴废,不知其几易矣,未见有能伐石改作之者。然成是桥,卒有待于任风纪者力振举之,援着令以从事,乃克就绪。孟浩任是学之责,无所能。焉,夫何以措其辞哉?虽然,春秋之法,所谓直书其事,具文见意者也。孟浩不佞,敢窃取斯义,姑述其昔日之兴废,今日之改作:某也倡兴,某也主张,某也赞防备记之。谨岁月以贻后之君子云尔。赐同进士出身,直▯苏州府儒学教授,临江陈孟浩撰。苏州府学重修庙貌记 王鸣吉
译这块石头奇特非凡,据品评说,它来自建学之前,长久以来一直是钱氏之物。石中有洞庭之景,天空轻灵而近水边,像浮磬一样温润,又像烟雾笼罩菱溪所产的玉石;这些哪里足以记述呢?只想见它的形状,浑然质朴。百榦黄杨 严霜大雪之后,它们仍然繁衍,兄弟般共同生长。不要题作青李,刀也难以砍断;寸长的葱又常常遭逢闰年。树材短小,辜负了良工;桃李之类如此纷纷,最终仍要看它们承受上下的风吹。公堂槐 茂密的枝叶连接到街道上,孤独的树根寄托在学宫之中。它的名声因苏子所作的记文而流传,树荫覆盖着鲁侯的宫殿。经历长久岁月如今还在吗?只有树木高耸,独自与众不同。曾经沾受时雨的教化,多么幸运能够遇到朱公。辛夷 庄周称它为无用之木,形状独特奇异。它的名声有谁真正知晓?花朵每每应时开放,鸟儿窥视它却没有什么可吃,虫子蛀蚀了也还须医治。若拿它来制笔,必定完全错误;花叶纷纷落入砚池。石楠 泮水常常灌溉它的根,临池的道路也不遥远。回头看它依傍曲栏,喜爱它像轻绡一样的遮蔽。另一个品种叫作交让【香楠为交让木】,终年也不会后凋。它虽有材质,却不是用来烧火的,因而免遭山中樵夫的斧斤砍伐。多榦栢 新甫山传下来的遗种,在吴门可以见到它的后代。青云之上有许多挺直的树干,黄色土地下本来同出一根。霜雪之中保持高尚的节操,莓苔连接着古老的树荫。三年之内并非桤木,十亩之地自然树荫繁茂。并秀桧 两株桧树并立在讲堂前,在霜雪中傲然挺立。这样的树如今还在,常年不改变青翠的颜色。雨来增添秀美的色泽,风吹动时散发清香。科举功名能够相继取得,题名碑下还有一座亭子。新杉 它生来属于松柏一类,不会随着岁寒凋零;柔弱的枝干承受春雨,高尚的情怀直薄紫霄。诸位学生沾染着它遗留的芳香,泥瓦匠等待它长成修长的枝条。如今它的材质应当足以成大器,最初栽植是在宋朝。泮山 我年少时曾歌咏此地,走进学堂的道路还没有走尽;移山本来很费力,然而不断地倾倒土筐,最终竟能成功。狭窄的小路埋没在芳草中,孤亭容纳着暑日的清风。登高夸赞其壮丽,也由此想到主管学校的文翁。苏州自宋朝以来就设有学校。景祐初年,范文正公来到这里主管乡郡,请安定胡先生担任教师,继任他的是乐圃朱先生。范公既是名臣,两位先生又都是良师,因此一时人才得到造就,学校于是盛名天下。这所学校原是吴越钱氏的南园,规模宏伟,远离市井;山水的胜景、美好的树木和奇异的石头交错分布其中,宛如山林沟壑。旧有十题,名为:泮池、玲珑石、百榦黄杨、公堂槐、辛夷、石楠、龙头桧、蘸水桧、鼎足松、双桐。到乐圃主持教务时,已有四处毁亡,朱先生于是又增补多榦柏、并秀桧、新杉、泮山四题,这十题才重新齐全。如今距离当时已有数百年,只有泮池、泮山还在;讲堂前的两株桧树,疑心就是并秀桧。至于奇石,固然存在,却不知道哪一块是玲珑石。吴宽幼年入学时,本来不知道十题的名称,只见到本朝士大夫吟咏学宫各景的诗作和石刻,但那些都已经不是旧日十题了。后来吴宽在京城任职,再次进入翰林,专门掌管诰敕;闲暇时得以阅览秘书,发现乐圃文集也在其中,看到了十题的诗作,而朱先生在诗前所作的自序尤其详尽,于是将这些题目全部依次吟咏了一遍。如今的学校,幸逢贤能的郡守屡次加以兴修,规模制度更加美好;然而所谓各处景物,又已经毁失了三四处,何况数百年以前的旧物呢?所以我既和作了他的诗,又记叙这件事,希望景物虽已消亡,而名称还能够保存下来,使后世也有据可考。辛酉五月十六日作序。《新建苏州府儒学石桥记》 陈孟浩 苏州府儒学,是宋代范文正公划出南园钱氏的土地创建的。这里前后都十分宽敞,孔子庙在东面,明伦堂在西面,南北两侧临着大道,四周用墙围绕。前面建有大门,大门南面有湖,湖水通到来秀桥,流入泮池。泮池上建有石桥,直通内门。门内有方池,中间架着木梁,通往明伦堂,是上级官员往来的地方,士子也在这里迎送。然而木梁年代久远,受到风雨损坏,所以屡次废弃又屡次兴建,始终没有固定下来。永乐甲辰年秋天,孟浩来主持这所学校的教务,看到木梁还在,但木材已经腐朽危险,不能再供人行走,便想谋划砍伐石材改建,以利于永久保存;只是工程浩大,不容易筹集。洪熙年夏天,监察御史陈侯敏刚来巡视苏州,在朔日、望日到文庙行香。孟浩便把修建桥梁的事情告诉他,陈侯欣然说:“这座桥想要改建,并不困难。”于是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兴建。陈侯的名望德行很高,从最高官员到府、卫及各有关部门的文武官属,以及豪商富民,听说此事后无不仰慕,纷纷愿意捐输钱财、献纳物资来帮助工程。共得到米一千二百五十斛,钱三万五千二百缗。于是到洞庭山采买大石,征召善于施工的工匠来承担劳役。又命乡里的有德长者陆让等五人,和在泮宫读书的生员何继儒等人,负责劝导、协助、监督和督促工程。先排干池水,除去池中的污泥以及桥下积沙,以固定桥基;铺设木料充实底部,设置七道台阶,每道台阶高出水面十三尺。桥上在两边竖立石柱、架设石梁,中间用砖砌成桥面;桥长一百二十尺,宽十二尺,使用大石一千五百片、大小砖二十多万块,雇用工匠二千多人。工程开始于宣德二年秋天,竣工于宣德三年春天,这座桥就建成了,而且十分美观。于是大理寺卿胡公槩为它撰写记文,也把它称作泮桥。副使张侯徽立碑书写此事,记载已经完备。但生员何继儒等再次请求我记述工程兴建的始末、费用的多少以及桥的宽广长短,使后人知道它的由来而不忘,并且也知道这样一座桥是多么艰难才建成的。唉,苏州的学校自范文正公创建以来,至今已经匆匆历经三百多年,其中木梁的兴废,不知更换了多少次,却没有见到能够伐石改建的人。然而这座桥的建成,最终有赖于负责风纪的陈侯奋力振兴倡举,援引有关法令来办理,才得以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孟浩担任这所学校的主管,没有什么才能。对此又凭什么措辞呢?不过,春秋笔法所谓直书其事,就是通过完备地记载事实来显明意义。孟浩不才,冒昧地取用这个意思,姑且叙述往日木梁的兴废和今日石桥的改建:某人倡导兴建,某人主持规划,某人帮助办理;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谨慎记下年月,以留给后来的君子。赐同进士出身、直隶苏州府儒学教授临江陈孟浩撰。《苏州府学重修庙貌记》 王鸣吉
吴郡学创自范文正公,迨南渡悉燬于兵,后亦稍稍复完。元初两浙都转盐运使朱侯虎以殿宇岁久颓圮,出镪撤而新之。至正间监郡六十公亦尝修饰,是皆知报本之道,急先务也。今年春,雷阳张侯奉上命来守兹郡,▯事之三日即躬谒庙庭。而塑像厯岁滋久,绘采皴剥类多残缺,侯顾瞻徘徊,喟然叹曰:「冠也,幼学而壮行,凡所以事君临民者,莫非吾圣人之教,独不知所本耶?」即以禄米募工,塑彩圣像、四配、十哲、章服等威,绘防焕丽,观者为之竦然。鸣吉适典郷校,伏覩侯作新之美事,固已可书。然正殿像设采绘既完,而两庑从祀一百五位亦欲一新,工用虽颇繁,能不率诸士君子体吾郡大夫之盛心而乐成之一日,请于侯。侯乃曰:「余去家万里,今得厚禄,唯岁时伏腊蒸尝之外,有余赀但赒穷防匮而已。今先生悉欲完诸从祀,奚必裒财于众也?」辄以禄米易钞得若干缗,市丹垩给工费,不逾月而告成。吁贤侯已乎!夫吴为周泰伯道义之邦,礼乐典章、衣冠文物甲于东南,蔼然三代之遗风焉。今侯又能留意于学校,重新庙貌,适钦明诏祀事云初。巍巍素王南面之尊,冕服威仪,猗欤盛哉!侯世为南阳着族,尝侍其先君照磨官防广海间,因家于雷。今侯下车甫四越月,而政事章章然,公暇辄读书,意泊如也,且柔不茹,刚不吐,民咸德之。侯名冠士,敬其字也。官中顺大夫,洪武十五年岁在壬戌八月初吉,教授王鸣吉记并书。吴县学记 施清臣天地以理而位,天理以学而明。若稽隆古,由内逹外,畿服皆学,所以扶植三极而为降衷之宗主也。周备之,我宋继之,国于东南,三辅之邦,倚郭分学,惟吴有之。吴学肇端于景祐初,自后两邑皆附郡泮,吴最壮。县台府鼎,屹赋舆租簿急符终讼文书,程上者日有千绪,虽强敏者救过不赡,奚暇以教养为急?宝庆丙戌,永嘉赵侯整棼夷纇,材谞老练,细大毕张。一日谋剙黉舍,选寛卜胜,賔兴坊之近城,有勲府遗业贸之良田,置▯相址,层峯峙西,津流亘东,贡闱都左,客馆规右,豁然形势之环合。是时飞廉振林,交偃虞麓,杉松杞梓不索骈献,自尚匠至崇成役匪淹期,为广厦四十余楹,外聨四斋,中严一殿,从祀有象,讲习有堂,逰息有亭,凡什器备焉,实绍定初元也。其间以庠养士,以田制食,司宪林公介先拨公产五百余石,绣衣吴公渊守,符邹公应博续添一百余石,前美后裕,辅教思不穷之良图。又阅十有六岁,嘉熈庚子,宛陵魏侯属意学事,支倾风雨之飘揺,提纲岁月之湮坠,鸠田畆于镌刻,汰浮冗于窜名,有养必有教。先是▯之佐防吏借影私长,属不相谁何,遂更乡官舍选为之范模,里彦文行为之领袖,润色缜宻,士皆德之。昔尝谒记,辞不敢为,今谓砻石久矣,无文何以诏往?汔不容已,辄为之言:体具则慿籍,牢虑逺则植立耐乃经营是学者也,志续则其用新,弊隄则其传寿,乃维持是学者也。原民生而俾返民生之懿彛,寓有司而不负有司之法度,乃训廸是学者也。赵侯翦菜筑宫,置犂供粒,百须均足以为善教之地,经营固难,而维持亦未易。魏公値多艰之时,倥偬不给,由后绍前,所以扶植教法者,心与脗契,罔敢怠遑。邑之见两侯致力于学者,岂欲羣居诸子,始以餔啜而来,后以利禄而计?要造伊洛下学上达之妙,充朱张切问近思。之端训,朝廸夕,希圣齐贤。倘或外骛浮辞,雕饰过眼风花之不留,好钻虚诡,旋踵霜管之非实,茍而已矣。孟子有言:「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斯理也。」岂不与天地并哉?赵侯善瀚,壬戌进士,遗爱去思。魏侯廷玉,辅政世家,载美相济。新池阳校官孔君煜璧,海前郎,今主教席。淳祐三年立夏节日,朝散大夫,新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司主管机宜文字施清臣撰。吴县重修学记 王极姑苏六邑,吴、长洲俱附于郡,襟山带湖,地土肥衍而多秀。民岁大比,民登贡籍者,率为六邑最。盖士贫则务本而好学,理固然也。吴旧无学宫,绍定初,改宰邑者因岁可支,始度城西之隅,贡闱之右,创为庙宇,斋庑备具。阅岁久,栋挠墉颓,过者弗肃。淳祐七祀,防稽赵公实来,祗谒于庭,惕然加惧,顾而叹曰:"昔贤所馆,虽一日必葺墙屋,去之日如始至,况政化所自出,庸可后乎?"于是畚筑为垣墉,六十余丈,内外既限,徐僦工聚材,爰葺爰址,由庙殿而为门为轩,由讲堂而为廊为序为库庾厨传。凡栋楹梁桷之腐黒挠折,盖瓦级砖之破缺漫漶者,除治而更新之。庙宇森列,有严有翼。又以余力造祭服、祭器、斋庖牀帏,百用具备,不三月而办。士之占籍者,正业有所周旋,有序防斯息斯,咸服公教。既乃躬率执事弟子员,备器用,举行释奠礼。
译吴郡的学校由范文正公创建,到了南宋渡江以后全都毁于战乱,后来才逐渐修复完整。元朝初年,两浙都转盐运使朱侯虎因为殿宇年代久远、倾颓毁坏,拿出钱财,拆除旧殿而重新建造。至正年间,监郡六十公也曾经修饰过,这些都是懂得报答根本的道理,把首要事务放在前面。今年春天,雷阳张侯奉皇帝命令来镇守这个郡,到任第三天就亲自拜谒庙庭。他看到塑像历年已久,彩绘剥落,大多残缺不全,便环顾徘徊,叹息说:“戴冠束发,幼年学习而壮年施行,凡是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事情,无不属于我们圣人的教诲,难道竟不知道它的根本所在吗?”于是用俸禄所得的米招募工匠,重新塑绘圣像、四配、十哲以及章服等威仪,使彩绘焕然美丽,观看的人都为之肃然起敬。王鸣吉恰好主持乡校,伏身看到张侯修缮更新的美好事迹,本来已经值得记载。然而正殿的塑像和彩绘完工以后,两庑从祀的一百零五位也想全部更新;工程费用虽然颇为繁多,难道不应该率领各位士人君子,体察本郡长官的一片盛大心意,共同乐于把它完成吗?于是我有一天向张侯请示。张侯说:“我离家万里,如今得到优厚俸禄,除岁时伏腊和蒸尝祭祀之外,有余钱也不过用来周济穷困、救助危急罢了。如今先生想把所有从祀者都修缮完备,何必还要向众人聚敛钱财呢?” 张侯当即用俸禄所得的米换成钞钱,得到若干缗,买来丹砂、白土等颜料支付工费,不到一个月就报告完工。唉,贤能的侯爷真是做到了啊!吴地是周泰伯讲求道义的邦国,礼乐典章、衣冠文物在东南首屈一指,蔚然有三代遗留下来的风气。如今张侯又能够留心学校,重新修饰庙貌,正好符合钦明诏书中关于祭祀事务的规定。巍巍的素王孔子面南而立的尊严,冕服威仪,真是盛大美好啊!张侯世代是南阳的著姓,曾经侍奉他的先父照磨官,在广海一带任职,因而在雷州安家。如今张侯到任才四个多月,而政务已经显著清明;公务之余总是读书,心境淡泊宁静,并且柔弱者不欺凌,刚强者不屈从,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侯名叫冠士,字敬其。官职为中顺大夫。洪武十五年,岁在壬戌,八月初吉,教授王鸣吉记并书。《吴县学记》 施清臣 天地因理而各得其位,天理因学校而得以彰明。考察远古以来的制度,从内地推及外地,京畿和各地都设有学校,用来扶植天地人三才,并作为上天降下善性的根本所在。周代的制度完备,我宋继承了它;国家建都东南,三辅诸邦依傍京城分别设学,只有吴地有这种设置。吴学创始于景祐初年,后来两县都附属于郡学,吴学规模最为壮大。县衙和府衙像鼎足一样并立,赋税簿册、紧急文书、诉讼公文,每天上报的事务有千头万绪,即使强干敏捷的人也应接不暇,哪里有空把教育培养作为急务?宝庆丙戌年,永嘉赵侯整顿纷乱,除去弊病,才智老练,各种事务无不振兴。有一天他谋划创建学校,选择宽阔之地,卜定胜境,在宾兴坊附近、靠近城墙的地方,用勋府遗留的产业换得良田,设置基址。西面层峰耸立,东面津流横贯,贡院在左,客馆在右,形势开阔而环合。当时飞廉振动树林,交相吹倒虞麓的树木;杉、松、杞、梓等树木不用索求便成排献来。从开始施工到工程完毕,并没有耽误期限,建成广厦四十多楹,外面连接四座斋舍,中间严整地设有一座大殿;有供奉先贤的塑像,有讲习的厅堂,有游息的亭子,各种器具也都齐备。这实际是在绍定初年完成的。其间用学舍供养士子,用田地产出供给粮食。司宪林公介首先拨出公产五百多石,绣衣吴公渊任守,符邹公应博又接续增添一百多石;前人留下的美政,后来更加丰裕,辅助教育的良好谋划没有穷尽。又过了十六年,嘉熙庚子年,宛陵魏侯着意办理学校事务,支撑在风雨中倾斜动摇的建筑,整顿因岁月而湮没废弛的制度;从刻石中收集田亩,淘汰冒名滥竽者,做到有供养也有教育。在此以前,属县的佐贰官吏借着职权私自扩充名额,彼此所属混乱而无法辨认,于是改用乡官舍选的方法作为规范,又让乡里贤俊和有文行者成为领袖,修饰规划周密,士人都感念他的恩德。从前曾有人来请求我撰写记文,我因不敢胜任而推辞;如今说石碑已经磨治很久了,若没有文字,凭什么昭示往事?实在不能再推辞,于是写下这些话:形体完备,就能凭借文籍保存;考虑深远而根基牢固,才能建立并长久维持,这就是经营学校的人所应做的。志向得以延续,学校的作用就会日新;弊病得到堵塞,学校的流传就能长久,这就是维持学校的人所应做的。探究百姓的生活,使他们返回百姓本有的美善常性;寄托于官府而不辜负官府的法度,这就是训导启发学校的人所应做的。赵侯除去杂草,修筑宫舍,置办耕牛以供粮食,各种需要都得到满足,使这里成为施行良好教育的地方。经营固然困难,维持也并不容易。魏公处在多难之时,事务匆忙而物力不足,但他承继后续前,用来扶植教育制度的心意,与前人完全相合,不敢有丝毫懈怠。县中两位侯爷致力于学校,难道只是想让众位学生开始为了饮食而来,后来为了利禄而谋吗?他们的要旨在于造就伊洛之学“下学上达”的妙旨,充实朱熹、张栻所说的切实求问、就近思考。以这些端正的训诫,早晚受到启迪,希望能够达到圣人的境界,与贤者齐等。如果有人向外追逐浮华言辞,雕饰那些转眼即逝、如风中花朵般不能留存的东西;喜欢钻研虚妄诡奇之事,转眼之间便暴露出其如霜下竹管般空疏不实,那也就只是苟且罢了。孟子说过:“上层社会的人伦关系明白了,下面的小民就会彼此亲近,这就是道理。”这难道不是可以与天地并存的吗?赵侯名善瀚,是壬戌年进士,离任后人们仍怀念他的遗爱。魏侯名廷玉,出自辅政世家,世代美德相互辅助。新任池阳校官孔君煜璧,是海前郎,如今主持教席。淳祐三年立夏日,朝散大夫、新荆湖南路安抚大使司主管机宜文字施清臣撰。《吴县重修学记》 王极 姑苏六县中,吴县、长洲县都隶属于郡,山为衣襟,湖为衣带,土地肥沃丰饶而且多有秀美之士。百姓每逢大比之年参加考试,能够登上贡士名册的人,通常在六县中最多。这大概是因为士人贫困便致力于本业而喜爱学习,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吴县过去没有学宫,绍定初年,改任县令的人因每年有可支用的财力,才在城西一角、贡院右侧测量土地,创建庙宇,斋舍廊庑都已齐备。经过岁月久远,栋梁弯曲,墙垣倾颓,经过的人都不能肃然起敬。淳祐七年,会稽赵公到任,恭敬地拜谒庙庭,警惕而更加忧惧,回头叹息说:“从前贤人居住的地方,即使只住一天也一定修葺墙屋,离开时要像刚来时一样,何况这是政教教化发出的地方,怎么能够放在后面呢?”于是用畚箕和土筑起围墙六十多丈,内外界限既已分明,逐渐雇工聚集材料,修葺并夯实地基;从庙殿修到门和轩,从讲堂修到廊、序、库房、厨房和传舍。凡是栋柱梁椽腐朽发黑、弯曲折断的,以及屋瓦台阶砖石破损模糊的,都拆除修治而更新。庙宇森然排列,既庄严又整齐。又用余力制造祭服、祭器、斋房和厨房的床榻帷帐,各种用品都已齐备,不到三个月就办成了。登记入学的士人,正业有了从容周旋的地方,有序地在这里休息,人人都服从赵公的教导。于是赵公亲自率领执事和弟子员,备齐器用,举行释奠礼。
竣事,合辞来请于极,愿述岁月以纪公绩。极学术荒陋,曷克承诸君之命?然思端本之学,防功利之説胜世之从事者,方以操切为术,以急功趋利为能,奉符执牍若不暇给,视政化所自出如孟子谈仁义于战国,鲜不谓迂濶于事。有贤令尹能卓然与世异嗜,惓惓乎此,是知政所先后,非予所喜闻而乐道哉!古之长民,教为先,故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考之周制,五百家为党,二千五百家为遂,则古之遂犹今之邑,是通天下皆有学,犹以为未也。上而天子又立四代之学,外而诸侯亦立时王之学,诚以六德六行不可一日不存于人心,故也。士志于学,皆知乐事而劝功,尊君而亲上。逮周之季,分位日替,而礼义之俗尚能扶国脉于长久,推其由来,根本在是。然则崇教美俗,为政先务,谓之曰迂,可乎哉?赵公名汝祉,安化郡王之曽孙,好善而裕于才,肄邑三年,政尚安静。是役也,费缗钱万七千有竒,皆出于廉用积。余故功成而民不知,是尤可纪者。淳祐十年三月既望,大中大夫、寳章阁待制、小溪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赐紫金鱼袋王极记。
重修学记 千文传事有缓而实急者,学校是也。自泮宫修而颂声作,弦歌闻而道化行,其来已久。昧者顾以钱谷讼狱期防簿书为先务,吁,抑末矣!初,姑苏凡六邑,吴长洲附于郡,故邑士之占籍者亦附庸于郡庠。宋绍定初,吴令赵君善瀚始建学于郡城之西。越十有六祀,魏君廷玉常葺治之,事见旧刻内附以来。及百年,屡修屡壊,岂驿置肘其傍,严城踵其后,空濶幽閴,势不能支久邪?抑莅土木之工者因陋而就简邪?至正七年六月,县逹噜噶齐马侯祖宪告至,顾瞻徘徊,慨然曰:「传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今兹庙貌摧剥,墙屋隳圮,则其教养之废,不问可知,吾敢辞其责焉!盍亟图之?」然未有承其事者。明年春,侯被檄而出,至秋乃还。先是缺教授久,俾郡学録侯如晦摄事,遂以侯之意询于诸儒。有复于侯者曰:「当建学之初,官畀田数百畆赡士,率皆膏腴。后之司出纳者相与为奸,欺削其租入之数,以取赂于佃人,谓之减额。岁久弊滋,所减者殆半。学计之不充,以此诚以侯之贤明复之,宜无难。吾党稍邑庠无补事功,愿以月给之粮输于公,以助不足,可乎?」侯闻之喜,首捐已俸为之倡。时县尹成克防,丞文诚亦捐俸以充其费。是秋命稽田籍,复租额,移有司征之,岁果倍入,而宿弊遂除。其寒士之老于文学者,月给粮如故,士皆悦服。于是撙费蓄财,若治私第九年春,兴事庀工,选吏之练厯愿谨者董其役。门庑殿堂斋舍庖庾悉新之,更塑文宣王四国公像,绘从祀诸贤于两庑,复慈湖杨公祠于学之西偏。
译工程完毕后,众人共同来向王极请求,希望他记述年月,以记录赵公的功绩。王极学术浅陋,哪里能够承受诸位的委托?然而想到端正根本的学问,压倒世人所追逐的功利之说;如今从事政务的人,往往把急切苛细当作方法,把急于求功、趋逐利益当作才能,捧着符牒、拿着文书,忙得无暇旁顾,把政教教化的根源看作孟子在战国谈仁义一样,少有人不说它迂阔而不切实际。有贤能的县令能够卓然与世人不同,专心致力于此,难道这不是知道政务先后次序的表现,不正是我所喜爱听闻、乐于称道的吗?古代治理百姓的人,把教育放在首位,所以一家有塾,乡党有庠,遂有序,国家有学。考察周代制度,五百家为党,二千五百家为遂,那么古代的遂就如同今天的县邑;这说明天下处处都有学校,仍然还觉得不够。上面天子又设立四代之学,外面诸侯也设立当时天子的学校,实在是因为六德、六行一日也不能不存于人心。因此士人立志求学,都知道以从事正业为乐并勉励功业,尊敬君主并亲近上级。到了周代末年,等级名分日益衰败,而礼义的风俗仍然能够扶持国家根脉长久延续。推究它的由来,根本就在这里。既然如此,崇尚教育、改善风俗是政务的首要事项,把它说成迂阔,难道可以吗?赵公名汝祉,是安化郡王的曾孙,喜好善行而且才干充裕,在县中任职三年,政事崇尚安定平静。这次工程耗费钱一万七千多缗,全都出自廉俸积蓄。我因此认为,工程成功而百姓没有察觉,这尤其值得记载。淳祐十年三月十六日,大中大夫、宝章阁待制、小溪县开国伯、食邑九百户、赐紫金鱼袋王极记。《重修学记》 千文传 事情有表面缓慢而实际紧迫的,学校就是其中之一。自从修建泮宫、兴起歌颂之声,琴瑟弦歌传闻四方而教化流行,已经很久了。愚昧的人却只把钱粮、诉讼、狱讼、考核簿书和防备登记当作首要事务,唉,这难道不是舍本逐末吗!当初,姑苏共有六县,吴县、长洲县隶属于郡,所以吴县登记在册的士人也附属于郡学。宋绍定初年,吴县令赵善瀚才在郡城西面创建学校。过了十六年,魏廷玉又经常修葺治理它,事情见于旧刻以及后来附刻的碑文。到了一百年间,学校屡次修缮又屡次毁坏,难道是驿站设置在旁边,严城又接连建在后面,地方空旷幽僻,形势不能长久支撑吗?还是负责土木工程的人因陋就简,只求敷衍了事呢?至正七年六月,县达鲁花赤马侯祖宪到任,环顾徘徊,感慨地说:“传记说:‘君子如果想教化人民、形成风俗,难道不是必须从学校开始吗?如今庙宇的面貌毁坏剥落,墙屋坍塌,那么教育培养的废弛,不必询问也可以知道,我怎么敢推辞这个责任呢!为什么不赶快谋划修复它呢?”然而当时还没有人承接这件事。第二年春天,马侯奉檄外出,到秋天才回来。在此以前,教授一职空缺已久,便让郡学录侯如晦代理事务,于是他按照马侯的意图向诸儒询问。有位答复马侯说:“当初建立学校时,官府拨给田地数百亩供养士人,大多都是肥沃的田地。后来主管出纳的人彼此勾结作弊,欺骗、削减租税收入的数额,以此向佃户索取贿赂,把这种做法称为‘减额’。年深日久,弊端越来越严重,被减掉的收入几乎达到一半。学校经费之所以不足,正是这个缘故。如果凭借侯您的贤明把它恢复起来,应当没有什么困难。我们这些在县学中稍有作为的人,愿意把每月领取的粮食交给公家,用来补助不足,可以吗?”马侯听了很高兴,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此事。当时县尹成克防、县丞文诚也捐出俸禄来充作费用。这年秋天,马侯命人查核田地簿籍,恢复租额,移交有关官署征收,年收入果然增加了一倍,长期积累的弊病于是除去。那些年老而精通文学的贫寒士人,仍旧按月领取粮食,士人都心悦诚服。于是节省费用、积蓄财物,像治理自己的住宅一样。至正九年春天,开始兴工,准备材料,选择熟悉历练、愿意谨慎办事的吏员监督工程。门、廊庑、殿堂、斋舍、厨房和粮仓全部翻新,又重新
