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续集卷二明钱谷撰城池人物

译《吴都文粹续集》卷二，明代钱谷撰，内容为城池、人物。《平江路新筑郡城记》　郑元祐 吴地从泰伯传到寿梦才开始强大，等到阖闾任用伍子胥，城郭宫室于是建成，最终成为东南的雄藩。世人说泰伯所筑的城只有三里二百步，在今天的梅里平墟。泰伯把天下让给别人，应该不会肯把自己的城筑得很大。等到阖闾迁都，于是伍子胥筑城，周长四十五里，取法于天而合于地。城邑完工，府库充实，便出兵向中原大国显示武力。传了一代到夫差，伍子胥因进谏而死。不久吴被越吞并；经过江左六朝，直到唐末五代，前后宋代都把吴地作为重要藩屏。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六合，建宫殿不必在小小的城郭上设置险阻。至正十一年，红巾军在汝阳起兵。第二年春天，浙东海盗劫掠昆山。廉访使朝鲜人李公深思：平江的赋役供给国家经费十分之七，郡中却没有城郭，靠什么抵御盗寇？于是同监郡六十公、太守高公时百商议；吴地应出的事务每天都忙不过来，只好命防司属僚佐查验百姓家产厚薄，计算城墙的长短高低，分派修筑。贫弱人家就淘汰不征发，豪强而平时未被征役的人家则纠集起来承担劳役。宁夏高公任南台御史大夫，庸田佥事马公负责督办。马公首先捐出官府库银一千锭，宪司、漕运司、水司和总府也都捐资相助。然而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突然兴建大工程，役使百姓十多万人；盛暑时挥锄如云，放下铁锹如雨。城墙规模很大，绵延数百雉，大家茫然不知从哪里排列桢干。于是马公向众人说明工程尺度和规矩法式，又用诚恳的态度勉励他们，务必这样做，之后才不会有城墙轻易崩塌的忧虑。民众的意志既然统一，于是从这里开始施工。那年夏四月开工，秋八月完工。城墙四面都沿用伍子胥旧城的格局，水门仍沿用宋代旧制；唯独在胥门上修建忠孝王庙，其余五座城门上也都祭祀神祇。大概工程开始时，考虑到暑雨和疾病会给百姓造成危害，于是向神祇祈祷保佑，所以设置祠庙来报答神恩。城墙高度按尺计算，共二十三尺；墙基三十五尺，叠砌三层石块来加固。城墙外面宽一丈六尺，全都用砖砌成，用大瓦铺作水沟。每座城门都修建戍楼，以严密设置侦察设施，严格管理烽火。凡是人马登高下行的地方，都排列设置蛾眉形甬道。城门内外建造房屋，设置官署居住其中，以察觉非常情况。这样城防就完备了。此前又使用中统钞二百五十贯、米一千斛。到此时，官民合计使用的钱财共若干万锭、米若干万斛。城墙完工后，百姓大为高兴，觉得有了依靠和防卫；又相互叹息说：廉访公在吴地并没有一处私宅，却辛苦劳心、焦虑思虑来完成这座城，大概对上是为了国家，对下是为了百姓。况且吴地东北濒临大海，西南倚靠震泽，是水乡四通八达的要冲。城郭以内，官粮储存在粮仓中的，每年有数百万。假如城郭不完备，盗寇逼近，将拿什么为国家谋划呢？如今既已筑成城墙作为防卫，今后守御它的办法，就在于有司明白施行教化，安抚百姓的力量，牢固凝聚民心，使吴地百姓爱戴上级，像子弟亲近父兄一样。这样百姓就以仁义为盾牌，以礼乐为铠甲；人心既然稳固，便能同这座坚固的城池一起，永远成为天然险要。李公名某，字某。” 《吴都诗》　虞世南 划定的郊野贯通淮水、泗水，星宿运行对应斗宿、牛宿。玉牒中的宏大图籍标明这里的地位，黄旗上浮现着祥美的气象。三分天下时开创霸业，万里疆域中安居神州。高台面对繁茂的苑囿，飞阁横跨澄澈的流水。江涛如同白色车盖，海上云气仿佛珍珠楼阁。吴地自有吴地的乐曲，仿佛在镜中游览。同前　骆宾王 停船的人都穿着楚地服装，振衣走下吴地边界。盛大的德行弘扬三次谦让，雄伟的谋略倚据九州。黄池会盟沟通霸业，赤壁之战畅显军威。文物突然迁移凋谢，英灵也有盛衰。行走时叹息鸱夷沉没，急忙惋惜湛卢宝剑飞去。大地古老，烟尘昏暗；年代久远，馆舍宫宇稀少。四望山川依旧，人事却一朝全非。悬剑徒然留下信义，亡失的宝珠尚能看出其中的机机。郑国的风尚遥远地可以寄托，关山明月却渺远难以依靠。西北的云更加滞塞，东南的气势渐渐衰微。徒然怀念伯通的隐居，多谢买臣终于归来。只有荒台上的露水，在黄昏时沾湿远行人的衣裳。《吴门》　崔融 洛水洲渚之间，吴地潮水涌动；吴门的草色笼罩在浓重的晚烟中。杨柳岸边春水流动，木兰舟桨轻摇。城邑南面接近大海，星辰却与北斗相隔遥远。无从生出羽翼，轻轻飞起，托身于回旋的长风。《登吴古城歌》　刘长卿 登上古城啊，思念古代的人；感叹贤能通达者也同归尘土。眺望平原啊，寄托远大的目光；叹息姑苏台啊，如今只聚集麋鹿。黄池会盟的高台事业还没有完成，沧海横流，人民已经颠沛覆亡。伍员杀身，谁能不为他冤屈？最终却看见暮树如同他当年所说。越王卧薪尝胆，怎么可以抵挡？远远夺取石田又有什么益处？一旦空自感谢会稽人，千古仍然哀伤甬东客。黍子茂盛啊，城墙倾圮；牛羊践踏啊，牧童歌唱。野外无人啊，秋草青绿；园苑成为废墟啊，古木繁多。白杨萧萧，悲悼旧日的枝柯；黄雀啾啾，争食晚熟的庄稼。荒野的墓道断绝啊，谁还重新经过？孤舟远去啊，忧愁又能如何？天寒日暮，江边枫树落叶；离去时辞别风和水，水面自起波纹。《吴古城》　姚合 江城吹起号角，水面茫茫；曲调从边城传来，怨恨和思念绵长。暮色天空中沙滩上的大雁惊起，斜向海门飞去，排成两三行。《登阖闾古城》　武元衡 登上高处眺望远方，徒然伤感。柳树萌发、百花开放，映照着古城。全盛的景象已经随着流水消逝，黄鹂徒然啭鸣着旧日春天的歌声。《吴城览古》　陈羽 吴王旧日的国都，水烟空蒙；香径无人，兰叶呈红。春色仿佛怜惜当年歌舞的地方，每年都先在馆娃宫开放。《吴门梦故山》　赵嘏 心中熟悉故乡山川，梦里也不会迷路；孤峰寒意环绕着一条溪流。秋窗前醒来后情思无尽，月亮坠落在馆娃宫树木的西边。《吴门》　王安石 早晨游过盘门东面，傍晚从阊门西面出去。四面看去毫无人迹，只见白日渐渐低沉，荒林带着昏暗的烟雾。树上有归鸟啼叫，万物都有可以托身的地方，只有我没有安稳的栖身处。同前　文天祥 楼台俯临舟船，城郭充满战事。旧日的官吏归心寥落，遗民流下的眼泪很多。鸠鸟占据了鹊巢，鱼网中却有鸿雁经过。假如实现了睢阳的志向，如今安危又将怎样呢？《过姑苏城二首》　张羽 一叶船帆遥遥驶入吴地烟霭，竹林水湾和芦苇沙洲时断时连。柳影浓密，遮蔽着官道；蝉声繁多，萦绕在驿楼前。靠近湖边的渔舍都挂着渔网，面向浦口的人家全都种着莲花。走到吴王夜游的地方，满川芳草，只有它最值得怜爱。故国还有荒废的高台，登临其上令人一阵悲怆。屧廊在风中飘落，虫蛀过的香径因雨生满青苔。苑囿荒废，被民居占据；城墙毁坏，游客前来凭吊。伍员当日说过的话，千百年后仍然令人悲哀。《城门曲》　杨维桢 探报说越王的军队来了，城门夜里不关闭。孤独的忠臣至死不改，门上月光把人照得一片青冷。《过苏州》　刘基

