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续集卷三十明钱谷撰寺院

译一念；寺院的兴建、治理和毁灭，都是随着人的感应而显现的。这座寺院被暴虐的火焰烧毁，使楼观化为灰烬，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就是这一念。剪除蔽障、剔除荒草，把瓦砾变成佛寺，又是谁造成的呢？也就是这一念。善恶所系，悬殊竟有如此之大，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禅师振兴废寺的功劳，并不逊于最初创建寺院的瓛公；善于继承的人不断努力，寺院一定会逐渐恢复旧日面貌；这些全都是从一个善念开始的。佛法社团中的僧人来到这里居住，还应当把善念扩大充实，成为声闻、缘觉和菩萨道。即使说这是等妙之觉，也可以拾级而上，仍然没有一种成就能超出这一念之外；不要徒然把它推说成有漏因果而轻视它啊！从前有唐代僧人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像，颇有灵异。吴越时期邵思宝等人共同建造了两座石幢，如今还保存着。诗说：“牵牛星对着南斗星，姑苏的废墟。义熙年间神僧创建佛寺，相传正受禅定能使凡夫成圣，以佛法笼络四方，作为周遍的围墙。污泥之中将要显现黄金莲花，盛衰相互循环，如云卷云舒。岁月几乎已达千年，道法仍像当初一样。飞楼涌殿逼近太虚。猛烈的毒焰翻腾，如赤乌飞舞，寺院化成灰烬，再也没有剩余。上面遮蔽着丛生荆棘，下面长满夫须草；白烟斜映夕阳，寒鹰发出鸣叫。” 虎丘尊者名为浮屠，见性明彻如摩尼宝珠，胸中藏书足以比拟石渠阁。应聘而出，却三次叹息。没有糗粮可吃，没有短衣可穿，赤身而立，拿什么来兴建我的寺庐？他萧然独居，在两张榻上盘着两腿，风声浩荡，震动州里的门户。四方听说的人像鱼贯一样赶来，布帛装满袋囊，粟米装满车辆，捆扎装载而来，好像神鬼运送的一样。建成这座宝殿，只需有蛟龙形的础石承托楹柱，排列着五彩石；椽头密集如星，涂成朱红，日月运行，天地元气扶持。它震服悭吝，破除执着，以道力驱散空中楼阁，使一切都与毗卢佛齐平。谁来继承法筵呢？就是他的弟子利如，像干将、温六瑚一样。吴江有座寺院被弃置在平野荒草中，还留下改变形貌、皮肤如金的佛像，妙好庄严，相貌端正而有智慧；于是把它运来安置在殿堂中央。青莲花开放，直冲而起，仿佛红日升上天路；大纲既已提挈，万目也就舒展。三门夹着廊序以及堂屋道路，形势可以逐步完成，应当不会半途而废。如今胜景高远而特别，僧俗众人齐头并进地施礼膜拜，钟磬铿锵，好像获得听闻钟鱼之声。有情众生体质柔弱，像巴且到了暮年即将枯萎，哪里还能够谈论早晨的肥美呢？一念摇曳如风中的□，大雄佛的慈悲怜悯仍然已经疲惫。于是借塔庙作为世间的规范，由外在修饰进入内心，除去污垢；所做之事不落入有和无，空与色全都是真如。作铭的人是谁？是列仙儒者，把它镌刻在青玉般的石上，文字盘曲萦绕。希望千百年之后仍然永不改变。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金华人宋濂撰文并书写。万寿禅寺重修记　吴宽 佛寺兴盛，大多创建于前代。佛教自后汉传入中国，从三国到萧梁，尤其是赤乌、天监以来，僧侣和佛教社团几乎遍布天下。学习佛教的人固然热心创建修缮寺院，百姓也乐于出力相助。到了国朝，才明确载入法令，不得擅自兴建寺院。何况洪武初年厌恶事务繁杂，又有合并寺院的命令，哪里还敢兴建呢？一百多年过去，寺院又逐渐破败，能够修缮的很少。大概前代寺院多有肥沃田地，限制很少；如今田地全部归入官府，所有赋税征收都不能免除，大体上和农民相同，于是人人都谋求衣食不足，哪里有空闲修缮寺院呢？吴城东面有万寿禅寺，相传晋义熙年间，法愔法师从西域来到这里，开始居住在此。梁、唐时期多次更名，到了宋代奉诏改为万寿禅寺。年代久远，寺院大概曾经废弃过。南渡以来，江南有“十刹”之称，万寿寺位列其中，因此它的盛况不只是吴中禅寺中居

译首而已。由元代进入国朝，经过很长岁月，寺院更加荒废。虽然行中禅师有振兴废寺的功劳，但还没有完全恢复旧日规制。宣德年间，都纲兼本寺住持梦庵南公也有振兴废寺的志愿，众人佩服他的道行，都拿出钱财相助，于是建成三间法堂、五十间廊房。

译过了很久，又得到白庵金公的帮助，他的道行更高，敬服他而出力相助的人也更多，于是建成三间天王殿。不久，他的弟子、僧录司觉义戒瑮请求从京师请来藏经，建造五间经阁，寺院的设施便完备了。到了弘治初年，岁月又过去很久，寺院渐渐倾斜坍塌；住持定乘忽然圆寂，于是开始请大觉英公继任。大觉英为人苦行坚强，修补、粉刷、涂饰都亲自尽力，过了一年，寺院全都焕然一新。这时白庵金公已经八十多岁，退居后院。我因为住在家中，曾徒步登门拜访；我年老而不参与寺院事务，只见他独自善于守护寺院，使它保持完整。唯独这座寺院在吴中名列第一，却没有资料可以考察，幸好宋学士的记文还保存着。不过那篇文章只记载了最初的事迹，往往兴废变化不能全部彰明，所以又请求我写几句话来示给后人。我感念他的请求，私下抚今追昔而叹息。萧梁至今已经多少年了，而区区一座寺院却巍然独存，完美的景观甚至比从前更好，难道是佛力不能护持它吗？大概只要有合适的人在，寺院就能保存；否则便会荒草丛生，甚至有人不知道它所在的地方，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大概万物都依系于人，人不过如此而已。白庵的后代方静到礼部上书，请求发文书让他回来主持寺院，把振兴遗教、扶植清修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恳切地申说祖先的志愿前来请求，于是我写下前代寺院兴盛的缘由。以及创建和守成的艰难，来让他的后人知道，并使人把它刻在石碑上。通议大夫、吏部左侍郎、前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吴郡人吴宽记。登万寿寺佛阁　王鏊 吴城山川，数这里最美；半醉登临，心胸顿觉开阔。天边云开，映出两座塔的影子；城头太阳升起，万家炊烟袅袅。宋朝旧臣留下的宅第徒然存在，吴地的丛林寺院经历了多少年也无法记清。今天和两只野鸭一同眺望，分明像是在宰官面前显现真身。万寿禅寺在府治东北。晋义熙年间，西域僧人法愔创建，名为净寿院。梁代改名为安国，唐代改名为长寿。宋大中祥符二年，丁谓上奏改为万寿禅院。崇宁年间改名崇宁，不久又改为天宁。绍兴年间改为万寿报恩光孝禅寺，作为为徽宗祈福荐严的地方。唐代僧人贯休曾居住于此，号称禅月大师。寺中有禅月阁。寺前还有周广顺年间所立的尊胜石幢，至今仍在，上面有吴越军节度、上柱国邵思宝和周存礼的题名。元末被军队焚毁，国朝洪武年间重建，宋濂撰有记文。嘉靖二十年，御史舒汀、知府王廷、长洲县知县吴世良改建为长洲县学。师子林菩提正宗寺记　欧阳玄 姑苏城中有一片园林叫师子林，有一座寺院叫菩提正宗寺。这是天如维则的门人为他的老师创建的。园林中有一万竿竹子，竹下有许多奇石，其中有些形状像狻猊，所以取名师子林。并且天如法师从普应国师中峰本公那里得法；中峰在天目山的师子岩弘扬佛法，因此也用师子林来标明师徒传授的本源。寺名叫菩提正宗，是帝师法旨赐给的匾额。考察这里的土地，本是前代贵族人家的别业。至正二年壬午，天如法师的门人相继拿出钱财买地建屋，让老师居住，并在这里选择胜地。因地势隆起的地方称为“山”；因山上有石块突起而称为“峰”。含晖、吐月、立玉、昂霄，都是峰名。