旧以沟渠未立,水雨时至,则潢潦漫淫于庭庑间,乃浚而深之,甃之以石,其长百余寻,引而注之通津。既久,缭以周垣,覆以陶瓦,而宫墙岌然。复以余力为屋若干楹,以居教官,凡皆为经久计,必坚必完,视昔有加。不期月而工毕,诸儒相谓曰:「侯之于学,勤亦至矣,不可以无纪,因侯君而请记于予。予曰:“马侯于吾为契家,吾知其人久矣,是固宜书。且吴为东南望邑,地大物众,素号繁剧,侯优为之而能留情学校,如此可谓知所先后矣。”不宁惟是,立社学一百三十余区,积常平谷二千石,门絶私谒,庭无公讼,庶几古循吏之风。侯君不以摄官承乏而怠其事,是亦可嘉。然学校修矣,诸君子所以自修者,宜何如?予尝忝教兹邑,能无言乎?昔人有陈其车马印绶示诸生者,以为稽古之力,议者犹或非之,科举云乎哉?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已千万世之格也。”诸君其可不勉以荅贤侯之美意!众曰:“唯。”侯字元章,予同年马公伯庸之从弟也,由胄监释褐,同知陈州,以选为令。云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干文传撰。吴县修学记 陈基平江属县丽郡城者,二县皆有学,而今三皇庙实宋景祐间吴县与学宫旧址也。其徙今郡城西賔兴坊,庙序斋庖凡四十余楹,则绍定初县令赵善瀚卜焉。淳祐之际,县令赵汝祉更缮完之。国朝混一,郡县通祀孔子,而吴县学至正七年,逹噜噶齐马祖宪尝一修葺。十九年,县尹张经斵石作灵星门,甚伟,而庙学更十余寒暑,摧圮就压,槩未遑有植其仆而剔其螙者。今县尹杨侯由行中书掾史,以闿敏亮达选为是职,甫下车即谒先圣先师,环视内外,慨然以振兴为己任。顾教官方虗席,而学廪告匮,且久适郷贡进士吴兴莫牧客吴郡侯,雅知其贤,因折节以学事委之。遭时多故,民罢于力役,侯徒手干百废之余,计未知所出。间谓牧曰:“吴民虽困瘁,茍以义劝之,宜无不用命者。”吴父兄察侯意所属,咸奋曰:“吾侯为政,殆知所谓后先缓急者乎?夫礼义之可以为国也,久矣。今侯不鄙夷吾民,而欲以礼义畜之,甚盛举也。”故宋太师魏国文正公九世孙范廷珍等率缗钱合五千有竒为修学费。未几,县之浮屠氏灵岩寺住持净标等谓其徒曰:“我与儒者虽异师,然衣且食焉,日与编户之氓俱以十一之赋徭于县,幸天惠贤侯,非惟编户者有赖,吾徒亦窃有休利焉。彼编户者不敢自爱其力以佐侯兴学,吾等独敢私爱其力乎?”亦相勉以赀若干缗来助。侯曰:“吾事其殆庶几矣。”乃择县曹勤练有干局者司其出纳。侯辰入署县事,退辄至学,亲校百工惰勤以程督之中为文宣王庙,后为明伦堂,旁为两庑,为斋庐,规制大畧悉遵绍定之旧,而其以坚撤腐,以直支倾,材必贞,工必良,视马侯所修或有闲矣。
译塑造文宣王和四位国公的像,在两庑绘制从祀的诸位贤人,并在学校西边修复慈湖杨公祠。旧日因为沟渠没有修建,水雨一来,积水便漫流到庭院廊庑之间,于是把沟渠疏浚加深,用石头砌成,长一百多寻,引水注入通津。过了很久,又环绕修筑周墙,覆盖陶瓦,而宫墙高峻欲倾。再用余力建造若干间房屋,供教官居住;一切都从长久使用来筹划,务求坚固完整,比过去更加完备。不到一个月工程便完工了。诸位儒者互相说道:“马侯对于学校,勤劳已经达到极点,不能没有文字记载。”于是因为马侯的缘故,请我写记。我说:“马侯与我是通家之好,我认识他已经很久了,这件事本来就应当记载。而且吴县是东南的名县,土地广大、物产众多,向来号称事务繁杂,马侯能够从容治理,又能留心学校,这可以说是懂得事情的先后缓急了。”不只是这样,他还设立了一百三十多所社学,积存常平仓粮二千石,杜绝私下请托,公庭没有诉讼,差不多有古代循吏的遗风。马侯不因自己是代理官、临时补缺而怠慢职事,这也值得称赞。然而学校修好了,诸位君子用来修养自己的道理,应当怎样呢?我曾经惭愧地担任过这个县的教官,难道能够不说几句话吗?从前有人把自己的车马、印绶陈列给学生看,认为那是古学的功劳,议论的人尚且有人非难他,难道还谈得上科举吗?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成就自己,这是千秋万世的准则。’诸位难道可以不努力,以回应贤侯的美意吗!”众人说:“是。”马侯字元章,是我同年马公伯庸的堂弟。由国子监出身授官,任陈州同知,后来因选拔而任县令。嘉议大夫、礼部尚书致仕干文传撰写。《吴县修学记》 陈基 平江府所属、靠近郡城的县,两个县都有学校;如今的三皇庙,实际上是宋代景祐年间吴县学校的旧址。学校迁到今天郡城西面的宾兴坊,庙宇、讲堂、斋舍、厨房共四十多间,是绍定初年县令赵善瀚选址建造的。淳祐年间,县令赵汝祉又加以修缮完成。大元统一天下后,郡县普遍祭祀孔子,而吴县学校在至正七年曾由达鲁花赤马祖宪修葺过一次。至正十九年,县尹张经凿石建造灵星门,十分壮伟;可是庙学又经过十多个寒暑,逐渐毁坏将要倾圮,大体上都没有来得及扶正倒塌的地方、清除滋生的蛀虫。如今县尹杨侯由行中书省掾史因聪敏通达而被选任此职,刚一到任便拜谒先圣先师,环顾内外,慨然把振兴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只是教官职位正空缺,学校的廪粮又告匮乏,恰好久任乡贡进士的吴兴人莫牧客居吴郡,素来知道杨侯贤能,便降低身份把学校事务托付给他。又遇上时局多故,百姓被劳役弄得疲惫不堪,杨侯在百废待兴、两手空空的情况下筹办此事,还不知道经费从哪里来。他间或对莫牧说:‘吴地百姓虽然困苦,只要用义理劝导他们,应当没有不听命出力的。’吴县的父老察知杨侯的意图,都奋发说道:‘我们县侯治理政事,难道已经懂得所谓后先缓急了吗?礼义能够用来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如今侯不鄙视我们百姓,反而想用礼义来教养我们,这是非常盛大的举动。”因此,宋太师魏国文正公的九世孙范廷珍等人,带头凑集钱币五千多缗作为修学费用。不久,县中浮屠氏灵岩寺住持净标等对他的徒弟说:“我们虽然和儒者所拜的老师不同,却靠他们的衣食生活,每天和编户百姓一起向县里承担十分之一的赋税徭役。幸而上天赐予贤侯,不但编户百姓有了依靠,我们这些僧徒也暗中得到休息和利益。那些编户百姓尚且不敢吝惜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侯兴办学校,我们难道唯独敢私自爱惜自己的力量吗?”于是也互相劝勉,捐出若干缗钱来帮助。侯说:‘我的事情大概差不多可以办成了。’于是选择县曹中勤劳熟练、办事有才干的人主管收支。杨侯早晨入署处理县务,退朝后总是到学校去,亲自考察各项工匠的勤惰,按进度督促他们。中间建文宣王庙,后面建明伦堂,旁边建两庑和斋舍,大体都遵循绍定年间的旧规制;坚固的地方加以修整,腐朽的地方予以更换,支柱倾斜的加以扶正,材料一定坚实,工艺一定精良
其周之而为宫墙,履之而为阶戺,阙者补之,陋者覆之,陧杌者填之,使宻夷之,使平其丹垩之漫漶者饰而新之。
译,比马侯所修的或许还更有余裕。围绕学校修筑宫墙,铺设台阶;缺失的补上,简陋的覆盖,倾危不平的填实,使高低不齐的地方平整,使丹青剥蚀模糊的地方重新粉饰。
两序从祀先贤之像剥落防昧者更绘。而神明之于是,上栋下宇,内垣外墉,卑者益邃以严,弊者益完以好。入其庙,俨乎其有临也;升其堂,肃乎其有容也。师生教养,秩乎其有序也。经始于至正二十三年十二月壬寅,讫工于明年七月甲子。既竣事,侯率僚佐行释奠礼,退集师弟子员,讲六艺之文,因叹曰:“吴为县,地方百里,学宫与县治俱丽郡城,而境内之人散处山泽,其不得以朝夕肄业于学者,亦多矣。”乃呼其父兄而告之若曰:吾欲俾若里有社,社有学,学有师,以教若弟子,可乎?”皆应曰:“诺。”居亡何,百里之内,弦诵相闻,口诵诗书,身践儒行者相属于道。邻州吴江之民曰奚士龙,闻而慕之,割私田九十畆有竒,来归以继廪稍于学,侯亦弗之拒也。训导邓德基、黄本疏其事,请书于石。吾闻学校废兴,视守令之贤否,此古今之确论也。承平以来,为守若令者,不骏奔于期防,则攘臂于赋敛,鞠躬于簿书,盖八十年于此矣。其不以文具视学校者,几何人哉?及天下有变,向之所谓骏奔、攘臂且鞠躬焉者,卒莫知所以救之。杨侯起家为材掾,一命县长吏,当百战创痍之后,视承平所不暇者,若可以少缓矣。而侯顾汲汲焉,束带诣学,正色一呼应者如响,而异端之徒,邻州之民不谋而至者恐后,礼义之足以感人也,盖若是。方是时,郡守马君以师帅之职纲理乎其上,杨侯以县大夫与丞郑翀、簿王造、典史舒昉、刘惟志劝相乎其下,上下一德,求学校之无兴也,得乎?使凡职守令者皆知不以文具待学校,而长民者必以礼义先天下,而天下有不足平者矣。杨侯为县未及期月,而善政类此者不一,而足以不系于学校,故不书。侯名彛,字好德,鄱阳人。董是役者,县曹吏朱师顔、李文质、沈元祥,学吏樊应龙也。至正二十四年五月辛巳,通奉大夫内史陈基撰。吴县修学记 姜渐昔者三代之有天下也,文莫备于周,而太伯实启之;教莫盛于孔子,而言偃实师之。自泰伯以天下让,而吴为礼义之邦;自言偃北学于圣人,而吴知有圣贤之教。由周而降,天下未尝无乱也,惟吴无悖义之民;由汉以来,天下未尝无才也,惟吴多名世之士。虽厯千数百载,而太伯、言偃之风,至于今不冺也。噫!教化之感人心而善民俗也,如此。州县自隋唐始有学,今吴县学则自宋绍定初,县令赵善瀚始改筑焉。其増广斋宇而充拓之者,则前邑长马君祖宪;断石为外门,而规模宏壮者,则前县尹张经也。当兵革屡兴,殿庑颓圮,斋舍狼藉。及吴既归职方,知府何质首以兴举学校为务,属司承事罔敢弗防。前知县蒋君玉方图缮完,而去职不果。知县事济南曹侯文纲甫下车,进谒学宫,顾瞻咨嗟,乃与其丞赵君率初、严君瑄、主簿花君景新、延君寿、典史夏君克各捐其俸入以作经费,俾县吏汤文英、吴裕董其役。凡殿庭门庑,扶颠易摧,饰以坚致,缭以周垣,内外完好。复绘从祀像,丹青炳焕,视昔増美。于是讲授有斋,弟子有员。自经始至毕功,凡六阅月,工师告成,释菜有日。命摄学事周敏、训导范明大述其始末,属渐序之渐,故为吴诸生知吴之可以教,而天子以吴土为泰伯之故墟,嘉吴人之不悖于义,生其人民既死之中,则其礼义之效既已白矣。今县大夫又为作兴斯学,以为成德逹才之地,则凡为吴民者,其父兄率其子弟趋事而赴功,以服侯之令;其为士者修身践行,思用以名世,以无负圣贤之学。是则所以报上德而善民俗者,将不在于斯乎?故因诸大夫之请,辄推本泰伯、言偃之所以被于吴人者,以记之,庶观者有所感发而兴起也。承事郎太常博士姜渐撰吴县学新门铭序 卢熊天下郡县学莫盛于宋,然其始则亦由于中吴。盖范文正公以宅建学延安,定胡先生为之师,文教之事自此兴焉。若吴县学,李宗谔图经云:「宣王庙在县廨东南,今三皇庙故县治也。」绍定初,永嘉赵善瀚始建学于郡城西南之宾兴坊,去姑苏驿不百歩。其废置迁易,槩可考矣。宋以杭为行都,中吴乃三辅近地,县学宜大于邻邑。然负城隅,束于地势,盖甚廹窄。更宋迄今,累经完葺,记刻具在。至正十九年,郡守海陵周侯仁,县尹丹阳张经,皆以兴学为己任。睹学之外门日就废壊,乃始琢石为庭与楹,上象日月,坚致耸峭,翼以垣墙,块丽宏敞,称其为子男学宫之门。摄学昆山卢熊及学之人士,咸谓县之有学久矣,未有以石为门者,非二侯致力焉,不及是也。遂为之铭,其辞曰:「吴县有学,由宋始完。宋社虽墟,学宫则存。
译两庑从祀先贤的塑像剥落昏暗,也重新绘制。这样一来,庙宇的栋梁、屋顶、内墙、外墙都焕然一新,低矮的更加深邃严整,破旧的更加完整美观。走进庙中,庄严肃穆,仿佛圣人亲临;登上讲堂,恭敬肃然,仿佛各有仪容;师生的教导和培养,也井然有序。工程始于至正二十三年十二月壬寅,至第二年七月甲子完工。工程完成后,杨侯率领属官举行释奠礼,退下后召集教师和学生,讲说六艺的文章,因而感叹道:‘吴县方圆百里,学校和县治都靠近郡城,但境内的人分散居住在山泽之间,不能每天到学校学习的,也很多。’于是召来各里的父兄告诉他们说:‘我想让你们每个里都有社,每个社都有学校,每所学校都有老师,用来教育你们的子弟,可以吗?’大家都回答说:‘好。’过了不久,百里之内处处可以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口诵诗书、身体践行儒者行为的人接连不断地走在道路上。邻州吴江人奚士龙听说后十分羡慕,割出自己的田地九十多亩,前来归给学校,接续学校的廪粮,他也没有拒绝。训导邓德基、黄本把事情整理出来,请求刻在石碑上。我听说学校的兴废,要看守令是否贤能,这是古今公认的确论。太平以来,担任太守或县令的人,不是急忙奔走于考核防备之事,就是挽起袖子忙于征收赋税,恭恭敬敬埋头于簿书,这种情形已经有八十年了。他们不把学校当作装饰文具来看待的,能有几个人呢?等到天下发生变故,先前所谓急忙奔走、挽袖征敛、俯身埋首的人,最终却没有一个知道用什么办法挽救局势。杨侯出身于才干吏员,一任命便成为县长吏;在百战创伤之后,面对太平时尚且无暇顾及的事情,似乎本来可以稍微缓一缓,但他反而急切不已,束带前往学校,正色一呼,响应的人如同回声;异端之徒以及邻州不约而同赶来的人,都唯恐落后。礼义足以感动人心,大概就是这样。当时,郡守马君以师帅的职务在上面统理,杨侯以县大夫身份和县丞郑翀、主簿王造、典史舒昉、刘惟志在下面共同劝导扶助,上下一心,想求学校不兴盛,怎么可能呢?假使所有担任守令职务的人都知道不把学校当作装饰,治理百姓的人一定把礼义置于天下之先,那么天下还有不能平治的地方吗?杨侯任县令还不到一个月,而像这样的善政不止一件;但这些事情与学校无关,所以不记载。侯名彛,字好德,鄱阳人。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县曹吏朱师颜、李文质、沈元祥,以及学吏樊应龙。至正二十四年五月辛巳,通奉大夫、内史陈基撰写。《吴县修学记》 姜渐 从前夏、商、周三代统治天下时,礼文没有比周代更完备的,而太伯实际上开创了它;教化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而言偃实际上继承并传授了它。自太伯把天下让出以后,吴地成为礼义之邦;自言偃北上向圣人学习以后,吴地懂得了圣贤的教化。从周代以后,天下从来没有没有动乱的时候,唯独吴地没有违背义理的百姓;从汉代以来,天下从来没有没有人才的时候,唯独吴地多有名闻当世的人才。虽然经历了一千几百年,太伯、言偃的风尚直到今天仍没有泯灭。唉!教化感动人心、使民俗向善,就是如此。州县从隋唐开始设立学校,如今吴县学校则始于宋绍定初年,县令赵善瀚开始改建。扩充斋舍、扩大规模的,是前任县长马君祖宪;凿石建造外门、使规模宏伟壮大的,是前任县尹张经。当兵乱屡次兴起时,殿堂廊庑倾颓,斋舍一片狼藉。等到吴地归入职方版图,知府何质首先把兴办学校作为要务,嘱咐主管事务的官员,谁也不敢不勉力办理。前任知县蒋君玉正打算修缮完备学校,却因离职而没有成功。知县事、济南人曹侯文纲刚到任,便进学校拜谒,环顾叹息,于是和县丞赵君率初、严君瑄、主簿花君景新、延君寿、典史夏君克各自捐出俸禄作为经费,并让县吏汤文英、吴裕主持工程。所有殿庭、门廊和庑屋,都扶正倾斜、替换毁坏之处,装饰得坚固精致,并用周墙环绕,内外都完整美好。又重新绘制从祀神像,色彩鲜明灿烂,比过去更加美观。于是讲授有斋舍,弟子有定额。从开始施工到工程完成,共经历六个月,工匠报告竣工,举行释菜礼的日期也定下来了。于是命代理学务周敏、训导范明大叙述事情始末,嘱托我姜渐作序。正因为如此,我为吴县诸生说明:吴地是可以施行教化的地方,而天子把吴地看作太伯的故墟,嘉许吴人不违背义理;人民生于太伯身后、又继承其精神,那么礼义教化的成效已经很明显了。如今县大夫又兴办这所学校,使它成为成就德行、通达才学的地方,那么凡是吴地百姓,他们的父兄都会率领子弟前来办事、参加工程,以服从侯的命令;那些作为士人的人修养自身、践行德行,想着凭此扬名当世,不辜负圣贤的学问。这难道不是报答上天恩德、改善民俗的办法吗?所以因诸位大夫的请求,推究太伯、言偃影响吴人的根源,写下此记,希望观看的人能够受到感发而奋发兴起。承事郎、太常博士姜渐撰写。《吴县学新门铭序》 卢熊 天下郡县的学校没有比宋代更兴盛的,然而它的开端也出自中吴。大概范文正公曾用住宅建学校于延安,请定胡先生担任老师,文教事业从此兴起。至于吴县学校,李宗谔《图经》说:‘宣王庙在县廨东南,如今的三皇庙就是旧县治。’绍定初年,永嘉人赵善瀚开始在郡城西南的宾兴坊建学校,距离姑苏驿不到一百步。它的废置、迁移和改易,大体都可以考察。宋代以杭州为行都,中吴是三辅的近地,县学应当比邻县大。然而它背靠城角,受地势限制,实在非常狭窄。从宋代到今天,屡次修缮,记载和碑刻都在。至正十九年,郡守海陵人周侯仁、县尹丹阳人张经,都把兴办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他们看到学校外门日渐毁坏,于是开始雕琢石材,建造庭院和门柱,上面象征日月,坚固高峻,旁边用墙翼护,壮丽宏敞,称得上是子男之国学校的门。代理学务的昆山人卢熊和学校中的士人都说,县里有学校已经很久了,却从来没有用石头建门;如果不是二位侯爷尽力,就不会有今天。于是为它作铭,辞文说:‘吴县有学校,从宋代开始完备。宋朝社稷虽然已经覆灭,学校却仍然存在。
维学有门,聿严启闭。因陋就简,盖已厯世。郡守周侯,近古遗爱。张令佐侯,民所共戴。琢石庭楹,新作学门。石质如玉,孚尹温润。木易螙朽,石坚斯久。何莫由是,以启其蔀。勒铭于兹,岂特识言,来防来歌,永矢弗谖。」至正十九年,嵗在己亥五月壬辰,卢熊撰。吴县儒学重建记 杨荣苏为东南望郡,吴县,苏之望邑也。儒学为一邑之望,而或施教无所瞻仰,不称善为政者得不究于心乎?然兴学,盛事;改作,大役也。举大役而使劳费一出于民,其得无怨嗟之声而克底完美者乎?若夫知所究心,事底完美,而不动声色,得不难其人乎?吴县学旧在城西南隅宾兴坊,其地卑隘,庙学皆简陋,旁逼军营,喧杂相接,春夏水潦四集,墙壁倾仆,诵习常辍。郡县之长贰暨师生往往兴慨,欲迁改之,而未有能当其任者。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君忱奉命廵抚东吴诸郡,偕知府豫章况侯钟同谒庙学,见其不称,因协谋更造之。得隙地于县治西南,视旧学地广四倍,高爽平旷,众咸谓宜。况君具其事,得请于朝。二君复相与议曰:“是役不可重费吾民,遂计郡之诸仓岁积苇席得五十余万,鬻米可五千余石。凡材石陶甄之资,匠作力役之需,悉于是取给,而一毫不干于民。”复择耆民王思信等董其事。经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讫工于明年夏五月。以日计之,二十三旬有竒。成功速而人不知其劳。享礼有殿,讲论有堂,藏书有阁,宴休有亭,以及门庑斋舍庖湢,各以序列。通为屋,以间计之,二百三十有余。材用坚而人不知其费。其既成也,父老叹曰:“庙学不称久矣,一旦更新于数百年因循之后,而不以病民,席之积屡矣。昔也不侵盗于吏胥,则腐化为埃尘;今乃成一邑之伟望,何其善也!”既而教谕李让等具其始末,走书京师,求予记。惟学校,王政之首,教化之源也。葢自我国家列圣相承,兴学育材,六七十年于兹矣。胶庠之盛,振古未有,是以弦诵之声,郁郁沨沨,溢乎遐迩,而贤才辈出,俾赞鸿化,后先相望,亦莫不由良有司钦承德意以振作之。然其改作有方,若吴县之建者,亦不易得也。二君子信为善于究心者矣。来防于兹者,尚知力学。求道笃志,励行期不负圣明造就作养之仁,将必効用于时,垂芳于后,以为斯学之光,则二君子之用心亦必传诵于无穷矣。是为记。荣禄大夫少傅兼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知制诰国史摠裁建安杨荣撰吴县学祀田记 彭颢释奠、释菜,所以礼先圣、先师者。故有天下者,必立学以祭其先圣、先师。自孔子殁,天下皆尊以为先圣,又取顔、曽而下配焉,以为先师。后世无以易也。然释奠有乐,无尸,祭之畧者也。释菜无乐,则其又畧也。国朝修礼兴学,垂八十年,春秋释奠遂以着令,而释菜之礼则未颁行焉。姑苏、南京、畿内大郡,而吴为附郭,各邑皆立学,置学官、生员,而春释奠则▯于郡学也。邑学僻在西南城隅,宣德甲寅,廵抚侍郎周公、郡太守况公咸以为隘陋,非育材所。乃择胜地迁而大之。乙夘夏落成,二公谒庙,行释菜礼。周公叹曰:「古者士之见师,以菜为贽,故始入学者必释菜,以礼其先圣、先师。今郡学春秋行事,皆释奠之礼,而邑学落莫,无以将敬,甚非大夫、士见师之礼。乃命月朔举行,使敬有所申,人有所瞻仰,因以识古礼之复行,岁以为常。」正统辛酉,邑耆民王思信、许均美以为是礼之行,可谓复古矣。然费用之出,资于有司,恐非久逺计。乃白于邑令永嘉叶侯,愿割自己常稔之田各八畆有竒,名曰「祀田」,岁入米三十余斛,以其所入给其所用,则岁有所赡而可传永久。请以教谕▯籍代主其计,而时其出内。乃嘉叹称奬,而下其田于学焉。初,邑学之迁建也,思信、均美奉周、况二公命,以董役。当时有上言侵挠之者,非况公独任其咎,而责成于思信、均美,几何不至于垂成而废哉?既而殿柱有朽壊者,基址有低陷者,又白况公命匠修整,及作兴贤、状元二坊,以激励学者。又捐己田以赡祀事,岂易得者哉?昔范希文捐别墅以建郡学,又割膏腴田以养士类。今观思信、均美之智识、趣向,虽不足以比拟希文之高明正大,而其惓惓崇学之美意,岂不庶几希文之万一哉?呜呼!世之人家裕而财丰者,非醉醲饱鲜以养口腹,则供佛饭僧以徼福利,孰肯尽己之心,捐己之有以崇重学校,以黼黻太平者乎?是不可以冺。乃为记其事,使刻焉。教谕泰和彭颢记。吴县修学记 吴寛