译姑苏台下的垂杨柳，曾经是张王用来防守禁城的树木；如今在淡淡烟霭和芳草之间，暮蝉仍然发出如管弦般的声音。姑苏台下的垂杨柳，落叶萧萧。日暮时分，风吹而来；天地山河已有真正的主人，迎来送往的一切，最终都成了空。回想从前吴宫太平无事时，满城杨柳伴着西施起舞。如今杨柳尽了，西施也死了，真恨死当年道路上的行人。道路上的清歌最是动听，谁知道这其实是令人断肠的声音？其中更有《杨枝曲》，真恨死黄昏的乌鸦和清晨的黄莺。虎丘山下月色朦胧，阊阖门前狂风震动大地。半夜一声琴响，又一曲杜鹃声在碧云之间传来。灯光映照窗前，纸窗没有声响；四邻寂静无语，只有犬吠长鸣。南阳已经死去，功业也已化为甘霖，又何必在人间再求名声呢？遍地是寒风，满面是尘土；荒烟白草，遮着旧日的渡口。贪图宴饮安乐如同饮鸩毒，都会导致亡国。难道只是西施，才会误人吗？成败由天决定，这是谁都知道的。乌黑的胡须还在，拔剑而起，又有什么可疑虑的？谁说曾在碧海中斩蛟的英雄，也会学那临春阁下井底的孩童？小雨像油膏一样滋润，浸湿了道路上的尘土；一沟寒冷碧绿的水，清晨泛起鱼鳞般的波纹。我余下的年岁本来已经不多，却还在旅途中遇见早春。《夜发吴门》　赵孟頫 吴地的树木依依，吴地的水流淌。吴中的船行舒缓自如，最为多情的是吴门的月亮，又送行人前往秀州。《吴门》　张泰 万家灯火烟花环绕着旧都，阖闾的宫苑自然已经荒芜。江水怒吼着波浪，徒然为越国之仇而鸣；山色如女子皱眉含秋，吴台已经残破。草深之处没有人经过，只有鹿；城头月落，乌鸦已经啼叫。英雄渐渐老去，年华远在海上。太阳渐渐明亮，湖水已经涨满。《吴门怀古》　顾璘 向南眺望荒原，思绪惘然。阖闾城已经古老，笼罩着淡淡苍烟。吴宫已经沉没，再也没有奏乐弹丝之处；胥渚仍为当年赐剑之事而悲伤。晴朗的湖面浩渺无边，远山浮在水上；春草茂盛，铺向平坦的田野。长洲废弃的苑囿，哪里忍心追问落日？只剩下麋鹿在那里安睡。《阊门》　米芾 苹草间的风忽然吹起，猛烈地吹动船只，急雨打来，使图书藏在包裹中也凌乱不堪。阊门近在咫尺，水流尚且难以安稳，何况盟津和江汉呢？不是没有轻便的小船和长篙，只是逆风逆水，恰好相遇。还须防备风向回转、水流改变；若能顺着星宿漂浮木筏，趁着月亮升高前行。同前 吴王旧日的苑囿，古老的长洲。潮汐池边，停立片刻。秀美的蕙草、芳香的兰花，如今已经无处可寻；杂乱的莞草和芦苇，长满清澈的水流。同前　朱长文 九曲之地已经沉沦，茂苑也荒废了。吴地人谁还会再怨恨吴王呢？不要嫌故国经历千秋而遥远，要知道仙家那里不过几日之长。湖上只夸赞徐福泛海远行的宰相，乡里中也不要讥笑东施效颦的女子。往日的芳草小径依然存在，只是任凭渔夫樵夫自行采撷芳香。《阊门调·行客》　范成大 日夜乘着飞帆，又骑马跨鞍经过阊门；水路陆路都漫长，人生本来就苦，身体还能剩下多少时日？天色无情，年岁又寒冷，万事有谁能承受？“六如观”中，一杯酒不可尽信；“四并”之事难以同时具备。重阳虽然已经过去，黄花稀少，但还有迟开的、如玉如雪的一团团菊花。骑马从阊门进入越城，诗二首 日影穿过云层，也还不算浓烈。夜里下过疏雨，把晴朗的天空洗得清明。村前村后，东风吹得满处都是。略数一数桃花，竟有万重之多。断桥残岸旁，几户人家坐落在雨中的村庄里；天晴的时候少，水势减退，涨痕也少了。雪白的鹅儿，绿色的杨柳，在高高的日光下，柴门依旧掩着。《阊门》　范仲淹 吴门高耸，连接着阊阖之门，人们每次迎送都要登临攀援。一条水路通向帝乡，片片云彩飘在狮子山。落雁在渔钓之地以外，斜柳处在离别之间。这里是白傅归隐休息的地方，他徘徊流连，真是有几分厚颜。同上　倪瓒 放眼望去，烟草笼罩着古老的长洲，却看不见当年麋鹿游走的情景。满眼都是越来溪上的流水，带着春日的梦境流过杭州。登五城门　高启 登上城楼眺望神州，风尘使淮楚一带昏暗；江山环绕着城墙上的女墙，烽火连接着城楼和橹台。这样的兼并战争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百具尸骨只换来一寸土地。过去是长满禾黍的地方，如今雨露滋润的只是丛生的榛莽；看不见征战的场地，哪里知道边地百姓的苦难？战马惊于西风，胡笳声中飞鸟散入落日。鼓声呜呜作响！城下的流水，从古到今都在流淌着怨恨。同上　徐有贞 阊阖门打开，近接帝王之州。华丽的谯楼新近建成，倚傍着高远的秋空。人间所能看到的三千世界，仿佛都移到了天上的十二重楼阁。往事中有声名流传的吴国伍相，平生心志则在汉代的留侯。斗宿、牛宿所在的宫阙就在头顶，何必还要乘木筏到海外去游历呢？碧城楼高耸在秋日的天空中，鼓角声震动江山，气势雄壮。高低错落的亭台掩映在花雾里，来往的船只行驶在水云之间。世上难道没有善于作赋的人吗？王粲饮酒的兴致当时应该也有，庾公也是如此。双手可以把红日捧起，扶桑树就在画栏的东边。《阊门城楼》　蔡羽 吴苑中已经有许多高树和高台，听见急促的捣衣声，千家门户都打开了。国事的情怀随着落日而起，登临一次，向南去的帆樯纷乱，向西来的秀色清新。不必让孤独的号角响起，端起酒来，思绪便难以抑制。月夜登阊门城楼　王宠 层层城墙森然耸立，海滨地域壮丽，谯楼高耸在半空。山川振起衣襟和衣带般的形势，方位周全，疆域广大而华美。月亮如镜照耀千里，尽览东南一隅。苍苍然如宝玉般的山气，霭霭然如都城上空的烟云。霸业的遗迹几度兴起又衰伏，面对逝去的江河，不禁悲叹时运流逝。可惜那万夫难敌的英雄，也随着往昔一同消逝。只有《乌栖曲》流传至今，哀怨之声不绝。《阊门行》　袁袠 阊门巍峨高大，连接着紫微宫；重重雉堞和高大的城墙，控制着疆域。飞架的桥梁成为镇守之所，限制着关隘和渡口；宽阔的市场开辟出来，流通货物，发展商业。当地风俗清雅美好，令人想到端正的冠服；里巷之间却以奢侈自夸，夸耀着列鼎而食。城中华丽的建筑排列着直冲云霄，城外青槐正对着道路栽植。梁鸿桥下柳树有千条，泰伯祠前鲜花有万种。红尘在日暮时驱赶着雕饰的车辇，春来碧草迷住了玉饰的马勒。鱼形铜钥闪闪发亮，打开宅第大门；夹道的高楼屋脊相对，延伸到遥远之处。鸳鸯纹织成后缀在华美的坐褥上，翡翠裁成后装饰在宝髻上。横塘二月春意浓厚，河流中间看画鹢船摇曳。道路上行人穿行，轻纱般的雾气纷纷；花丛间常常系着装饰象牙桅杆的船。公子在前溪唱着艳丽的歌词，佳人在子夜翻唱新制的曲调。天天箫鼓声从城门出入，夜夜兰灯迎接水边来客。回想当年夫差全盛之时，离宫等待君王临幸，停驻着出行的仪仗。