其中最高的一座形状像狻猊，就是所谓师子峰；山峰胸部有文字来标明它的名称。立玉峰前有旧屋遗址，容得下六七个人坐的石阶，便在这里建造栖凤亭。昂霄峰前地势低洼，于是疏浚成涧，架石梁渡过，称为小飞虹。其他石头有的翘立，有的蹲踞，像狻猊的形状不止一种，园林取名师子林，也是因为这样的怪石很多。寺院前后左右，竹林和石头占据了大半土地，所以房屋建得不多；然而供奉佛像的殿堂、僧人居住的房舍、接待宾客的馆舍、香积厨、出纳财物的场所，都完全符合丛林寺院的规制。外门匾额题作“菩提兰若”，安禅的房间叫“卧云”，传法的厅堂叫“立雪”。庭院中原有一株柏树，称为“腾蛟”，如今改称“指柏之轩”；原有一株梅树，称为“卧龙”，如今改称“问梅之阁”。竹林间搭建茅屋，称为“禅窝”，就是方丈室。上面塑绘七佛，下面设置禅坐，中间排列八种景致，使光明和佛相彼此摄受，以期普遍利益观见、听闻的人。大体说来，园林所占的胜景，其位置虽然像是天然形成的，但经营布置实在出于智慧和技巧；追究它所以如此，也还是天如法师愿力所成就的。法师每次说法或回答问题，听众多达数百人；他随着听者的领悟程度开导扶助，对有疑问的地方分析得极为恰当，使人没有空手而来、空手而回的。至于安置僧众，一定选择有能力承担佛法的人，不随便容纳施主和资财；根据法师的意向，也不强行把主持之职委托给他，钱财足够便停止接受。各行省平章，如河南的图噜、江浙的多通、江西的敏珠；行宣政院使如岳叔本，肃政使者如布达实哩，都叩头问道，遵行弟子礼，态度更加恭敬，旁观者都感到惊异。法师施行佛法平等，不论官位高低，都像没有差别一样。寺院建成十三年后，宜春比丘之嗣带着临川比丘克立所撰的事状来到京师，请我撰写记文。我听到天如法师的名声，立刻产生敬意。过了很久，搜集到他的事状，于是叙述寺院的胜景并写下这篇记。至于“师子”这个名称的含义，必定有可以向他的师友说明的道理。古代有师子音，佛教中有师子吼佛。意思是说，佛的威德能够制服各种魔障。又说，一滴师子乳，可以冲破驴乳百斛；意思是说，真实的佛法能够破除各种虚妄。又如文殊的学问得于智慧，普贤的学问得于实行。智慧勇猛精进，没有什么能比得上狮子，所以文殊菩萨所喜爱的坐骑是狮子；行为谨慎审慎、安静稳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大象，所以普贤菩萨所喜爱的坐骑是大象。后世塑画菩萨以此为依据，也就没有必要追问其来源了。今天，天目山称为“岩”，姑苏称为“林”，取义有一处相同，就在这里。难道只是因为山石形状像狮子才这样说吗？然而，佛有禁止和规范，然后才有降伏；有相似和比拟，然后才有真假。哪里比得上忘却物我，形势一同泯灭，把狮子归还为狮子，把石头归还为石头，把园林归还为园林，然后佛自然归还为佛，佛法自然归还为佛法，菩萨自然归还为菩萨呢？谈到这里，天如法师一定已经能够警醒和策励他的弟子了。我听说法师说法，不设置险峻玄奥的门槛，不轻率地夸耀，也不自我陈说炫耀；只是说明觉悟的缘由，来启发学习的人，从不超出正当的路径。

译他的学问平实细密，能够深入剖析事理。一时各地那些乍见乍闻、张扬夸饰、旁逸横出的说法，以及尚未证得、尚未领悟便挥棒作喝、声势凌厉的人，听到法师的话，都闭口不言。因此，自中峰以来，临济宗一派接引众生的方式和机用，因之发生了变化。法师过去多有论著，有《楞严经解》若干卷，有《语录》《别录》《剩语》若干卷，流行于世。近来他才一扫空洞言论，不崇尚文字。对于谈之的请求、克立的事状以及我的这篇记文，难道能不成为多余吗？法师俗姓谭，是吉州永新县人。江浙各名山多次请他主持寺院，他坚决推辞不接受。后来隐居在松江九峰之间，共十二年，道德声望日益振兴。帝师赐给他“佛心普济文惠大辩禅师”的称号，同时赐给他金襕僧袈裟。至正十四年甲午五月癸未，翰林学士承旨、光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庐陵人欧阳玄撰。奉训大夫、兵部员外郎、临川人危素书写。宣文阁授经郎兼经筵译文官王余庆篆额。立雪堂记　郑元祐 荣禄大夫、前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高昌人简斋公辞官居住吴下，静心处于空寂之境。一天，他对门客遂昌人郑元祐说：“从前普应国师在天目山弘扬佛道时，我的先人秦国公正任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曾把平素所学拿去向国师请教。当时国师门下的高弟子，东边远至三韩，南边到达六诏，西边抵达身毒，北边延伸到龙沙，那么他的影响所及可以想见了。如今中吴师子林的主人天如和尚，在国师门下尤其是得法的上首弟子，是颖悟奇异、出类拔萃的人。我这次居住的地方，和师子林相距很近，常常叩门瞻仰礼拜，请求教益。他的房屋不到二十楹，而挺立的修竹却有几万竿。法师和弟子们居住其中，蒲团禅板齐备，如同大丛林一般；他们考察辨析佛法根本，来发明国师的道理。名公贵人仰慕法师的道风，无不跪拜行礼，能够听到一句话，就好像饮下甘露一样。法师的机锋和作用险峻高妙，人们仰望追随都来不及。至于闭门谢客，整年不出门，更是如此。我虽然不敏锐，却私下曾仔细观察，法师把整个虚空容纳沙界；王公百官、平民士人，贵贱虽然不同，但对于生死如泡沫、起灭只在片刻这一点，从来没有稍有差异。” 如果不是法师随方设法诱导扶助，来倡明禅宗心法，那么国师的道统几乎就要熄灭了。我出身高昌，靠佛法作为性命，见到这样的僧宝，哪里敢像寒蝉一样默不作声？只是我的学问比不上房、裴，难以作赞颂，于是写了两幅匾额，请法师亲笔书写：把他讲法的厅堂命名为“立雪”，参禅的室屋命名为“卧云”；又命工匠刻在木板上悬挂起来，以寄托我敬仰承继的心意。请您替我写一篇记文。”元祐说：“世俗风气日益向下，难道只是人情如此吗？即使是出世间的人，也很少有不被名声、闻达和利养所动摇的。像天如法师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所谓香象渡河、金翅鸟劈海，在江河日渐衰颓、波澜倾覆的时代成为中流砥柱，在炎热尘埃和腥腐之中振起清正的风气吧？禅法自少林寺以立雪传心以来，已经流传八百多年；到普应国师时，佛法教化更加兴盛。如今天如法师继承普应国师，直截截断众流，大力弘扬佛法，使真正见道、真实悟道的人永远有归依之处。这就是简斋公把堂命名为‘立雪’的深意，确实是有道理的。”