译学校有了门,开关出入便更加严肃。因陋就简,这种情形大概已经经历了许多世代。郡守周侯,具有接近古人的遗爱。张县令辅佐周侯,受到百姓共同拥戴。如今雕琢石头建造庭院和门柱,新建学校的大门。石质如同美玉,温润而有光泽。木材容易被虫蛀腐朽,石头坚固才能长久。还有什么不能借此开启蒙蔽呢?把铭文刻在这里,难道只是为了留下文字吗?后来者到这里游览、歌咏,永远发誓不忘。”至正十九年,岁在己亥五月壬辰,卢熊撰写。《吴县儒学重建记》 杨荣 苏州是东南的名郡,吴县是苏州的名县。儒学是一县的名望之所,如果施行教化却没有值得瞻仰的地方,称得上善于治理政事的人,难道不应当在心中究察吗?然而兴办学校是盛大的事情,改建学校是重大的工程。兴办大工程而让劳力费用全部出自百姓,能够没有怨声,并且做到完美吗?至于既能用心筹划,使事情达到完美,又不动声色,这样的人难道不难得吗?吴县学校旧在城西南角宾兴坊,地势低洼狭窄,庙宇学校都很简陋,旁边逼近军营,喧闹杂乱相接;春夏水涝四面汇集,墙壁倾倒,诵读学习常常中断。郡县长官和副职以及师生往往为此感慨,想要迁移改建,却一直没有能够担当此任的人。宣德七年,工部右侍郎、庐陵人周君忱奉命巡抚东吴各郡,和知府、豫章人况侯钟一同拜谒庙学,见其不合宜,于是共同商议重新建造。在县治西南找到一块空地,比旧学校的地面宽四倍,高爽平坦开阔,众人都认为合适。况君把事情详细上报,得到朝廷许可。二位又共同商议说:‘这项工程不能让我们的百姓承担过重费用。于是计算郡中各仓每年积存的苇席有五十多万,卖掉可以换得五千多石米。凡是木材、石料、陶器的费用,工匠和劳役的需要,都从这里供给,一丝一毫也不牵累百姓。’ 又选择年高有德的百姓王思信等人主持这件事。工程始于宣德九年冬十月,第二年夏五月完工。按天数计算,共二百三十多旬。工程完成得很快,人们却没有感到劳累。祭享有殿堂,讲论有讲堂,藏书有楼阁,宴饮休息有亭子,以及门、廊庑、斋舍、厨房、浴室,都按次序排列。房屋总数按间计算,有二百三十多间。材料坚固,费用却没有让人感到增加。建成以后,父老叹息说:‘庙学不合宜已经很久了,一旦在数百年因循之后焕然更新,却没有使百姓困苦;苇席的积存已经多次了。从前不是被吏胥侵吞盗取,就是腐烂化为尘土;如今竟成为一县伟大的名望所在,这是多么好啊!’不久,教谕李让等写明事情始末,派人送信到京城,请我作记。学校,是王政的首要事务,是教化的源头。大概自从我国列圣相承以来,兴办学校、培养人才,已经有六七十年了。学校的兴盛,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因此弦歌诵读之声盛大流传,远近都听得到,贤才接连出现,帮助宏大的教化,前后相接,也无不由于贤能的地方官敬奉皇帝的德意而振兴学校。然而改建学校能够像吴县这样有方略,也是不容易得到的。二位君子确实是善于用心筹划的人。后来到这里游学的人,希望都能懂得努力学习,专心求道,勉励自身修行,期望不辜负圣明对他们造就培养的仁德;这样一定能在当世发挥作用,在后世留下芳名,成为这所学校的光彩,那么二位君子的用心也一定会流传歌诵到无穷无尽。这就是记。荣禄大夫、少傅兼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知制诰、国史总裁、建安杨荣撰写。《吴县学祀田记》 彭颢 释奠、释菜,是用来礼敬先圣、先师的礼仪。因此,凡是拥有天下的统治者,必定设立学校来祭祀先圣、先师。自孔子去世以后,天下都尊奉孔子为先圣,又选取颜回、曾参以下的人配享,作为先师。后世没有改变这一制度的。然而释奠有音乐而没有尸,已经是简略的祭礼;释菜没有音乐,就更加简略了。本朝整顿礼制、兴办学校,已有近八十年,春秋释奠于是成为法令,而释菜之礼却还没有颁行。姑苏、南京以及京畿内的大郡,吴县作为附郭之县,各县都设立学校,设置学官和生员;但春季释奠隶属于郡学。县学偏处城西南角,宣德甲寅年,巡抚侍郎周公、郡太守况公都认为它狭窄简陋,不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于是选择佳地迁建并扩大规模。乙卯年夏天落成,二位公卿拜谒文庙,举行释菜礼。周公叹息说:‘古代士人拜见老师,以蔬菜作为见面礼,所以初入学校的人一定举行释菜礼,用来礼敬先圣、先师。如今郡学春秋举行礼仪,都是释奠礼,而县学冷落,没有办法表达敬意,很不合乎大夫、士人拜见老师的礼仪。现在命令每月初一举行释菜礼,使敬意有所表达,使人有所瞻仰,也借此表明古礼重新实行,每年作为常规。’ 正统辛酉年,县中年高有德的百姓王思信、许均美认为,实行这种礼仪,可以说是恢复古礼了。然而费用出自有关官署,恐怕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向县令、永嘉人叶侯禀告,愿意各自割出自己每年丰收的田地八亩多,命名为‘祀田’,每年收入三十多斛米,用这些收入供给礼仪所需,这样每年都有供养,可以永久流传。请求把这件事登记在教谕名下,由教谕代为管理账目,按时办理收支。叶侯称赞感叹,给予表彰,于是把这些田地拨给学校。当初县学迁建时,王思信、许均美奉周公、况公之命主持工程。当时有人上言说他们侵扰民众,若不是况公独自承担责任,把成事的责任交给思信、均美,工程几乎就要在将成之际废弃了。后来殿柱有腐朽毁坏的,地基有低陷的,他们又禀告况公,命工匠修整,并且建造兴贤坊、状元坊,以激励求学者。又捐出自己的田地供养祭祀之事,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从前范希文捐出别墅来建郡学,又割出肥沃田地供养士人。如今看思信、均美的见识和志趣,虽然还不足以和范希文的高明正大相比,但他们殷切崇尚学校的美意,难道不也差不多有范希文万分之一吗?唉!世上那些家境富裕、财物丰厚的人,不是沉醉于醇酒、饱食鲜美食物来供养口腹,就是供佛饭僧来祈求福利,有谁肯尽自己的心力,捐出自己的财物来尊崇学校,以此装饰太平呢?这件事不可以湮没。因此我记载这件事,让它刻在碑上。教谕、泰和人彭颢记。《吴县修学记》 吴宽
苏多属县,惟吴之▯最古,县皆有学,惟吴县之迁为近。盖学初偪于西城,甚陋。宣德乙卯,周文襄公巡抚吴中,与知府况侯始迁于今升平桥东,可谓美矣。然人复以为有可改作者,门偏而不直。尔前令仍旧,皆未暇及。防监察御史海阳吴君一贯巡按至,诸生言之。君以为宜,于是任邱邝君璠以进士来为县。政令既行,岁适大熟,曰:“此费不甚固,无难者。”未几,规制端整,径亦不迂,而学益美矣。君又以校官宅舍填塞门内,而藏书阁后有菜圃,复筑而迁之学前。旧有隙地,独缺其西南,又购民居以广之。至于跨池以作梁,临衢以树表,凡所倾壊,无不修治。▯治丁已春,功既讫,教谕李仁、训导熊永昌、甘泽率诸生来言曰:“愿有记也。”自予家居二年,见邝君为政精敏,若修学特其一事耳。然人又以改作为劳民,而以仍旧为省事者,盖出鲁人为长府之説也。夫长府之制,释者以为藏货财之所,当时改作或病其卑隘而欲新之,未可知者。若然则以利为意,而刻剥攘夺之患必不能免,此闵子所以止之,而孔子所以是之也。如学校之设,聚人才于斯,明人伦于斯,自昔惟患居上者不之务耳。盖鼓舞振作,使防息之士感动其心,自有不能已于学者,此正教养之机也。吴君克持宪体,固不妄举事者,否则邝君亦有为哉。故记之以示后人。吏部侍郎吴寛撰瑞莲诗有序 刘铉正统四年春三月朔,吴庠生施槃廷试既擢为天下第一,苏人之闻者咸欣跃称贺。初,吴学在西城侧,卑隘陋简,于师生升降周旋规制弗称。郡侯况公钟遂欲卜迁,去其学东北一里许,撤废第建之。适侍郎周公忱巡抚来兹,共协其议。岁乙卯夏四月,学甫迁。是秋,学之生伊侃遂中京闱,明年第进士,人咸以为迁吉所致。戊午夏,莲生泮池,忽有一茎三花之瑞,人又以为文明之兆。既而学之生中京闱者三人,曰周郁、张瓛、施槃,而莲之兆騐矣。及今状元果出于是,吁不可已乎?按郡志,宋淳熈间,黄由、卫泾相继试为第一,迨今将三百祀,而第一者始复见焉。故自邑大夫以下,洎章甫逢掖之士,佥曰:“四海之广,英俊之众,而文章之冠者独在于是。”且学旧于西城侧,垂几百年,今始迁新卜,不五载,而等伦之魁者即出于是,夫岂无意哉?实由二公作兴,以义劝导,以德,而一时同事者皆克副国家养贤之意,故能致夫若是。爰思所自,乃于夏四月初十日具牲释奠先师,事毕则张席举觞,以为郡侯庆,且以为斯文遭际之荣,而増光于郷邦之贺。于是歌风雅之辞,合工乐之音,闻者若皆充然而有得。时陪侑者,苏州卫指挥使谢钦,通判潘叔正,推官方矩,照磨赵中,吴长二县知县吴复,县丞吴清,王本正,邵昕,主簿陈瑰,舒胜,马骐,刘福,典史王平,教授何澄,教谕彭颢,萧栾,训导丁鸿,陈宾,王信,钟鼎,张素,宋楷,郡人刑部主事赵伦,监察御史桞华,共二十五人。翰林侍讲刘铉闻而喜之,赋诗以纪其盛。诗曰:“圣皇嗣位四载春,礼明乐备文运新。宵旰求贤方侧席,英髦羣起来充宾。南宫防选谁上第,施君少年富才艺。虞廷俊乂欲争先,成周多士应堪继。大廷敷对帝临轩,三防天人缀万言。殿前勅赐闻胪唱,天下名魁识状元。状元今是东吴客,吴庠旧在西城陌。”前当通衢,舍卑陋;后抵墉陴,地湫窄。郡侯方图重徙,迁亚卿来视,亦云然。令丞经营,防筮吉,具材除地,河之堧。堂阁门庑,摠坚致。文庙高明,更▯邃。一庭芳草,自生春;三朶池莲,发嘉瑞。瑞莲争睹,人夸竒吉兆,先占众所知。两科叠出,多魁杰;天与贤才,佐盛时。宋朝黄卫世,歆羡三百年来,今复见。遥望祥云,彩色凝;况有魁星夜光炫,郡人咸诵我公能。学校人才,屡作兴,事堪追古,宁多让常衮、文翁,合并称。仙郎已歩瀛洲里,喜有先声到郷里。身荣霄汉,新袍笏辉耀;家邦旧山水,共思报本,聊摅诚。释奠先师,具特牲,酬余请为郡侯寿。满堂陪饮,皆簮缨。我嗟人胜地,亦胜;盛事欣逢,发歌咏迭和。菁莪泮水,章庸为朝廷得人庆。吴县学进士题名记 吴寛
译苏州所属县很多,只有吴县隶属苏州最为古老;各县都有学校,只有吴县学校的迁移比较近。大概学校最初逼近西城,十分简陋。宣德乙卯年,周文襄公巡抚吴中,和知府况侯开始把学校迁到今天升平桥东面,可以说已经很美好了。然而人们又认为还有可以改建的地方:大门偏斜而不直。前任县令仍因循旧状,都没有来得及处理。适逢监察御史、海阳人吴一贯巡按来到,诸生把这件事告诉他。吴君认为应该改建,于是任丘人邝璠以进士身份来任县令。政令施行以后,正好遇上年成大熟,他说:‘这笔费用并不太大,没有什么困难。’不久,规制端正整齐,道路也不再迂回,学校更加美观了。吴君又认为校官宅舍堵塞了门内,藏书阁后面又有菜圃,于是重新筑建并把菜圃迁到学校前面。旧有空地,唯独缺少西南一带,又买下民居来扩大它。至于跨过池塘建桥,临近道路竖立表识,凡是倾倒毁坏的地方,没有不修治的。弘治丁巳年春天,工程完成,教谕李仁、训导熊永昌、甘泽率领诸生来对我说:‘希望有一篇记。’我闲居在家两年,见邝君治理政事精明敏捷,修学校不过是他所做的一件事罢了。然而人们又把改建看作劳民,把因循旧状看作省事,这大概是出自鲁人关于修建长府的说法。关于长府的制度,解释的人认为那是收藏财物的地方;当时改建长府,或许是因为嫌它低矮狭窄而想要翻新,这一点也未可知。如果是这样,那么动机在于求利,刻剥百姓、侵夺财物的祸患必定不能避免,这就是闵子骞加以劝止、孔子予以肯定的原因。像学校的设置,是把人才聚集在这里,在这里明白人伦;自古以来,只怕在上位的人不把这件事当作要务罢了。大概鼓舞振作,使困顿萎靡的士人受到感动,自然会有不能停止学习的人,这正是教育培养的关键。吴君能够坚持宪臣的体统,本来就不会轻率举事;否则邝君又怎么会有所作为呢?所以记下此事,以示后来的人。吏部侍郎吴宽撰写。《瑞莲诗》有序 刘铉 正统四年春三月初一,吴县学校的生员施槃在廷试中考取天下第一,苏州听说的人都欢欣跳跃,称庆道贺。当初,吴县学校在西城旁边,地势低洼狭窄,简陋不堪,师生上下进退、周旋行礼的规制都不相称。郡侯况公钟于是打算择地迁建,把学校迁到东北一里多的地方,拆除荒废的宅第来建造。恰逢侍郎周公忱巡抚来到这里,便共同商议此事。乙卯年夏四月,学校刚刚迁成。这年秋天,学校生员伊侃考中京闱,第二年又考中进士,人们都认为是迁建吉地所带来的结果。戊午年夏天,泮池中生出莲花,忽然一茎开三花,成为祥瑞;人们又认为这是文明兴盛的征兆。不久,学校中考中京闱的有三人,即周郁、张瓛、施槃,于是莲花的征兆得到验证。到如今状元果然出自这里,唉,难道还可以不感慨吗?据郡志,宋淳熙年间,黄由、卫泾相继在考试中取得第一,到现在将近三百年,而第一名才又重新出现。因此从县大夫以下,直到穿着儒服的士人,都说:‘四海如此广大,英俊人才如此众多,而文章第一的人却独独出在这里。’况且学校旧在西城旁边,经过将近百年,如今才迁到新择的地方,不到五年,天下同辈中的魁首就从这里产生,这难道会没有意义吗?实在是由于二位公卿兴办振作学校,用义理劝导,用德行感化,当时共同办事的人也都能够符合国家培养贤才的意旨,所以才能达到这样的结果。于是追想事情的由来,便在夏四月初十日准备牲礼,举行释奠先师的礼仪。事情结束后,设席举杯,为郡侯庆贺,也为斯文际遇的荣盛、给乡邦增光而庆贺。于是歌唱《风》《雅》的辞章,合奏工人乐师的乐曲,听见的人仿佛都充实而有所获得。当时陪祭助礼的有:苏州卫指挥使谢钦,通判潘叔正,推官方矩,照磨赵中,吴县、长洲县知县吴复,县丞吴清、王本正、邵昕,主簿陈瑰、舒胜、马骐、刘福,典史王平,教授何澄,教谕彭颢、萧栾,训导丁鸿、陈宾、王信、钟鼎、张素、宋楷,郡人刑部主事赵伦,监察御史柳华,共二十五人。翰林侍讲刘铉听说后很高兴,作诗记载这件盛事。诗说:‘圣皇即位到今年正好四年,礼制清明、音乐完备,文运焕然一新。日夜勤政求贤,正侧身等待人才;英俊豪杰群起而出,充任宾客。南宫考试选拔,谁能名列第一?施君年少而富有才艺。虞舜朝廷的俊杰想要争先,成周时代的众多贤士也应当能够继承。’ ‘大廷策问时,皇帝亲临殿前,三篇策论论说天人,连缀成万言。殿前传来皇帝敕赐、唱名的声音,天下闻名的魁首由此认出状元。如今状元是东吴的宾客,吴县学校旧在西城道路旁。’从前学校正对大路,房舍低矮简陋;后来抵着城墙,地势低湿狭窄。郡侯正打算再次迁移,迁亚卿来察看,也说确实如此。县令、县丞经营筹划,卜筮得到吉兆,准备材料,平整河边空地。讲堂、楼阁、门廊,总体都坚固精致。文庙高敞明亮,更加宏伟深邃。满庭芳草,自然生出春意;池中三朵莲花,显现美好的祥瑞。人们争相观看瑞莲,夸赞这是奇异的吉兆,预先昭示众人所知的荣耀。两科接连出现,多有魁首杰出人才;上天赐予贤才,来辅佐盛世。宋朝黄由、卫泾的盛况,令人羡慕了三百年,如今又重新出现。远望祥云,彩色凝聚;况且有魁星在夜空中光芒炫耀,郡中百姓都称颂我公的才能。学校人才屡次兴盛,事迹可以追比古代,难道还要多让于常衮、文翁吗?应当合在一起称颂。仙郎已经步入瀛洲仙境,喜悦的是他的先声已经传到乡里。自身荣显于云霄,新制的袍服和笏板光彩耀目;家乡旧日的山水,也共同想着报答根本,姑且抒发诚意。祭祀先师,准备特牲,酬答诸位的请求,为郡侯祝寿。满堂陪饮,都是簪缨之士。我感叹人胜、地也胜;欣逢盛事,作歌吟咏,众人接连唱和。’ 这是以菁菁莪草和泮水之事,称颂朝廷得到人才的庆贺。《吴县学进士题名记》 吴宽
后世所谓进士者,其实仿乎汉,其名取乎周,其源则出乎唐虞而已。唐虞之敷言着乎《舜典》,周之抡才见乎《王制》,汉之对防载乎班史,其言灿然,皆可考见。自汉而隋而唐而宋而元,益以文章经术取士,士由此选者,高言乎天道,卑言乎人事,近言乎华夏,逺言乎夷狄。若性命道德之奥,教化风俗之机,纲维之弛张,礼文之因革,人才之进退,吏治之得失,以及兵戎、田赋、刑名、水利之类,凡国家之大体,当时之急务,上所欲闻,今所欲为者,一日之间,立乎殿陛之下,操笔伸纸,随问而对。其言直与谀也,存乎士;而士之志,君之德,皆于是乎见,则世道之升降,亦于是乎见矣。国初右武事,上民功,士之出为世用者,不限以科第。至于永乐纪元,民庶且富,文教大兴,龙飞初科,取士数倍于前。一时绩学馆阁,试政方州者多其人,至今言进士科者,首称之。盖文皇帝所以鼓舞一世,磨砺天下,而为此盛举耳。延及宣德、正统间,士益向风,争相磨濯,攘袂以起,以至于今,如星列云簇,焕然以相辉,霭然以相映,人文宣昭,而天下化成矣。吴为苏古县,县有学,旧在胥门内,宣德末北徙一里而近。后四年,当廷试其进士第一,适出吴学邑之人,杂然哗曰:“是地之利也。”四方传言以为竒事,有识者则疑之。盖王者必世而后仁,岂惟仁哉?斯文之兴,亦然。周之文厯二代而后盛,明之文厯累朝而后盛,其时之久近,世之疏数不同,其理同也。故使其学徙于百年之前,欲科第之盛不可得;使仍其学于百年之后,欲科第之不盛亦不可得。此世道气运所在,未可以浅近窥者。不然,木之移植,才数武,其柯叶之蕃茂者,天时久,人力深,而谓寻丈之土异宜,可乎?进士例题名学宫,于是教谕汪君洋、训导潘君防、陶君福相率言于县令张君凤骞,又言千提学监察御史戴公、郡守刘公。皆曰宜如故事,乃集洪武甲申以来,自沈逹始,得若干人,次第刻之石,而虗其左,则有俟乎将来者。翰林院修撰吴寛着。吴县学乡贡题名记 钱漙国朝取士,举于乡,贡升于礼部,而防于天子之廷,为进士,即成周命乡大夫察德行道艺,三年一贡,贤能之书于王,王受之而登于天府之意也。及周衰,敎废,而士多杂出之途,其后科目虽设于隋唐,然皆靡然词赋,而无复考素行之原,询郷曲之誉者矣。启我皇明,君师防内,而取士之制首革词赋,惟试以经义,博以古制,防以时务,为三塲。近又设宪臣察士,以朴行为先,雕文为后,始受牒以进,盖犹不失成周郷举里选之遗法也。噫!士由科目进者,乌可不知所重哉?南直▯自洪武甲子,三年大比于京,府恒以苏为盛,苏之士由吴县起者,项背相望,发解者三人,抡大魁者一人,三试有录,太学有碑,足震耀天下而彰闻来裔。独乡举题名未立,盖至于今,甲午三十有一科矣,岂不有待于贤守刘公汝器之来乎?公由内台守苏,慨然首以兴学为任,乃召吴令张侯凤骞曰:「乡学无记,前无可考,后将何劝焉?」乃奉命唯谨,亟伐穹石,遣庠生顾硕走金陵,以文请余。意使士观设科以来,已载于石者,前辉后映,固有足取法者。然当未载之前,尚有可法者乎?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陆敬舆也,先忧后乐,以天下范希文也。二公皆岿然三代人物,似未足以唐宋间科目论者,士凡志于用世,无不以二公为法,况与我皆吴人而不取以为法哉?法乎!今者科目可以继美,法乎古者功业足以名世垂后,后法乎今,犹今法乎古也,士不可以自量哉!刘公与张侯皆起家以进士,而后所当法者相与立石,而为后来劝,尚有取于斯意之外者乎?学士钱溥撰吴县学射圃记 王鏊邝侯璠治吴县之三年,遹新学宫,直回正袤,辟隘抗卑,门堂庭庑焕,改旧观,而射圃仍在学之西偏,湫隘偪仄,下无以周歩武,上无以崇揖让,颇甚病之。防考绩还任,谒于文庙,顾瞻其东,厥有町疃,问之曰:“某氏之弃地也。”倍直偿焉,爰始经营。有操书致者曰:“吾长洲之氓某也,而有地焉,邻吴学宫。闻侯崇学右文,敢即下执事献诸侯归之,直不受。”于是得地,衡五十弓,纵百歩,乃始作亭曰“观射”。賔主有阶,抗侯设丰,洗水篚县,莫不有所。于是学谕李仁等来言于予,求记其事,以示后学之有射圃,非曰不忘武事也,盖亦学焉,而其礼废久矣。其仪虽具于《仪礼》,顾未有举行之者。往时天台陈公选以御史董学政于吴,始命两生习之,大江之西得其仪以还,俾诸生岁时肄之。某于是实备众耦之末,豫观周旋揖让之盛,于于翼翼,似劳也而甚适也,似迂也而甚庄也。
译后世所谓进士,实际上仿效汉代,名称取自周代,而源流则出自唐虞罢了。唐虞时代的策问见于《舜典》,周代选拔人才见于《王制》,汉代的对策载于班固史书;这些记载文辞灿然,都可以考察。自汉代到隋、唐、宋、元,越来越用文章和经术选取士人。士人由此选出,上则谈天道,下则谈人事;近则谈华夏,远则谈夷狄。至于性命道德的深奥、教化风俗的关键、纲纪的张弛、礼文的沿革、人才的进退、吏治的得失,以及战争、田赋、刑名、水利之类,凡是国家的根本、当时的急务、皇上想听到的、现在想实行的,一天之内,士人站在殿阶之下,拿笔展开纸张,随着提问一一作答。他们的言论是正直还是阿谀,取决于士人;而士人的志向、君主的德行,也都在这里显现,于是世道的升降,也在这里显现。国家初期重视武事、崇尚民功,士人出来为世所用,不限于科举出身。到了永乐年间,百姓逐渐富裕,文教大为兴盛,皇帝登基初年的科举取士人数是前代的数倍。一时之间,在学馆、阁院中有学问,出任各州试政官的人很多,直到今天谈到进士科,首先称道的就是这一时期。大概文皇帝正是要以此鼓舞一代、磨砺天下,所以举行了这项盛举。延续到宣德、正统年间,士人更加仰慕这种风气,争相磨炼自己,挽起衣袖奋起而进,一直到今天,如同星辰排列、云彩聚集,光辉相互照耀,文教显明,天下因此教化大成。吴县是苏州的古县,县中有学校,旧在胥门之内,宣德末年向北迁移一里而接近郡城。又过四年,廷试进士第一名,恰好出自吴县学校的士人,众人纷纷喧哗说:‘这是地利造成的。’四方传说此事,认为是奇事,有见识的人却对此怀疑。大概王者要经过一世之后才能使仁德成熟,难道只有仁德如此吗?斯文的兴盛也是如此。周代的文治经过两代以后才兴盛,明代的文治也经过几朝以后才兴盛;时间有长有短,世代有疏有密,道理却相同。因此,假使学校在一百年前迁移,想要科举兴盛也不可能;假使学校仍留在一百年以后,想要科举不兴盛也不可能。这是世道气运所在,不可以用浅近的眼光窥测。不然,树木移植后才几步远,如果枝叶繁茂,是因为天时长久、人力深厚,却说只是这一丈几尺的土地土质不同,难道可以吗?进士按惯例在学校刻题名碑,于是教谕汪洋、训导潘防、陶福一起向县令张凤骞进言,又向提学监察御史戴公、郡守刘公进言。大家都说应当按照旧例办理,于是搜集洪武甲申年以后、从沈达开始的进士姓名,得到若干人,依次刻在石碑上,左边空着,留待将来的人。翰林院修撰吴宽撰写。《吴县学乡贡题名记》 钱溥 本朝选取士人,先由乡里推举,再贡送礼部,参加天子朝廷的考试,成为进士;这就是成周时代命令乡大夫考察德行道艺、每三年贡举一次,把贤能之人的姓名上报周王,周王接受后登记录入天府的意思。到了周代衰微、教育废弛以后,士人从各种杂途出身;后来隋唐虽然设立科举,却都沉迷于词赋,不再考察平素品行的根本,也不再询问乡里的声誉。我国大明建立以后,君主兼为师表,境内的选士制度首先革除词赋,只考试经义,广泛考察古代制度,联系当时事务,分为三场。近来又设置宪臣考察士人,以朴实品行为先,雕琢文辞为后,先接受文书才能进身,大概还没有失掉成周乡举里选的遗法。唉!士人通过科举进身,怎么可以不知道应当重视什么呢?南直隶自洪武甲子年起,每三年在京城举行一次大比;府中一向以苏州最为兴盛,苏州士人中由吴县起身的前后相接,发解者三人,夺取大魁者一人。三次考试都有记录,太学有碑,足以震耀天下、显名于后代。唯独乡举题名碑还没有建立,大概到如今已经经过甲午三十一科了,难道不是在等待贤能的郡守刘公汝器到来吗?刘公由内台出任苏州太守,慨然首先把兴办学校作为责任,于是召来吴县令张侯凤骞说:‘乡学没有记载,前人无从考察,后来人将凭什么受到劝勉呢?’ 张侯于是恭敬地奉行命令,立即砍取高大的石头,派学校生员顾硕赶赴金陵,把文章请求我来写。其意图是让士人看到设立科举以来,已经刻在石碑上的人,前后光辉相映,本来就有值得效法的人。然而在尚未刻载以前,难道还有值得效法的人吗?对上不辜负天子,对下不辜负所学的,有陆敬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有范希文。二位都是巍然如三代人物,似乎不能只拿唐宋之间的科举来评论他们。士人凡是有志于为世所用的,无不以二位为榜样,何况他们和我们同是吴人,难道不取来作为榜样吗?应当效法啊!如今的科举可以继承前人的事业,效法古人,功业足以闻名当世、流传后代;后人效法今人,正如今人效法古人。士人难道不可以自己衡量吗?刘公和张侯都是进士出身,于是把后来应当效法的人共同立碑,为后人作劝勉;这层意思之外,难道还没有值得取法的吗?学士钱溥撰写。《吴县学射圃记》 王鏊 邝侯璠治理吴县的第三年,重新修建学校,调直弯曲,端正纵横,开拓狭窄之处,抬高低洼之地,门、堂、庭院、廊庑都焕然一新,改变了旧日面貌;但射圃仍在学校西边,低湿狭窄,下面没有地方供人周行礼步,上面也没有地方崇尚揖让礼仪,实在使人苦恼。邝侯任期届满、考核后还任时,拜谒文庙,回头看它东面,那里有一片平地,便询问,回答说:‘这是某氏废弃的土地。’邝侯用两倍的价格补偿,于是开始经营。有人拿着书信来,说:‘我是长洲县的百姓某某,拥有一块土地,和吴县学校相邻。听说侯崇尚学校、尊重文教,冒昧到您手下献给侯,归还给您,价钱不收。’于是得到这块地,横向五十弓,纵向一百步,才开始建亭,命名为‘观射’。宾主都有台阶,树立箭靶,设置丰,悬挂洗涤用的水器和竹篚,一切都各有安排。于是学谕李仁等来对我说,请我记载这件事,以便让后来的学生知道学校设有射圃,并不是说忘记武事,而是也要从中学习,只是这种礼仪废弃已久。射礼的仪式虽然完整地记载在《仪礼》中,但一直没有人举行。从前天台人陈公选以御史身份在吴地主管学政,才开始命令两名学生学习射礼,渡过大江以西寻得这种仪式带回来,让诸生按时练习。我当时正好在众多学生的最后一对之中,预先观看他们周旋揖让的盛况,举止从容而恭敬,仿佛劳苦却十分舒适,仿佛迂缓却十分庄重。