锦帆泾遥远，菱歌舒缓；消夏湾深处，仪仗车队移动。斗狗斗鸡仍不能满足心意，穿池凿石，游赏也难以遍及。起初从云峤建起高台，又向花洲修建别殿。屧廊和香径多么从容，水帘水槛之中仿佛没有暑气。白天观看剑客舞弄青萍剑，夜晚引来西施歌唱《白苎》。在黄池争夺长短，主持夏季盟会；檇李曾经驻扎着强劲的越国军队。水军像闪电般出发，大船驶出；壁垒如星罗棋布，穿着彩色战衣的士卒鲜明耀眼。自以为千秋万代都会这样长久，哪里料到一朝之间人事全非？愁看荒废的高台上有麋鹿游走，可怜故国的山河依然存在。吴王从前越过阊门，法度礼制和天象都仿拟天枢，俨然以至尊自居。豪华富贵如烛火转眼即灭，世事悠悠，哪里值得多加议论？《阊门夜景》　伊乘 钓桥通向城郭，俯视清流，月光照着卷起朱帘的画楼。醉中笙歌喧闹着夜市，千家灯火仿佛扬州。与启南同登城楼　皇甫信 忽然因为怀念旧事，心中涌起许多愁绪，于是放步来登鼓角楼。只有石田这样的知己相逢，彼此一笑，也一同游览。登城楼　刘珏

译百尺高楼与云齐平，白发之年登临时太阳还没有落山。城内城外人声杂乱喧闹，客船全都停泊在水面东西两边。空中仿佛有神仙吹着铁笛经过，墙壁上有学士题写的美妙诗句。画角一声响起，归去的兴致顿生；醉意中扶着明月，走下丹红色的楼梯。进入阊门，有怀念萧太守若愚之作「胡纉宗」。晴日里，梅花开放，花朵覆盖着山头。梅花仙子在白云之间乘扁舟来访，却没有相遇。夜夜阊门一带都被月光照满。《胥门》　王安石 误被剥去云巾，离开故山，从越地辗转经过两道关隘抵达吴地。千家渔火映着秋风中的市镇，一叶归舟停在暮雨笼罩的江湾。旅途中的病意昏沉，像醉酒般困倦；思乡的愁绪绵延不绝，仿佛连成环结。明知腰带从前已经渐渐宽松，更怕从此以后头发自会斑白。同上　陈植 长堤上的柳丝逗弄着春日的柔风，姑苏台下马匹如流水般往来。春水荡漾，碧绿得仿佛泼洒的油；官船在百花洲上擂鼓。城楼上的旌旗颜色暗淡，烟雾中城墙的雉堞高耸。山丘间呜呜响着清越的号角，行人因此发愁。《盘门》　许浑 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登临，却没有不牵动情怀的。一凭借春酒，便醉登高城。暂且移开罗绮帷幕，看见山色；刚刚停下管弦之声，便听见水声。西亭花落，增添了离别的梦；南浦柳荫，催促着归去的行程。前约遥远漫长，今夜却短暂。再倚着朱栏，等待月色明亮。晚入盘门　范成大 人声嘲杂喧闹，晚风吹来清凉。万扇窗户的灯火映照着曲折的河塘。两行碧绿的柳树笼罩着官渡，一簇红楼压在女墙之上。哪里传来采菱的歌声和曲调？谁家女子拜月，我辨认出飘来的香气。穿着轻裘、骑着骏马，懒得穿过市集；困倦地倚着蒲团，进入梦乡。《盘门观兵》　张绅 早晨从盘洲门出发，到具区湖外观看军队。黄龙旗分列两翼，黑色铠甲排列成五卫。军威随着画角震动，杀气使飞鸟退避。三道城门的军队已经出发，三座营垒的阵法更加神秘。秋日清朗，太白星高悬，天空黑暗，搀抢星坠落。犀牛从蛟龙居住的水府腾跃而出，长蛇向马脊蜕皮。云翻动着风伯的旗帜，雨水混杂着川后的玉佩声。没有战争才是上天的功劳，六合之内没有什么可以制约它。《盘门吴地记》说：“旧时称作蟠门，大概曾经刻木制成蟠龙，用来压制越国。”后来的记载说：“因为水路陆路迂回曲折，所以改字为‘盘’。” 《吴门忠告》【即蛇门】　胡舜申 吴城以干亥山为主山，阳山就是这座山。山在城西北，独自高耸，是群山的祖脉，杰然挺立在三十里之外；其余山冈丘阜层层相连，像群马向南奔驰，都是它的支脉。城坐落在山脉之前，地势平坦如掌，这就是所谓山势来而形势止、元气聚集之地。如果只从城中观察，城中的地势也只有西北最高，这无疑就是干亥方位。干代表天，亥是紫微帝座所居之次，所以称为贵龙。这座城既然以此山为主，按照风水法应当采用干亥金局，因为本属五行中的金。山势如此，水势也应当与山相应。这里的水势从东南贪狼、西南及正西武曲，直到西北巨门等方位而来；这些水流都发源于太湖，经过正北廉贞以及正东、东北禄存等方位流去，汇入江中而归于海。水的来去没有一处不符合金局之法，所以自古常常成为大郡大国，如今是行都和藩辅之地；而且吴中人物众多，冠盖显赫，所以常常在东南地区居首。现在观察水流的分支，常常从阊门、盘门两门进入，即西南、西北方向的水；从葑门、娄门、齐门三门流出，即正东、正北、东北方向的水。水流来去的法则固然相合，然而对于引导和迎接吉祥之气来说，仍有不足。胥塘的水从正西帝旺方位而来，是所谓武曲之水，本来应当由胥门进入。运河的水从吴江东南长生方位而来，是所谓贪狼之水，应当由蛇门进入。近年却堵塞了胥门、蛇门，于是生旺之水不能朝向城中，这种危害是很明显的。相信阴阳风水的人对此常常叹息。胥塘的水还可以从阊门、盘门曲折进入城中，东南长生之水却环绕城外向东，直接从葑门外流出，与城中完全无关，这尤其令人叹息。所以从近年以来，城市萧条，人物衰落，富室没有几家，而且没有三代能够保有安居、士宦显达的人家，和太平时期相比逐渐减少。到了建炎年间的灾祸，更是一切荡然无存，以至全城没有一座住宅能够保存，这是数百十年都未曾有过的事。按照地理之法，生水、旺水的利害关系最为紧要，就像人的血气和荣卫；如今把它们堵塞断绝，怎么能够安定强盛呢？明白这一道理的人，希望设法改变此事，重新开通两门，引导水流进入城中，以使这个地方得到福泽。胥门正当姑苏新馆所在，形势不可移动，而且武曲只主管财富而已。蛇门的水属于贪狼，主管文章、笔墨和官职之事；按道理应当重新打开此门。政和年间修筑城墙时，各座旧门虽然已经堵塞，但都在旁边刻石记载，现今石刻仍然存在，只是沿袭府图的错误，把蛇门写成了赤门。蛇门在城的巳方，所以用“蛇”命名。赤门因为位于城的正南、正阳之地，其名称含义可以考察。况且蛇门正对南方，正对吴江运河；如今船只从南方来，不是向东进入葑门，就是向西进入盘门，水路都要迂回十几里，很不方便。从前吴王阖闾开始修筑城池，伍子胥实际规划设计，设置水门、陆门各八座。后来各门开闭不固定，吴国当时想要断绝越国，于是不开东南门，也就是蛇门。没有想到堵塞断绝了生气，所以最终被越国灭亡，这也是明显的验证。到了吴、晋、李唐时期，各门未曾不开放，所以左太冲《吴都赋》中有“通门二八，水道陆衢”的话。刘梦得的诗也说“二八城门开道路”，所以晋、唐时期吴地最为雄盛。如今开放的城门只有五座，其余都闭塞了，而最不应该堵塞的只有蛇门。究竟为什么闭塞，图经中的说法是：因为道路太多，难以防守，所以关闭。唉，这实在是末节小事了。如今清跸暂时驻留钱塘，吴地尤其应当开通东南门，以伸张朝廷拱卫之义。吴城各门开闭不常，这是旧有的情况。从前大概曾在八门之外另开赤门、平门，而葑门的陆路通道也曾经堵塞过。范文正公镇守郡城时，才下令开通葑门，往来至今都很便利。如果真能远学晋、唐，近效法范文正公，再次开辟蛇门，使东南方空灵秀美之气得以疏导并迅速流通，那么儒学之道通达顺利，文物之盛必将不同于今日吴地。