译至正七年，岁次丁亥，秋七月甲子，元祐记。师子林诗序　李祁 自从天如法师坐居师子林，园地日益开辟，景致日益奇特。四方来此观览而获得觉悟、感到喜悦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内而京师，集贤院、翰林院中有名望的德高之士；外而各郡县，词林文坛中才华俊秀、卓异出众的人，都寄托于诗章来描写这里景物的优美。甚至还有脚步没有走到这里，心却已经与这里相会的人，也凭想象摹写景致，以穷尽其中的趣味。这样看来，师子林的声名在当时也已经传得很远了。我曾经观察它的土地，面积不过十余亩，不像名山大刹那样拥有宏大的地基和厚重的基址；房屋不过一二十楹，不像雄伟殿阁那样壮丽辉煌；徒众仆役不过十几人，不像高堂大寺那样常常聚集数千人用饭。既然如此，却能在当时士大夫中获得声名，岂不是因为天如法师其人，而不是因为园林土地本身吗？天如法师平素严格警策自己，又长期居住在天目山侍奉中峰国师，把国师的微妙功夫全部得到，功力深厚，修行精到，时间越久越加显著。因此世上的贤士大夫没有不仰慕他的为人、乐于谈论他的道法，并且来到他的居所为景物作诗的。法师的上首弟子可庭将把这些诗汇编成卷，拿来给我看。我回答说：‘过去的佛寺僧房，借众多贤人的诗文而流传不朽的，很多。’ 像师子林这样，本来并不需要诗歌来传名。不需要诗歌，却有诗歌来赞美它的，是当代的士大夫。把诗汇编成卷，使它流传永久，这是可庭的心意。”可庭的心意，并不是天如法师的心意。想要知道法师的道，应当在这部诗卷之外去寻求。当时至正庚寅年夏五月，茶陵人李祁在吴城状元坊书写。师子林图序　朱德润 泰定年间，我从京师返回吴中，恰逢侍御史岳石木公、郡守多通公在城南相遇。他们问我归来的意图，我告诉他们，是想归隐山林泉石之间，以实现卸下肩上负担、休息下来的愿望。两位公说：‘你有退休归隐的志向，为什么不找一位同道呢？城东近处有位天如则师，过去游历松江九峰之间，带着锡杖来到吴地，筑屋植竹，号称师子林。他做学问真实谨严、平实缜密、淡泊无为。你何不去同他谈谈？’于是我拜访法师。法师高兴地说：‘先生为什么来得这么晚？我早就听说你了。’随即进入清静的房间，备有蒲团和茶具，与我接待交谈清雅的话题。我稍稍叩问佛法，他的问答明敏，完全没有滞碍。我更加相信岳公、多通公所说的是正确的。后来有一天，他拿出自己撰写的《语录》《别录》，我读后感叹说：‘法师真是所谓有见识的人啊！’于是我观看园林，只见树木遮蔽，苍翠的石头高峻耸立，所谓师子峰突然出现在其中。便向法师问道：‘从前达摩传说佛法中有龙象，《大智度论》解释说：“水中行走，以龙的力量最大；陆地行走，以象的力量最大。”如今这片园林叫师子林，难道不是因为狮子的威猛可以震慑降伏而得名吗？如果从威势形相来说，文殊菩萨本来就有精进勇猛的譬喻。’ 我又说：‘古人说作狮子吼，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声音和形态可以破除各种障碍吗？’法师说：‘不是。若说依靠声音和形态，那就没有所谓的声音和形态了。难道不是有一种不说便能使人明白的东西吗？’我说：‘不说而明白，我知道了。不说而明白，难道不就是法师吗？’唉，世道纷扰喧嚣，不借助形貌声色便不能使人敬畏信服；而我的老师以师子来命名园林，姑且是为了遏止世间纷乱，使自己在不言之中获得自在吗？何况法师的真实能够破除各种虚妄，平淡能够消除各种欲望。如果从寂静无二来说，即使有形有声，也仍不能使人惊惧，何况是无声无形，却借狻猊来警醒众人呢？虽然如此，观看园林的人，即使认为法师和石头本质不同，只要一念想到法师，石头也都是法师；一念想到石头，法师也就是石头。然而难道不如把法师和石头一同忘掉吗？法师说：‘是，是。’我早已明白这一点，只是不能寄托在笔墨之中。法师圆寂以后，他的弟子卓峰立师继承了他的学问；他与我交往，请我为图画作序，并把这番道理附在后面。至正二十三年，岁在癸卯，重阳日，老睢阳山人朱德润谨序。师子林十二咏序　高启 师子林，是吴城东面的一座佛寺。它的规模特别小，却以幽静优美著称。清澈的池水流经前面，高大的山丘耸立在后面。奇石高峻错落地排列，美竹浓密交错，遮蔽成荫。幽闲的轩舍、清净的房间，可以休息，也可以游赏。来到这里的人都停留忘归，好像身在岩谷之中，不知道这里距离尘世其实很近。喜好风雅的人选取这里的十二处胜景，作诗歌咏。名人韵士也接连作诗唱和。住持因公把诗作汇编成卷，卷首冠以睢阳朱泽民过去所绘的图画，并请我撰写记文。吴地的佛寺最为兴盛，占据城郭要地、山水灵秀之地的丛林招提，有几十上百处。高台杰阁，屋脊栋梁彼此相接，钟声梵音互相听闻。它们的宏伟壮丽，哪里是师子林所能相比的呢？然而兵火之后，这些寺院都被弃置在荒草中，门窗关闭，任风雨侵蚀。经过的人为此徘徊悲伤；而师子林的泉水却更加清澈，树林更加茂盛，屋宇更加完整，前来游览并题诗歌咏的人也越来越多。这难道是偶然的吗？大概是因为它由天如则公创建，愿力深厚；又由卓峰立公继承，守护谨慎；直到今天，因公出身高昌的官宦家族，却舍弃膏粱厚禄而归向空寂，又能维护修整寺院，所以经历变故而没有衰败。由此看来，天下的一切事情，虽然有兴有废、各有时运，难道不也取决于人吗？我长期被世事驱使，身心纷扰，不知用什么来排遣自己。偶尔因公事到林下拜访因公，遍览丘陵池沼，又取出《十二咏》吟诵，顿觉心情豁然，仿佛患热病的人进入清凉境界，一下子失去了痛苦。于是才知道，清泉白石全都能解说禅理，细微的话语和粗浅的言辞，也都足以使人悟入。因公之所以勤于修葺整理、又把它们完备地编录下来，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否则，若只是装饰耳目、供人观赏，追求辞藻华美，都是虚幻之事，哪里是学道之人所应取法的呢？既然如此，来游览而有所收获的人，本来就不能不吟咏；因公也不能不把它编纂起来。既然编成了，我又不能不为它作序。洪武五年秋七月，渤海高启作序。《游狮子林记》　王彝

译苏州城东北一带有几亩林地，佛门僧人居住在那里，名叫狮子林。所谓狮子，是林中一座山峰，因形状像狮子而得名；那里地势尤其隆起，形成一座丘陵。丘上杂种竹树，丘北低洼下陷成为山谷，也都种满竹子，多达数十万竿。刚登上丘陵南麓，抬头便看见狮子峰，高不过几尺，像在舞蹈又像蹲踞，两旁还各有一峰与它相配。东峰叫含晖峰，形如站立的人，左腋下有一个洞，腹部空虚，又有四个洞；太阳初升时，阳光便在洞间温暖地交相映照。西峰叫吐月峰，颇为峻峭尖锐，天色稍晚便能看见月亮从它上面升起。狮子峰北面有一间屋子，叫禅窝。含晖峰东面有一块空地，超过一寻，用小石砌成环形，是供人坐憩的地方，称为翻经台。旁边有一座突出的山峰，叫立玉峰，但它的形状嵌峭，仿佛被刀剑划成四五片；有人说，以“地肺”来命名它更合适。吐月峰西面有一条山涧，从竹谷中流来，于是架石作桥，名叫飞虹。越过飞虹向西下行，山的西麓便向北进入竹谷，曲折蜿蜒地向东来，转向南面出去；到了立玉峰后又向上，东麓再次转向南而向西伸出，在狮子峰前下行，形成它的南麓。丘陵顶部的道路，除三座西峰之外，还有十多座小峰丛集排列，并且怪石成群，数以十计；游人所走的道路，往往纵横穿行其间。下到南麓后，有两条路：沿着山麓向东走，到立雪堂；正堂南面是卧云室，再往南是指柏轩。沿山麓向西走，到问梅阁。问梅阁与指柏轩相对，梅树和柏树各有一株，都盘结得像蛟龙虬曲，树龄将近二百年。柏树南面有池，叫玉鉴池，好像以水为镜、自我欣赏倒影。梅树西面有井，叫冰壶井；当初凿井时，在地下发现一只古壶罇，而且泉水清冽甘甜，用来煮茶，味道尤其好。我过去曾到这里游览，大概来过多次而不厌。今年秋天又和茅宅民、陈彦濓、张曼端来访；因师是我的故人，便留我住在问梅阁，连续多日吟咏丘谷景物。因师说：“这里果真可以吟咏吗？希望你写一篇记。”所以我把文章写在石上，并让人刊刻下来。在此之前，已经有《十二咏》刻写在石上，倡导者是高太史季迪，应和者是张水部子宜、王文学止仲、谢翰林玄懿，如今他们也成了共同游览的人。洪武五年秋七月，稽丘王彝记。记中所说高、张诸公的诗咏，不能全部抄录，现各选一首附在后面。《狮子林十二咏》《狮子峰》　高启 风吹起来，百兽低伏，仿佛将要吼叫；空山之夜，我几乎疑心是天目岩飞到了这片林子下面。《含晖峰》　张适 山峰特然耸入云中，云朵聚成高峰；明亮如玉而有光辉，奇异的山峰映照着初升的旭日，雨后晴色仿佛舞动着罗衣。《吐月峰》　王行 昨天从峰上吐出的月亮还是满月，今天吐出的月亮却忽然不圆了。月亮圆缺不知经历了多少变化，孤峰却始终宛然如故。《小飞虹》　申屠衡 口渴的彩虹汲取水气还不满足，盘曲的身子渐渐僵硬收缩。我来到这里踏着它的背，向下俯看无底的山谷。