问学之余,于是防焉,息焉,揖让焉,独非学乎?即有傲慢怠惰之气,奚自入焉?盖非惟可以观德也,又可以养德焉者。故曰“仁者如射”,又曰“射有似乎君子”。今陈公去吴久,某亦窃禄于朝者且三十年,不知吴下诸校其射仪尚犹昔乎?抑有异于彼者邪?邝公修政之余,力能加意于此,故为记其成于石,使后之人知古礼之缺而幸存者,固陈公是頼其贲而勅之,庚而续之,其礼久而不废者,邝侯之力也。慈湖杨先生祠堂石刻 胡宗臣慈湖先生文元杨公尝就养吴学,者思弗忘,立祠县之学。嘉熈庚子,门人青田赵与□以郡守兼淮浙发运,古鄮陈埙提防刑狱,敬瞻遗像,崇饰一新。孟夏丁未,舍菜凤安,金坛汤逺,永嘉叶仁,金华汪眞卿,丽水胡宗臣,西安刘籈,于潜何光华,合沙叶悊佐,吴兴毕衡,以官僚来门人为僚者防稽杨瑾,龙泉张然,里居者新沿海制帅何元寿,天台陈继申,自太学来,咸相礼。宣教郎知平江府吴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军正胡宗臣立石。
吴都文粹续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吴都文粹续集》巻五明钱谷撰学校长洲县学记 俞掞古者比闾族党莫不有学。今环百里之地而为县,讵可缺与?按吴郡自唐置长洲县,距今三百余年而学不建,岂簿书期防未遑议俎豆之事与?景定壬戌,诏县増主学,用丕儒敎。宋君楚材实在此选。至之日叹曰:“官以主学名,居无庐,士无廪,师倚席不讲,惕然以惧。”乡寓刘公震孙列其状于郡,即近县废寺为肄习之所。士不问逺近,裹粮而来。旬有讲,月有试,考德问业于此。宋君又惧无以继,乃裒俸余与束脩之入,请于郡,因寺建学,以惠悠久。太守陈公均亲来相度,指寺前一塔矗如文笔,曰:“殆天相与。”于是徙佛像于他所。宋君与诸生经之营之,由礼殿至学门,焕然一新。斋舍庖湢具备。起于乙丑春,成于丙寅夏。民有争田不决,前守拨充养士,且上于朝。防召入季公镛来守是邦,悉令归之,而士有所养。宋君之志亦少舒究矣。属予记之,辞不敏,请益力。夫教亦多术矣。孟子吃▯诲人处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盖人之所以灵于万物者,以其有是心焉耳。是心虽依血气而生,而一防光眀,具众理,应万事,未有触之而不动,感之而不应。孩提之童,莫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莫不知敬其兄。是之谓本心。物交物引之而去,此心放矣。从耳之欲而好淫哇,从目之欲而悦纷华,从口之欲而饫肥甘,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亦莫不然。若放而不求,流而忘反,放僻邪侈,无所不至,而一防光眀未尝冺灭。反而求之,心在我矣。是故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一息而游尧舜之天,一息而沦盗跖之渊。
译在学习功课的空闲时间,在这里张弓、休息、行揖让礼,难道不也是学习吗?即使有傲慢怠惰的气息,又从哪里进入呢?这不只是可以观察德行,也可以培养德行。所以说‘仁德之人如同射手’,又说‘射礼很像君子’。如今陈公离开吴地已经很久,我也在朝廷中窃居俸禄将近三十年,不知道吴地各校如今练习射礼,是否还和过去一样?还是已经不同于从前了?邝公在修治政事之余,能够用力留意这件事,所以我为他把工程完成的情况记在石碑上,使后来的人知道,古礼中缺失而有幸保存下来的部分,固然依赖陈公加以整饰、申明并延续;而使这种礼仪长久不废,则是邝侯的力量。《慈湖杨先生祠堂石刻》 胡宗臣 慈湖先生文元杨公曾经到吴县学校接受供养,后人感念不忘,于是在县学建立祠堂。嘉熙庚子年,门人、青田人赵与□以郡守兼任淮浙发运使,古鄮人陈埙提举刑狱,恭敬瞻仰遗像,重新加以崇饰。孟夏丁未日,舍菜于凤安;金坛人汤远、永嘉人叶仁、金华人汪真卿、丽水人胡宗臣、西安人刘籈、于潜人何光华、合沙人叶悊佐、吴兴人毕衡,作为官僚前来;以门人身份任僚属的有会稽人杨瑾、龙泉人张然;居住乡里的有新任沿海制帅何元寿、天台人陈继申;从太学来的众人,都相互行礼。宣教郎、知平江府吴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军正胡宗臣立石。《吴都文粹续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明代钱谷编撰:学校。《长洲县学记》 俞掞。古代二十五家为闾、四闾为族、五族为党,没有不设学校的。如今方圆百里的地方设置为县,怎么可以没有学校呢?考察吴郡自唐代设置长洲县以来,距今已有三百多年,却一直没有建立学校,难道是因为忙于簿书、期会和防御事务,无暇议论礼乐祭祀之事吗?景定壬戌年,朝廷下诏各县增设主学官,以大力推行儒家教育。宋君楚材实际上就是在这里被选任的。他到任那天叹息说:“官职名义上叫主学,居处却没有房舍,士人没有廪食,老师靠着坐席却不能讲学,我对此忧惧不安。”乡里寓居的刘公震孙把这些情况列报郡府,就近以县旁的废寺作为学习场所。士人不论远近,都带着粮食前来。每十天讲学一次,每月考试一次,士人在这里考察品德、研问学业。宋君又担心没有办法使此事延续下去,于是拿出俸禄余款和束脩收入,请示郡府,借着这座寺院建立学校,以造福长远。太守陈公均亲自前来察看测度,指着寺前一座高耸如文笔的塔说:“这大概是上天在帮助我们。”于是把佛像迁到别处。宋君和诸生共同规划营建,从礼殿直到学门,都焕然一新。斋舍、厨房、浴室等一应俱全。工程始于乙丑年春,完成于丙寅年夏。民间有争田而不能判决的案件,前任太守拨出这些田产充作供养士人的学田,并且上报朝廷。防召入季公镛来任此地太守后,全部命令归还原主,而士人也因此有了供养。宋君的志愿也稍稍得到舒展,终于完成了。他嘱托我写这篇记,我才疏辞拙,却请允许我更加努力。教育的方法很多。孟子恳切教诲人的地方说:“求学问道没有别的,只是把放失的本心找回来罢了。”人之所以比万物灵秀,是因为人有这颗心。这颗心虽然依托血气而产生,但一点光明具备各种道理,能够应对万事,没有受到触动却不动、没有受到感应却不回应的。小孩子没有不知道爱自己的亲人,等到长大以后,也没有不知道敬爱自己的兄长的。这就叫作本心。外物与外物相接触,牵引着本心离去,这颗心就放失了。顺从耳朵的欲望而喜好淫靡的音乐,顺从眼睛的欲望而喜欢纷繁华丽的事物,顺从口腹的欲望而饱食肥美甘甜的食物,鼻子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享乐,也无不如此。如果放失了本心而不去寻找,随波流转而忘记返回,那么放纵邪僻、奢侈无度,没有什么不做的,但那一点光明却从未泯灭。回过头来寻找它,本心就在我自身。因此,本心出入没有固定时间,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宿;一口气之间可以遨游在尧舜的境界,一口气之间也可以沉沦到盗跖的深渊。圣人与狂人的区别,只在于
圣狂之分,求不求耳。然此心之放,亦岂俟于形者哉?有所忿懥,有所恐惧,有所好乐,忧患而不得其正,皆谓之放。人能于日用之间,每事省察,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顔何人哉?希之即是。呜呼!孟子之所谓求放心者,岂如释氏死灰槁木,付此心于无?所用哉?自吾恻隐而推,谓之仁;自吾羞恶而推,谓之义;自吾辞让是非而推,礼与智无不尽矣。举斯加彼,可以参天地,賛化育。此君子所以大过人者,善推其所为而已矣。矧今撤缁庐而敞儒宫,立师道而新士习,同堂合席,相与讲明,当何如哉?始而省察,以存此心之全体;终而充广,以达此心之大用。庶乎可以为士矣。是又宋君之所深望,故并书之。咸淳二年四月朔,朝请郎权两浙西路提防刑狱公事,节制澉浦金山常州江隂水军同提领镇江府转▯仓借绯广信俞掞记。礼堂记 吴必大礼立乎天地之间而人参焉。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有礼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人而无礼,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有禽兽之心也,弱之肉,强之食,争端起,乖气兴,而祸乱作矣。故曰:壊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圣人作,因天秩以教,为之宫室堂奥之居,为之簠簋爼豆之数,为之殽胾食▯脍炙醯酱葱渫酒浆脯脩之用,而恭敬辞逊以出之。所以因情立文,辨分定志,而固人之肌肤之防,筋骸之束也。所以达天理,顺人道之大端也。故惟圣人能知人之不能以无欲也。人之欲莫大于饮食也,故惟饮食有礼,圣人安之,君子行之,众人勉焉。于是箪食豆羮,由是则生而有不屑者矣。肉干,人饥日晏,不得食而有所不敢者矣。吾尝评斯人,可使饿死于首阳,立干于河上,而不可使犯非礼取非义。夫安得不有益于人之国家?长洲故无学,撤缁庐以为之学之究也。士负笈造焉,劝趋成俗,则宋君楚材,功多君既表其宫而新之。燕食有堂,命之曰礼堂。问故,曰:吾于礼食有取也。君之用心忠矣。吾闻古人之在幼也,能食教以右手,能言教以唯俞,教以男女之别,长幼之序。十年出就外傅,乃所谓学也。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学则古今共之。《曲礼》一书,其识饮食之礼备矣。尝试言其略曰: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夫饱非逊道也,不泽手为其近于秽也。曰流歠,曰固获,曰扬饭,曰嚃羮,曰嘬炙,欲速也,求多也。凡可以得食者,无不力也。厚已而薄人也,有声而无容也。终食之间,须防之离,而贤不肖之趋胷中,莫掩焉。是可以观人矣。是故圣人致详于饮食之际也。其防深,诸生来前,吾语子礼,其承而师,孙而友,谨而饥渴之害。羣居终日,唯善是务,觞酒豆肉而成徳寓焉。
译寻找还是不寻找罢了。然而,这颗心的放失,难道还要等到外在形迹表现出来才算吗?有所忿怒,有所恐惧,有所喜好快乐,因忧患而不能保持中正,这些都叫作心的放失。人若能在日常生活中对每件事都反省察验,有不善之处未曾不知道,知道之后未曾再去实行,那么颜回又是什么特殊的人呢?只要向他学习,就可以做到。唉!孟子所谓寻找放失的本心,难道像佛教所说的死灰槁木一样,把这颗心归于虚无而不加以运用吗?从自己的恻隐之心推扩出去,叫作仁;从自己的羞耻憎恶之心推扩出去,叫作义;从自己的辞让之心和辨别是非之心推扩出去,礼与智也没有不能穷尽的。把这些推广到彼处,就可以与天地相参,与天地共同赞助化育。这就是君子之所以远远超过常人的地方,不过是善于推扩自己的作为罢了。何况如今拆除僧人的庐舍而扩建儒学宫室,树立师道而更新士人的习气,同堂共席,彼此讲明学问,应当会怎样呢?开始时反省察验,以保存本心的完整;最后充实扩展,以发挥本心的广大作用。这样差不多就可以成为士人了。这也是宋君深切的期望,所以一并记在这里。咸淳二年四月初一日,朝请郎、权两浙西路提刑狱公事、节制澉浦金山常州江阴水军同提领镇江府转运仓、借绯,广信俞掞记。《礼堂记》 吴必大。礼存在于天地之间,而人参与其中。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是因为人有礼。吃饱穿暖,安逸居处却没有教育,就接近禽兽了。作为人却没有礼,不就是禽兽的心吗?正因为怀有禽兽之心,弱者的肉就成为强者的食物,争端兴起,乖戾之气增长,祸乱便发生了。所以说,毁坏国家、丧失家族、使人灭亡,一定先从废弃礼开始。圣人兴起后,依据天的秩序施行教化,为人建造宫室、堂奥等居处,规定簠簋俎豆的数量,规定肴胾、食、脍、炙、醯、酱、葱、薤、酒浆、脯脩等食物的使用,并以恭敬辞让的态度表现出来。这是顺应人的情感而建立礼文,辨明等级、安定志向,从而牢固约束人的形体、筋骨的规范,也是通达天理、顺应人道的大原则。因此只有圣人知道人不可能没有欲望。人的欲望没有比饮食更大的,所以只有饮食之事有礼,圣人使它安定,君子实行它,众人努力学习它。于是,即使是一筐饭、一豆羹,也有人因合乎礼而生存,却不屑于用非礼手段取得。面对干肉,即使饥饿、天色已晚,也有人宁可不得食而有所不敢。我的确曾评论这种人:可以让他饿死在首阳山,可以让他站立在黄河岸边守节,却不能让他违犯非礼、取得不义之物。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有益于人的国家呢?长洲县过去本来没有学校,拆除僧人的庐舍来作为学校,事情终于完成。士人背着书箱前来,勉励士人勤学渐渐成为风俗,这些功劳,宋君楚材最多。您已经为学校的宫室作了表彰并加以修缮更新。这里有供士人燕居饮食的堂,命名为“礼堂”。我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我对饮食之礼很有取法。”君子的用心真是忠厚。我听说古人教育孩子,孩子能够吃饭时,就教他用右手;能够说话时,就教他回答“唯”“俞”;还教他男女有别、长幼有序。十岁时出外从师,这才是所谓求学。家中有塾,党中有庠,术中有序,设学则古今都是如此。《曲礼》一书,对饮食之礼记载得很完备。试着概括说:共同进食时不要吃得过饱,共同吃饭时不要把手弄得污秽。吃饱并不是谦逊的行为,不弄脏手是因为那接近污秽。书中又说“流歠”“固获”“扬饭”“嚃羹”“嘬炙”,都是贪图快速、贪求多取;凡是能够得到食物的办法,没有不竭力使用的。这是厚待自己而轻慢别人,是发出声响而没有仪容。在一顿饭的时间里,片刻之间,贤与不肖的趋向就会显露在心中,无法掩盖。因此可以由此观察一个人。圣人所以对饮食之间的礼节规定得十分详细,原因就在这里。它的意义深远。诸位学生请到我面前来,我告诉你们礼:你们应当承受它并以老师为师、以同学为友,谨慎对待饥渴所造成的危害。大家整日共同居处,只以行善为务,即
幼之学,壮而行,礼不可胜用矣。昔明道程子至天宁,値僧方饭,见其趋进揖逊之盛而有“三代威仪尽在是矣”之叹,礼失而求诸野。盛服佩衿,不犹愈于野欤?必不失是,而后人其人,庐其居,足以闗浮图氏之口,以无坠宋君之善。诸生皆曰:“谨受教。”宋咸淳二年九月庚寅朔,奉议郎添差通判平江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吴必大记。景文堂记 赵与鉴
译使饮酒、吃肉,也寄托着成就德行的意义。幼年所学,壮年实行,礼的用途实在数不尽。过去明道程先生到天宁寺时,正遇到僧人吃饭,看见他们进退揖让十分盛大,感叹说:“三代的威仪全都在这里了。”礼在世间失传,却可以到民间去寻求。穿着盛装,佩戴衣带,难道不仍然胜过野蛮状态吗?一定不要失去这些礼,然后才称得上是人,才配居住在这座房舍中;这样也足以堵住佛教徒的口,使宋君的善举不至于坠失。诸生都说:“谨慎地接受教诲。”宋咸淳二年九月庚寅朔日,奉议郎、添差通判平江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吴必大记。《景文堂记》 赵与鉴。
吴郡立学,自范文正公始。附城两县,其有学也,亦宜然。自景祐以来二百余年,吴邑有而长洲缺焉。按《吴郡志》,县南一百步有孔子庙,邑令王公禹偁尝为文,属郡侯状元柴成务为之记。今庙与碑不可复考,意者强室兼并,梵宫侵渔,未有能经理之者。景定四年,制诏天下县设主学,而宋君楚材来主长洲事。宋君,蜀之眉山人,经明行修,于《易》尤防。避难来吴,▯职和靖书院,尝为尹肃公请諡,趋向端的,人皆贤之。恕斋洪公勲与法从诸公共荐于朝,俾兼书院堂长,以其未立学也。巳而乡大夫列词于郡,趣开试,乃即近县废院为讲习之所。师友裹粮,月试旬课,戸履羣集。于是宋君就请,以废院为学,捐俸余与束脩之入,葺而新之。佥判方君山京雅相推敬,防邑有争没官田,为拟充学廪。太守陈公均闻而是之。未逾年而学有绪,严像设,崇讲座,黉舎翼如,衿佩襜如,始无负天朝建学立师之意。乃揭直舎之堂曰「景文」,丏文于守,守属与鉴为之记。然则宋君之意,其为范希文之是景乎?与鉴不文,何足以知之?窃惟文正公宏勲钜节,掀揭宇宙,文章特其余事。方其上宰相书,言朝政得失,民间利病,凡万余言。文正公曽见伟之。及考其平生所为,无出是书,而尤以兴孝为先务。庆厯中,开天章阁,召问辅臣,为治之要,诏天下立学取士,先徳行不专文词,皆公所建请。然则文正之所谓文,岂特摛章演义云乎哉?吴为文正之乡,吴学乃文正所立,立学又文正所请。今长洲昉有学,不于文正乎?景其谁景邪?凡百君子,入斯学,登斯堂,仰前修之超卓,思始创之艰难,盍知所以自立云。咸淳改元中元日,朝奉郎添差通判平江军府兼管内劝农事赵与鉴记。友徳堂记 方山京吴附邑独长洲有县无学,寄廪郡庠养士。景定壬戌冬,公朝诏各县置主学,宋君楚材始尸其任。初至,栖栖无依,贵寓列其事于郡,即废院讲肄。宋君继请于漕台及郡,就改院为学,月有试,时有习衿佩诜诜,文风大振。来游兹学者,阮公登炳乙丑冠南省,以亮隂免廷对,赐第登龙。首先是淳熈辛丑,黄公由孝庙对防为天下第一,二公俱长洲人也。宋君辟一室,绘黄阮二大魁之像于上,扁其堂曰友徳。属山京纪其成,山京辞不克当,曰:“君亦有恵于兹学也,奚辞?”向君賛画。吴幕有废寺田四百余畆,胡居敬主西湖书院,与有力者争欲得之,二劵俱不直。君执笔拟曰:“莫若以长洲之田养长洲之士”,遂归于学。楚材并复还郡庠之寄廪,今士养于斯,君亦与有力焉。山京诺曰:“此养也,非教也。教以徳为先,徳以友为辅。独昌黎谓诩诩笑语,一旦下石焉者,此可为友道一吁也。”故曰:“徳有防有吉,正直忠良和平寛厚恭敬笃实皆吉徳也,邪佞刚愎﨑崄锲薄慢易轻浮皆凶徳也。纳交者宜谨择于斯,则切磋琢磨相观而善,丽泽之益滋多矣。否则坠韩子之讥。”虽然,以吾有其徳而后能友人之徳,善修徳者深造自得,居安资深,心术之涵养,履践之纯固,立必有方,行无越思。友一乡之士为未足,又友一国天下之士,直至于尚论古之人,取友愈大,徳与俱大,道义俦匹乎圣贤事业,焜耀乎古今,岂曰无所自乎?宋君蜀士老成有学问,观其兴学可以知其徳矣。时咸淳丙寅长至前三日,承事郎差佥书建康军节度判官聴公事,方山京记。咸淳改立学门记 钱説友长洲县旧无学,附府学以肄士。景定中有防剏主学员,于是邑之士请诸台郡,即县西废寺为学,绵蕝集事,而宫墙门未正南向之位,佥谓缺典。咸淳八年春,邑之士有请于宪台,今提学损轩洪公亟俞之,俾辟寺地以正学门,舆望所属不日而就,所以为学之宫者,内外于是乎备。未几有哗髠越诉于省部,公请而寘之刑事,竟帖服。诸生衔恩无斁,咸愿刋石以夀厥传。说友惟夫子之道千万世,一日南门之设制度焉尔,于道无増。然今之世,浮图之宇徧天下,而素王之宫,郡县仅置其一焉,而扶植之不力,则是有愧于思乐之颂矣。公一举而斥异端,兴吾道,厥功茂焉,不惟兹门之正而已矣。诸生出入是门,藏修游息,涵泳公恩,且与斯学相为悠久,又不惟兹石之刋而巳也。説友为文学掾于斯邑,乐诸生之请得遂,而吾道之振起也,故叙其事,着于下方,以告夫来者,使知公徳之无穷云。
译吴郡建立学校,从范文正公开始。附属于府城的两个县,也应当如此。自景祐以来二百多年,吴县有学校而长洲县却没有。考察《吴郡志》,县城南面一百步有孔子庙,县令王公禹偁曾经撰文,请郡侯、状元柴成务为它作记。如今孔子庙和碑刻都无法再考察了,想来是豪强兼并,佛寺侵夺,始终没有人能够加以经营管理。景定四年,朝廷制诏天下各县设置主学官,宋君楚材来主持长洲县的事务。宋君是蜀地眉山人,经学明达、品行修洁,对《易》尤其精通。他避乱来到吴地,任职于和靖书院,曾为尹肃公请求谥号,志趣端正明确,人人都称许他。恕斋洪公勋和法从诸公共同向朝廷推荐他,使他兼任书院堂长,因为当时长洲还没有建立学校。不久,乡里士大夫把请愿文书列报郡府,催促开学考试,于是就近以县旁的废弃院舍作为讲习场所。师生带粮而来,每月考试、每十天授课,门户往来、士人群集。于是宋君请求把废院改为学校,捐出俸禄余款和束脩收入,修葺并更新它。佥判方君山京一向与他相互推重敬仰,正好县里有争议而没收入官的田地,便拟议用来充作学校廪饩。太守陈公均听说后认为可行。不到一年,学校就有了头绪:庄严地设置圣像,尊崇讲席,校舍像鸟张翼一样整齐,士人身着衣冠往来有序,开始没有辜负朝廷建立学校、树立师道的意旨。于是把直舍的堂命名为“景文”,向太守求文,太守嘱托赵与鉴为它作记。那么宋君的用意,难道是要景仰范希文吗?我赵与鉴没有文才,哪里足以了解他的心意?我私下认为,文正公宏大的功勋、伟大的节操,震动揭示于天地之间,文章只是他的余事罢了。当他给宰相上书时,谈论朝政的得失、民间的疾苦,共有万余字。文正公曾经见到这篇文章,认为它伟大。考察他一生所做的事,没有超出这篇上书的主旨,而且尤其把兴起孝行作为首要任务。庆历年间,开设天章阁,召见并询问辅臣治理国家的要领,下诏天下建立学校、选取士人,首先重视德行而不专门看文章辞藻,这些都是范公所建言请求的。那么范文正所说的“文”,难道只是铺陈文章、演绎义理吗?吴地是文正公的乡里,吴地的学校又是文正公所建立的,建立学校还是文正公所请求的。如今长洲刚刚有了学校,难道不是在景仰文正公吗?要景仰的又能是谁呢?所有君子进入这所学校、登上这座堂,都应仰望前代贤者的卓越,思考最初创建的艰难,难道不应知道如何自立吗?咸淳改元中元日,朝奉郎、添差通判平江军府兼管内劝农事赵与鉴记。《友德堂记》 方山京。吴郡所属各县中,唯独长洲有县而没有学校,只能寄居府学,靠府学的廪饩供养士人。景定壬戌年冬,朝廷诏令各县设置主学官,宋君楚材开始担任这一职务。他初到时无所依凭、奔波不安,贵寓把这件事列报郡府,就在废弃的院舍讲学。宋君又向漕台和郡府请求,把废院改为学校;每月考试,不时习业,士人穿着衣冠纷纷而来,文风大为振兴。来游学于此的士人中,阮公登炳在乙丑年考取南省第一,因为服丧免于廷试,赐进士及第,登上龙门。更早的淳熙辛丑年,黄公由在孝庙前应对策问而成为天下第一。这两位状元都是长洲人。宋君开辟一间屋子,在上面绘制黄、阮二位大魁的画像,把堂题名为“友德”。他嘱托我方山京记述落成之事,我推辞说不能胜任,他说:“您也对这所学校有恩,为什么推辞呢?”于是我接受嘱托并赞助此事。吴地幕府有一座废寺的田地四百余亩,胡居敬主持西湖书院,和有势力的人争相想取得它,双方文契都不合正当。您执笔拟议说:“不如用长洲的田地来供养长洲的士人。”于是这些田地归于学校。楚材又恢复了府学寄养廪饩的制度,如今士人在这里得到供养,您也对此出过力。我答应说:“这只是供养,不是教育。教育以德为先,德以朋友辅助。唯独昌黎韩愈说,有些人平日嬉笑言谈,到了关键时刻却落井下石;这可以作为对交友之道的一声警戒。”所以说:“德有吉有凶,正直、忠良、和平、宽厚、恭敬、笃实,都是吉德;邪佞、刚愎、险恶、刻薄、轻慢、轻浮,都是凶德。结交朋友的人,应当谨慎选择具有哪一种德行的人。这样彼此切磋琢磨,互相观摩而共同向善,朋友之间相互增益的好处就会越来越多。否则就会落入韩子所讥刺的那类人。虽然如此,自己有了这种德行,之后才能友爱别人的德行;善于修养德行的人,学问能够深入而自有所得,安处时根基深厚,心术得到涵养,实践纯正坚定,立身一定有原则,行为不会越过思虑。与一乡的士人交友还不满足,进一步与一国、天下的士人交友,直到评说古人;交友的范围越大,德行也随之越大,道义上与圣贤相匹配,事业光耀古今,难道能说没有自己的根源吗?宋君是蜀地士人,老成而有学问,观察他兴办学校的事,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了。咸淳丙寅年冬至前三日,承事郎、差佥书建康军节度判官厅公事方山京记。《咸淳改立学门记》 钱说友。长洲县过去没有学校,依附府学让士人学习。景定年间,朝廷开始设置主学官,于是县里的士人向台府和郡府请求,就在县西的废寺建立学校。学校事务渐渐办成,但宫墙和门还没有端正地处在面向正南的位置,众人都说这是典章上的缺憾。咸淳八年春,县里的士人向宪台请愿,现任提学损轩洪公立即批准,命令开辟寺院的地面来端正学校的大门,众望所归,没过多久便完成了,学校宫室的内外设施于是齐备。不久有剃发的僧人喧闹越级诉讼到省部,洪公请求将他交付司法治罪,他最终完全服从。诸生感念洪公的恩德而不厌,都愿意刻石来永久传扬此事。说友认为,孔子的道足以流传千万世,一日设置南门,不过是增添一种制度罢了,对于孔子之道并没有增加什么。然而如今的世间,佛寺遍布天下,而素王孔子的宫室在郡县仅仅设置一处;如果扶持它不够有力,就会有愧于《思乐》的颂诗了。洪公这一次行动,斥退异端,振兴我们的圣道,功劳很大,不只是端正这座门而已。诸生出入这道门,在这里藏修、游息,涵泳洪公的恩德,并且与这所学校共同长久存在,也不只是为了刻成这块石碑罢了。说友任此县文学掾,欣喜诸生的请求得以实现,也欣喜圣道得到振兴,所以叙述这件事,写在碑石下方,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知道洪公的德泽是无穷的。
