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都文粹续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七明钱谷撰学校社学义塾燕居殿记 朱孔昭道之在天下,未尝一日冺也。由其纪于今者,或兴或废,故道行于世者,有明晦焉。嘉定州学,天厯已已,济宁赵侯撤礼殿,以旧圣像制小与殿弗称,易置西庑下。既而壊漏弗支,冠裳剥落,见者病之,莫之攸改。距今几三十年矣。天祐斯文,兴起有日。至正壬辰夏,太守大名郭侯良弼守是邦,首谒庙廷,亟欲更张。适军务迭兴,供亿未暇。次年秋,乃新大成殿,金碧辉耀,庭堂两庑,规制显严,位序有次,门墀垣桥,靡不周备。惟至圣旧像未卜祀所,侯实惧焉。众曰:「殿后余地尚广,若增创燕居,则犹愈于废置而弗祀也。」侯从其议,即鸠工度材,州之好义者欢然趋之。属予董其事,增土垒石,基与殿齐,广袤二丈,深亦如之。为殿凡八楹,翼以轩窻,缭以垣壁,黝漆丹垩,供具器皿,实美一新。落成且有日,仲丁甫临,侯率寮寀暨诸生行释菜礼。及竣事,皆翕然若有所归也。嗟乎,三十年间,往往视为濶迂,置之弗顾,其端昧于为政之本欤?今也妥灵得其所,展敬有其地,则吾圣人在天之灵,有以相侯者必厚矣。盖道之废而纪于今者,可不信乎?是举也,神安则人安,学兴则士兴,侯之为治,可谓不昧其本者乎?予既备员冷席,乐侯克成其志,因纪岁月,用彰不朽云。至正十四年八月既朢,章甫朱孔昭记。大成乐记 周仁荣大徳十一年,诏尊夫子,加号大成至圣文宣王。于是夫子之殿与祭祀之乐,旧名大成者,始益尊。明越十有七祀,嘉定州儒学大成乐成。教授刘徳载以知州周思明书请记。仁荣曰:自汉以降,祀夫子用六乐,用轩县,用宫县,至用大成乐。制乐章十二篇,叙一德以降神,备众善以致享,然后名正实着,因用无损益。其器金之音,编钟十有六;石之音,编磬十有六;为一肆,丝之音,琴瑟十有二,琴五弦至九弦,凡五等等,各二;瑟之数如其等。箫二,管二,篪二,为竹之音;巢笙二,和笙二,为匏之音;土则埙二,革则搏拊二,木则柷二,敔二,以簨簴牙业籈麾晕竽流苏之属为之饰。以五声六律六同,旋相为用焉。夫乐与升歌,旋相为宫者也。乐之宫在律,则吕为升歌之宫;乐之宫在吕,则升歌之宫乃在律。隂阳之气和,宫商始得合矣。汉儒谓祭尚柔,无商音,失旋相之义也。旋相之乐,无射为宫,则黄钟为商。宫君象,商臣象,君声不可小,臣声不可大。因半黄钟之管为四清宫,以是旋相之奏有四清声者,抑臣以尊君也。八音与政通,乐云乎哉!乐象成也。夫子之圣,犹金声玉振,始终条理,合众小成为一大成。故乐修于学,可以通神明,美教化,移风俗。古大司乐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国之学政,乐徳、乐语、乐舞皆教之事。今之日,知州与教授兴学而修乐,知古之教也。夫岂曰用于祭祀哉?天台周仁荣记。局田记 杨载嘉定州赡学田五十五顷六十亩有竒,岁收米二千二百余石,籍于有司。官若吏不能有所齮齧,乘好岁荒旱之余,擅减旧额,农夫分受其利,剙为他名,曰“减例米”。比官吏之所受,不啻过焉。由是仓廪空虚,用度不足,虽礼文之士,犹趋就茍简,学者罕至,弦诵之声不闻,栋宇坍颓,墙屛荒翳,有穷乡衰陋之风。延祐六年,兴和路周侯思明来视州事,进谒庙廷,延览徘徊,喟然太息。