《禅窝》　张简 草屋在树下，可以借给入定的僧人居住；等候虚空境界到来，坐卧起居总听凭自己。《立雪堂》　陶琛 登堂后独自站立，时时有一句禅语，却还没有彻底领悟。皑皑白雪齐到腰间，凄清的夜里寒意逼人。《竹谷》【一作《栖凤亭》】　僧道衍 万竿竹子如云，在早晨聚合；孤亭在月夜里明亮。凤凰飞来，是因为要观览美德，并不是为了玉箫的声音。《卧云室》　王彝 秋日的潭水映着月亮，飘来几片雨云，千山昏暗。只有钵中的龙蜿蜒盘曲，陪伴僧人入定。《指柏轩》　高启 清凉的树荫下有燕子，几案旁坐着一位忘言的客人。有人来询问，他不回答，只笑着指向庭前的柏树。《问梅阁》　张适 阳气回转，究竟有多少了？我在腊梅花前询问春信，月色洁白，却默默无言地回答，仿佛已经进入不二禅境。《玉鉴池》　王行 方形池塘像打开的玉镜，明亮清澈，空灵透彻。何必照看消瘦的身影？我的心源已经和它一样清明。《冰壶井》　谢徽 冰花覆盖着井栏，云液般的泉水浸润着美玉砌成的井壁。一勺甘露般的泉浆，入口后都不敢漱去。奉题《师子林》二十韵，敬呈天如和尚。张翥 老佛丛林中的长老安居于此，获得名园幽深地藏于岩壑之中的美名，胜景远远超绝于城市喧嚣。除去小路上的荒草，引来池水，疏通真正的泉源。沿凤亭逆涧而上，桥上有梅阁，柏轩临水而立。龙象汇聚的佛地，朱丹青碧的楼阁高耸入云。怪石仿佛从洞庭湖搬来，荒台洗尽秋日痕迹，散落在万竿竹林里。它们多半像熊豹蹲伏，其中有青色狻猊作为主人，面对众峰而尊。凭高临下，仿佛鬼神在防守，风雷在山间轰鸣奔涌。道人吃完一餐，便盘腿坐在温暖的蒲团上。来这里的人若只是自称沉溺于名相，耳目之根又有什么可取？从前幻住翁，千首偈语如波涛翻涌，作狮子大吼，洪亮的声音震动天地。老师传下一盏心灯，使它照亮世间群昏。我提衣来到雨花之外，哪里会厌烦来这里求学？要知道，天目山下已经广开甘露之门。我平生诵读《楞严经》，这是僧侣同道早已共同尊重的经典。身体虽被尘世牵累，这颗心却清楚明白地存在。那里的林中结社，到了晚年或许可以前往，与诸位约定相会。老师以布施等法为准则，这条道路并不是空话。奉给卧云室中老师的小偈六首【危素】《坐禅铭》：自从集云传授以来，一念之间便回到佛祖之前；这就是菩提的真正种子，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天目岩前，涧水声断绝，山崖荒僻，小路稀少，人们偶然经过。暂且取来《楞严经》；云彩散去，天空中月亮自然明亮。九街上的尘土自然漫漫无边，短暂的光阴有谁能够掌握？在狮子林中刚刚入定，天花便如雨一样落在岩石顶端。道人安坐，万般牵累都空了；栖凤亭幽深，一条小路通达。只有庭前的柏树，无言地整日倚着东风。乡里的僧人客居吴门已有几年，世俗滋味淡薄，唯有道义受到尊崇。同样身在江湖而未归乡，内心何时才能与你共同谈论？【卓峰上人与危素同乡，所以这样说。】我困顿漂泊在京城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山中闲居；却穿着绿色蓑衣闲游，来描写虚空境界。但只要说起虚空，虚空早已不是虚空了。五十六字奉赠如禅伯　周伯琦 众多士人前来会聚，聚集得像树林一样。老师有时说话、有时沉默，显示内心无所执著。钵中的龙腾起，窥见禅定境界；洞口的猿猴长鸣，仿佛在学习梵音。鄮岭上寒烟笼罩着阿育王塔，祇园里秋雨洒落在给孤独长者的黄金园林。柏轩梅阁，春天平安无恙。什么时候才能解下官印，遂愿来作一次高雅的寻访？夏日拜访天如禅师　钱良石 我夏日经过天如禅师的竹院，遍览四周，十分欢喜。禅师叫人煮茶，让我坐在竹林下。我于是问：“从西方来的宗旨是什么？”怎样呢？心念便由此生起。禅师回答说：“修长的竹子不受暑热。”我感叹不已，反复吟咏，于是集录杜少陵的诗句来记述老师高尚脱俗的操守，并启发后来人的清明觉悟。

译向东下行到姑苏台，惊涛骇浪充满吴楚之间。江山已经安定居处，令人欣喜的事情并不多。屋宇曲折地藏在一丘之中，门窗明丽，历历可数。打开窗户纳入微凉，修长的竹子不受暑热。赞叹这位老释门弟子，文物典章多取法古人；价值重于百枚砗磲，却把荣华富贵看得如粪土。安坐着续煎茶水，香气滋味胜过牛乳。倚着几案也无所用心，怎敢自称故林的主人？如今我只是一个残老之人，衰败凋谢，这身体还能补益什么？潇洒地共同安坐参禅，沉思之中情意久久延续。出门又进门，天将要在今天下雨，希望足以让我停留。夜里当能听到亲切的细语。《狮子林即景十四首》　维则 鸟啼花落，房屋散布东西；柏子烟色青翠，芋头灶火通红。人们说我住在城市里，我却疑心自己身在万山之中。万竿绿竹像玉一样环绕禅房，竹笋尖尖，森然长大。我坐起时自然要拿七尺藤杖，巡行竹林来来往往，仿佛巡视殿堂。洁白的墙壁光彩摇曳，使眼睛格外明亮；隔着树林，风吹树木，欢迎新晴。树根旁的瓦鼓敲响残雨，恍惚间像听见南山水乐的声音。指柏轩中，六七位僧人坐着忘却一切，忽然惊异地闻到香气。推开窗户，日光仿佛火一样照来，薝卜花盛开，像一棚白雪。丞相来叩门，少林宗的官员和众人挤满了门庭，几乎无法通行；他们散入凤亭深处的竹林，在石林中分坐，环绕着飞虹。半边屋檐下落日照晒着寒衣。一钵香羹，野蕨肥嫩。趁着春雨春烟，和两三个同伴在水西原上种松后归来。乌鸦喜鹊争夺巢穴，像愤怒的士兵一样厉声鸣叫，死斗得杂乱纵横。可怜踏坏了桫椤树，落花满地，几乎没有路可走。道人挑水来灌溉菜畦，托钵化缘归来，粮食还有余，已经吃饱饭。禅僧无事可做，便绕着池塘分撒食物，喂养游鱼。卧云室寒冷，睡意醒来；更漏声深沉，催促着进入五更。一场梦又仿佛度过了一生，东方太阳升起，那便是来生。西邻的母鹤不停鸣叫，鹤的心意我知道，是在替主人忧愁。养大了鹤便骑鹤去扬州，未必胜过苏州。小灶僧深夜吟诵“莲花月度墙西桂影斜”，诵经完毕，辘轳声忽然响起，汲取泉水，亲自试煎雨前茶。林下禅门，整日都敞开；有人来访，卧龙梅和山童也在。不要嫌门庭喧闹，不是喜爱清闲，而是因为闲人不来。斜生的梅树枝势压着石栏杆，花朵仿佛低头照看水中倒影。白昼里阴云密布，天将要下雪，半池星斗逼人寒冷。积雪深达三尺，柴门紧闭；年末已经无心谈论禅理。立雪堂前看不见人，秀云峰像一位白头老僧。《师子林三十韵》　僧道衍 高士栖居的禅修之地，本来就是精美的佛寺；名胜超过林屋山，奇洞更冠绝阖闾城。群峰高耸秀丽，万竿青竹茂盛。房屋如同图画般华美，地面平整，仿佛布金铺成的佛刹顶端。灵异的光辉聚集在幢影之间，祥瑞的云气缭绕梁间，晴日里彩虹显现。矿石般的山峰蹲踞，像愤怒狰狞的猛狮；近处可喜的是屏风般的山石拥立，远处可怜的是城墙般横陈的峰峦。桂树临着经阁，暮色中幽暗；芭蕉靠近佛龛，清凉可爱。井用砖石砌成，清净如冰壶；池塘开阔，明亮如玉镜。钵中拘龙伏卧，亭子连接着凤凰来鸣之处。昙花花萼仍像菊花，频伽鸟哪里像黄莺。庭梅新开，仿佛弹丸点缀；轩柏年老，枝条下垂如缨。槲树叶压过螺形的翠色，石榴花嫉妒锦缎般的红艳。清晨露水中知道蕙兰吐芳，日到正午才觉葵花倾斜。山涧上覆盖着丛生的荔枝，水渠阴处排列着柽柳。药圃边蜜蜂任意环绕，长满苔藓的台阶上蚂蚁艰难爬行。风声在小径上吟唱，天花如雨落在两楹之间。炊烟的香气使驯鸽留恋，木屐声惊动睡犬；日落时幡影交错。云深处传来一声磬响，兰灯长明直到天晓，莲花漏壶不误更次。松柴灶的温暖触人，茶水在铛中沸腾，发出清亮的喧声。篆香烟气重重遮蔽帷幌，镜中月独自悬照屋脊。僧人走出斋房，四周寂静；童子归来，化缘所得器物满盈。蝉声随着梵呗演奏，鹤舞伴着经行。仰慕此境的人勤来游访，忘却形骸的客人即使疲倦也乐于迎接。参禅时机要更加缜密，入定处行步应当轻缓。疏远尘俗的缘分既然断绝，孤高的道行才开始成就。