译蛇门在巳方，所以这样称呼。《吴越春秋》又说：阖闾设置蛇门，是用来象征地户，想要兼并越国，所以设置此门以制约越国。绍兴年间，胡舜申申请开通此门，撰作《吴门忠告》。乾道甲申年冬，沈度任郡守，他与胡舜申过去是同僚，将要开门；有异议者认为这会扰民，沈度为了避免毁谤，于是停止了。淳熙乙未年春，韩彦古任郡守；那年秋天，地方人士提出申请，韩彦古欣然听从，择定九月十二日庚寅日派役施工。八月，韩彦古被罢免；这时胡舜申已经八十五岁了，他慨叹惋惜，认为天时与人事竟然如此难以相合。于是又写了后序告诫后来者，文字烦冗，未予收录。《葑门》　叶适 遗留下来的墨迹固然珍藏着，神明与圣人却被否定；让我成为断后的，便没有从前的真实。右边反而空虚，品评赋文的细微与宏大，义理明白，分别勇敢与怯懦。端木赐谈论卫国之事，洙泗之间的文章都仰赖左丘明。孔子叙述伯夷、叔齐，后来的学者还崇尚高峻而琐细的节操。从来一件大事，几乎把鸿毛当作重荷，才知道这不是言语所能涉及的。结网捕鱼，鱼便接受役使；谁能保持空空的本质？放纵而无所不可，如今这座小小的精舍，荒凉寂静，众多事物都远远超过它。我欣喜于与你们几位相处，凭拙力守着贫饥而卧；杨花怎能把它们拦住而任其飞去？天涯一隅，只有唾弃；露水沉沉，洒满畦地，红叶纷纷坠落。《葑门续记》说：吴地有葑田，指茭草和泥土纠结在一起、可以种植作物的地方；这座门在水边，所以得名。有人称它为封门，取自旧永安县封禺山之名；又称鱄防门。此门曾经被淤塞，范文正公镇守郡城时，将它开通。《娄城晚眺》　张泰 登上高城远望，思绪茫茫；潮水转入娄江，长长地流向大海。边境直到如今已不是汉代的县邑，古代的粮仓又在哪里积存吴地粮食？鸥鸟栖息在浅洲，寒芦洁净；大雁落在平野，晚稻飘香。野外流水和闲云令吟咏无穷，向西望着玉峰，欣赏斜阳。《娄门道中与陈户侯》苏门在什么地方？傍晚的树木聚集着云烟。两水夹着的道路越走越窄，逆风中船只暂且靠牵引前行。虫声依傍着岸边的草，星影在江天间摇动。我还不嫌秋衣单薄，因为有知己相伴，一同醉倒而眠。娄门因直通秦娄县而得名。吴地记载中“娄”另写作“疁”。范志说：如今昆山县东北三里左右，还有聚落仍然叫作娄县。《忆旧游齐门城楼因寄建贤》　朱敬之 回忆登上北城楼时，云物是多么悠远。连绵如云的百万户人家，仿佛就是昆仑山丘。俯视东面的沧海，秀美景色逼近眼前；远远汲取镜湖之水，仿佛在这里洗涤八方世界。知道你心情很好，我的心神也融洽起来。千万种穷困愁苦，都像飞蓬一样飘散。近来居住在山中，时光倏忽已经过去二百年。宏大的观览固然无法实现，幽静的境地姑且顺其自然地适意而居。地处偏僻，同伴更加稀少，思念你胜过玉液美酒。什么时候道术修成，飘然生出羽翼？齐门，《吴越春秋》说：阖闾十年，也就是攻破齐国之时，齐国把女子作为人质，吴国替太子波聘娶她。齐女年少，日夜号哭而成病，阖闾于是修筑北门，让她到门上游玩，因此命名为“望齐门”。《平门》　王宾 商朝太戊有一位贤臣，埋葬在平门野外的水边。寒食节杏花风雨之中，一杯椒酒又是祭奠什么人呢？平门，又名巫门。《吴地记》说：平门水陆道路都相通，通往毗陵等地。吴国讨伐齐国，从这里出兵，因此称为平门。如今有平门塘。另一种说法是巫咸葬在这里，所以又称巫门。也有人说“平”“巫”二字的字形相近。《吴江城记》　王鏊 大盗从南方窥伺，三吴骚动不安，巨鲸般奔突，百姓不能自保；只有居住在城中的人安然无恙，凭借城池而没有恐惧。当时苏州所属县中没有城墙的有四个：昆山、嘉定、常熟、吴江。起初巡抚发文，想让各县都筑城作为保障，但在凋敝之后，公私财力都已耗尽，大家相互观望，没有人敢于开始。吴江县令萧九成独自说：“我还是试着做这件事吧。”吴江原来有城，始建于吴越王钱镠，后来张士诚加以扩建。本朝太平了一百五十年，百姓没有见过战争，城墙一天天坍塌。萧君召集工匠估算，费用以万计。他说：“我还是试着实行吧。”当时城西北的残缺城墙和倾颓土垄，还剩十分之一二；而东南部已经建成民居。他晓谕百姓，限期迁走。萧君一边行走一边丈量，携带寻丈器具计算，亲手摩挲测量，心中规划；高低、宽窄，各有尺度。随后裁减平均徭役，节省多余费用，劝勉富裕大户，共筹得六千多金，说：“这些也就够了。”于是按田地分派给百姓，按人口分派劳役；百姓各自承担份额，劳作不成便归罪于本人，工程坍坏便追究责任。于是百姓争相努力，没有人敢懈怠；工程一定坚固，没有人敢偷工减料。工程始于正德癸酉年二月，到九月壬午日城墙便建成了。城墙周长五里有余，四面各设城门；门上有鼓楼，用来警戒昏晓时分；有戍守房舍，用来抵御盗寇；旁边有水门，用来通行船只。高度、宽度都和原来一样，但壮观华丽超过从前。于是吴江父老请我记述这件事。城池是用来保护百姓的，但筑城既费财又劳民，反而会使百姓受苦，还会因此招致毁谤，何况是在长期困乏之后呢？这就是主管官员相互观望、不敢开始的原因。只有萧君能够自行振作，奋然不顾地去做；工程果然取得成功，财力没有浪费，百姓没有受到骚扰，人人都知道为工程完成而高兴，可又有谁知道它是怎样开始的呢？萧君大概深切爱护百姓，又勇于兴办事业；他筹划周密，所以□慝无从发生；他坚持坚定，所以浮言无法动摇；他亲自实践，而且公正均平，所以百姓乐于赴事而忘记劳苦。天下的事情固然有比一座城更大的，但如果能够推行这种做法，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呢？城池的修筑，春秋时期屡有记载，我怎么能不为它写下记文呢？协助这项工程的是县丞赵源清。