主学钱説友记长洲县学记 陈旅郡邑必设学以教其人,而治之徒制民以法,而不纳民于道,非善国也。唐武后时,以吴县地大治,有所不及,始割县北境置长洲县,而未尝建学。是时岂知教之为足尚哉?宋世主学事者,常假并县浮图氏之室以为学,则亦未有专所矣。皇元既一六合,乃兴起学校以崇化基,天下莫不向风。而当时邑令以浮图氏之室不可久假,遂即长洲驿舎为孔子庙。大徳六年,县徙丽郡治,眀年移驿材构县治。故址庳隘简陋,师弟子登降周旋相荡摩,又无所休息,不足副国家右文之盛心。郡人陆徳原顾而叹曰:“长洲为吴钜邑,自唐至今六百余载,而庙学若此。吾虽非其民,而与其民同郡,况吾学孔子之道者也。道有不同者乎?幸而席先世贸产,足以供公上之赋,而具衣食于吾私矣。于此而用其赢,不亦可乎?”县长官云通公闻而喜曰:“是能纾吾责者,益以礼劝成之。”于是筮吉日,除故县治地,筑长垣周之。前起礼殿,辟广庭穹门翼以防庑,后为两斋,为讲堂,为庖庾,凡所宜有者以次皆为之。材必良,工必善,规制严壮而攻作坚缜,浙右邑校盖未有能胜之者。又属名工凝土为先圣四侑十哲之像,而绘羣贤于从祀之位,道徳之光宛其在此。至元再元之三年三月经始,明年十月告成。观者咨嗟,谓世之人率罄其所有以为老佛氏之宫,今亦有为是者乎?徳原又以为学虽美,而岁入不足以养士,则徒为是虚器也。乃又以田若干亩为学田以实之。五年秋,旅以国史之命如京师,道出吴门,邑之人士来请记,辞弗获,乃与之言曰:“古者党庠术序与二十五家之塾,皆所以教其人也。今长洲之民,远处郡郭外,而学设于此,无亦不相及乎?抑闻之,士者民之秀也。秀民虽生穷乡,不能自局于耳目所接之近,故必游通都名城以充广其所学,而姑苏为郡当东南大道之交,而名士大夫之所集也。邑人之来此者,出而有见闻之富,退而讲道艺于其学,学成而归,则以美徳着于其乡,必有观感而企之者矣。一乡得一士,犹足善俗,况多士哉?子皆邑之秀民也,能益美其身以归,表于其人,庶几建学者之意。与《诗》云:“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吾将见长洲之士,烝烝然起于田野之间矣。是为记。徳原,字静逺,笃慎闿敏,蕴抱美器,而退然不自表暴。今为徽州路儒学教授。云应奉翰林文字,从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陈旅记。长洲县学记 金玫长洲苏之负郭邑也,自唐武后始割吴县之北境为邑,而未有学,尝假浮图氏之室以居焉。及元,即长洲驿舎建孔子庙,甚隘弗称。后至元三年,县长云通扩充之,庙学始备。越三十八年,归于我朝,闲亦尝葺之,而新者复敝,固其所也。洪武六年,知县京口张翔躬率僚佐捐俸,面谕羣士输材,木之朽者易,壁之漫者圬,由内暨外,靡不用工。前大成殿,后明伦堂及中门左右庑,倾者支,缺者补,敝壊已极不可支补,则撤其旧而新之。斋后増置罏亭各一所,又剏公廨三间及学门于庙之右,泮池架梁,圃构亭伍,射置各得其所,而墙垣之周岿然壮丽。重绘两庑七十二子诸儒像,祀延陵季子以下先贤凡七人。兴学有祀,以示有功于学者必报。于是长洲之学既完且美,教谕周敏书来徴记。余谓官之修学,职分所当,而能加意勤力若是,盖可尚已。至是士之为学,其当加意勤力甚于官之修学可也。茍官修其屋室,而士不修其行业,则游居于学者将何为哉?士之为学虽不止乎是,然乗是而勉勉勿怠,异日学术大振,端自今日。学舎一新,始俾见闻者莫不敬慕,不其伟欤?此亦邑之职治教者之所望也。苏州府长洲县重建儒学记。夏时正
译主学钱说友记。《长洲县学记》 陈旅。郡县一定要设立学校来教育百姓;如果治理国家只是一味用法令控制百姓,却不把百姓引入正道,就不是善于治国。唐武后时期,因为吴县地域广大,治理有所不能周全,才开始割取吴县北部地区设置长洲县,但始终没有建立学校。这时难道还知道教育是值得崇尚的吗?宋代主持学校事务的人,常常借用合并县中佛教寺院的房屋来作为学校,因此也没有专门的校舍。皇元统一天下后,便兴办学校来崇尚教化的根基,天下没有不受其影响的。当时县令认为佛寺的房屋不能长久借用,于是就以长洲驿舍改建孔子庙。大德六年,县治迁到郡治附近;第二年,又移用驿舍的材料建造县治。原来的地址低矮狭窄而简陋,老师和学生上下往来、周旋活动时彼此碰撞,又没有休息的地方,不能符合国家崇尚文教的宏大心意。郡人陆德原看到后叹息说:“长洲是吴地的大县,自唐代到现在六百多年,而庙学竟然如此。我虽然不是这里的百姓,却和这里的百姓同属一个郡,何况我是学习孔子之道的人呢?难道道理还分彼此吗?幸好我承继先世经营产业,足以缴纳官府赋税,也能供给我私人的衣食。在这里拿出产业的盈余来办学,不也是可以的吗?”县长官云通公听后很高兴,说:“这样就能解除我的责任了。我还要用礼义来劝勉并促成此事。” 于是选择吉日,清除旧县治的地基,筑起长墙环绕四周。前面建起礼殿,开辟宽阔的庭院,建造高大的门,并在两侧配置廊庑;后面建两座斋舍、讲堂、厨房和仓库,凡是应该有的设施依次全部建成。材料一定优良,工匠一定精巧,规制严整雄壮,施工坚固细密,浙右各县的学校大概没有能超过它的。又请名工用凝土塑造先圣孔子、四侑和十哲的像,并在从祀的位置上绘制群贤,使道德的光辉仿佛就在这里。至元再元三年三月开始施工,第二年十月告成。观看的人都赞叹说,世上的人往往倾尽所有来建造老佛的宫殿,如今难道也有人这样建造学校吗?陆德原又认为,学校虽然美观,但每年的收入不足以供养士人,就只是一个空架子。于是又拿出若干亩田地作为学田来充实学校。至元五年秋,我陈旅奉国史之命前往京师,路过吴门,县里的士人前来请求我作记,推辞而不能获得允许,于是对他们说:“古代的党庠、术序和二十五家所设的塾,都是用来教育百姓的。如今长洲百姓住在郡城外的远处,而学校设在这里,难道不会彼此照应不到吗?但我又听说,士人是百姓中的秀异者。秀异的百姓即使出生在偏远乡村,也不能把自己局限在耳目所及的狭小范围内,所以一定要游历四通八达的都市和名城,来充实扩展自己的学问。姑苏作为一郡,处在东南大道交会之处,又是名士大夫聚集的地方。县里来到这里的人,出去后可以获得丰富的见闻,回来后在学校讲习道艺;学成归乡,就用美好的德行在乡里显扬,必然会有人受到感化而仰慕追随。一个乡里得到一个士人,尚且足以改善风俗,何况有许多士人呢?你们都是县里的秀异百姓,能够使自身更加美好后归乡,成为众人的表率,或许就不负建学者的心意。《诗经》说:‘使他们有所依凭,使他们有所安居,于是兴起我们英俊的士人。’我将看到长洲的士人,蓬勃兴盛地从田野之间起来。这就是记。陆德原,字静远,忠厚谨慎、开朗敏捷,胸中蕴藏着美好的才器,却谦退而不自我显露。如今任徽州路儒学教授。云,应奉翰林文字、从仕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陈旅记。《长洲县学记》 金玫。长洲是苏州靠近郡城的县,自唐代武后时开始割取吴县北部地区设置为县,但没有学校,曾经借用佛寺的房屋作为居处。到了元代,就在长洲驿舍建立孔子庙,十分狭窄而不相称。后至元三年,县长云通扩充它,庙学才开始完备。过了三十八年,天下归于我朝,期间也曾修葺过,但新建的部分又重新破败,这本来就是它的常态。洪武六年,京口人知县张翔亲自率领僚属捐出俸禄,并当面告谕诸位士人输送材料;木材腐朽的更换,墙壁漫漶的修补,从里面到外面,没有一处不用力。前面的大学殿,后面的明伦堂以及中门、左右廊庑,倾斜的加以支撑,缺损的加以补修;破败到极点、不能支撑修补的,就拆除旧的重新建造。斋舍后面又增置炉亭各一所,另创建公廨三间和庙右的学门;在泮池上架桥,在园中建造五座亭子,射圃等设施也各得其所,四周墙垣高大壮丽。重新绘制两廊七十二子和诸位儒者的画像,祭祀延陵季子以下先贤共七人。兴办学校同时设立祭祀,是为了表明凡是对学校有功的人都必须报答。这样一来,长洲的学校既完备又美观,教谕周敏来信请求我作记。我认为,官府修缮学校,是职责分内之事;但能够像这样特别用心、勤奋出力,大概也是值得称许的。到了这时,士人求学,也应当比官府修学校更加用心、更加努力才是。如果官府修好了房屋,而士人不修养自己的学业和品行,那么游居在学校中的人将要做什么呢?士人求学虽然不只是这些,但能够借此勤勉不懈,日后学术大为振兴,根源确实就在今天。学校房舍焕然一新,开始使所有听闻和看见的人无不敬仰羡慕,这难道不伟大吗?这也是县中负责治理教化的人所期望的。《苏州府长洲县重建儒学记》 夏时正。
学在郡城之艮隅,创于前元至正中,乃成化壬辰五月,巡按监察御史古赵郑君铭,提学监察御史浮梁戴君▯行部至,兹防郡守鄱阳邱侯霁始至,展谒庙行学礼,顾瞻庭宇湫隘弗称,嵗久将压不治,咸曰:是我辈责也,将撤而新之,侯任其事,持以告巡抚右副都御史古汴毕公亨,因出公帑羡余金为相,邑令余金视职为亲,恭勤夙夜,主簿刘恩委命之,严守敦厥役,赀裕出公,材贞且良,百役具兴,羣工和防,始工于是年八月,讫工于明年五月,左庙右学,式如垣度,王屋四柱,两序拱向,棨防门列,灵星外辟,庙之规也,讲肄有堂,合食有所,庖廪对峙,燕私区别,学之制也,轮奂翚翼,丹青黝垩,称所宜有,罔或不备,落成之日,郑君率属长贰师生释菜,礼容恪恭,气象弥新,黄白之叟,衣冠之彦,环望咨嗟,知所感奋,于是教谕陈裕与诸讲下欣庆厥美,谓宜有述,乃具兴作,请丘侯记之,侯惟不伐是崇,逊出为谊,能示不能,问道盲者手书累幅,敦劝生员何天衢、王泰远属,时正执笔自揆,旧殖老益繁芜,敢请固辞,二生曰:此太守之意,亦泰等师生意也,可无辞,乃作而言曰:道原于天,而委重于圣人,圣人身备斯道,而继天立极,君焉而尧舜禹汤文武,斯道行于天下,臣焉有皋契伊傅周召,斯道行于其君,运际亨嘉,治隆熈洽,不可尚矣,吾夫子生于周末,适丁衰否,道可尧舜禹汤文武,而天不君之,徳可皋契伊傅周召,而君不臣之,然吾夫子之心,未尝一日忘天下也,聘厯诸国,辙环天下,卒老而归,系定删述,传诸弟子,以诏方来,天之道以明,地之理以察,人之极以立,两仪奠位,万物化成,以功云贤于尧舜,恩云同乎罔极,学以宗之,万世无违,庙以祀之,天下靡间,惟荡荡巍巍,固不以庙学而加隆汚,然而由学尊庙,恒兆孚颙之化,因庙表学,式着毓才之重。化理攸系,岂不大哉?因计兹学多厯年所,衣绣分符,几何人也?阅岁月之如流,乐因循而废事,果何心哉?今诸君子于视政之初,志惟本始,式克从事,协心一徳,不期月而有成。固知风化,急所先务,其重道兴贤,端有征矣。维兹髦士,有圣贤为之依归,有师友为之讲习,有饩有居,得以优游厌饫于诗书礼乐之域者,可不知所自劝而自勉哉?我国家自列圣相承,道徳齐礼,动必吾夫子之道是凖,言必吾夫子遗经是稽,异端他道不得杂之。亦既迈越前代,以还虞周雍煕泰和之盛矣。其所以建千万年无疆不拔之丕基,而有以资夫股肱耳目左右后先者,正有望于后贤也。维兹髦士,幸际昌期,穷经致用,惟患无之,弗患,有之而弗庸,惟患不能行知,而不能行于穷经也。奚为?《易》曰:“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见辞之必以其实也。语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知艺之当后于寔践也,无徒富口耳美文华而亡实行。惟孝弟忠信礼义亷耻之敦,以无负国家作养之盛心,无负诸君子重道兴贤之至意。维藩维翰,为柱为石,庻几皋契诸臣,事业尧舜君民,尚在诸髦士之自勉也。若夫诸骏奔执事姓名,工费材具数目,则并载之其隂。长洲县初未有学,附于府学,名曰丽泽斋。宋景定三年,主学宋楚材率邑人请于守陈均,即广化寺藏室改焉。在今府城东北,讲堂曰礼堂,四斋曰富文、贵徳、广业、博学。又建景文堂。八年,提刑洪起畏拓地辟门,南面后毁。元至元三年,县长云通俾教谕顾元龙、耆儒边景元劝,前徽州路教授郡人陆徳原剏建之。我国朝洪武七年,知县宋敏文、张翔修葺,辟学门于庙之右,故有孔子燕居像,又有先贤祠,俱废。成化九年,邱守霁隘之,乃拓地东南改建焉。嘉靖中,教谕萧文佐议以此地湫隘,白于巡按御史舒公汀,郡守王公廷谋,废福宁寺为之。今制,庙左学右,门皆南向前,为灵星门,次防门,中为大成殿,夹以两庑。殿后有启圣祠、六经阁,阁后有土阜,建亭其上,曰道山。学前有门,次仪门,中为明伦堂,有两斋曰进徳、修业。庭有碑亭,右有射圃。剏桥跨玉带河,其隂有乡贤祠。后土山建御制敬一亭其上,其阳有名宦祠、嘉树馆、小淇园。河之东为云川书院,云川乃舒公号也。西为宰牲所,教谕训▯衙舎分列左右。学之外有升龙桥,面阳树绰楔曰万代宗师。东为玉带桥,有坊曰防元;西为折桂桥,有坊曰状元。规模爽垲,亚于府学。尚书朱希周、侍郎徐缙俱有记。昆山县重修学记 范成象
译学校位于郡城东北角,创建于前元至正年间。成化壬辰年五月,巡按监察御史古赵郑君铭、提学监察御史浮梁戴君巡行到此,恰逢郡守鄱阳邱侯霁初到任,便拜谒孔庙、举行学校礼仪。他环顾庭院房舍,见其低洼狭窄,很不相称,年久将要倾圮,又无人修治,大家都说:“这是我们的责任。”于是准备拆除重建。邱侯负责此事,拿着计划报告巡抚右副都御史古汴毕公亨,毕公便拿出公帑余金作为经费。县令余金视察职守,亲自处理事务,早晚恭谨勤勉;主簿刘恩奉命主管此事,严格守职,努力督办工程。经费充足且出自公帑,材料坚实优良,各项工程一齐兴办,众工匠和谐合作。工程始于这一年八月,完成于第二年五月。左边是庙、右边是学,规制依照墙垣尺度;庙有王屋四柱,两侧廊序拱向中央,棨戟门排列,外面开设灵星门,这是庙的规制。讲习有堂,合祭有处,厨房和仓廪相对而立,燕居与公事区别开来,这是学校的制度。房屋高大华美,飞檐如鸟翼,丹青黝垩,各项应有的设施无不具备。落成那天,郑君率领属官、长贰、师生行释菜礼,礼仪容止恭敬谨慎,气象更加焕然一新。老人和士绅环绕观望,赞叹不已,知道应当受到感发而奋发努力。于是教谕陈裕和诸位讲学者共同庆贺它的美盛,认为应当有所记述,便备文说明兴建经过,请邱侯作记。邱侯只是崇尚不自夸,谦逊地推辞,说自己不能胜任;又问道于盲者,亲自书写数幅文字,敦促劝勉生员何天衢、王泰远等人。夏时正当时自量,认为自己旧有的学问根基已经老朽,越发杂乱,便恭敬地请求坚决推辞。二位生员说:“这是太守的意思,也是我们师生的意思,怎么可以推辞?”于是我作文说:道源自上天,而重任寄托在圣人身上。圣人自身完备了这个道,并承接天命建立天下的最高准则。作为君主,有尧、舜、禹、汤、文、武,这一道便行于天下;作为臣子,有皋陶、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这一道便行于君主。时运逢盛,政治隆盛和谐,没有比这更高的了。我们的夫子生于周代末年,正逢衰败否塞之时,道德足以与尧、舜、禹、汤、文、武相比,然而上天没有让他成为君主;德行足以与皋陶、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相比,然而君主没有任用他为臣。不过我们的夫子之心,未曾有一天忘记天下。他周游聘问各国,车辙遍及天下,最终年老归来,整理确定经籍著述,传给弟子。他借此昭示后世,使天的道理得以彰明,地的法则得以察见,人的最高准则得以确立;天地两仪各安其位,万物化育成长。论功劳,可以说胜过尧舜;论恩德,可以说与无边无际的恩泽相同。天下学者以他为宗师,万世没有违背;天下都祭祀他的庙宇,没有间断。只是他的道本来就广大崇高,并不会因庙学而增加或减损;然而由学校尊崇孔庙,常常预示着诚敬仰慕的教化;借孔庙表彰学校,也足以彰显培育人才的重要。教化和治理所系,难道不重大吗?于是想到这所学校已经历经多年,身穿绣衣、执掌符节的官员有多少人呢?眼看岁月如流水,却安于因循而废弃事务,究竟是什么心情呢?如今诸位君子在初任视察政务时,心志只在根本和开始,能够共同办事,协力同心,不到一个月便有了成效。由此确实可知,风俗教化最急迫的正是这些先务;他们重视圣道、兴举贤才,已经有明确的证明了。诸位英俊士人,有圣贤作为归依,有师友共同讲习,有廪饩、有居处,能够从容饱览于诗书礼乐的领域,难道不应知道由此自我劝勉、自我努力吗?我国家自列代圣君相承,尊崇道德、整饬礼制,行动一定以孔子之道为准则,言语一定以孔子遗留下来的经典为依据,不允许异端别道混杂其中。这样已经超越前代,恢复到虞舜、周代雍熙太平的盛世了。我国家之所以建立千万年无穷无尽、坚固不可动摇的伟大基业,并借此资助那些辅弼大臣和内外近臣,正是寄希望于后来的贤者。诸位英俊士人,有幸遇上昌盛的时代,应当穷究经书而求得实际应用;只怕没有这种学问,不怕有了学问却不能实行;只怕不能把所知实行出来,不怕能够穷究经书。为什么呢?《易》说:‘忠诚信实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文辞而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这说明文辞一定要以事实为依据。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靠于仁,游习于六艺。’这说明技艺应当排在实际践履之后,不要只让口耳得到丰富、文辞华美,却丧失实际的实行。只要敦厚地实行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就不会辜负国家培育人才的深厚用心,也不会辜负诸位君子尊崇圣道、兴举贤才的深切心意。成为屏藩,成为栋梁,成为支柱,成为磐石;能否成为皋陶、契那样的臣子,成就尧舜时代君民的事业,还要看诸位英俊士人自我勉励。至于那些奔走执事者的姓名、工费、材料和器具的数目,则一并刻载在碑阴。长洲县最初没有学校,依附于府学,名为丽泽斋。宋景定三年,主学宋楚材率领县人向太守陈均请求,就在广化寺的藏室改建学校。它位于今天府城的东北方,讲堂名为礼堂,四斋名为富文、贵德、广业、博学。又建造景文堂。咸淳八年,提刑洪起畏拓展地基、开辟大门,面向南方,后来毁坏。元至元三年,县长云通让教谕顾元龙和老儒边景元劝募,由前徽州路教授、郡人陆德原创建。我国朝洪武七年,知县宋敏文、张翔加以修葺,在孔庙右侧开辟学门;原有孔子燕居像,又有先贤祠,都已废弃。成化九年,邱守霁认为地方狭窄,于是向东南拓地改建。嘉靖年间,教谕萧文佐认为此地低洼狭窄,报告巡按御史舒公汀和郡守王公廷谋,于是废除福宁寺来建学校。现在的规制是,庙在左、学在右,大门都朝向南方;前面是灵星门,第二道是棂星门,中间是大成殿,两侧夹有两廊。殿后有启圣祠、六经阁,阁后有土丘,在丘上建亭,名为道山。学校前面有门,第二道为仪门,中间是明伦堂,有两斋,名为进德、修业。庭院中有碑亭,右边有射圃。在玉带河上架桥,桥阴有乡贤祠。后面的土山上建御制敬一亭,山阳有名宦祠、嘉树馆、小淇园。河东面是云川书院,云川是舒公的号。西面是宰牲所,教谕、训导和衙舍分列左右。学校外面有升龙桥,面向南边栽树,树上悬挂木牌,题为“万代宗师”。东面是玉带桥,有牌坊题为“防元”;西面是折桂桥,有牌坊题为“状元”。规模开阔高爽,仅次于府学。尚书朱希周、侍郎徐缙都曾作过记。《昆山县重修学记》 范成象。
皇朝在祖宗时,郡国得置学宫弟子员,选贤以教者,举天下才五十有三所,而蘓居其一焉。昆山寔为蘓之邑,其承休尚矣。县有学在西门之内,雍熈中徽宗皇帝所书「大成宝章」云汉昭回扁榜峩然也。然并海之俗,易趋利,业儒者寡,异时以学入仕者,越数十年时一慰寂寥耳。齐鲁之变不同,风土之宜异也。粤自化龙南渡,干旋坤转,万灵骏奔,海若波立,荡壅决塞,百川顺理由是此邦潮汐流通,沟浍交防,学之向背二水,殆有濉涣之美焉。自兹文物之兴勃然,士争以儒学自奋,接屋连墙,弦诵如市,随计公车,束书桥门,率数倍他邑,奉常赐第连大比不乏人,近嵗尤辈出,嵗时闾里盍簪,至环席皆前进士,昔所无有也。以笃近渐媺,力半而功倍也。学更数政,弗问弗遑,日圯月摧,风雨弗支。乾道改元,河阳李侯为邦之二年也,搜慝剔弊,无废不兴,疏源▯利,专务以惠爱恤隐,虽遇大啬,其民弗疵。邑且治,喟然谓同列曰:「百里古子男之国也,命之教政以是出,所以助王化使民向方者,岂屑屑吏能宜称哉?况吾属奉制书,此道固先劝相矣,如之何弗敬?」防有浮屠氏以货殖败其所自丰者,非法官籍之赀以缗绩田以顷计,侯乃请郡,愿以赀治废田为供。太守吏部沈公方以儒雅润色为治,嘉侯之意,亟言上而从之。侯躬揆度,鸠工指授,斧斤圬墁,趋事纷举,经营于良月之初朔,一再告而阁宇崇成,门阙沈如,廊庑矗如,殿陛有序,飞甍翼如,横经肄业有堂有舎,像设俨列,器陈合仪,凡所尊崇,规模具备。乃防邑缙绅逢掖释菜于先圣先师,礼成弗愆,万目交耸,猗欤盛哉,斯文之壮观也。成象依仁,里居获与崇观,侯以记嵗月,请于不腆之文,既辞弗获,窃谓古者四民一耕而三食之,工商劳食焉而无愧食功也,士独无为食之,不惟无愧,又加敬焉,岂不有大功乎?孟子曰:“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俾三人者共作于其食,易易。繄君子为之本,士之功顾不大矣哉?亦有非古之民而食人之食,其人已病矣,又从而渔猎之,如木之有蠧,枝叶未害,本必先拨。为治者常谨视而剔去之。今李侯剔其蠧而培其本,是真知所以为治者矣。本固矣,则英华之发,又将増。是邑文物之光,不止夸衣冠之盛于畴昔而巳矣。宜有魁垒豪杰之士出于其前,闻人一二钜公以功名徳业焜燿宇宙者,今而后或见之,毋怠其所自。邑人皆曰:“昔子产不毁乡校,三年人犹诵之。今李侯之惠吾邦也如是,吾之诵之奚俟三年?”李侯闻之,以为不然。一日晨入,揖诸生而进之曰:“昔无庐,今大厥居;昔无以为养,今有储。愿诸君朝于斯,夕于斯,议于斯,诵于斯,所以居尔业而谋尔躬也。议于斯,此余之所乐闻也。诵于斯,以俟后之来者。”君子以李侯为知言云。故余喜而并书之。李侯名结,字次山,左朝奉郎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公事,呉郡范成象撰。重修县学记 莫子纯壮哉昆山之县也!樛结峻絶,白石如玉,沃野坟腴,秔稻油油,控江带湖,与海波通。山川孕灵,人物魁殊。则所谓玉人,生此山,山亦传此名,著于荆国文正公之咏,岂徒竦荣于往号,抑亦延光于将来也?洪惟我朝用儒立国,考辟雍泮宫之制,京师郡国皆立学,饰祠庙以奉先圣,阐黉宇以育多士,崇稽古之洪道,茂长世之善经。由是文治勃兴,炳然与三代同风。犹虑湛恩之未广,声教之未洽也。申命县司,更置学丽先圣庙,如郡之制,景祐四年之诏也。嘉猷四塞,六合时雍,沐浴膏泽,渐润徳教。祁祁生徒,雍雍儒术,而昆三十载济美焉。藻掞天庭,延四海而有隽,折琼枝而继佩,固众芳之所在也。日引月长,鲜克修事,夏诵春弦,家自为学,先圣之居亦窘风雨。朝奉郎知县事章君万里之任,惧以坠教基,授模梓匠,夙严神栖,饰南端之特闱,立应门之将将,华观双建,采题相辉。