远远地闲想结成佛门社团，暗自沉醉，愿意加入盟约。要想认识林中的趣味，应当存有超脱物外的情怀。还须来扫拭石面，安然端坐，学习无生之理。《师子林池上观鱼》　高启 鱼穿过蒲草，尾巴独自摆动，口中啄食浮萍；群鱼仰游，波面平静得看不见它们，偶尔跳出水面才留下痕迹。池水寂静，听见渔网已经不再捕捞；僧人的钵盂常常分出食物来养鱼。落日之下，它们全无惊惧，知道我只是临水欣赏。同前　徐贲 林间景色微微带凉，池鱼悄悄游出；想离开却又留恋嬉戏，刚刚探头便受惊逃逸。沿着曲折的小洲幽处行走，鱼群聚集在新荷茂密之旁。若不是有濠梁观鱼的兴致，谁能整日坐在这里？七月十五日，与高季迪经过师子林。张适 刚刚结束谈论文章，燕子又飞来了。僧人居处有轻风驱散暑气，夕阳西下，林中才开始昏暗，并非没有明日的游兴。偶然产生这番清幽的思绪，正值解夏之日，诸位同人正在安适休息；有人从囊中取出文章，有人打开信函中的书信，长久讨论义理，剖析玄妙的谈论，趣味盎然。向上仰听归林的鸟翼，向下俯察深渊中的游鱼，万物的本性都各自得到适宜，游心也安闲自在。七月二十七日，经过东郭的师子林兰若。如海上人向我索画，于是画下这幅图，并为它作诗。倪瓒 浓密的竹林中鸟声啼鸣，幽深清静的池塘映着闲淡的云影。炉烟袅袅，茶沫如雪；松间雨后，石上苔痕斑驳。内心安静，环境自然常常寂静，何必一定要住在山中？困顿道路上的行旅之人，到了日暮还不知道归返。师子林庵位于城东北角，元至正二年由僧维则建造。寺中聚集了许多奇石，形状像狻猊，所以取佛门用语，另取名为菩提正宗寺。寺内有十二景，名人题咏很多，不能全部抄录。现选取其中的文章和作者，各保留一首，全部收载于《纪胜集》。嘉靖年间被权势之家废弃，万历壬辰年才重新赐额，称为圣恩，并赐《大藏经》一部。《送弘上人住苏州正觉寺诗序》　金问 苏州城中有许多著名的禅院胜刹，彼此相望而兴起，正觉寺就是其中之一。相传它原是岐王公的香火院，穹顶大堂、深邃殿宇，宏伟壮丽，自创建至今数百年来，当然不是一个人一天的力量所能成就的；但若要继承前人的事业并加以发扬，如果不是操守精纯、愿力深厚，也很少能够成功。滇南的弘上人自永乐甲午年起，不远万里来到朝廷，先在天界禅寺任职，不久奉诏游历四方，湘湖、闽浙一带的名山古迹几乎走遍。他常住福州天王寺，砍除蔽障、铲平荒草，很快取得成效。不久来到吴地，于是驻锡于此，在颓败的水岸之间兴建阊门钓桥，在层楼杰阁之上建造承天寺万佛殿；凡是力所能及的方便事业，没有不尽心去做的。因此他的道誉更加隆盛，禅门声望更加兴盛。宣德乙卯年，正觉寺的住持职位空缺已久，没有合适的人担任，众人都推举上人最合适，于是把意见传达给主管僧教事务的人。弘上人因寺名上奏请求，朝廷特意赐予现在的寺额。他仰承皇帝教诲，前往祖庭任职，使士人百姓共同瞻仰，也使山川增添光彩，这些事不能没有文章来表彰。中书舍人姜子征得到同朝大夫士赠送上人的诗若干篇，来请我为诗集作序。我只是认为佛学超越形骸、平等看待恩怨，孤独清冷，立意要独立于万物之上；他这样看待自己，志向并不轻微。

译然而自古以来的神僧高士，能够使自己的名声不死，也要借助文章来流传。我虽然没有见过弘上人，但大夫士们的诗作铿锵如金玉相击，音律和谐，必定有值得诵读的实质。何况子征请求我作序，我难道还容许自己吝惜言辞吗？这一年秋九月初吉，行在太常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金问公素作序。《正觉寺记》　吴宽 吴城分为四个角落，只有东南一带居民稀少，出了巷道街衢，放眼望去都是空地，大体和郊野相似。访察那里遗留下来的古迹，以前朝废弃的宅第和旧日佛寺道观最多。如今的正觉寺，相传原来是宋杨和王的别墅，后来成为元人陆志宁的寓馆，继而舍出改作僧寺，名为大林庵。本朝洪武二十五年，洪武帝下诏清理佛教寺院，大林庵并入万寿寺，于是废弃了很久。有一名内侍因公事来到吴地，得到这块地方；恰好有一位从滇南来的僧人，名叫弘，是佛宗中有才智的人，寄居吴地时兴修了许多寺院。内侍于是把这块地送给他。弘上人便到京师上奏请求建寺，朝廷特意答应，于是赐寺额为“正觉”，从此弘上人开始担任住持，当时是宣德乙卯年。这件事见于翰林学士金问赠送的序文。弘上人去世后由他的弟子福暄传承，福暄又传给弟子祖镇，师徒两代都有戒行，能够守住前人的事业。我当时正闲居在家，曾和故山西参政祝公一同游览，在寺中坐谈一整天，留下诗作后回去，大概已经二十多年了。一天，祖镇公来信说：寺院由前人创建已经很久，却一直没有人作记，希望我写一篇。吴地自六朝以来，佛寺道观在郡城中相望而立，穹门广殿、长廊高阁，土木工程极尽奢丽；建成这些的费用，难道都是僧道自身所出吗？都是由施舍财物的人，听从他们的说法，把钱财用于福田功德和利益众生。过去我唯独喜爱正觉寺，它的地面将近百亩，并不是不能营造那些奢丽的景观，只是房屋才几间，仅够供奉佛像和僧人居住罢了。寺外全都用来种植作物，僧人只取其收入供自己生活，不吹鼓自己的教说来向人求取钱财，这不是比同类贤明吗？所以我为它作记。陆志宁原是大家族的人，当时园亭景致极为优美，尤其喜欢种竹；至今优良竹种仍不断繁衍，人们还把这个地方称为竹堂。那里既幽静偏僻，进入寺中，竹树茂密，鸟声上下，仿佛置身山林，不知道自己是在城市里。又幸好它离我家更近，步行就能到达。我将来正要回到这里养老，有空便可拄杖和故旧、子侄一同来游，在这里触景作诗，那种快乐是指日可待的。《正觉寺退居记》　徐源 佛门中有许多平民家庭出身的俊秀子弟，起初不明白儒术可以治理世事，所以退步跟从佛门，学习佛经，自称弟子；先剃发做侍者，稍长做维那，再升为藏主、首座，直到做长老，威严地成为众人领袖，主持名山大刹。凡是日常饮食、衣服、蔬菜、水果、香火、灯烛的费用，以及庆祝、朔望、祈雨祈晴等仪式，全都由他们掌管。众僧则接受安排，听从训导；其中有才干能力的人，便进一步扩大佛教，崇建殿宇，美饰佛像，金碧辉煌，震动远近。华严和大藏经等经典，反复读诵，日积月累，动辄达到数百部，功德归于沙门。至于洗心藏密、离群独居、投身尘世之外的人，所谓饮食衣服、蔬果香灯、庆祝朔望、祈晴祷雨等事务，都不参与治理，每天只是扫榻焚香；上等的与宾客谈诗，下等的念佛等老。这就是东堂的乐地，梵语所谓“波罗”便是这种境界。吴城东南有竹堂寺，是元代陆志宁的园亭，佳竹蔓延，幽鸟藏于密树之间，游览其中的人仿佛置身山林。它起初是宋杨和王的别墅，后来传给陆志宁，陆志宁又舍出改为大林庵。本朝宣德十年，滇南僧弘此宗游历寄居于此，才上奏改建为如今的寺院，赐名正觉；事情载在翰林学士金问赠行序中。弘此宗第二代传人是如今的祖镇，他清心修行、淡泊自守，在寺中很有声望。成化壬辰年，被推举为住持。丙申年，他于是退居。在此以前，赠侍郎东庄吴翁和乡士叔谦钱翁都与祖镇交情深厚，捐出材料和费用，创建退居的堂室、轩廊、台阶、厨房、水井、浴室和厕所，各项设施整齐地建成。后来好事之人又出力帮助扩建，于是宽敞、舒适、洁净、幽雅，形成了情趣。到了正德改元时，祖镇居住在这里已经超过三十年。后来，磨石介侍郎的孙子嗣业来见我，请我作记。我想，祖镇当初离开家族，跟从佛门；等到退居时，他的心志已经澄澈，忘却尘世，这就是所谓见性悟道已经很久了。回想杨和王、陆志宁当年富贵显赫，园地还在，而世事已改变、时光已变迁，唯独竹子留存；那么万钟之贵、千驷之富，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凡事物有进必有退，即使造物主所安排的阴阳寒暑也都是如此。像祖镇这样的人，可以说已经通达其中的道理了。