译《太仓州新建城楼记》弘治十年，下诏在太仓建立州治。起初太仓与镇海同为卫所，共治一城，军户和编入户籍的百姓交错杂居。到这时才开始由州大夫治理，并且割取昆山、嘉定、常熟附近的土地归属州治。文官、武官一同建立，军民于是安定。太仓原来没有城，伪吴张士诚才开始筑城；城周十四里有余，城墙高而坚固，护城河深而宽，了解情况的人认为它虽然由僭伪政权修建，实际上却是无穷的保障。我曾登上它的城楼眺望，只见万家屋舍鳞次栉比，桅杆船帆云集，海天辽阔，云涛浩荡，太仓作为州治真是壮丽啊！然而西北面的城楼独独缺少。正德十年，监察御史邵阳人唐凤仪巡按此地，于是下令修建。莆田人黄廷宣恰好任知州，召集工匠、准备材料，不到一个月城楼便建成了。其余城楼也都修饰一新，巍然成为全州显著的景观。过了一段时间，他请我写记。我对于这座楼的建成，私下独自感叹：地方的盛衰兴废，确实有时运吗？太仓古代不过是娄县的惠安乡。至元年间，朱清、张瑄在这里创办海运，各国商旅汇集而形成市场。国初由此漕运，定辽也由此出使西洋，于是成为东南的大州，难道不是因为时势吗？然而这里地尽东海，海盗时常出没；过去方国珍曾从海道入侵，所以元朝设置水军万户府，张士诚也从这里筑城。从前盗贼刘通、施天泰在海上侵犯，三吴骚动不安，战事发动得极其严重；贼人刘七占据狼山，虎视整个吴地。幸亏重兵驻扎在那里，扼住他的咽喉，乘其不备袭击，使他不能肆意施展毒害；否则形势大概就危险了。这样看来，设置城防，难道可以因为太平无事就不加整治吗？所以我特意详细记下这些，以警醒当权者；而两位君侯修建这座城楼，也不是没有深意的。《重建太仓南城楼记》　金镕 明皇承受上天眷顾和授命，统有天下，于是划定疆域、营建城宇；在交通要冲之地屯兵，以抵御外来侵侮，这实在是圣明时代万世巩固的大谋略。吴元年开始设置太仓卫，治所在苏州以东三舍左右，实际上沿用了昆山州的旧城。洪武己未年又重建镇海卫，与太仓卫相互守御。当时城门都已修建，城楼、望楼、烽火台也很完备；岁月渐久，全部被风雨侵蚀，废弃而无人修治，已经六十年了。成化戊戌年，备倭都指挥、合肥人郭鋐来到三吴镇守，曾想到太仓东临大海，实在处于要冲，防御准备尤其需要加意。此前南城楼的旧址还在，他想筹划重建，却没有资金供给工匠费用。郭公于是日夜不得安宁，竭尽心力筹划，便把城池四面的壕沟都蓄水养鱼，等鱼长到一尺便卖到市场；年末又取城内外的薪柴出售，把所得全部储存在官府。刚满两年，积蓄已经充足，郭公高兴地说：“我的事情办成了。”于是首先命把总指挥使武政、太仓卫指挥佥事郭炜主管此事，筹备工匠、估量材料，竭尽力量经营。楼栋高高耸起，屋檐飞扬，基址宽广，都比从前有所增加。工程始于成化壬寅年春天，到这一年秋天落成。我私下认为，古代的名臣，凡是在当代建立功业的，一定会记载事实，使其流传永久，何况这座楼的修建没有耗费公家钱财，也没有扰累百姓，实在足以光耀前人美德，流传给后世。从前唐代李德裕镇守四川时，修建筹边楼，每天召集父老到军中，学习边防事务，向他们询问山川、城邑、道路和险易情况；不到一个月，对这些都仿佛亲身经历过。此后他训练士卒，修缮保障，积储粮食，最终能够成就一代备边之功，光明灿烂，载入史册，使后世仰慕不衰。如今总戎郭公立志忠诚勤勉，仰慕并效法前代贤哲，对上能够不负圣主的托付，对下能够慰藉边民的依赖；他的功业盛大，难道又在李德裕之下吗？应当把这些写下来，告诫后人。《经过镇海城》　夏原吉 清晨从昆山出发，连夜经过镇海城。潮声在两岸回响，月色照亮半边窗户。公事在身，不能停息；船程在前，哪里敢暂停。沙头的鸥鸟和鹭鸟安稳地睡着，不要猜疑惊动它们。《经过娄城》　伍文定 时隔二十年重新来到太仓城，城门街巷、村庄园圃有多少变迁？燕子还认得军队冲击节度使远去的旧事，杨花如雨落下，衣裳也显得轻盈。青色环绕的麦田连接着桑树柘树，白云在晴空中飘荡，使甲兵显得壮丽。已经欣喜海滨之地沾受教化而安稳，编户百姓从此快乐地深耕土地。《阅城次韵》　陈凤梧 苍茫大海遥遥连接着旧镇城，古今桑田经历了多少纷纷变化？杨花在日光下飘落，游丝静静；麦田在风中摇动，翠绿的波浪轻轻起伏。官居惭愧，只能抚慰百姓，频频检阅武备；时逢太平盛世，不知战争为何物。东南沃土环绕千里；时而下雨，时而放晴，令人高兴地劝导百姓耕作。《登南门清远楼》清远楼高高压在郡城之上，阴晴风雨随四时更替。南国万家，人烟兴盛；五两风吹着和煦的南风，市舶轻快往来。云外苍茫的海波，遥遥望见海边沙洲。官府的戍兵仍然驻守，兵农相互寓居，今天和古代一样。遍野都是桑麻，查看的始终是耕作。《登清远楼》　倪宗正 笑着倚靠南楼，醉眼舒展。东海的烽火已经长久消除。新秋的光景，如今应当还没有改变吧？今日的风流景致，我惭愧不如从前。孤云带着雨水，飘在斜阳之外；流水环绕城池，绵延十多里。元帅摆开宴席，乐声歌声汇集。琵琶曲终了，玉盘中珍珠般的声音仍似在回响。太仓城，元至正十七年由张士诚修筑。城墙高二丈，宽三丈，周长十四里；护城河深一丈五尺，宽八尺。陆门七座，名称是：大东、小南、大南、小西、大西、小北、大北；水门三座，名称是：大东、小西、大西。后来城门和城楼都废弃了，成化十八年，都指挥同知郭鋐重新修建大南门楼。《重建常熟县城记》　瞿景淳

译国家治理天下直到海边，凡是太阳升起之处没有不缴纳赋税的；每年收入足以充实国计的地方，苏州最为突出。苏州的城池统辖州县共八个，北面控制大江，东面接近大海，作为府治的后门户，称得上重要之地的，常熟最为突出。县里原来有城，长期废弃无人修治，每当有盗寇侵扰，居民便不得安宁。一时守土的官员和一两位士绅，也时常商议修筑，但常被浮泛的议论阻挠；侥幸局势稍稍平静，便放弃搁置，不再讨论，通常都如此。唉，天下无事时，关隘全都撤除，外门也不关闭；万一民间有警，而城防不设，又凭什么禁止暴乱、安定百姓呢？我圣祖开创华夏，中外没有不臣服的；但临近海边的州城，特意设置备倭官军，事先防备的考虑，大概就是这样。近来倭夷倡乱，虽然很快被扑灭，但蜂拥般的侵扰暗中发生，造成的祸害并不少。我一两位士绅便把修城之事告诉县令王公。王公谦让说：“修城是我的责任，但不敢擅自决定，将听从上级命令。”于是把事情禀告郡守林公。林公说：“这个县靠近大江却没有城墙，是在招致盗寇。”于是又推举禀告巡抚都御史彭公、操江都御史蔡公、巡按御史孙公、巡江御史汪公；凡是奉命执掌法纪、在此地任事的人，都依次禀报。此前孙公陈述海防事宜，认为上海、嘉定、常熟都处在海边，属于要冲，却没有城池可以防守，于是把详细奏疏上报朝廷。等到士绅们商议并将此事呈给彭公、蔡公、汪公，三公都认为可行，于是共同定下计划，把事情交给王公办理。王公便择定六月甲午日开工，测量地基，树立标志，召集工匠，收集材料，按照能力分配任务；先把城墙丈量规划好，以此核定费用，收支都有查考，勤惰都有督责；又安抚、劝勉、考核、责成，前来服役的百姓没有不争相努力的。不到几个月，城便建成了。城西靠着山麓，向北、向东、向南延伸的部分则以水为险；四面各有城门，每门各有城楼，旁边设置四座水门以便船只通行。虞山一门，向上占据山冈，仍然在门上建楼，便于瞭望。城郭环抱周密，地势风气更加完备。近处察看，楼橹内部严整，溪山在外环绕，粮仓、监狱、市场各有区分而互不扰乱；远处眺望，则连接吴地防线，控制江海，形势雄伟张扬，巍然成为坚固的防御。登上城墙环顾四周，山仿佛更高，水仿佛更深，俨然成为有名的大县。王公于是向诸公报告工程完工，诸公各自嘉奖他的功绩，进而予以鼓励。我们一两位士绅便相继到官府，采集百姓歌谣来歌颂王公。