译本朝在祖宗时期,郡国可以设置学校和生员,选拔贤才加以教育;这样的学校举天下只有五十三所,苏州就是其中之一。昆山实在是苏州所属的县,它承受的福泽已经很深厚了。县学在西门以内,雍熙年间徽宗皇帝所书的“大成宝章”如银河般光彩回旋,匾额高高悬挂。然而沿海地区的风俗容易趋逐利益,以儒学为业的人很少;过去靠学校入仕的人,往往要过几十年才偶尔出现一人,以稍解寂寥。这和齐鲁地区的情形不同,是风土条件各异的缘故。自从化龙南渡以来,乾坤旋转,万物奔趋,海神使波涛耸立,冲决壅塞,疏通阻滞,百川因此顺畅流动。这个地方潮汐流通,沟渠交汇,学校背向两水,大概有涣散通达的美好形势。从此文物兴盛蓬勃,士人争相凭借儒学奋发,房屋接连、墙垣相连,弦歌诵读之声如同集市;参加计吏考选、乘公车赴京、束书入学的人,通常是其他县的数倍。太常寺赐进士第者,在连续的大比中不乏其人,近年尤其人才辈出。每逢年时乡里聚会,满席都是前进士,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因为笃厚近俗渐渐变美,所用力气一半而取得的功效加倍。学校经历多任官员,却没有人过问,也无暇修治,日益坍圮,月月摧坏,风雨之中难以支撑。乾道改元,河阳李侯任此地长官已经第二年,搜查弊病、剔除积弊,凡是废弛的无不振兴;疏通水源、引导财利,专心致力于施惠爱民、救恤隐忧,即使遇到大旱,百姓也不怨恨。县邑将要得到治理时,他慨然对同僚说:“方圆百里是古代子男爵的封国,授予我们教化和政事的命令就从这里发出,用来辅助王化、使百姓归向正道,难道只是一般小吏的才能所应当相称的吗?何况我们奉行制书,这一道理本来就应当先行劝勉和扶助,怎么能不敬重呢?”适逢有佛教徒因经商致富而败坏了自己赖以丰足的产业,司法机关依法登记其财产,以缗为数、以顷计田。李侯于是请求郡府,希望用这些财产治理荒废的田地,作为供给学校之用。太守吏部沈公正以儒雅来润饰政务,赞许李侯的心意,立即上言朝廷,朝廷批准了。李侯亲自测量规划,召集工匠并加以指授,斧斤、泥瓦等工程纷纷开展;在良月初一开始经营,经过一两次报告,楼阁房屋高高建成,门阙深沉肃穆,廊庑高耸整齐,殿阶秩序井然,飞檐如鸟翼;横经讲业有堂有舍,圣像庄严排列,祭器陈设合乎礼仪,凡是应当尊崇的设施,规模都已齐备。于是县邑士绅穿着儒服,在先圣先师前行释菜礼,礼成而没有差错,众人瞩目惊叹,这是多么盛大的景象,真是斯文的壮观。我范成象依附仁德而居,住在乡里,有幸得以参与这番壮观,于是李侯请我记下岁月,虽然我才疏文薄,已经推辞却不能获准。我私下认为,古代四种民众中,一个人耕作而养活三个人,工商辛劳劳动,以劳动所得来供养自己,尚且无愧于食用劳动成果;士人独自无须劳作便接受供养,不但不应感到惭愧,反而还受到尊敬,难道不是有大功吗?” 孟子说:“没有君子,就没有人治理野人;没有野人,就没有人供养君子。”让这三类人共同劳动来供养自己,是很容易的事。君子是根本,士人的功劳难道不大吗?也有不是古代那三类民众的人,却吃着百姓的粮食;百姓已经困苦了,他又从中搜刮掠夺,就像树木生了蛀虫,枝叶还没有受害,根本却一定先被蛀空。治理国家的人常常应当谨慎察看并把这种人剔除。如今李侯剔除了蛀虫、培固了根本,这才是真正知道如何治理的人。根本稳固了,英华的发扬又将更加兴盛。这个县的文物光辉,不只是夸耀过去衣冠人物的盛况而已。从今以后,应该有杰出豪迈的人才在这里出现,也许会有一两位闻名的大人物以功名德业光耀天地;不要怠慢自己赖以成就的根本。县人都说:“从前子产没有毁掉乡校,三年以后人们还在歌颂他。如今李侯施惠于我们的邦邑也是这样,我们歌颂他哪里还要等三年呢?”李侯听到后,认为不对。有一天早晨入学,向诸生作揖,请他们上前,对他们说:“过去没有房舍,如今居处扩大了;过去没有供养的来源,如今有储备了。希望诸位早晨在这里,晚上也在这里,在这里议论,在这里诵读,用来安顿你们的学业、谋求你们自身的成就。在这里议论,是我乐意听到的。在这里诵读,以等待后来到来的人。”君子认为李侯说得合乎道理。因此我欣喜地把这些话一并记下。李侯名结,字次山,任左朝奉郎、提举荆湖南路常平茶盐公事,吴郡范成象撰。《重修县学记》 莫子纯。昆山这个县多么壮美啊!山势盘曲交结而高峻险绝,白石洁白如玉,肥沃的田野高阜丰腴,粳稻长势茂盛,控制江河、环带湖泊,与海潮相通。山川孕育灵秀,人物杰出非凡。所谓玉人,出生在这座山中,这座山也因此流传这个名称,著名于荆国文正公的吟咏,难道只是使过去的称号更加荣耀,也不是要把光辉延续到将来吗?恭敬地想我朝以儒学建立国家,考察辟雍、泮宫的制度,京师和郡国都设立学校,修饰祠庙来奉祀先圣,开辟校舍来培育众多士人,尊崇考察古道的宏大原则,弘扬长久治世的良善法则。因此文治蓬勃兴起,光明显著,与三代同样盛美。仍然担心深厚的恩泽还没有广泛施及,声教还没有普遍流布,于是再次命令县司,在先圣庙旁另设学校,制度仿照郡学,这是景祐四年的诏令。美好的谋略遍布四方,天下和谐,百姓沐浴恩泽,逐渐受到德教滋润。众多学生和谐有序,儒术盛行,而昆山三十年来不断继承发展。文采照耀朝廷,延揽四海而有杰出人才,折取琼枝而继承佩饰,本来就是群芳聚集之处。日积月累,却很少有人能够修治学校;夏日诵读、春日弦歌,各家自为学业,先圣居处也困于风雨。朝奉郎、知县事章君万里上任后,担心教化根基坠毁,便交付模工、梓匠整修;早早严肃地整理神灵栖止之所,修饰南端的特设门阙,建立庄严的应门,两座华美的楼观相对而立,彩饰题字互相辉映。
乃营新堂,乃恢廊庑,浚以玉甃,缭以崇垣,奢未及侈,规遵王度,是以经始勿亟,成之不日。昉于庆元五年六月,而以八月毕之。于显新宫,既閟且康,思欲复之而无斁,申之而有裕也。于是捐供给赢,资斧圭租之羡,贾易民田几二顷,拓奸民隐占之田溢三顷,民之讼田法当没入者,复益其二顷。畇畇菑町,既夷且大,俾其储积供亿,久而可继也。又为之新馆舎之器用,洁祭祀之笾豆,亦布食之余财,而非重费于公也。既壮其室,亦丰其仪,躬率诸生行释菜礼,告奠于圣灵,昭事是肃,敬谨威仪,示民不佻。煌煌乎兹文容之壮观,而王制之巨丽也。而后乃知流大宋之徳馨,咸在于斯。仁风行而四达,义方敭而遐骛,声名布濩,溢浃邑区。菲言厚行,陶化染学,昭光振耀,立事立功,効当年之用,以对前修之纯淑,则崖风穴水,不特清越余馨而巳宜伐石以志,使其道也不替于后。章君以子纯常。防呉门之幕,乃列其事来告。书之六年三月既朢,宣教郎秘书省正字莫子纯记。昆山州学宫碑 杨维桢昆山在唐为望县,学宫在县治西南一百九十步,元祐间县令杜采之所徙建也。国朝以生齿之庶陞州,徙治东仓。至正丙申,海寇毁东仓,州复旧治所,招还流移民,重立宫寺及社稷之坛,宓羲、神农、黄帝之庙。至是遂大修孔子庙,殿之址拓其旧三之一。学礼殿、论堂、重门、广庑、斋庐、直舎、库庾、庖湢,无不毕具。又为堂以祀乡先贤,凿池论堂前,以泮制象,设先圣先师,绘从祀诸贤,范祭器,理大成乐,无不如法。寔今费侯为州三年之所成也。民之居者知有教,士之归者知有养,又侯之仁民礼士,一出于诚之所致也。役始至正二十年夏四月,竣事于明年十二月。侯既率文武僚友舎菜告成,又命职于校者具书币状颠末,走二百里外请文以志。予方悼世变之剧,州县鞠为草棘,虽邹鲁地不免,况阻江要海,与寇争尺寸者哉?讫能保障其所,如金汤帡幪,其居庐校室如安堵之故。茍非守将之得其人,雄才健政,有以济其民者,曷致是耶?若侯者,是巳。
译于是营建新堂,扩建廊庑,用玉石砌成的沟渠加以疏浚,用高墙环绕;奢华却没有达到侈靡,规制遵循王朝法度,因此开工并不急迫,没过多久便完成了。工程开始于庆元五年六月,到八月完成。新宫多么显赫,既幽静又安适;希望恢复它而不厌倦,扩充它而更加充裕。于是拿出公家供给的余款,以及资斧、圭租等收入的盈余,买卖民田将近二顷;又拓展奸民隐占的田地三顷有余;对于民间争讼、依法应当没收的田地,又增加二顷。田地平整肥沃,既平坦又广大,使它的储积足以供给日常所需,长久而可以继续。又为学校新置馆舍器用,洁治祭祀用的笾豆,也用布匹、粮食等剩余财物办理,并不是大量耗费公家钱财。房舍既已壮丽,礼仪也更加完备,于是亲自率领诸生举行释菜礼,向圣灵禀告祭奠;恭敬办理祭祀,谨慎整肃威仪,以此向百姓显示不可轻佻。这里文容礼仪的壮观、王制规模的宏丽,真是光辉灿烂。到这时才知道,大宋流传下来的德馨,全都在这里。仁爱的风气流行而通达四方,合乎义理的教化发扬而远播,声名广布,充满整个县域。言语虽少而行为厚重,陶冶教化、浸染学业;光明振发、声誉显耀,建立事业、树立功勋,发挥当年所学的作用,以此报答前代贤者的纯美善德,那么山崖之风、洞穴之水,也不只是清越而留下余香罢了。应当刻石记载,使这种道统不在后世衰替。章君认为我莫子纯一向可靠。适逢我在吴门幕府任职,他便把事情的经过列述出来告诉我。我在六年三月十六日写成此文,宣教郎、秘书省正字莫子纯记。《昆山州学宫碑》 杨维桢。昆山在唐代是著名大县,学校位于县治西南一百九十步,是元祐年间县令杜采迁移建造的。我国朝廷因人口众多而升为州,州治迁到东仓。至正丙申年,海盗毁坏东仓,州治恢复旧址,招抚迁徙流亡的百姓回来,重新建立学校、寺观以及社稷坛,还有宓羲、神农、黄帝的庙宇。到这时,于是大修孔子庙,大殿地基比旧址拓展了三分之一。礼殿、讲论堂、重门、宽阔廊庑、斋舍、直舍、仓库、厨房浴室,无不完备。又建堂祭祀乡里的先贤,在讲论堂前开凿水池,仿照泮宫制度;设置先圣先师像,绘制从祀诸贤,制作祭器,整治大成乐,无不合乎法度。这实在是费侯任州长官三年所成就的。居住在这里的百姓知道有教化,归来的士人知道有供养;又是费侯以仁爱百姓、礼敬士人,全都出于至诚而造成的。工程始于至正二十年夏四月,于第二年十二月完工。费侯已经率领文武僚友行释菜礼、祭告落成,又命学校主管人员备好文书和礼币,写明事情始末,奔走二百里之外请我作文记载。我正为世道变乱剧烈而悲悼,州县都荒芜为草棘,即使邹鲁之地也不能幸免,何况这里阻隔江流、扼守海口,还要同海盗争夺每一寸土地呢?最终竟能保卫好自己的地方,使它像有金城汤池遮蔽保护一样,百姓居住的房屋和学校的屋舍仍然像从前一样安定。假如不是守将得到了合适的人,具有雄才和强健的政治能力,能够用来救济他的百姓,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像费侯这样的人,正是如此。
传曰:「守令者,民之师帅也。」侯非师帅之尤者乎?抑闻治暇即过黉舎,与为弟子师者辨讨名理,扶植纲常者切切然,恐不及人。于乎!人之所以为人,国之所以为国者,纲常也。吾所以乐道也,叙焉斯治,斁焉斯乱。世降道防,而邪説满天下,驯致三纲沦,九法斁,人类无以别禽兽。然理出于天下者,未尝一息而可灭。予读《孟子》书,知先王学校之可美矣。其言于战国之君曰:「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时方崇功利,薄仁义,则又告之曰:「未有仁而遗其亲,义而后其君者。」推其效可使制梃以挞秦楚,坚甲利兵,人心天理之足恃也,如此。《诗》曰:「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又曰:「在泮献馘,在泮献功。」又知古者文武非两岐也。侯于用武之秋,不敢斯须忘文教,其不以是欤?昔鲁作泮宫,国人有颂,窃取其义而系之以诗云:「费侯」。名复初,字克明,东平寿张人。先是立功于镇江,盖有文武才干者。是役也,同知州事海陵梅英寔赞其成。事判官齐阳丁复初,字克明。教授陶植,提控案牍陈善,都目沈继祖,谢安道也。诗曰:维呉支邑,昆在北东。东薄于海,捍海作邦。陵谷以变,井邑以迁。人民鸡犬往而复还。邑有庠序,鞠为草莽。治必有教,复我黉宇。展也费侯,克长克师。文事武事,匪曰两岐。在昔受成,献功献馘。我教既成,我战必克。化民服敌,孰负孰荷。侯曰:噫嘻,岂不在我!我部百里,我心一家。衣冠俨雅,笾豆静嘉。天经不斁,国纪攸叙。如子从父,如弟聴傅。维昆有石,维石有铭。铭以著绩,遹观厥成。重修昆山州学宫记 李孝先教民者,民从;治民者,民讼。是以学校为重。三代之际,学校遍天下。记称:国有学术,有序党有庠,家有塾,其大畧可观矣。予尝考所谓校室之制,则塾也,即其所以督教之意,遂使田庐民氓皆尽躬行孝弟之行,其效信美矣。及秦并,诗书不用,学校遂废。至汉孝武时,始复兴学。由汉以下,每一改邑学,辄随而弛,须久而后复。我世祖武皇帝初定天下,即使使东祠孔子,复延致鸿儒,大兴礼乐文教之事,民占为儒家,复其徭役。毎诏下首条学校,于是圣道章明,教化淳美,天子坐致太平之功,学校不废也。昆山古大县,顷以户满八万陞为州,后徙治益东,仅一舎地,旧东仓也。既迁,有司作新学,其制务侈于旧,而来者弗察,浸久浸弛。至正四年春,今守王侯世杰来见其芜陋弗治,曰:“不教民,无以为治,学废教将安出矣!”夫国家隆学校,所以树教本也。首捐巳俸,俾学掾孙士志兴修学宫,上者栋宇,下者步庑,靡不完美。又使州之士顾信善夫相地于论堂之北,作新堂,以为弟子讲业问辨之地。守以时入学,则居于是,使论説所授于师者,以察其进否。又凿两池夹室之旁,中植莲花,是周子之所爱,而为説以喻夫道者也。因名堂曰益清。是嵗学成,而予适至,入其境,见民有负老持幼,望其邑而歌,问之而曰:“前者为政者不我恤,故去之。日闻新守善养亲,又多善政,是能善民者也,故吾还耳。”余闻其言而叹之曰:“斯近于仁矣。能使其民亲游于其校,士居校者称侯之美曰仁而不僣,徭役节矣,勤而不烦,田土泽矣,亷而不苛,盗攘息矣。”予曰:“斯宽也。能使民迁善。”予尝论之,夫民易治耳,道之仁而仁,道之让而让,设为学校,教使皆尽躬修孝弟忠信,以行古之制,其效亦无不着。观侯之于兴学,善矣,又能躬行使民喻于仁,若亲父母,诚称国家之明制,庶几知教矣。昔鲁修泮宫而鲁颂作,重民彞也。予惟窃取其义以教民,辞曰:「句曲之东,其县惟娄。地大民伙,陞次雄州。州既改作,民来如属。不教斯悍,乃作斯学。学诚教首,吏闇弗察,浸久而弛。置若绵蕝,守入防谒,顾瞻怵惕,俄而大起。栋隆且吉,相作新堂。使君弦诵更进,弟子诚为礼颂。守谓弟子:「力学自躬,毋苦徭征。咨良友朋,父兄圜观,欢喜舞忭。挽公之辔,愿公之念。昔我避徭,将子车下;今弦于宫,进豆陈俎。池水湜湜,菡萏其华。锦绅缟带,容色洒如。勗哉尔士,有敬毋弛。作室者谁?守世杰氏。」昆山州重修庙学记 上官震
译传记说:“守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 侯难道不是特别重视师帅职责的人吗?又听说他政务稍暇,便立即到学校去,同那些担任弟子老师的人辨析讨论名理,切切实实地扶植纲常,唯恐赶不上别人。唉!人之所以成为人,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靠的就是纲常。我之所以乐于讲说这些道理,是因为纲常得到申明,政治就会清明;纲常遭到败坏,社会就会混乱。世道衰落,道统衰微,邪说充斥天下,逐渐导致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人类便无法同禽兽区别开来。然而,出自天下公理的道理,从来没有一刻可以彻底灭亡。我读《孟子》,才知道先王设置学校的意义多么可贵。《孟子》对战国诸侯说:“夏、商、周三代的学校,都是用来明白人与人之间伦理关系的。”当时正崇尚功利、轻视仁义,他又告诫他们说:“从来没有实行仁却遗弃父母的人,也没有实行义却把君主置于后面的人。”推究这种教化的功效,甚至可以使人拿着木棒去击打秦、楚;即使面对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人心和天理也足以凭恃,就是如此。《诗经》说:“泮宫已经建成,淮夷因此归服。”又说:“在泮宫献上敌人的左耳,在泮宫献上战功。”由此又知道,古代的文治与武功并不是两条彼此分开的道路。侯在使用武力的时候,丝毫不敢忘记文教,难道不正是因为这个道理吗?从前鲁国建造泮宫,国人作诗歌颂,我私下取其意义,续写一诗说:“费侯。” 他的名叫复初,字克明,是东平寿张人。此前曾在镇江立功,大概是兼有文才和武略的人。这次战事,同知州事、海陵人梅英确实辅佐他完成了这件事。事判官是齐阳人丁复初,字克明;教授是陶植;提控案牍是陈善;都目是沈继祖;谢安道也是其中的人。诗说:吴地的支郡,昆山位于北方偏东。东面迫近大海,捍卫海疆而建立州邦。山陵溪谷不断变迁,井邑城镇也随之迁移。百姓和鸡犬来去迁徙,往返归还。城邑本有学校,竟然全都荒芜为草莽。治理地方必定要施行教化,于是恢复我的学校。美好的费侯,既能为长官,又能为人师。文治和武功,并不是两条道路。从前接受成功,献上战功和敌首。我的教化既已成功,我的战事必定获胜。使百姓受到教化,使敌人归服,谁来承担功劳,谁来承受责任?侯说:唉,这难道不在于我吗!我统辖百里之地,把我的心当作一家人的心。士人衣冠整肃雅正,祭祀器物安静而洁美。天经永不败坏,国家纲纪因此得到整治。像孩子跟随父亲,像弟弟听从师傅。昆山有一块石碑,石碑上有铭文。用铭文来彰明功绩,使后人远远地看到他的成就。重修昆山州学宫记 李孝先 教化百姓,百姓就会顺从;治理百姓,百姓就会争讼。因此学校最为重要。夏、商、周三代时期,学校遍布天下。古书记载:国都设有学,州设有序,党设有庠,家设有塾,大致情形是可以看见的。我曾考察所谓学校的制度,塾就是其中一种;它所体现的督促教化的用意,最终使田野乡里的百姓都亲身实行孝悌之行,其成效确实十分美好。到了秦朝兼并天下,诗书不再使用,学校也就废弃了。到汉孝武帝时,才开始重新兴办学校。汉代以后,每逢改建一处乡邑学校,往往不久便随之废弛,必须经过很久才重新恢复。我世祖武皇帝刚平定天下,就派使者到东方祭祀孔子,又重新延请招致大儒,大力兴办礼乐文教,使百姓以儒生身份登记,免除他们的徭役。每次诏令下达,首先列举的就是学校,于是圣人之道彰明,教化淳厚美善,天子坐享太平之功,学校也没有废弃。昆山是古代的大县,近来因为户数满八万而升为州,后来州治迁到更东面,只有一所房舍那么大的地方,原来是东仓。迁治以后,有司建造了新学校,制度规模务求超过旧制,但后来的人没有加以察看,时间一久便逐渐废弛。至正四年春天,现任知州王侯世杰来到这里,看见学校荒芜简陋、无人治理,便说:“不教化百姓,就没有办法治理;学校废弃了,教化将从哪里产生呢?” 国家隆重兴办学校,是为了树立教化的根本。他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让学掾孙士志兴修学宫;上至栋梁屋宇,下至廊庑台阶,没有不修整完美的。又派州中士人顾信善到讲堂北面察看地势,建造新堂,作为弟子讲习学业、询问辨析的地方。知州按时进入学校,就住在那里,以便考察老师所教授的学说以及学生的进步或退步。又在讲堂两旁开凿两个池塘,中间种植莲花,这是周子所喜爱的事物,也借此作说来比喻道理。因此把讲堂命名为“益清”。这一年学校建成,而我恰好来到这里;进入州境,看见百姓有的背着老人、抱着孩子,望着城邑歌唱。我询问他们,他们说:“从前的执政者不体恤我们,所以我们离开了。近来天天听说新知州善于奉养父母,又有许多善政,这是能够善待百姓的人,所以我们回来罢了。”我听了这些话,感叹说:“这近于仁政了。能够使百姓亲近并游息于学校,士人住在学校里,称颂侯的美德为仁而不僭越;徭役得到节制,勤劳却不烦扰;田地得到恩泽,廉洁却不苛刻;盗贼抢掠也停止了。”我说:“这就是宽政,能够使百姓迁向善道。”我曾经谈论过,百姓其实很容易治理:用仁道引导他们,他们就会仁爱;用谦让引导他们,他们就会谦让。设置学校,教导他们都亲身修养孝、悌、忠、信,实行古代的制度,这样的成效也没有不显著的。看看侯兴办学校的作为,已经很好了;又能亲自实行仁政,使百姓明白仁道,像亲近父母一样,确实称得上是国家的明智制度,差不多可以说懂得教化了。从前鲁国修建泮宫,于是《鲁颂》兴起,是因为重视民间伦理。我只是私下取用其中的意义来教导百姓,作辞说:句曲山的东面,只有娄县这一县。土地广大,百姓众多,升格之后成为雄州。州制既已改建,百姓纷纷前来归附。如果不施教化,百姓就会强悍,于是建造这所学校。学校确实是教化的首要之处,官吏昏昧而没有察觉,时间一久便逐渐废弛。放在那里像一束绵草,知州进入学校时还要防备请谒;回头环顾,内心惊惧警惕,不久便大力兴建。栋梁高隆而且吉祥,众人一起建造新堂。使君在这里重新增进弦歌诵读,弟子诚心遵行礼仪并歌颂。知州对弟子们说:努力学习,从自身做起,不要以徭役征发为苦。告诉那些贤良的朋友,父兄们环绕观看,欢喜得手舞足蹈。牵住我的马缰,希望我记住你们。从前我们为了躲避徭役,曾把你们带到车下;如今在宫学中弦歌诵读,进献笾豆,陈列俎器。池水清澈,荷花盛开。佩着锦绶,束着白带,容貌神色清爽洒脱。努力吧,你们这些士人,要保持敬意,不可懈怠。建造这所屋宇的是谁?是知州世杰。” 昆山州重修庙学记 上官震