我们这些同道之士，年轻时和祖镇一起游过竹堂，有的还借住在那里完成学业；后来离开，做了地方官或京官，他们对于百姓的饮食、蔬果和日常生活，能不能负责呢？能不能不让百姓缺乏呢？能不能弘扬我们儒家的教化呢？即便如此，他们还在急切地追求升进，忘记了退居之道。唉，等到将来挂车归隐时，再经过祖镇这里，能够和我共同享受这种快乐的，不知会是谁呢？把这些记下来，等待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致仕瓜泾徐源撰写。《与参政祝公游正觉寺》　吴宽 陆公已经去世，终于归于浮尘；弘老再次回来，割除野生的榛草。百亩园林已成为往事，一场风雨使游人清醒。碧梧经过洗涤，如今在哪里？修长的竹子丛生，旧日自有它的缘由。白发老者留下醉后墨迹，晚凉时传看，成为席间珍品。己未年春天，和天台李秋官、我吴地的杨黄门一同游竹堂。经过古石上人的梅东房，当时梅花盛开，便在花下小宴，作此诗。沈周 竹堂有梅花一千株，香气和白雪堵满了门，几乎无处进入。秋官、黄门两位诗人骑马从西边来，为梅花停留。乡野老翁带着酒，也偶然一同来。花不挽留人，人却自行留下。全身毛骨都浸润在冰清的花影中，咀嚼花蕊，含着香气，各自搜寻诗句。吉祥牡丹，清雅的根本还欠缺定慧；海棠虽幽美，也还不及。只凭山坡一角夸耀繁华，仿佛担心同样是花却趣味不同。酒兴浓时铺纸作横斜之态，笔下珠光闪烁，沾湿了春露。只担心这张纸卷走春光，明天再来寻找时，花已落满遍地。《竹堂留别》　金琮 问我归期，我还茫然没有确定；老僧已经在竹堂前预先为我饯行。此身清净，本来没有污垢；今天迟迟留恋，仿佛自有缘分。柳色映到门前，以青翠送来酒意；梅花开满树，白色花朵连成钱纹。醉后忘记下山的道路，明日满城将升起夜烟。《经过正觉寺》　皇甫信

译暂且穿着荷叶般的衣服来到上方寺院，无数梅花飘落着清香。山窗下僧人入定如眠，云气寒冷；石钵中的龙归来，带着雨后的清凉。舍利放出光芒，使宝座显得迷离；佛灯分出影子，照亮金色长廊。题诗后不知不觉归来已晚，回头望去，遥远天空中落日一片昏黄。《雪后宴集竹堂寺》　王宠 远公格外喜爱宾客，高雅的宴会恰在园中；画室里香气满盈，貂裘仿佛铺满天空，宝树在林端开放，迷蒙的沟壑和山谷之外，楼台也通向无边境界。面对这样的景色，仍能沉醉其中，放声长歌，甘愿与草木为伴。《竹堂》　皇甫涍 香积厨深深藏在竹林中，竹影如云而带寒意，钟磬声仿佛在脚下回荡。花色迷住雨中小径，鸟儿飞入林间寺门。真实佛相看上去仍然存在，漂泊的踪迹令人惆怅，屡次回返。来到这里沉溺于寂静的快乐，清凉的夜里坐着忘记回去。正觉禅寺在城东南角，原先是杨和王的别墅，元代成为陆志宁的寓馆，不久舍出改为大林庵。洪武年间废弃，永乐年间滇南僧弘此宗重新建造，上奏后赐予现在的寺额。吴宽记述这里多有美竹，所以又称竹堂寺。《闲趣轩记》　徐有贞 吴地东禅寺有一位正受上人，虽然身迹寄托于佛门，志趣却仰慕儒学，研习诗文，善于谈论，贤达士人多与他交游。他住在一间轩舍里，轩舍高敞幽静，里面只收藏古今图书，不设置佛事。客人来时，便彼此痛饮和诗，整日也不厌倦。他曾自我夸说道：“世间的事情已经没有我参与的了，而世上寻求闲适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于是把“闲趣”二字大大题写在轩舍的匾额上。正因为我的表兄范以清来到京师，请我为他作记。我因为他虽是佛门中人却能仰慕儒学，便没有拒绝。所谓“趣”，就是趋向，是志意所趋向的地方。眼睛趋向色彩，便有观看的趣味；耳朵趋向声音，便有听闻的趣味；鼻子趋向气味，嘴巴趋向滋味，便有嗅闻和嗜好的趣味。这些都是趣，而志意的趣尤其重大。志向富贵，便有富贵之趣；志向功名，便有功名之趣；志向道义，便有道义之趣。富贵之趣淫逸，功名之趣刚健，道义之趣真实，是天下各种趣味中最高的。富贵之趣占十之八九，功名之趣占十之五六，道义之趣占十之一二。耳目鼻口的趣味相同，而志意的趣味不同；虽然不同，大体也不超出这三种之外。如今正受又独自用“闲趣”来命名他的轩舍，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趣味。是耳目鼻口的趣味吗？那么色声香味都是佛门所说的幻相和空无之物。是志意的趣味吗？那么富贵功名也是佛门所说的幻相和空无之物。只有道义不能被说成空幻，而佛门中人又不知道去追求它。这样说来，他的趣味究竟在哪里呢？不过，正受虽然身迹属于佛门，他的志意却不是专门趋向佛门。假如他不出家为僧，那么在富贵、功名、道义三者之间，也一定会有所取舍。正因为他出家为僧，所以抛弃富贵，辞谢功名，超越通常所说的道义，而自行趋向幽静寂寞、无所作为的境地，与山水云月为伴；如果还不能以闲适为趣，那还行吗？难怪他追求闲适如此深切。趋向富贵的人不知道求闲，趋向功名的人来不及求闲，而趋向道义的人不必求闲。要说求闲，确实没有谁比得上正受。唉，正受啊，我并不惋惜你得不到富贵功名之趣，却独独惋惜你得不到道义之趣。假如把佛门所谓空幻作为道理，那么你所谓“闲趣”也就是空幻，又哪里还会有一座可以命名为“闲趣”的轩舍，等待我来作记呢？《闲趣轩》　遇贤 门前绿树无鸟啼，台阶下苍苔上落花。姑且和东风谈一件事：满眼的春色究竟属于谁家？《宿东禅静公房》　吴宽 来这里游东庄，又在东林住宿。到林下敲响禅房的门，幽静小径已经走得熟悉。夜里斋厨寂静，疲倦地和僧仆杂处而睡。坐在方床上练习盘腿，只饮一杯茶便满足。坐久了汤室温暖，洗浴之后脱去尘世的衣服。袖翁特意殷勤挽留，展开画卷又点燃蜡烛。水上城墙曲折蜿蜒，月中的屋宇高耸突兀。夜静后风声转为长啸，空旷原野上有高树。稀疏的雨忽然又来，春梦无法继续。端坐此处恍如紫极宫，百般感触都进入诗腹。正应当任意游荡，又何必再受拘束？晚年回到旧居，做邻居难道还需要占卜吗？同前　李应祯 松树杉树布满庭院，风吹瓜豆，一篱都是绿色。听不见车马经过，时时能有高人来住宿。暂时来到这里，却又独自归去，惆怅地遥望城东曲折之处。八月二十二日，和诸位朋友经过东禅。蔡羽 已经听候东林的磬声，仍然追随绿色的水岸。清凉的水波回旋发光，佛寺之地树色寂静。在溪堂中坐着，惊讶杯中的酒色如翠；行走时怜爱木屐齿上沾染的香气。太阳沉落，刚从梦中醒来，黄鸟在幽静的房舍间鸣弄。其二 庐山的月亮还没有升起，座上白莲已经开放；早已知道远公的操守，又何妨谢客前来？秋风吹动溪谷的声籁，兰花香气从山中酒杯里散发出来。一片石头难以带走，劳烦你替我留意，不要让它被绿色苔藓遮没。《晚过东禅》　皇甫涍 炉烟和花影使禅道更加幽深，高僧超脱尘世，住在中峰。寻访幽境，自己走入清溪小路；远远听见云门寺响起暮钟。东禅教寺在万寿寺东南，靠近城濠。吴赤乌年间，这里原是陈丞相的宅第，因为池中生出祥瑞的莲花，于是舍宅为寺，名为镇国院。唐大中年间，奉诏改名为东禅明觉寺。宋代有异僧遇贤，号称林酒仙，居住在这里。元至正年间毁坏，本朝洪武年间重建。经过永定废寺　高启 乱后僧人去了哪里？寺门在落叶时节寂静无声。壁画昏暗，秋虫衰老；斋堂断了香火，午间禽鸟也饥饿。已经不再谈说传心之法，却还在看皇帝赐额的碑。不知兴亡盛衰的道理，来到这里难道能没有悲伤吗？经过永定精舍，拜访南岳上人刘铉。谁知道这著名的林泉中有一位远公？他闲居的斋舍只在郡城东边。诗与禅脱然顿悟，可追踪灵澈；笔墨清幽虚淡，仿佛惠崇。座上梵呗声追随着金磬声响起，佛前的灯光映照着红色宝幢。相互来访，不必问三乘佛法；万法从来本来就是空的。永定精舍　杨循吉 古老的佛寺在吴城之中，相传始建于唐代。殿宇高耸，苍鹰仿佛能磨擦殿顶；寺门一开，桧树便成行排列。它铺陈在这里将近千年，分灯传法有数间房舍。云影映入空中，池沼清净；阁前野梅不断生长。尘念一动，已无剩余佛法；经书诵完，室内仍含香气。暂来游览而非久住，在这灵境中独自徜徉。永定讲寺在吴县东南。《吴地记》说：梁天监年间，苏州刺史、吴郡人顾彦先舍弃住宅建寺。唐干符年间赐今额，由陆鸿渐书写。韦应物罢任郡守后，寄居寺中，所以留下许多诗文。起初寺在阊门以北，景福五年才迁到这里。天福年间改名为普慈。元代僧人声九臯建造海印堂，又取韦应物的诗作建闲斋。元末毁坏，国朝洪武年间重建。嘉靖年间，郡守胡纉宗将它废为金乡书院，只在后面留存一房作为出入之处。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载白居易。