他们说我任职掌管文笔，而且有幸参与观看工程落成，便嘱托我记述此事。我认为，非常之功，本来不是拘泥保守的人所能决定的；即使有过失，人的才干若不能先取得众人的信服，内心也不能决断一件被蒙蔽的事情。为什么呢？一旦被私心蒙蔽，众人的议论就容易动摇决策。县城倾颓毁坏已久，一旦兴工重建，功劳等同于开创之始。而且居民已经侵占城地改作田地、房舍，不便改建，所以前任县令往往认为困难。王公起初也很看重这项工程，但他廉洁无私，自从到任以来，削减浮费，不因一丝一毫而烦扰百姓。城事开始后，即使是极少的钱财，收取和支出也一定谨慎明白；命令一经发布，人们便不敢阻挠，这也是因为他先取得了众人的信服。抚按诸公也共同协谋，不再有异议，使王公能够施展才干，建立保障之功。这些都可以作为决断重大防务、确定重大事情的方法。城墙周长一千六百六十六丈有余，高二十四尺，厚度增加三分之一。费用折合金钱为四万九千七百六十有余。王公名鈇，东阳人，凭庚戌年进士身份来此任县令。他的其他善政多得无法尽数记载，修城是其中最大的一件。赐进士及第、翰林院侍读、前国史编修、防典纂修官兼管诰敕，邑人瞿景淳谨慎撰写。长洲文征明书写。嘉靖甲寅年三月既望立碑。常熟县城，宋代是木栅，元代用土筑成，周长一万四千八百四十丈，开设城门十一座。至元十六年，张士诚重新用砖砌筑，城高二丈二尺，厚一丈二尺，周长九里三十步；又增开小东门。如今有城门六座，逐渐废弃。到本朝嘉靖三十二年，倭寇突然侵扰，知县王鈇重新修筑，用砖砌成，周长一千六百六十六丈，高二丈有四尺，厚度增加三分之一。陆门四座，水门四座。详细情况载在瞿防元、景淳的《筑城记》中。

译《郡守郑霖防三学同舍序》淳祐己酉年正月人日，郡守郑霖防在天庆斋堂拜写《三学同舍序》。与会者四十二人：天台郑霖景说【参持志、谕存心、长服▯、学谕】；吴门颜严世光【节性】；应天滕嚞景初【养正】；天台周公明元德【养正】；吴门孔煜明仲【观化、学谕】；吴门盛文韶景声【率履】；吴门詹次骙平叟【持志】；吴门滕照德明【养正】；会稽杨珍庭玉【允蹈】；三衢郑英杰德秀【养正】；婺女吴邃囦仲【诚意】；吴门张经德常【节性、过存心、服▯、习是】；会稽李士特奇父【果行】；吴门钱振祖季玉【笃言】；嘉禾赵与理子正【宗学、立爱、过怀德】；三山赵绾夫景扬【宗学、怀德、学录】；吴门赵震亨子东【果行、过时中】；吴门朱杲晦叔【务本】；兴化陈寿翁仁父【笃信、过果行、学谕】；三山陈梦圆宗震【务本】；严陵诸葛克念师圣【循理】；三山陈桂岩肖【持志】；三山林应炎光远【习是】；吴门陈伯章焕文【诚意】；吴门吕直之道夫【持志】；三山陈龙炎刚伯【诚意】；毗陵李煓子明【存心】；吴门范爽邦景哲【守约】；三山郑宏洪甫【率履】；吴门干天麟仁仲【习是】；合阳侯爟季立【持志】；通川高仁立仲立【立礼】；吴门陈由之子是【诚意】；吴门赵时防德玉【明贤、过怀德】；通川高仁洽君泽【立礼】；吴门张应高仰之【贯通】；天台范应时和甫【习时】；金华范士表仲端【服▯】；南剑陈洧有之【率履】；临安章昌期文叔【经德】；三山陈玉伯坚【养正】；通川陆应霆伯声【服▯】。序文说：淳祐九年，岁在己酉，天基节庆宴后的第二天，三学同舍在吴门天庆观拜写序文，礼仪完成后在郡府春雨堂设宴。有三人执爵祝酒。第一次斟酒说：“您自从制锦任县令以来，历任符节官职，给这个地方施加恩惠，已经很久了。愿您守住五年任期的信念，始终如一，不要废弃甘棠之政。”第二次斟酒说：“做官而施行义理，恭敬地尽到自己的职责，不要有愧于《羔羊》所歌咏的廉洁。”第三次斟酒说：“学问优长便应出仕，时机正适宜时便当有所作为，愿您不要辜负《丰芑》所寄托的期望。”于是全席的人都起身答谢说：“凡是我们这些同盟之人，都深深体会了这些话。”这次集会，按年龄排列座次，以礼相交，以文章会友，隐约有乡饮酒礼的遗风，依然保留斋舍的旧习；大家欢喜相亲，同时又有规劝。古人饮食时一定祝祷，吟歌作诗来表达志向，大概也差不多如此吧。《春雨堂即事》　郑霖 十年来随着文书奔走，访求三位高士，不知不觉两鬓已经星星斑白。还记得在虀盐清贫中形影进入夜梦，姑且借椒柏酒祭献春醪。文坛盟会再次相聚，不知要到哪一天？气味相投，正属于我们这些人。总是回想虞庠的旧日传统，培养人才以致君治国，应当不会有愧于皋陶。《西庄雅集图记》　杜琼 长洲人沈孟渊居住在东娄以东、相城以西的庄园。这里环抱五湖，连接平原和低湿地，有亭台馆舍、花木竹林的美景，以及水色云烟、月光清风的乐趣。孟渊勤于读书，谨慎修身，郡中许多博学的老儒都同他交往。每逢美景良辰，他就邀请众人到这里，饮酒赋诗，吟风咏月，各自享受乐趣。宾客们衣冠伟岸，佩玉铿锵，进退从容，居处和谐。主人和宾客之间揖让有礼，陪侍之人趋走侍奉十分谨慎。人们远远看见他们，仿佛是丹台紫府中的仙人。后来诸位公卿相继崛起，在永乐朝任职。孟渊也因察举入选，待诏公车，又得以同诸公一起交游。这次雅集参加者有青城王文靖公、春官亚卿耻庵金公、怡庵先生陈太史、梦庵张高士、中书舍人金尚素、葵丘翁谢孔昭、左绵苏太守臞樵沈公、济吴山金维则，加上孟渊共十人。没有到京城的，只有梦庵和维则二人。至于臞樵、葵丘，虽然没有出仕，也都怀有才艺，出入宫禁近侍之地，周游于公卿之间。时光易逝，如今已经四十年了。当年的诸位公卿如今都已仙逝，只有两位姓沈的老人年近耄耋而仍在世。孟渊看了元代顾仲瑛的《玉山雅集图》，对公济说：“从前我和你亲自接触诸位儒者的雅集盛会，如今再也不能得见了。虽然再也不能得见，我心中却从未停止追忆。你替我仿照那次盛会把它画出来吧。”公济于是想象人物及其景致情趣，把它们移入画中，曲尽妙处，题名为《西庄雅集图》。画中诸公仿佛就在眼前。又把各位君子一生的大概事迹列在后面，使后来的观者能够考察了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王文靖公的祖先是蜀地青城山人，元世祖时来到苏州，于是入籍苏州。公名璲，字汝玉，以字行世。他天资极高，读书过目成诵，写文章片刻之间便能写出数千字。他的文章精妙绝伦，闻名当世；因校官荐举，升任左春坊左赞善，兼翰林编修。死后追赠太子宾客，谥号文靖。金耻庵是吴地人，名问，字公素，二十二岁才开始读书。他与陈太史为邻，依赖陈太史的鼓励，于是竭力求学。不到几年，文章便可与前辈相抗衡；书法出入颜真卿、欧阳询之间，成为后世师法。因擅长书法被举荐，授任司经局正字。仁宗在东宫时，对他十分宠遇；仁宗即位后，他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兼翰林侍读学士，进任南京礼部侍郎，年将八十时去世。张高士名▯，字继孟，又字寄梦；梦庵是他的别号。他年轻时跟随金华宋承防学习，文章有光彩，作诗长于古体；书法效法薛稷，酷似其风格；创作南词新声乐府，件件都达到精妙境界。他喜爱下棋，不嗜饮酒，仪表秀美，额头宽阔，胡须修长，衣冠整洁，像神仙中人。他隐居不仕，享年八十。太史先生姓陈，字嗣初，祖先是江右庐山人，元末为躲避战乱来到苏州，就在吴城定居。先生幼年丧父，专心治学，务求亲身实践。他的诗文与王文靖不相上下，而义理见识胜过王文靖。宣宗皇帝听说他的名声，派使者驿传征召，当天授予他国子监博士之职，作为四方学者学习的榜样。后来皇上想亲自任用他，改授翰林五经博士，每天赐予清问；因修史有功，升任检讨，后来请求退休还乡。他有诗集《耕乐集》二十卷，文集《怡庵集》四十卷，流传于世。