钦明圣朝,大一统,治尊崇儒术,命天下建学立庙宇,以祠圣贤,置师儒,以育俊秀,厚米廪,以养士类。于是圣人之道敷被逺近。夫道在能明者行之,虽或暂有昏翳,弗能使其终于不行。盖君臣父子之懿,诗书礼乐之教,皆天理民彛,自然物有其则,而心又所同故也。呉郡有属州曰昆山,其东一舎而逺曰太仓,濒海通漕,商货凑集,民以富庶,而旧治过之。延祐间奉诏徙治,惟时州庠未能随迁。相台王侯来守是州,存旧弗毁,更新创建,增养士之田,礼文学之士,彬彬文物于斯盛矣。厥后蠧弊猬生,奸宄侵渔,经今廿有余载,教官屡缺,因循废弛,屏薄士人,礼乐弗举,弦诵蔑闻。至元丙子六月,奉议大夫巴咱尔公以元勋世禄,由奉礼事来为监州,三年政成需待未至,而理民急务益勤,适得专于提举。顾庙宇颓圯,士类雕落,乃率先郡寮,首捐巳俸,命工度材,选吏督工,规画既定,百废具举。改建门垣,广甃庭砌,植杏有坛,采芹有亭,重饰绘像,敬録遗士,济济衿佩,来游来歌。嗟乎!仲尼之道,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也,在天地间,明如日月,信如四时,确乎其不可易也。虽世有升降,而道统未尝不续,行之则彛伦攸叙,舎之则人心愈危,向无斯道维持之,则蒸民之极几不立矣。名教之功于是为大观矣。释老异习,不啻霄壤,彼则琳宫梵宇,所在星列,其徒转相汲引,维务兴崇,而吾儒学庙废壊,人才放失,恶乎宜乎。虽然,世与道未尝不相须也,行之者在乎人而巳方今圣王在位,学校育才,屡行诏防,海内之气清和咸理,虽海濒之邑,亦必选贤而抚字之,故是邑得公之来,崇学校,兴礼俗,养贤材,广圣教,可谓徳政兼举者矣。震猥以庸疎,备员幕下,获覩盛事,故乐公之政有成,而为邑之士喜,因进诸生告之曰:自今至于后日,宜亦加格致诚正之心,以修其身,而成。其名庶几不负贤侯之意,毋徒习荒以嬉,而贻愚不肖之议。诸生唯唯,遂毕其説,以为之记。
译敬仰光明的圣朝,统一天下,以治理国家、尊崇儒术为重,命令天下建立学校和庙宇,用来祭祀圣贤;设置师儒,用来培养才俊;增加廪米,用来供养士人。于是圣人的道理传播到远近各地。道理在于有能力使它彰明的人去实行;即使有时暂时受到遮蔽,也不能使它最终无法实行。君臣父子的美好伦理,诗书礼乐的教化,都是天理和民间常伦,是自然万物各有法则,也是人心共同具有的,所以如此。吴郡有一个属州叫昆山,州东面相距一舍的地方叫太仓,靠近海边,漕运相通,商货聚集,百姓因此富庶,旧州治反而超过了这里。延祐年间奉诏迁移州治,只是当时州学没有能够随之迁移。相台王侯来任此州知州,保存旧制而不毁坏,重新修建,又增加供养士人的田地,礼遇文士,文物之盛在这里蔚然兴起。后来弊病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滋生,奸邪盗贼侵夺搜刮,至今二十多年,教官屡次空缺,因循废弛,轻视士人,礼乐不能举行,弦歌诵读几乎听不到。至元丙子年六月,奉议大夫巴咱尔公凭借元勋世禄,由奉礼事调来担任监州;三年政绩已经完成而等待升用尚未到来,但治理百姓的急务更加勤勉,恰好获得专门办理提举事务的机会。他看见庙宇倾颓毁坏,士人衰败零落,于是率先带领郡中属官,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命工匠估量材料,选派官吏督工,规划确定之后,各项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改建门墙,扩展并铺砌庭院台阶,种植杏树并筑坛,采集芹菜并建亭,重新装饰彩绘圣像,恭敬地记录前代遗留下来的士人事迹,众多士人穿着儒服,纷纷来游览、来歌咏。唉!仲尼的道,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它存在于天地之间,光明如日月,诚信如四时,确实不可改变。世道虽然有升降,道统却从未中断;实行它,君臣父子等伦理就会得到整治;舍弃它,人心就会更加危险。假如没有这种道来维持,普通百姓的生存根基几乎就无法建立了。名教的功用,在这里可谓盛大而显著。释教和老氏之教的习俗,与儒道相差何止霄壤;它们的佛寺道观到处星罗棋布,其徒众彼此引荐,只求兴盛尊崇,而我们儒家的学校和庙宇却废坏,人才流失,这怎么合适呢?虽然如此,世道和道统从来相互需要;实行它全在人而已。如今圣王在位,学校培养人才,屡次施行诏令禁约,海内风气清明和顺,万事都得到治理;即使是海边的城邑,也一定选拔贤能来安抚治理。因此这个州得到巴咱尔公到来,尊崇学校,兴起礼俗,培养贤才,扩大圣教,可以说是德政兼举了。我冒昧以才能庸劣、见识疏浅的身份充任幕僚,得以看见这件盛事,所以为巴咱尔公政绩有成而高兴,也替本州士人感到喜悦,便进见诸生,告诉他们说:从今以后直到将来,也应当更加存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心志,用来修养自身,取得成就。这样,他们的名声差不多就不会辜负贤侯的心意,也不要只是学习荒疏、以嬉游为乐,留下愚昧不肖的议论。诸生连声答应,于是我说完了全部的话,写下这篇记。
昆山县学租记县有学,学有廪,教而养之上之加惠于士者厚矣。故学校不修,则春诵夏弦之习废;廪粟不继,则朝虀暮盐之叹兴。二者常相须而不可阙一也。吾乡之学,安于庳陋者垂百年。嘉定辛巳,知县巫君以修始撤而新之,闳丽雄深,十倍畴昔。瑞守陈公寺丞,尝欲涉笔登载而弗果。然是举也,役钜而用繁,故于学田未暇增益。经费之外,所余亡几何。由是食鼓声沈,书灯焰熄。朔旦则见大夫凡有职掌之事,再拜于庭,一揖于堂而退。养既不善,教安所施?若是又十有余年,绍定辛夘,户部郎直秘阁邹公被召相简,知来牧呉郡。公淳儒也,其为政似阳城,其好善似乐克,其兴起学校似文翁。粤自下车,未遑他务,事闗教养,知无不为。始于泮宫,均逮属邑,捐金置产,髙下有差。明年秋,以二百万钱俾邑士陈九鼎经理其事,得积善等乡田六十九畆三角十四步,嵗租八十九石九斗有竒,与故额几称。昼以禆箪豆之费,夜以给膏油之需。公之推广上恩,作成士类,抑何详且悉也?公之言曰:“吾之田非不以义得也,盖欲学得有义之租,而人得有义之供也。”公于一政事、一念虑之间,举不违乎义。义之为用,何如哉?乌乎!一介不取诸人,伊尹之义也;万钟何加于我,孟子之义也。伊尹、孟子出处虽异,而所以为义则同。士能充此,不以穷达得丧乱其所为,则亦何往而非义乎?此公之盛心,士之所当拳拳服膺而勿失者也。一日,学宾何旦直学陆震持郡符踵门而告曰:“新租之增,为赐多矣。是宜刻石以寿其传,盍为我记之?”嗟夫,道古今,誉盛徳,文士之职也。顾衰迟废学,讵能着文?独念丙辰叨末第,寔为父兄尚书公榜下士,又安敢以不文为辞?抑闻之,化民成俗,学之所由设也;理财正辞,义之所从出也。是故养士而无其财,则非所以为学;取民而无其制,则非所以为义。今之所与为共理者,惟要途是趋,惟捷径是图,知仕而已,于学乎何有?逞鞭扑之威,急征敛之期,知利而已,于义乎何有?饱鲜醉醲,笑与秩终,知自奉而已,于养士乎何有?其间崇儒向道,畏清议而恤游谈,号称留意学校者不为无人,要亦不过裒科罚之赀,括簿録之产,仅仅为一州计,则巳有徳于属邑乎?何有?公则不然,宽以爱民而无纎芥之过,取也俭以节用而无秋毫之妄费,也好清静而游观之弗事也,薄滋味而厨传之弗饰也,故能因常富益常产,以培养士之基,内而一州,外而六邑,廪无不义之粟,学无不养之士,峩冠博带,日涵泳于恩波教雨之中,公之有功于学校,其可浅近论哉?虽然,饱食用心,圣门之所深戒,厥既养之矣,则教之固不容缓也。鲁侯戾止,在泮饮酒,兹不曰养乎?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兹不曰教乎?既饮食之,又载教之,而使人有士君子之器,斯可矣,夫岂徒餔啜哉?昔昌黎韩愈有言:「莫为之先,虽美而弗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今贤侯置有义之租,为有义之供,以养属邑之士,不能日趋下风,奉承色笑,则所谓教非贤宰之事欤?宰家世三魁,以儒术饬吏,必能昭明而为之训▯,旌秀士而表率,藏修游息,金铸而玉成之美之彰于先者无穷,而盛之传于后者亦无穷矣。他日公坐庙堂,庇天下之士,而其所育士由庠序觐天子之光,以行其所学,则教养之功,作成之效,岂直一州六邑而巳哉?士乎士乎,可不知所以自勉乎?若夫名遂身荣,志得意满,陈食前方丈而弗念虀盐之忧,弃墙角之短檠而遽忘弦诵之乐,是之谓徇利而违义,非公之所望于士者也,尚相与戒之。昆山校官养士之碑 袁宗仁国朝崇儒右文,自都城洎郡邑,皆立学。六飞南幸,驻跸武林。呉为股肱郡,昆山呉属邑,密迩帝都,士风殊盛。乃考邑陞大县,令宰选阙,授受不茍,得人遂多。有李侯稠、章侯万里,皆前政邑大夫,擅制锦之誉者也。知政化之本能先学校,或补修,或增广,不遗余力。一时名儒大书深刻,铺张而夸耀之。丰碑屹立,可攷不诬。今君呉侯寔继诸贤后,未下车,诣学宫,谒先圣先师,延见生员,周眂旁睇,慨然言曰:「美矣,学乎!蔚泮宫之制,门庑轩陛严整,像设章服焕耀。循左序,厯斋舎,升讲堂,阅礼器簠簋尊罍爵坫,无一不备。此累政所尽心者,何更为哉?特未知养士之原何如耳。」合辞对曰:「学有田,田有租,以给膳羞不乏也。豪民私其利,奸胥隐其籍,莫肯输纳,故时有不给。诸生羣萃黉宇,朝诵昼习,夜焚膏油,旬具程课,无顷刻暇。
译昆山县学租记 县里有学校,学校有廪米;既施教又供养,国家对士人的恩惠就很厚了。所以学校不修整,春天诵读、夏天奏弦的学习就会废弃;廪米不能接续,早晨吃腌菜、晚上吃盐的叹息就会兴起。这两件事一向相互依赖,缺一不可。我们乡里的学校安于低矮简陋的状态,接近一百年了。嘉定辛巳年,知县巫君以修开始拆除旧校而重建,宏大华丽而深沉厚重,比从前扩大了十倍。瑞守陈公寺丞曾想动笔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却没有完成。然而这次工程巨大,用费繁多,所以还来不及增加学田。除去经费之外,剩下的没有多少。于是早晚供给士人的饭食难以为继,读书灯火也熄灭了。每月初一和十五,只见大夫凡有职掌事务,便在庭中拜两拜,在堂上作一揖,然后退下。供养既然不好,教化又从哪里施行呢?这样又过了十多年,绍定辛卯年,户部郎、直秘阁邹公奉召接受考察,得知将要出任吴郡长官。邹公是淳厚的儒者,他治理政事像阳城,喜爱善人像乐克,兴办学校像文翁。自从到任以来,还没来得及办理其他事务,凡是关系教化和供养的事,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他先从泮宫开始,均及各属县,捐出钱财置办产业,按高下分别办理。第二年秋天,他拿出二百万钱,让县中士人陈九鼎经营此事,买得积善等乡的田地六十九亩三角十四步,每年租税八十九石九斗有余,和原有定额大致相称。白天用来补助笾豆祭器等费用,夜晚用来供应灯油的需要。邹公推广皇上的恩惠、成就士人,怎么这样周详完备呢?邹公说:“这些田产并不是不能凭义取得,而是希望学校得到有义之租,士人得到有义之供养。”邹公在一项政事、一个念头之间,全都不违背义。义的作用究竟怎样呢?唉!一介之物也不从别人那里取,是伊尹的义;万钟的俸禄对我有什么增加,是孟子的义。伊尹和孟子出仕、退处虽然不同,但以义为准则却相同。士人如果能够充实这种道德,不因穷困或显达、得意或失意而扰乱自己的作为,那么到哪里不是合乎义呢?这正是邹公深厚的心意,也是士人应当牢牢记在心中、不能丢失的。有一天,学宾何旦、直学陆震拿着郡守的符信来到门前,告诉我说:“新增加的租田,恩赐实在太多了。这应该刻在石碑上,使它长久流传,为什么不替我写下这篇记呢?”唉,阐明古今之道,赞美盛德,是文人的职责。只是我年老衰退,荒废学业,哪里能够写成文章呢?只是想到丙辰年我忝列末等进士,实在是父兄尚书公榜下的门生,又怎敢以文才不足为辞?又听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是设置学校的原因;治理财物、端正言辞,是义所由产生的地方。因此,供养士人却没有财物,就不是办学校的方法;向百姓征取财物却没有制度,就不是行义的方法。如今和我们共同治理政事的人,只知道趋向重要的仕途,只知道图谋捷径,只知道做官,那么对于学习还有什么呢?逞强使用鞭扑的威势,急于催逼征收的期限,只知道求利,那么对于义还有什么呢?吃饱了鲜美食物,喝醉了浓酒,笑着终老一生,只知道供养自己,那么对于供养士人还有什么呢?其中崇尚儒学、向往道义,害怕清议而体恤游说之士,自称留意学校的人并非没有,但也不过是收取科举罚款的钱财,搜括簿册登记的产业,仅仅替一个州打算,这对属县已经算有德了吗?有什么呢?邹公却不是这样:他宽厚爱民,没有丝毫过失;征取财物时节俭并节约用度,没有一点无谓浪费;他喜爱清静,也不从事游览观赏;他节制饮食,厨膳和驿传也不加修饰。因此能够凭借原有财富增加常产,培养士人的根基;对内使一个州,对外使六个县,廪米没有不义之粮,学校没有不供养的士人。士人们戴着高冠,束着宽带,每天沉浸在恩泽和教化的雨露之中。邹公对于学校的功劳,难道可以浅近地评论吗?不过,吃饱饭后专心学习,是圣门特别告诫的事情;既然已经供养他们,教导他们当然更不能迟缓。鲁侯来到泮宫,在那里饮酒,这难道不就是供养吗?既有喜色又有笑容,不是发怒而是教导,这难道不就是教化吗?既供给他们饮食,又教导他们,使人具备士君子的器度,这就可以了,难道只是让他们吃喝而已吗?从前昌黎韩愈说过:“没有人先替它做,虽然美好也不会显扬;没有人后来替它继承,虽然盛大也不会流传。”如今贤侯置办有义的租田,取得有义的供给,用来供养属县的士人;如果不能每天趋近他的教化,奉承他的神色笑容,那么所谓教化难道不是贤明宰臣的职责吗?宰臣家世中曾有三位魁首,以儒术整饬吏治,一定能够把道理彰明并加以训导,表彰优秀士人并树立榜样,使他们在藏修、游息之间得到陶冶,像金铸玉成一样;先前彰明的美德无穷无尽,后来流传的盛名也无穷无尽。将来邹公坐在朝廷,庇护天下士人,而他培养的士人从学校进入朝廷,得以觐见天子的光辉,施行自己所学,那么教化和供养的功绩、培养人才的成效,难道只限于一个州、六个县吗?士人啊,士人啊,难道可以不知道用什么来勉励自己吗?至于有一天功名成就、身份荣显,志愿满足、意气得意,摆出面前一丈见方的丰盛食物,却忘记从前粗茶淡饭的忧患;丢弃墙角的短灯檠,骤然忘记弦歌诵读的快乐,这就叫追逐利益而违背义,不是邹公对士人的期望,大家还应当彼此警戒。昆山校官养士之碑 袁宗仁 本朝崇尚儒学,重视文教,从都城直到各郡各邑,都建立学校。皇帝六龙驾车南巡,驻跸武林。吴地是朝廷的股肱之郡,昆山是吴郡所属的县,靠近帝都,士人的风气特别兴盛。于是考察昆山升为大县,县令的选任和空缺补授都不苟且,因此得到的人才越来越多。有李侯稠、章侯万里,都是前任县令,享有善于治理地方的声誉。他们知道政治教化的根本在于先办好学校,有的修补,有的扩建,不遗余力。当时名儒大篇幅书写并深深刻石,铺陈夸耀这件事。丰碑高高矗立,可以考察而没有虚妄。如今吴侯正继承诸位贤者之后,他还未到任,便前往学宫,拜谒先圣先师,召见生员,周围察看、四处观望,感慨地说:“学校美啊!泮宫的制度宏伟,门、廊、轩、台阶严整,圣像和服饰鲜明光耀。沿着左序经过斋舍,登上讲堂,查看礼器中的簠、簋、尊、罍、爵、坫,没有一样不齐备。这是历任政务官尽心经营的成果,还要再做什么呢?只是还不知道供养士人的根本情况怎样。”众人异口同声回答说:“学校有田,田有租,用来供应膳食,本来不应缺乏。只是豪民把持其利,奸吏隐瞒簿籍,都不肯输纳,所以有时供应不足。诸生聚集在学校,早晨诵读,白天学习,夜里燃灯读书,每十天完成一次课程考核,没有片刻空闲。
倘使家居往来道路,安得一意于学?」侯曰:「唯唯,吾将搜括旧租,悉奉庖廪。」侯又曰:「师严然后道尊,学有长,所以领袖衿佩,传道授业,解惑非师而何?然均布衣也,容有玩易。乃请前进士绍兴户曹朱起宗、临安簿沈诚为主学为学宾,耸其观聴。边长瀛先进老成,谈经命题,督课具有法度。其兼训▯职掌袁宗义、沈逢原、严日明,乡曲所推。列职在学,俱给月俸,以示优异。」生徒仆仆拜赐,始卒若一,罔有违阙。且是邑之地,环数百里,户口六万,狱讼钱谷簿书期防不无事矣,而能委曲规画,教养士类,是岂可浅近窥测也耶?侯考己三书,瓜代有日,诸生懐徳,惜侯之去,且虑侯之美意弗传也。邑之士大夫从而从防之,欲侈其事,丏文于宗仁,不获辞,乃正冠肃容,濡毫伸楮,述其颠末,书而刻之石。呉侯名防,字子直,义兴人,今承议郎巳被闲行为中都官,其政绩备见于当路之所知,兹不获详记云。嘉庆三年,嵗在癸亥,五月旦,文林郎新差充国子监。书库官袁宗仁撰并书。昆山州新学记 龚璛延祐改元三月,平江路昆山州移治于太仓。诏天下科举取士之初年也,有司聿新而未有学。朔朢驰谒旧学,非便。是年冬,相台王侯安真来守是州,大惧无以作人材而承上意。矧兹带江控海,财货之区,漕舟之津,既庶且富,莫先于教。州之士,平江路学道书院山长王大年,处州路儒学教授杜頥,直学陶公甫,学宾陶正甫,请各视其力,相与成之,不以烦公家。度地治水之北,逺去阛阓,秀色疎达,剏大成殿,旁翼两庑,前濶重门,像先圣先师,绘从祀诸贤。又范尊爵罍洗具严庙制,鸠工僝功,费侈矣。侯曰:「止,吾岂竭吾力以树风化哉?」旧学岂不能偕迁于此?顾乡校不毁,因之以嬴诸庶乎其并存也。学尝率钞以修旧,吾以修旧,委米廪则以钞起新学,且以纾众志而广作成。至讲堂斋宇,直舎仪门,庖廪之属,次第完美,通为屋五十余楹。置养士田一十顷有竒,士民竞至膏腴,源源而来未巳。于是称为一州之学,始于二年四月,讫于三年八月。教授锡山陆介任职,疏状颠末,求记。璛以固陋弗获辞,谨按:呉之初,太伯端委以治周礼,至于仲雍乃从其俗。春秋之世,遂为侵夺强暴之国。郡县以来,渐号乐土,而蒙国家休养之盛,虽僻左亦冲要。汉史载海陵呉太仓,江南亦有其地邪?生聚走集,当为谨庠序也久矣。况于州之既迁,刑政号令所自出,防学则何所本邪?夫二帝三王之传,开物成务之道,建学立师,独为儒者哉?前代失其统,明体达用者亦寡见,谓迂濶舎此而他求,常不足以立治,敝而改图,往往复归诸此。盖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伦,仁义礼智之性,斯道也所以直道而行也。君子小人莫不有学,本末先后平寔昭彻,彼浅薄近似诚不得而与矣。皇上表四书而防六经,不特九州之内也,必使四海之外,凡有血气,率由于义理之中,明学术正。人心建万世之太平,士生斯时,抑何幸也!昔之士皆曰:“未有以取之也。”取之矣,士将何以待用乎?取其文,文浮于行,不可也;取其材,材充其徳,可也。古之学者,为巳成已,所以成物也。人已之辨,善利之分,知此则科举非利禄而设,学校又岂饮食课试而巳哉?侯由宰邑,最入郎省,周行直清,视邦选侯,明治要,望于吾党甚厚。噫嘻!其亦兴于仁让矣乎?工费田畆,详于别珉,尚俾来者感于斯云。昆山州重修儒学记 李祁昆山学校之难,为于他郡有三故焉。州之旧为县,故其学校视县为髙下。县既陞州,而学校尚仍旧规制,卑狭不足以耸观瞻,兴士类,其故一也。又今州治乃旧太仓地,地濒海荒落,其后日渐生聚成市,蕃汉闽广杂处混居,而土著者十无二三。文学之士率自他邦来,今之旧▯儒籍者数不满十人。盖民非土著则所向无恒心,士非土著则所习无恒业,其故二也。又今之职教者非尽得人,经术之未明,行艺之未备,不能正身检士,而且徇私以纵其奸,是以蠧愈深而弊愈甚,此学校之通患,而昆山为甚,其故三也。虽然,事存乎政,政存乎人,其转移作兴之机,亦存乎为牧守者何如耳。至正九年夏,史侯来为治,既谒庙廷,惕然思有以新之。先是学赡空于计吏之手,嵗所入无几何,入即随手支付,无所储,储亦无其所。侯命先作仓庾为屋者三翼,其左右者厰,其所为轩者一。
译假如还要往返家中和道路之间,哪里能够一心学习呢?”侯说:“是,是。我将搜查收取旧有租税,全部供给厨房和廪米。”侯又说:“老师严正,然后道理才受尊崇。学校有长官,用来统领儒生,传道授业、解答疑惑,不靠老师又靠谁呢?但他们同样是平民,难免会有轻慢怠惰。于是请前进士、绍兴户曹朱起宗和临安簿沈诚主持学校,担任学宾,以振作他们的见闻。边长瀛是资历深、老成持重的前辈,讲论经书、命题考试、督促课业,都有法度。兼任训导的袁宗义、沈逢原、严日明,是乡里所推重的人。凡列职于学校的,都发给月俸,以表示优待。”学生们恭敬地拜谢恩赐,自始至终如一,没有人违背或缺失。况且这个州的地域环绕数百里,户口六万,狱讼、钱谷、簿书、期限防备等事务不可能没有,而吴侯却能够周密筹划,教导供养士人,这哪里是可以浅近推测的呢?侯考核政绩已经三次,任期届满、接替者将至的日子也不远了,诸生感念他的恩德,惋惜他离去,又担心他的美意不能流传。县里的士大夫也跟着请求记载这件事,想要扩大它的影响,向宗仁求文;我无法推辞,于是整理衣冠,肃正容貌,蘸墨铺纸,叙述事情始末,写下文字刻在石碑上。吴侯名叫防,字子直,是义兴人;如今任承议郎,已经被闲置任用为中都官。他的政绩,仕途上的有关人士都知道,这里不再详细记载。嘉庆三年,岁在癸亥,五月初一,文林郎、新差充国子监书库官袁宗仁撰写并书写。昆山州新学记 龚璛 延祐改元三月,平江路昆山州把州治迁到太仓。这正是诏令天下科举取士的第一年,有司开始更新建设,却还没有学校。每逢初一、十五前往拜谒旧学校,实在不方便。这年冬天,相台王侯安真来任本州知州,十分担心没有办法培养人才、承接皇上的意旨。何况这里临江控海,是财货聚集的地区,也是漕运船只往来的津要;既然人口众多又富裕,没有什么比教化更优先的。州中士人、平江路学道书院山长王大年,处州路儒学教授杜頥,直学陶公甫,学宾陶正甫,请求各自尽力,协力完成此事,不给官府增添烦扰。他们在市镇北面察看地势、治理水道,远离闹市,景色秀美开阔;建造大成殿,两旁像鸟翼一样建列两庑,前面开阔并设重门,塑绘先圣先师,绘画从祀的诸位贤人。又铸造尊、爵、罍、洗等器具,严格遵照庙制,聚集工匠,安排工程,费用很大。侯说:“够了,难道我要竭尽自己的力量来树立风化吗?”旧学校难道不能一起迁到这里吗?只是乡校不要毁掉,可以依靠它来容纳百姓,也许可以让两处并存。学校过去常常拿钞币来修缮旧校,我就用修旧校的钱,把米廪改用钞币兴建新校,同时也可以舒缓众人的心志,扩大培养人才的事业。至于讲堂、斋舍,直舍、仪门,以及厨房、廪舍等,依次建成完美,共计屋宇五十余楹。置办供养士人的田地一十顷有余,士人百姓争相购买肥沃田地,财源不断而来,没有停止。于是称作一州的学校,工程始于二年四月,完成于三年八月。教授锡山人陆介任职,分条叙述事情始末,请求我写记。龚璛因才疏学浅无法推辞,谨按:吴地开始时,太伯穿戴礼服而治理周礼,到了仲雍才顺从当地风俗。春秋时期,吴国终于成为侵夺强暴之国。自从设置郡县以来,逐渐号称乐土,又承受国家休养生息的盛恩,即使地处偏远也成为交通要地。汉代史书记载海陵、吴、太仓,江南也有这个地方吗?人口聚集、商旅往来,早就应该谨慎兴办学校了。何况州治已经迁移,刑法政令从这里发出,如果不办学校,又以什么为根本呢?二帝三王相传的、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的道理,建立学校、设置老师,难道只是为了儒者吗?前代失去道统,能够明白本体、通达实用的人也很少;有人认为这种道理迂腐空疏,舍弃它而另求他途,往往不足以建立治理,弊病出现后重新谋划,最后又常常回到这里。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伦理,仁义礼智的本性,就是这种道理,也是使人遵循正道而行的原因。君子和小人无不应当学习,本末先后平实明白,像那些浅薄近似的说法,确实不能同它相提并论。皇上表彰《四书》,防范六经之外的邪说,不只限于九州之内,还一定要使四海之外凡有血气的人,都遵循义理之中,使学术明正,使人心树立万世太平。士人生在这个时代,是多么幸运啊!从前的士人都说:“还没有办法取得功名。”如今已经取得了功名,士人将怎样等待任用呢?如果只取他的文章,而文章浮于品行之上,那是不可以的;如果选取他的才能,而才能又充实其德行,那才可以。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自己修成自己,也是为了成就万物。自己与他人的区别,善与利的分别,懂得这些,就知道科举不是为了利禄而设,学校又哪里只是为了饮食和考试呢?王侯从县令做起,最优异的政绩进入郎省任职,历任官职正直清廉,考察国家选用人才的事务,明白治理的要领,在我们同道中声望很高。唉!他也许是从仁爱和谦让中兴起的吧?工程费用和田亩数目,另刻碑文详载,希望使后来的人对此有所感发。昆山州重修儒学记 李祁 昆山学校的困难,比其他郡有三个原因。昆山州原来是县,所以学校规模仍按县制高低而定。县既升为州,而学校仍旧沿用原有规制,低矮狭小,不足以壮观瞻、振兴士人,这是第一个原因。如今的州治又是旧太仓之地,地处海边,荒凉偏僻,后来人口逐渐聚集形成市镇,繁盛的汉人和闽、广等地人混杂居住,而土著居民十个人中不到两三个。读书人多从其他地方来,现今原来隶属本地儒籍的还不到十人。这是因为百姓不是土著,就没有长久安居的心;士人不是土著,就没有恒久专一的事业,这是第二个原因。再者,如今负责教育的人不一定都能得其人,经术不明,品行才艺不完备,不能端正自身、约束士人,反而徇私放纵奸邪,因此弊害越来越深重。这是学校普遍的弊病,而昆山尤其严重,这是第三个原因。虽然如此,事情取决于政事,政事取决于人;改变和振兴的关键,也在于地方长官怎样作为。至正九年夏,史侯来任知州,拜谒庙廷之后,警惕地思考如何更新学校。此前学校的经费被计吏掌管,年收入没有多少,收入一到手便随即支付,没有储存;即使有所储存,也没有仓库。侯命令先建仓库,连同屋宇共三间,仓库左右各有厂房,所建轩屋一间。