译唐冯翊县开国侯、太原人白居易，字乐天，有文集七帙，共六十七卷，总计三千四百八十七首。其中以五常为根本，以六艺为枝派，弘扬王道教化、弘扬佛道的作品很多。然而寄托形骸、放言直说，以及因情而作的绮丽言辞，也往往存在。乐天是佛弟子，完全听闻佛法，深信因果，害怕结下后世的业果，也已经觉悟知道从前的过失。因此，他在家中收藏的文集之外，另行抄录三部。一部放在东都圣善寺塔院的律藏库中，一部放在庐山东林寺的经藏中，一部放在苏州南禅院千佛堂内。把这些旧文全部搜集出来，归依三藏佛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还有一个本愿：希望把今生以世俗文字放言、以绮语写作所种下的因，转化为来世世世赞叹佛乘、转动法轮的缘。三宝在上，实实在在听见了这些话。开成四年二月二日，乐天记。《南禅集》说：寺院重建大雄殿记。吴寛。吴地有一座佛寺叫南禅集云寺，这是国朝初年赐予的寺额。寺院开始建造的年代已不可考，自唐宋以来，居住过许多著名僧人。皇明又有一位寳昙和尚，高皇帝知道他的名声，召他到朝廷，让他住在蜀地峨嵋山。他在那里教化众人，过了很久才回来，于是上奏说，自己先前居住的吴门集云寺旁有妙隠、大云两寺，请求合并为一寺。皇帝于是同意了，才开始赐予现在的寺额，这确实是在洪武二十四年。事情见于左善世▯道撰写的《寳昙塔铭》。成化十二年十月十三日，寺院毁于火灾。主持僧徳本认为这是自己的责任，想要重建，却无力完成。于是他遍访富裕人家，请求捐施，积聚钱财和材料，前后大约经过十年，到成化二十二年五月十一日才开工，终于建成所谓的大雄殿。佛像安置完成，供养更加兴盛，于是又建造方丈室，作为宴坐休息的地方，观看的人无不称赞感叹。以本公所付出的劳苦，他耗费心力、役使精神，没有辜负佛教，对此确实值得嘉许。然而他仍认为寺院的规制还不完备，想要全部建成，只是力量也还不够。他特意多次请求我为这项功业的完成作记，始终没有停止。我只是想到，这座寺院在城南，有山林幽深绝美的胜景，自古以来贤士大夫就曾屈尊喜爱这里。大概唐开成初年，寺僧法▯、恵满等人建造千佛堂和经藏，刺史白乐天已经为此作记，又曾把七帙文集放在寺中，难道不是因为寺中有人可以托付吗？到了宋代，苏子美被贬为湖州长史，流寓吴中，建造沧浪池来游乐；现在寺后积水仍然很深广。子美曾赠诗给洛中的故人说：“吴地有许多佛寺可以游览，这座寺不就是其中最好的吗？”前贤遗留下来的事迹，能够考察的就是这样。我难道唯独喜爱这一句话，而不替本公再说几句吗？本公字一源，俗姓阳湖马氏，曾在半塘寿圣寺受业，拜显祖庭为师。今年年老退归旧日隐居之处，却仍这样殷切关心这座寺院，真可以说没有辜负他的佛教教诲吗？赠镜庵上人　徐缙 沧浪池边秋水深，沧浪亭上秋月明。上人栖身隐居已经七十年，披衣拥锡，倾身相迎。竹门松径自然形成情趣，我还记得当年在这里濯洗冠缨。从今以后借床而居，学习无生之法；笑着指看天花飘落在庭院树上。南禅禅寺在唐开成年间由僧人元遂建造，有千佛堂、转轮经藏，白居易曾作记。白居易任郡守时，曾抄写《白氏长庆集》，留在千佛堂中。旧称南禅寺，唐代已有，今天已经不知道所在何处。考察现在的寺院，它在郡学东面，原名集云寺。国朝洪武年间，有名僧示应，号寳昙和尚，上奏请求改为南禅集云寺。成化年间毁坏，僧徳本重建，吴寛作记。正德年间，寺僧良定建造天王殿。嘉靖年间，住持祖重修缮，杨循吉作记。大云庵重建殿宇记　杨循吉 天竺圣人只有一个仁字而已。他的佛法向东流传了两千多年，一向为王公大人所尊崇仰慕，所以各地都显现出宝坊金刹。吴地是大郡，佛寺尤其密集。大云庵是南禅集云寺的别院。洪武年间，寳昙师恭敬接受高皇帝赐予的寺额，并由本寺统辖。吴中各处兰若，大多承自前代的褒奖崇奉；至于亲自承受圣上恩宠，只有这里得到过。这又是寳昙遗塔所在之处，前有池沼，后有山冈，古松高耸，显示长寿，具有广陵南园的旧日遗迹。这难道不是伽蓝中的杰出之处吗？环境不能长久胜美，必定要有继承者毁坏之后再使它兴盛，这全靠道力。于是西房的一峰嵩公及其弟子松嵓镇公，又一次整治这座庵院。正德年间，庵院遭遇火灾，已经成为瓦砾场。十二年，一峰师徒用自己的资财先建大殿，没有借助檀越施舍的力量，经过八个月便告完成。到嘉靖三年，又建造堂宇和门廊，自成一院，也完成了座下半云、雪溪本防等人的吟咏声名；到这时，众人都参与奔走，一同成就了这一盛举。这样以后，祝圣有了处所，僧众有了寮舍，美好啊，真是高大华美。十四年，南禅寺主持空缺，众人推举松嵓主持寺务，他也尽力修缮营建，倾尽囊中财物而毫不吝惜。第二年，他随公文上礼部，领取文书住持寺院。回来后把事情经过备述出来，请我作记，这正是兑现先前的约定。大雄氏的佛法广大流布于四洲，并不只是把寂灭当作唯一的事业，其中也包含与世俗真理相同的富贵功业。只有善于继承的人才能享受它的福泽。这座庵院化旧为新，能够弘扬前人的事业，难道不是迎承、继承佛法而且后继有人的一个证明吗？况且承受国家恩命，外界因缘没有扰乱，所受的赐予又非同寻常，难道不应当早晚焚香点灯，以尽力报答修行之恩吗？永远建成佛法兴隆之所，传承祭祀直到无穷，难道不应当努力吗？一峰妙通医术，实践佛教、推行仁爱，因此能够积聚净财，用来充实兴复之资，已经在佛门中建立了显赫功业。松嵓刚直有为，医学尤其精通，又喜爱文字，都是前代修行者中的优秀弟子。本山的小宗派，从前创建本来就不容易，如今恢复更是困难。因此应当写下来记载此事。《草庵纪》诗并序　沈周

译弘治十年八月十七日，我因公事到城东，把草庵作为开始游览之处。这座庵本名大云庵，之前有吉草庵僧人居住，于是讹传为结草庵。庵靠近南城，竹树丛密幽深，极像村落；中间隔着俯视之地，逐渐浸在一片水中。这水从葑溪向西流，经过长洲县治的支港，稍向南转而向东，又向南延伸到庵的左边，流入庵后，像带子一样环绕；在庵前汇成池塘。水势回环曲折幽深，好像行走在螺壳之中。池塘有十畆，名叫放生池。池中有两座石塔，一座收藏四大部经目，一座收藏寳昙和尚的舍利。东西有两个小洲，形状椭圆而方，浮在塔下的水面上，仿佛笔和砚彼此相依。东洲南边通着一座桥，只有一块独木板。过了小洲又接一座木桥，人走在上面必须侧着脚，双腿发抖；走过整座桥，仿佛与尘世隔绝。从这里到达主持僧茂公的房舍，房舍在东边，中间有佛殿，后面横着一座土冈，延伸四十丈，高超过三丈。土冈上有一棵高大的古栝树，树高十寻，枝干盘曲，浓绿深翠，是数百年的古物。西边也有房舍，与东房相等，正是茂公的侄子祯公分居的地方。山中空旷，水流不息，人境都很寂静，适合修禅和读书。前朝时有断厓和尚在这里开创基业，后来由寳昙继承；相传寳昙是断厓转世，都是彻悟的人。地理家说这里四方形势如四兽俱全，风气藏聚而深厚；从这一点看，吴城各处的兰若都比不上它。这天晚上我住在西边的小斋，纸窗上映着明亮的月色，不能入睡，于是写成一首五言律诗。