译金尚素是松郡人，名铉，字文鼎。因儿子显贵，获封征仕郎。他任中书舍人时，常往来于吴中，擅长山水画，师法张以文而更加温润；书法师法宋仲温而稍稍改变其笔法。他为人厚重谦抑，口中不谈利益，七十多岁时在家中去世。谢孔昭名晋，号兰庭，生平又号深翠道人，晚年于是称葵丘翁。他与金耻庵、陈怡庵同乡，从小就是朋友。谢孔昭擅长诗歌，具有唐人的格律。绘画起初师法王蒙、赵原，技艺精深后，又增添烂漫的意趣；千山万壑在笔下层出奇姿。他挥袖运笔，没有一点滞碍，几丈长的画轴，不到一天便可完成，因此画名闻于世。他性情和易，与人交往，人人都能得到他的欢心。在人多的场合，谈诗论文之余，他常转为诙谐戏谑，使满座之人笑倒。他著有《兰庭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左绵太守姑苏人苏复，字性初。因才俊出众入学，县学学业完成后，被贡入成均，授任蜀地绵州太守。他学习书法，具有晋人的笔意；作画师法盛懋，字子昭。自蜀地退休还乡后，领会了川陕山水的趣味，完全改变旧有习惯；然而他不肯草率作画，一定要锤炼精神、经营位置，不经过多年功夫，不能脱稿完成一幅画。他作画迟缓，与葵丘几乎相反，但二人都获得了精妙境界。七十五岁去世。金维则名永，维则是他的字。他是吴县吴山人，向丁敏先生学习诗歌，深入其堂奥，出句吐词清新俊逸，没有半点尘俗气。他勇于行义，有排难解纷的能力。他是孟渊的姐夫，实际上是异姓兄弟。可惜未及高寿便去世了，但有儿子和孙子，读书的传统没有断绝。臞樵姓沈，名遇，字公济。他的远祖肖鉴，元代以前便以写真技艺闻名；传到公济时，他博通各家画法，又兼有诗学修养，诗歌效法晋宋风格。他平生多病而身体瘦弱，所以自号臞樵。今年八十一岁，和絸庵老人一起在晚年闲游，仍能每天督促子孙学习。孟渊名澄，号介轩。他因贤才被征召赴京，在大府接受考试，又奉命前往浙江，廉洁的政绩远近闻名，正将授予官职时，因病请求归乡。他生性爱好诗酒，酒意酣畅时吐露的言语更加奇妙绝伦，大概是借诗酒来陶冶性情。他家境一向富厚，封存财物而乐于行义，从不厌倦；荒年时拿出千斛粮食赈济灾民。部使者按照惯例授给他一命之官，两个儿子和诸孙都富有文艺才华。今年八十二岁，饮食起居仍像壮年一样；曾经修筑寿藏，自号絸庵。《姑苏人物小记》　谢防 从前尹吉甫送申伯时，一定要说崧岳降神；韩昌黎送廖道士时，也一定要说衡山钟灵毓秀。这样看来，人才的产生难道会没有根源吗？天地间一气的精英灵秀，充满宇宙，凝聚于山河，余气郁积而发泄为人物。所以发泄为才干，就会人才拔萃而伟俊；发泄为学问，就会才思疏通敏捷而学识富厚。他们可以建立功业，可以通达政事，可以造福百姓，可以名扬当时，可以流誉后世，都是因为有这种灵气作为根基。君子观察人物，也一定要在他的地域中验证。如今苏州作为一郡，北有长江倚靠，东有大海环抱，西有石城、虎阜盘曲郁结，南有笠泽、金鼎水势汹涌，至于具区、夫椒，早晚云涛，吞吐出万千形态，确实是英灵之气汇聚的地方。如果不是有豪杰之士在其中产生，怎么能够承受如此充分的显露呢？因此春秋以前，请观周乐，季札能够做到；讨伐楚国、征服越国，伍员能够做到。在孔门弟子中，言偃以文学著称，灭明以操守自持；其他才德深藏而尚未显露的，数量一定很多，但仍不能与其盛况相比。自汉代以来，人才接踵而出、交相兴起，终于多得无法记载。从前还只是听到跫然足音，如今已经成了辽东之豕。所以，善于文章的有严助的辞采、贤良的朱买臣言论；楚辞文采足以应用的有裴钦，文辞宏丽的有陆云。善于用兵的，有周瑜击退曹操、吕蒙袭取荆州；有像鲁肃那样独断明决，有像陆逊那样谋略奇异。壮烈有节，气概昂扬而具有国士之风的，有范谨、华融；节操气概刚正不屈、具有大丈夫品格的，有潘濬、陆凯。面对秋风思念莼羹鲈鱼，难道没有先见之明的张季鹰吗？躲避征召而长久流连江湖，难道没有高尚的陆鲁望吗？剡溪的秦系注释《老子》以自娱，苕溪的陆羽著《茶经》以自得；虞翻、陆绩以奇伟著称，吴范、赵达以术数显名。论说进谏数百条，都以仁义为根本；陆宣公爱戴君主专一，回答数语，便使敌人也知道敬重；赵咨不辱使命，斥责夷简的过失，以敢于进谏著名；游安定先生门下的人，以纯正明达著称。又有堂堂的文正、忠宣父子，起初便冠绝众士，成为当时名臣，历仕三朝始终保持同一节操；又有光彩显著的黄由、卫泾二人，曾两次夺魁。啊，这是多么兴盛啊！至于当今世代，朝廷内外官署所列举的人才，所施行的文章政事，实在多得无法一一计数，更不是从前可以相比的了。我知道如今山川的秀气更加凝聚，天地的精气更加汇集，而人才的盛况又不止于此；苍姬时代视为荒服之地的地方，难道不会成为万世文华的灵秀区域吗？《谢氏世睦记》　徐祯卿 从前孔子评论、编次圣贤的德行，称赞泰伯的德行达到了极点。我生在吴中，距离泰伯已有二千多年；登上仲雍的丘墓，眺望泰伯的故乡，仍然感慨仿佛见到了他们。再观察当地风俗，这里的人美好而谦逊，喜悦而有文采，谦让却不刚强，气象宽宏，这难道是还保留着泰伯的遗风吗？又进一步考察记载和传记，得知季札、伯通一类的人，便说：“若不是泰伯的遗风，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等到退下来访察忠信仁让的人士，发现世代和睦的家族有两个：一是范氏，一是谢氏。范氏是范希文的后代，已在《志》中显扬过，所以我不再表彰，只表彰其中不显著的。谢氏的祖先是阳夏人，唐末迁居吴越。始祖崇礼任中吴节度推官，儿子谢涛继承家业，入宋后任太子宾客。谢涛的儿子谢绛继承家业，任知制诰。谢绛的儿子谢景初继承家业，任大理评事。谢景温任宝文阁直学士；谢景平任秘书丞、大理评事。谢景初的儿子谢载，补任太庙斋郎。谢载的儿子谢蕃，谢蕃的儿子谢昭，谢昭的嗣子谢宽，次子谢实，谢实的儿子谢东。从崇礼到谢东，共九代，经历吴越、宋、元，家世始终没有衰落。从谢东到现在，共八代，世世代代居住在吴乐安里中，没有高门深宅，却聚集子孙妇女共同居住；灶台不更换柴薪，家人不另分财产，鸡犬不另分食物，庭院中没有离间争论，和乐融融。