凡旧时之侵渔窥觊冒占儒额者,悉去之。节浮费,谨出纳,明号令,而是岁之所入者始全,所储者始有余,此侯之所以立其本也。乃获殿西偏地,复侵疆三畆有竒,筑而为墙,凡四十丈。殿后地旧为汚池,旦暮潮汐荡激,几壊址,乃募工兴作,寔汚池叠石以防河岸,而为墙于其上,此侯之所以广其基也。基址既固,乃建讲堂,堂之髙二丈三尺,其入深五丈,以楹数之者八,其费出乎州民陈允恭,而凡畚筑完甃之役,则民之愿输力者聴。盖侯之徳惠政教足以动之,故其乐于趋事如此。若侯自为与资于学廪者,则更建大成殿为六楹,髙五丈二尺,深亦如之。为仪门二楹,如殿其髙殿不及二丈六尺,其入深三丈。门东西为堂各四楹,堂之东西为斋,以居生徒。殿之东西为庑,以列从事,通为屋二十有六。先是从祀诸贤并图于庑,翳昧陊剥弗彰,至是始改为塑像,凡百有五人。其门墙亭泮靡不完好。始于至正十年之正月,而以明年二月成。此侯设施之次第也。侯之综理规画,不啻若家事,非有公府剧务不得巳者,必日一至焉。若朝夕程督,则授之教官。前乡贡进士蔡君景行。景行孜孜展力,以相其成。于是受业有师,执经有徒,诵声洋洋,达于闾里。观者易视,闻者易聴。州人俗尚之变者,权舆于此。巳而蔡君述其本末,以来请为记。予前佐领浙江儒学,所记学校多矣。然因仍者易为力,改制者难为功。今斯学内外髙深,横从巍焉,廓焉,跨轶前代。非力足以任重,才足以立功者,不及此。虽然,予尝徴郡乘所载人物,自晋二陆而下,多名士。然犹曰才华过寔,君子所不取。如清慎超卓,行义不汚者,率有其人。至近代端拱迄咸淳,科第相望,为隣邑最。其间有以大魁为朝名卿,抗疏力诋权要者,清节凛凛,照映史册,为闾里重。州治既迁,垂四十年,商贾之集,生齿之繁,财殖之富,皆有加于在昔。而人才之见于世者,犹有愧焉。此其故可知矣。今侯一举而新之,所以加惠士子者甚至。为士子者,盖亦以侯之心为心,以圣贤之学为学。凡为小学,必由乎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必明乎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为大学,必由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必明乎治国平天下之务,以达其用。师以是为教,弟子以是为学。夫如是,则徳成于己,名扬于时。居则善其乡,以成礼让之风。出则广其施,以着行事之寔。上以忠于国,下以有光于前。闻人夫岂非史侯之所望于诸君子者哉。史侯为州所增广创设,不可殚记。予独举其作新学校之功,以为州士子劝,无负侯之盛心云。承务郎前浙江等处儒学提学李祁撰。后跋 蔡基至正九年夏,史侯文彬守昆山,始新州校规,州制也。浙提学李先生祁为之记。史侯去,而碑未剏立。至正十二年春,基分教是邦,始奠祠而立焉。太守杨侯寔董成之。乌乎!史侯建学功非一日矣,而数年间始得刻石,庸非政教有所闗系而史侯之徳终不可冺耶?明年夏,平江路昆山州儒学教授江南蔡基撰。重建昆山县儒学记 谢迁昆山县学在城之西南,本宋元以来故址。国朝正统、景泰间,知县呉昭者尝改建焉。殿堂斋舎咸具,厯嵗既久,颓弊滋甚,有司者未之能新也。成化癸夘,今副都御史襄城张公淮,时以监察御史节按,厯兹邑,见而叹曰:“是而不为,将安为乎?”适县无长吏,即命府判沔阳邵福、春陵李智董其事。鸠工市材,购隣地以拓其基,创新易弊,增隘就广,辨方正位。期年而落成。其重门大庭,巍然学宫之前者曰大成殿。殿之两旁庑列焉。堂有三,曰明伦,曰育贤,曰退省。斋有二,曰居仁,曰由义。设门于退省堂之前曰自修,筑亭于射圃之上曰观徳。而凡乡贤之祠,师生之舎,庖廪之次,罔不完且美焉。盖为屋以楹计者,百三十有九;垣以丈计者,二百三十。至于笾豆簠簋之属,亦考博古图式,参以今制,更造二百四十余器。当时未有记其事者。顷廵抚都御史四明朱公瑄,行郡至昆,周览庠舎,而叹张公之功,有不容冺焉。无传者,于是知县张侯鼒,适以考绩来京,遂承朱公之命,请予文以记之。予惟自古帝王之理天下,莫不以求贤为务。然不先养士,而能得贤者,未之有也。学校者,士之所居,以业其业者也。语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士无可居之地,而能致力于学者,鲜矣。又焉得贤才以为国家用?有能作兴学校如张公者,厥功不巳多乎?昆山为姑蘓钜邑,素称文献,贤才辈出,代不乏人,载诸简籍,班班可考。其尤著者,理学如李衡,志节如范成大,勲业如卫泾,皆一时之杰士,生斯地,向方乐学,有由然矣。矧又有为之作兴者哉?固宜奋迅激昻,十倍于寻常也。然学之道奈何?曰:“是不难知也。”今夫室必有扁,劝戒存焉。
译凡是过去侵吞、觊觎、冒领、占用儒籍名额的人,一概清除。节省浮泛费用,谨慎办理收支,明确号令;这一年收入才开始全部保全,储存也开始有了余裕。这是史侯建立学校根本的做法。于是取得大殿西侧的空地,又侵拓疆界三亩有余,筑成围墙,共四十丈。大殿后面的地原来是污池,早晚潮汐冲击,几乎毁坏地基,于是招募工匠兴修,在污池中叠石以防护河岸,并在石岸上筑墙。这是史侯扩大根基的做法。地基稳固以后,便建造讲堂;讲堂高二丈三尺,进深五丈,按楹计算为八楹,费用由州民陈允恭承担;至于挑土、筑墙、铺砌等工程,百姓愿意出力的就听凭他们参加。大概史侯的德惠、政教足以感动百姓,所以他们如此乐意奔赴工程。至于史侯自己出资和从学廪中支出的费用,又建造大成殿六楹,高五丈二尺,进深也同样;建仪门二楹,高度同大殿,但不满二丈六尺,进深三丈。门东西两侧各建堂四楹,堂的东西两边建斋舍,用来居住生徒。大殿东西两侧建庑,用来排列从祀人员的牌位,共计屋宇二十六楹。在此以前,从祀的诸位贤人都画在庑中,昏暗剥落而不能彰明,到这时才改为塑像,共一百零五人。门墙、亭子、泮池没有不完好。工程开始于至正十年正月,第二年二月完成。这就是史侯安排工程的次序。史侯综合治理、筹划规划这件事,简直像办理自己的家事;除非有公府紧急事务不得已,否则一定每天来一次。至于早晚监督工程,就交给教官前乡贡进士蔡君景行。景行勤勤恳恳地尽力,以辅助工程完成。于是接受学业有老师,执经学习有弟子,诵读声洋洋盈耳,传到乡里。观看的人改变了眼光,听到的人改变了听闻。州人的风俗和崇尚由此开始改变。不久,蔡君叙述事情始末,来请求我写记。我从前辅佐主管浙江儒学,所记学校已经很多了。然而因循旧制容易用力,改变制度却难以成功。如今这所学校内外、高低、纵横,都巍峨开阔,超过前代。不是力量足以承担重任、才能足以建立功业的人,不能做到这样。虽然如此,我曾考察郡志所记人物,自晋代二陆以下,多有名士。然而仍有人说他们才华胜过实际,这是君子所不取的。至于清廉谨慎、卓异超群、品行和义理不受玷污的人,大多也有其人。到了近代,从端拱到咸淳,科举登第者接连不断,是邻邑中最盛的。其间有人以大魁身份成为朝廷名卿,抗疏极力斥责权贵,清高节操凛然,照耀史册,也使乡里因此更加受人尊重。州治迁移以后,已经将近四十年,商贾聚集、人口繁盛、财产增长,都比过去有所增加;但出现在世上的人才,仍然有所惭愧。这其中的原因就可以知道了。如今史侯一次举措便使学校焕然一新,对士子所施加的恩惠极其深厚。作为士子,也应当把史侯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把圣贤的学问作为自己的学问。学习小学,必须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开始,必须明白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学习大学,必须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开始,以此修养自身;必须明白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事务,以求通达实际功用。老师以此为教,弟子以此为学。这样,德行就在自己身上成就,名声在当时传扬。居家时就使乡里向善,形成礼让的风气;出仕时就扩大施行恩惠,彰明实际的事业。对上可以忠于国家,对下可以给前人增光。这些有声望的人,难道不正是史侯对诸位君子的期望吗?史侯为本州增加、扩建、创设的事物,无法全部记载。我只举出他兴建新学校的功劳,用来劝勉州中士子,不辜负史侯深厚的心意。承务郎、前浙江等处儒学提学李祁撰写。后跋 蔡基 至正九年夏,史侯文彬任昆山知州,开始更新州学的规制,这是州制所应有的学校。浙江提学李先生祁为此写了记。史侯离任后,碑却没有开始树立。至正十二年春天,我分掌教育来到这个州,才开始举行祭祀并立碑。太守杨侯确实督促完成了这件事。唉!史侯建学校的功劳,并不是一天形成的;然而过了几年才得以刻石,难道不是因为政事和教化有关,史侯的德行终究不可磨灭吗?第二年夏,平江路昆山州儒学教授江南蔡基撰写。重建昆山县儒学记 谢迁 昆山县学校在城西南,是宋、元以来的旧址。本朝正统、景泰年间,知县吴昭曾经改建过。殿堂、斋舍都已齐备,经过多年以后,倾颓破败越来越严重,有司却不能重新修建。成化癸卯年,现任副都御史、襄城张公淮当时以监察御史身份巡按经过本县,看见这种情形,叹息说:“像这样却不做,还能做什么呢?”恰逢县中没有长官,便命府判沔阳邵福、春陵李智主持此事。召集工匠,购买材料,购置邻近土地来扩展地基,创新制式,改换破旧,扩大狭窄之处,辨明方向,端正位置。一年便落成。那重重门庭和大庭、巍然立在学宫前面的,叫作大成殿。殿的两旁排列着庑。堂有三座,分别叫明伦、育贤、退省。斋有两座,分别叫居仁、由义。在退省堂前设置门,叫自修;在射圃上筑亭,叫观德。凡是乡贤祠、师生住舍、厨房廪舍等,没有不完整而美好的。屋宇按楹计算,共一百三十九楹;围墙按丈计算,共二百三十丈。至于笾、豆、簠、簋之类,也考察《博古图》的样式,参照现今制度,重新制造二百四十多件器物。当时还没有人记载这件事。不久,巡抚都御史、四明朱公瑄巡行郡地来到昆山,周遍察看学校,感叹张公的功劳有不能磨灭之处。因为没有人传述,于是知县张侯鼒恰好进京考核政绩,便接受朱公的命令,请我写文章记载此事。我想,自古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求取贤才作为要务的。然而不先供养士人,却能得到贤才,从来没有这种事。学校,是士人居住并从事学业的地方。古语说:“各种工匠住在作坊里,才能完成自己的事业。”士人没有可以居住的地方,却能专心致力于学习,这种人很少。又怎么能得到贤才供国家使用呢?有能够像张公这样兴办学校的人,他的功劳难道还不多吗?昆山是姑苏的大县,向来以文化典籍和人才著称,贤才代代辈出,从不缺乏,记载在典籍中,清楚可考。其中最为著名的,论理学有李衡,论志节有范成大,论功业有卫泾,都是一时的杰出士人;他们生长在这里,过去能够乐于学习,是有原因的。何况又有人为他们兴办学校、振兴教育呢?本来就应该奋发昂扬,超过寻常十倍。然而求学之道究竟怎样呢?可以说:“这并不难知道。”如今屋宇必定有匾额,其中保存着劝勉和警戒的意义。
诸生藏修游息,朝斯夕斯,顾其名而思其义,接乎目而警乎心。登明伦之堂,则思吾之伦果明矣乎?入居仁、由义之斋,则思吾之仁果能居,义果能由矣乎?踵自修之门,则惕然曰:「身其有未修邪?」憩观徳之亭,则瞿然曰:「徳其有未成邪?」动静语黙,不愧乎退省之私;切磋琢磨,不负乎育贤之意。用是而日勉焉。以古之圣贤与乡之先达自期待,虽所至不能尽同,要之皆寔学也。外此而为学,则非吾之所知也巳。予既述其事之始末,并以是为诸士子励云。题西斋壁,勉诸生一絶句林钟廪食居黉舎,差徭不到门。若非勤问学,何以答皇恩?昆山县学初在县治之东,唐有文宣王庙,以兵火废。大厯九年始建学于庙垣之右,设博士训学徒。五季庙毁,宋雍熈四年因遗址重建。元丰四年壊于风潮,元祐初知县杜采迁今县治西南,作庙堂斋庑。绍兴二十八年知县程沂辟垣墙外门,郡守蒋防名堂曰致道。隆兴间知县李结、叶子强、周承勋、李裯相继修之。庆元间章万里又修之,改堂曰明伦。嘉定间巫以修重建大成殿。淳祐初徐闻诗、袁欤增建直舎斋,凡六曰:居仁、由义、教忠、履信、致道、成徳。十二年摄令呉坚建尊道、贵徳二祠。元元贞初陞为州学,延祐元年州移太仓,学随之。至正十七年州复旧,知州费复初仍建于此。国朝洪武二年改为县,额定斋二。宣徳元年教谕曹升修防门,知县罗永年修两庑。景泰、天顺间知县呉昭等改建大成殿。▯治五年知县杨子器建尊经阁。今学制左庙右学。常熟县重建学记 魏了翁常熟县学之始,图乘散失,仅有《梁书》至和纪年,余无所考。庆元三年,县令孙应时以言游里人也,始祠于学。新安朱子既为证其事。宝庆元年,祠迁于学之左,而孔子堂阙壊茀,不加治。今令防稽王爚始至,大惧无以崇化善俗,约缩浮蠧,逾年更而正之。属邑士胡洽、胡淳庀其役。以孔庙居左,庙之南为大门,北为言游之祠。又东北为本朝周子、张子、二程子、朱文公、张宣公祠,以明伦居右,东西为斋庐四,以馆士;为塾二,东以储书,凡祭器、祭服藏焉;西以居言氏之裔,通为屋一百有二十楹,而为垣以宫之,且增田四百畆有竒,嵗助公养之费。凡言氏之裔官为衣食,而延师以教之。别为田五百畆,以给其费,白于郡与部使者为廪以贮之。经始于端平二年之冬,竣事于明年之秋。乃八月丁亥释奠于新宫,属郡人叶辅之叙其役,以求记于了翁。窃惟朱子尝记子游之祠矣,如《鲁论》所载二三事,皆发挥无余。藐兹孤陋,安敢复措一辞?然尝读《礼书》而窃有见焉,因记庙学之成,并附其説。夫《檀弓》不知何人所作,而一篇之中,独于子游极其称誉。虽于孔门诸子率多讥评,又以言曾并列,其是言而非曾者非一,几若偏于抑扬。然即其书攷之,大扺当典礼讹阙无所考订之时,人之有疑弗决者,率以质诸子游。故前后典礼所闗者十有四,皆以言游一言为可否,亦足以见其为时人之耳目。虽汰哉叔氏之一语,若讥之而寔尊之。然则游以习礼列于文学,兹其为文为学,盖三代典章之遗,頼游以有存者。呜呼,信其为豪杰之士矣!昔栁宗元谓《论语》所载弟子必以字,惟曾子有子不字,遂谓是书出自曾门。盖字与子皆得兼称,如门人之于孔子,进而称子,不敢字;退而称仲尼,不言子。其次亦有既子且字,如闵子骞等,不一二人。或子或字者,亦数人。然渊弓至游。夏最号髙弟,字而不能子也。有子,曾子子而不得字也。就二者而论,则字为尊。孟子虽有师道之称,系于氏者不过男子之美称耳。故《孝经》字仲尼而子曾子,《礼运》字仲尼而名言偃。至于子思字其祖,孟子字其师之祖,相传至今,人之字仲尼者无敢以为疑。仲尼作《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字而不名者仅十有二人,而游、夏诸子门人亦各字其师,相承至于汉初,犹未敢轻以字许人。即是而观,则子游以句呉孤逺之士,遂得字而不子,以列于髙弟之目,此又岂易易然者?今呉门密迩行都,而常熟为壮县,有如游之北学洙泗,遂以习礼辈行。颜、闵寥寥千载间,岂终无其人邪?或者狃于习俗,未有以自振。我朱子既尝表其事以风厉之,予又何言?独推山川风气,古今犹夫人也。诵先圣之书,服先圣之训,乌乎其必有闻风兴起,以无负建学尊贤之意者?士其勉之!端平三年十月戊戌,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临邛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寔封五百戸魏了翁记。
吴都文粹续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六 明 钱谷 撰
译诸生在这里藏修、游息,早晚都不懈怠;看着匾额的名称而思考其中的意义,匾额映入眼中,也在心中产生警醒。登上明伦堂,就要想:我们的伦理果真明白了吗?进入居仁、由义两斋,就要想:我们的仁德果真能够守居吗?义果真能够遵循吗?走到自修门前,就警惕地说:“我的自身难道还有没有修养好的地方吗?”在观德亭休息,就惊惧地说:“我的德行难道还有没有成就的地方吗?”无论行动还是静止,无论说话还是沉默,都不应在独自退省时感到惭愧;相互切磋、琢磨,也不要辜负育贤的用意。按照这个道理每天勉励自己。以古代圣贤和乡里的前辈为自己的期望,即使所达到的境界不能完全相同,总之都是真实的学习。除此之外的所谓学习,就不是我所知道的了。我既然叙述了这件事的始末,也用这些话来勉励诸位士子。题写在西斋墙壁上,勉励诸生一首绝句,林钟。领取廪米居住在学校,差役和徭役不到家门。若不勤奋求问学业,凭什么报答皇恩?昆山县学校最初在县治东面,唐代建有文宣王庙,后来因兵火毁坏。大历九年,才在庙墙右侧建立学校,设置博士训导学生。五代时庙宇毁坏,宋雍熙四年依照遗址重建。元丰四年毁于风潮,元祐初年知县杜采迁到现今县治西南,建造庙堂、斋舍和廊庑。绍兴二十八年,知县程沂在围墙外开辟墙门,郡守蒋防为堂命名为“致道”。隆兴年间,知县李结、叶子强、周承勋、李裯相继修缮。庆元年间,章万里又修缮,改堂名为“明伦”。嘉定年间,巫以修重建大成殿。淳祐初年,徐闻诗、袁欤增建直舍和斋舍,共六座,分别叫居仁、由义、教忠、履信、致道、成德。淳祐十二年,代理县令吴坚建造尊道、贵德二祠。元元贞初年升为州学,延祐元年州治迁往太仓,学校随之迁移。至正十七年州治恢复旧址,知州费复初仍在这里建造学校。本朝洪武二年改为县,额定斋舍二座。宣德元年,教谕曹升修建学宫门,知县罗永年修缮两庑。景泰、天顺年间,知县吴昭等改建大成殿。弘治五年,知县杨子器建造尊经阁。如今的学校制度是左边为庙,右边为学校。常熟县重建学记 魏了翁 常熟县学校的起始情况,图籍和地方志都散失了,只留下《梁书》所载至和年号,其他没有可以考察的资料。庆元三年,县令孙应时因为子游是本地人,开始在学校祭祀他。新安朱子已经为这件事作了考证。宝庆元年,祠堂迁到学校左边,但孔子殿堂残缺毁坏、杂草丛生,没有加以修治。如今会稽王爚刚到任,十分担心没有办法崇尚教化、改善风俗,便约束削减浮费弊害;过了一年,又改正整治。属县士人胡洽、胡淳负责办理工程。把孔庙安排在左边,庙南面是大门,北面是言游祠。又在东北建本朝周子、张子、二程子、朱文公、张宣公的祠堂,以明伦堂居右,东西两侧建斋舍四座,用来安置士人;又建塾舍两座,东边用来储藏书籍,祭器、祭服都收藏在那里;西边用来安置言氏后裔。总共建屋一百二十楹,并筑围墙使之成为宫院;又增加田地四百亩有余,每年补助公家供养的费用。凡言氏后裔,由官府供给衣食,并延请老师教育他们。另置田五百亩,用来供给这项费用,向郡府和部使者申报,请求设立廪仓储存。工程始于端平二年冬天,完成于第二年秋天。于是八月丁亥日在新宫举行释奠礼,嘱托郡人叶辅之叙述工程,向魏了翁求取记文。我私下想,朱子曾经记载过子游的祠堂,像《鲁论》所记载的几件事,都已经阐发得没有遗漏。我如此浅陋孤闻,哪里敢再说一句话?然而我曾读《礼书》,私下有所见解,因此在记述庙学建成之事时,也附带说明我的看法。《檀弓》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一篇之中,唯独对子游极力称誉。它对孔门弟子大多加以讥评,又把言游和曾子并列;称许言游而贬抑曾子的地方不止一处,几乎像是偏重褒贬。然而立即考察这部书,大体是在典礼制度错讹残缺、无从考订的时候,人们有疑问而不能决断,通常都拿去询问子游。所以前后有关典礼的事情有十四件,都以言游的一句话作为可否的依据,也足以看出他是当时人的耳目。即使“汰哉叔氏”这一句话,表面像是在讥讽他,实际却是在尊重他。那么,子游以熟习礼仪而列于文学之科;他作文和治学,大概保存了三代典章制度的遗风,依靠子游才得以保存下来。唉!确实可以说他是豪杰之士了。从前柳宗元说,《论语》记载弟子时一定使用字号,只有曾子、有子不加字,于是认为这部书出自曾门。大概“字”和“子”都可以兼称,就像门人称孔子,进而称“子”,而不敢直呼其字;退一步说称为“仲尼”,而不称“子”。其次,也有既称“子”又称字的,如闵子骞等,不止一两人。有的称“子”,有的称字,也有几人。然而颜渊、冉弓直到子游、子夏,最被称为高弟,却只称字而不能称“子”。有子、曾子则称“子”而没有字。就这两方面来说,字比“子”尊贵。孟子虽有以师道自称的说法,但系在姓氏上的“子”,不过是对男子的美称罢了。所以《孝经》称仲尼为字,称曾子为“子”;《礼运》称仲尼为字,而称言偃为名。至于子思称其祖父为字,孟子称其老师的祖父为字,这种传统一直流传到今天;人们称仲尼的字,至今没有谁敢认为不对。仲尼作《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中,称字而不称名的只有十二人;而子游、子夏等孔子门人,也各自称其老师的字,这种传统延续到汉初,仍不敢轻易以字来称人。由此看来,子游凭借吴地孤远之士的身份,竟能获得称字而不称“子”的待遇,列入高弟之中,这又岂是容易的事吗?如今吴门靠近行都,常熟又是大县,难道没有像子游那样北上到洙泗求学、于是学习礼仪而成才的人吗?颜回、闵子骞那样的人,难道千年之间终究不会再有吗?或许只是被习俗所拘,未能自我振作。我朱子既然已经表彰这件事以勉励他们,我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推究山川风气,古今仍然和普通人一样。诵读先圣的书籍,遵奉先圣的教诲,怎么会一定没有听闻先贤风范而奋发兴起、从而不辜负建学尊贤的用意的人呢?读书人应当努力啊!端平三年十月戊戌,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临邛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五百户魏了翁记。《吴都文粹续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六 明代钱谷编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