尘世如海，嵌入一方佛地；曲折的池塘边只有独木桥。道路狭窄，容不下人迈开半步，仿佛正在水的中央。僧人悠闲地端坐蒲团，鸟声从空寂的竹房传来；巍然耸立的两座石塔，和着月色浸在沧浪水中。沈石田寄居结草僧院，次韵杨循吉。门前就是人间尘世，活木板搭成飞桥。古殿崇奉三宝，寒泉环绕四方。松树枯老，形状变得奇怪；蜜蜂飞出蜂房，到了傍晚才知道归巢。还想分一张禅床，来听夜雨打在水面的声响。赠澄上人　蔡羽 在云间居所栖息五年，仿佛一叶浮在海上的船。断桥已让僧人习惯渡过，稀疏的竹林中鸟声格外密集。静下来便能体会观鱼的快乐，闲暇时足以谋求学道。船歌从哪里响起？城中也有一片沧洲。寄居大云庵赠茂公　王宠 盘腿而坐，长眉老僧，棱角分明，插入五峰池；开通珍贵的渡船，古巢悬挂在云中的松树上；拄着胡藤杖，袈裟缝着金线。沿小径行走，哪里需要出门？台阶上的苔藓自然长得茸茸密密。赠松嵓　顾鼎臣 老僧身处贫困，道心却不贫乏；讲说经义，施舍药物，救济贫苦之人。岩边的松树莫非是千年之物？它的影子落在金山丈六身上。大云庵又名结草庵，在南禅寺东面，就是南禅寺的别院。元至正年间，僧人善庆创建。碧筠精舍记　蔡羽 天王寺南面的洲上有一座精舍，占地竹林二畆，池塘面积是竹林的两倍；有阁十寻，轩五间。竹林的主人游到南洲，先到轩，再到竹林，再到池塘，再到楼阁，回来在轩中休息。古代器物和佛像充满其中。暑月里，在池中洗濯，在竹林中取巾，在窗前读书，在席上弹琴下棋；在阁中迎风，酒食之事则在轩中办理。天放晴时，池水明亮，竹色明亮，窗户明亮，席面明亮，轩也明亮，而楼阁更是极其明亮。城中的台榭、城外的云山，全都在阁前。天色昏暗时，池水昏暗，竹林昏暗，窗户昏暗，阁也昏暗；只能听见浮萍水藻的声音和竹子的声韵。我住在这轩中，正值壬午六月。内心澄澈、眼界开阔，可以从池水中得到这种感受；胸襟清爽、毛发仿佛舒展，可以从竹林中得到这种感受；白天读书、昏暗时诵读，可以从窗户中得到这种感受；凭临高空、眺望远方，观看中吴的气象和云物的变化，可以从阁中得到这种感受；休息消解疲倦、守持精神，可以从轩中得到这种感受。住满一个月，所得已经很多；如果终身居住在这里，又会得到什么呢？因此写下这篇《碧筠精舍记》。送常上人住苏城天王寺　谢缙 高大庄严的佛寺，靠近古代宫苑；讲经席上刚刚登座，何况正值盛年。山路遥远，经过柳桥，听见锡杖声在林间震响；槐市中看见灯火燃烧，芭蕉叶绿，翻动经书的书页；薝卜花香飘散，煮茶的烟气升起。正好面对清风，挥动玉麈；莲花漏声滴尽之时，坐着谈论玄理。再到天王寺有感　王鏊 禅门深锁，暂时才打开。竹林之间哪里还找得到从前的池台？岁寒时节，只有庭前的柏树还在。五十年前它曾见我来过。从前的小沙弥，如今已是白头老禅师。我也不同于当年，但所见恒河之性的本体依然存在。不要因为浮生无常而徒然惆怅。到天王寺访济之没有遇到　皇甫信 特意来寻找你，却没有见到你。山窗寂静，锁住了秋云。偶然回头，遇见一位僧人交谈；满树寒蝉带着夕阳的昏暗。天王寺　胡纉宗 成丛的竹子阴沉沉地覆盖着子城，温暖的云气朦胧地飘过瓜泾。僧人归向何处？溪头正下着雨，野寺寂寥，春鸟在鸣叫。天王寺在子城西面。唐大历元年，僧人不空建造。姑苏能仁庵记　祖瑛 有道之人不求别人知道自己，但别人自然会知道他。因此自身越隐遁，道德越显著。天目幻住本公的道行广大，弟子前来求学的人很多。他逃到穷山海岛，弟子们仍追随不舍。高丽的君长亲自登山问道，朝廷多次征召他也不起身。等到他死后，赐谥号为普应国师，并把他的著作赐入藏经。唉，多么盛大啊！内心不足的人，急于让别人知道自己，但别人并不亲近他。贫穷人家的孩子得到一枚金钱，天天抱着它在道路上叫嚷：“我很富有，我很富有！”人们没有不嘲笑他的。至于积累财富的人家，却把财富深藏，仿佛什么也没有。有道之人也是这样吗？当年本师逃到潜地，到了皖地时，有祖震先在这座山中隐居，愿意终身为他服役，跟随他游历匡庐、金陵，后来又到天目山，专挑劳苦的事情亲自去做。正如庚桑对老聃、薛勤对郭林宗、明大禅对妙善一样，他一定有使本师心悦诚服的地方。至大四年，吴江居士陈无心把白洋山的新庵施给本师，命名为顺心庵，让祖震主持。祖震把姑苏作为禅僧游访之地，却没有归宿。至治二年，买下仰家桥严氏的土地，南北到河边，东西延伸二百三十三尺，建立一座庵，命名为能仁，以安住飞锡。

译有位名叫吴志英的果庵居士帮助他，捐资塑造观音、罗汉像；又从庵门到居室，并买下庵基右边太湖余氏的土地作为园地，南北到河边，东西延伸八十三尺。至顺二年，又买下庵基左边戴氏百姓的土地作为园地，南北到河边，东西延伸八十五尺。再加上松陵供养僧众的田地六十二畆，吴志英心中想施舍的都完成了。能仁庵建成后，让顺心庵所度的弟子正性主持庵务，规定按照甲乙次第传授，立下誓言来表示教诲。祖震侍奉本师，既然已经得到本师的道法，哪里会只把粗浅的东西当作足以成就教化，更何况是其中精深的部分呢？这时祖震去世已经一年了。正性担心后人不顾念先前的规矩而毁坏成法，于是请我的朋友福庆院长老从雅代求文章作记，叙述本公的行迹和祖震勤勉侍奉本师的事，用来告诫后人。元至顺三年二月十一日，四明沙门祖瑛撰。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頫题写篆额。能仁庵开山祖师遗嘱　法雷震 祖震自幼出家，冒昧承受田地衣食的供养，只以清苦自持，坚守戒律。过去我到淮西天柱山结茅居住时，天目幻住和尚正来到这座山，于是我发心礼拜求见；由于宿世因缘和幸运，终于得到他的摄受，发誓终身供给侍奉。后来跟随师父经过庐岳、金陵，回到天目山，日日坐禅，夜间参禅，寒暑都不怕劳苦。至大四年，吴江檀越无心陈君在吴城西面的白洋山建庵，请师父开山，师父把庵命名为顺心庵，让我主持庵院，率领众僧焚香修行，向上天祈求长寿。从此庵院的因缘更加兴盛，供养僧人的人数也增多，于是剃度弟子善权、善涛、正午、正等、正性、正智，让他们各自负责庵务；又剃度正勤、正登、正行。我深切想到，十方禅侣前来参学问道，往来之间没有栖身住宿的地方。至治二年，买下府城仰家桥严氏的宅第，建立庵院，题名能仁。后来承蒙果庵居士吴公捐资，塑造观音、罗汉像以及庄严供养的器具，又买下庵基左右太湖余氏、戴氏的土地作为园地。庵基和园地南北抵达河边，东西总共延伸四百零一尺；另有吴江供养僧众的田地六十二亩九分。凡是庵院尚未完备的地方，也都通过募化建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一尺〕 又承蒙我的朋友道翁禅师把长洲二十都东吴乡的山居施舍出来，我给它命名为能仁庆福庵，命令弟子正智掌管。泰定年间，祖震因年老多病引退，檀越隣峰以及弟子正午、正等主持顺心庵事务，他才归来休息。能仁庵还没有衰败，疾病却日日侵攻，于是又命弟子正性主持能仁庵事务。从正性以下，拟定甲乙次第传承，使后来的僧人重视并牢记师父创建庵院的初心，应当依从佛恩，次第施福于檀越，救济冤苦，超度沉沦，自利利他，使佛法长久住世。如果不是这样，就是重新招来邪魔外道和后世业果，绝不是我的眷属。大元至顺二年春正月十二日，老僧祖震留下遗嘱，交付能仁主持僧正性收藏执掌。元纪元年春，正性买下东园东北、枕河而建的一方王氏空地，深入二十丈五尺，东西延伸二十丈三尺，于是把我的师父遗嘱摹刻在石碑上，并在后面记下此事。至元二年十月十七日，住山沙门正性立石，吴兴赵孟頫书丹并篆额。能仁庵在城西北角，仰家桥西面。元至治年间，僧人祖震建造，僧人祖瑛作记。如今已被有势力的人家占有。《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