译然而吴地人只是渐渐知道这件事，并没有把它大肆宣扬于世。有君子说：“世俗衰败得太厉害了！如今人们早晨缴纳粗布衣，戴上官帽，晚上便能声名传到乡里，诵闻天下。寡妇以死守志，仁人以死尽孝，蓬蒿艾草凋落也无人知晓，这是谁在衡量轻重呢？”自从文王、武王去世，大道隐没，人人仰慕功名利益而轻视节义；以践行仁让一尺布为可耻，兄弟之间甚至互相殴打、剥夺财物，竟还敢说自己能世世代代共同经营家室、共用井臼吗？如果有人诵读诗书、坚守节义，听到前贤的风范而奋发起来，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尊崇吗？有人却说：“那不过是矫饰感情罢了，怎么能用来劝人呢？”我忧虑文王、武王的大道，难道终于要毁坏了吗？将来恐怕无法振兴了！于是我把这一世的贤者编次成篇，写下来等待后世之人。谢祐字佑之，是有道的隐士；谢风文彦字彦达，母亲年老且有病，他常常抱着母亲行走办事，对兄长十分恭敬，一生从未与兄长分开衣食；谢源字以澄，兄长去世后以合乎礼节的方式侍奉嫂嫂，临终留下遗命，言辞十分厚重仁慈；谢防字惟真，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但有文才，和弟弟谢朴非常友爱，二人都早逝；两位妇人卢氏、陈氏都坚守贞操不改；谢昺字明仲，以孝友著称。《谢氏世德记》　祝允明 长洲有一个世代以美德著称的家族，姓谢。自始祖赠吏部侍郎崇礼起，生太子宾客谢涛，谢涛生知制诰谢绛，谢绛生大理评事谢景初，传至第五代谢东山，世代承继美好的家业。东山生谢佑之，性情冲和，坚守道义；元末遭逢离乱，寄情山林，入明朝后终老于闲散生活。考察岳王彝所作《松泉居古序》，赞美他说，他看待天下的治乱、人生的欣戚，如同看待寒暑昼夜相互更替，内心丝毫不受动摇，是有道之人。谢佑之生谢彦达兄弟，他们坚持义理；母亲年老多病，像保护婴儿一样照料她，出行时便抱着母亲一同前往，十多年没有稍稍懈怠，母亲去世后又按礼安葬。谢彦达侍奉兄长文华极其恭顺，即使白发满头，衣食也始终与兄长相同，从未稍有违异。兄长去世后，兄长的儿子也先去世，他对遗孀孤女尤其诚恳，选择士人把侄女招赘到家中，以慰藉亡兄的遗志。他为人沉毅质朴厚重，不屈从于邪曲，有时会与人发生冲突。乡中有无赖子弟想要欺凌侮辱他，彦达以正直回报，无赖子弟于是诬告他是工匠役夫，押送到京城，二十年劳瘁而不怨恨。同事有人想妄自援引仇家，彦达说：“我已经因为别人诬陷而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要再诬陷别人吗？”他自号真诚，事迹详见《真诚道人小传》。谢生以澄，天资聪敏，举动一定以先人为准则，擅长计算、禄命等杂艺，善于谋划事务而不违背礼义。他在京城继续服工匠役时，别人懒惰而且狡黠，大都误期并希望侥幸免罪，只有以澄始终不失分寸；但他家境并不因此贫困，而那些人反而更不如他。堂兄谢渊去世后，他以合礼的方式奉养嫂嫂汤氏，教育两个儿子读书修身。长子成名将死时，留下训诫，大意说：“我家宗族数代都以孝义持家。我年轻时经历了艰难劳苦，堂兄早逝，两个儿子也相继去世；即使其中曾侥幸取得科名，我看它仍如过眼烟云，人世间的事情仿佛也不值得留恋。我自量平日所作所为没有大的不善，宁可别人辜负我，我也不辜负别人。并且我很高兴两个孙子能够顺从我的指引，我实在没有留下丰厚积蓄来拖累他们；只希望他们同心治理宗族，不要抛弃先人的破旧房屋，分门另灶，以致辱没世德、败坏家业。”以澄生谢防和谢朴，谢防字惟真，谢朴字惟德。惟真禀赋尤其超群杰出，年轻时便有远大志向，跟随先参政维清学习《易经》，励志勤苦。母亲担心他疲劳，每每节省灯油蜡烛。惟真便默坐在帐中读书。正统甲子年，他被乡里荐举进入太学；朝廷任命他为风宪官的诏令下达前一天，他已经去世。他立身行事卓异，具有老成宿儒般巍然的气概，家中保存有《容庵集》。吴文定公原博为他作序；他的品行大概见于杜渊孝先生用嘉所作墓志，也可从惟德遵守先训、敦厚友爱兄弟的情谊中看出。惟真在京城时，惟德思念他不能放下，便直接前往探望，号哭得十分悲痛。兄弟二人都早逝，两位妻子卢氏和陈氏也都坚守操守，没有改嫁。我近来撰写墓庐之志，曾经讲述过这件事。惟真的儿子是谢昺，惟德的儿子是谢勋，虽然隔了一代，却从来没有把同胞亲情分开。谢昺字明仲，外表木讷而内心明朗，性情淳厚，道路坦荡，澄澈庄重而雅正，尤其孝友。厅堂中有连体的丧服，家室内没有私藏。谢勋字贤仲，为人也与此相称，一生没有一天说过争吵的话。明仲有两个儿子，一个叫雍，一个叫睦；元和、幼和是他们的字。元和有三个儿子，幼和有两个儿子。贤仲曾经抚养幼和的儿子，后来把他过继给元和的幼子。从东山到元和的品行，已经历经七代，而房屋门户不分拆，饮食也没有两样。家中有家谱，官府有登记，传记、志铭、题赞以及君子们的歌咏，都一致没有不同的说法。到了第八代，也已有五人，渐渐长成，感情相连、势力相协，确实足以证明这个世代美好的家族真实不虚。也许可以同张公艺家相比了，真是达到了极点！他们究竟积累了什么，才能达到这种地步呢？我曾说这里有两条道理：一条悬系于天，一条维系于人；不能说只是天性自然，也不能说只是人为勉强。说是天性自然，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并不是如此。说是人为矫饰，又为什么呢？难道遵循这种道理，就像窃脂、驺虞那样只是出于本能，竟会如此有利吗？我曾从种庄稼中观察到这个道理：种子优良，是上天本来赋予的；收获丰厚，是人的努力造成的。只依靠天而不依靠人，就像不为禾苗除草；加倍用力开垦贫瘠荒地，也是人的作为。不除草，禾苗就会荒芜；开荒不尽力，收成就会微薄。所以种子越优良，努力越能见效；用力越深，收获越丰厚。考察古代先民，这样的人很多；谢氏确实继承了这种传统。自从伏羲、尧帝远去，世风不再完全淳厚，圣人接踵而起，承继并发扬这种道理，从内外树立声名，相关制度也相继建立。圣人为后世考虑，万古长远的事情仿佛都在一眼之中看尽了。因此我私下把这些事排列出来，偷偷为之传述，并不敢一定期望它传达到天地上下、使闻者都奋发；这也只是有志于著述者守护世道的功劳。唉！上天的运行并未改变，人的本性也没有迁移；那些喧嚷的议论，并不是为了谢氏。《吴都文粹续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