守土于兹,以承流宣化为职,学校不修,无以奉行诏书,惧获罪戾,欲谋修饬,顾材无所出,未得其方。会教授缺官,请前学教谕三山林君畴权主学事,议从耆儒之言,请于周侯,欲复求旧额。而厯时既久,顽民必以死争,未易悉胜之也。盍先收他名米一岁三百石有竒,再岁如之,三岁收九百五十七石,属富人出贷而取其息百五十石。林君复议从耆儒之言,请于周侯,合三岁之积,仅得千余石,以之营缮,复有所不足,吾防不得行矣。用所粜米别买膏腴田三顷八十七亩,得米三百四石,所收他名米三百石,嵗计六百石有竒,置局修造,不以给他费。自是而后,财用可使有余,虽撤宫室而新之,无不可者。先是至元六年,林君之父前太学进士讳懋,舍田二顷二亩,嵗收米九十石有竒,给凡缮修之费。其后废弛,至是其米悉倂入学中。学校既壊,则秀异之士无所于归,圣人之道何所辨明,庶民之徳何以观望而兴起之哉?周侯举应诏条不废职守,为政如此,可谓之忠。林君能成父之遗志,可谓之孝。兼忠与孝,有所建立,业垂不朽,宜矣。学者承借如斯,以强立志,以敏趋学,积累细防,以至众盛,名实并着,自家行之而达于朝廷,四方由庶士而至于公卿,道徳纯备,光明显融,圣化宣通,流衍无际,则可谓无负也。已建学于斯,不无望于尔也。周侯为守五年,有惠政于民,著绩伟然可。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第七卷,明代钱谷撰:《学校社学义塾》。《燕居殿记》——朱孔昭。道存在于天下,从来没有一天消亡过。只是它在今世所留下的纲纪,有时兴盛,有时废弛,所以道在世间的实行,也有显明和晦暗之别。嘉定州学在天历己巳年,济宁赵侯拆除了礼殿,因为原有圣像的形制缩小了,与殿宇不相称,便把它移置在西庑之下。后来殿宇毁坏渗漏,无法支撑,圣像的冠服也剥落了,见到的人都以为忧病,却没有人加以改修。距今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上天保佑斯文,兴盛的时机终于到来。至正壬辰年夏,太守、大名人郭侯良弼镇守此州,首先拜谒孔庙,急切想要改建。恰逢军务接连兴起,供应军需,无暇顾及。第二年秋天,才重修大成殿,使金碧色彩辉煌;庭院、堂屋和两庑,规制显明严整,位置次序井然,门、台阶、围墙、桥梁,没有不完备的。只是至圣旧像还没有确定祭祀安置的地方,郭侯对此实在害怕。众人说:‘殿后空地还很宽广,如果增建一座燕居殿,那总比弃置圣像而不祭祀好。’郭侯采纳了这个建议,立即召集工匠、测量材料,州中好义之士也欣然前来相助。郭侯命我主管这件事,我增土垒石,使地基与大成殿齐平,纵横各二丈,深度也一样。殿宇共八楹,两旁配以轩窗,四周围以墙壁,黑漆红白粉饰,供奉用的器具全都焕然一新。落成已有日期,仲丁日刚到,郭侯率领僚属和诸生举行释菜礼。等到事情完毕,众人都欣然一致,仿佛各自找到了归宿。唉,三十年之间,人们往往把这件事看作空疏迂阔,弃置不顾,这难道不是因为从事政务的人昧于为政的根本吗?如今圣灵得以安妥,展敬也有了场所,那么我们圣人在天之灵,对郭侯的助佑一定会更加深厚了。由此可见,道虽然一度废弛,但仍能在今世得到维系,这难道不值得相信吗?这次举措,使神灵安宁,也使人心安定;学校兴盛,也使士人兴起。郭侯这样的治理,可以说没有昧于根本吧?我既然充任冷落的学官,乐见郭侯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于是记下年月,用来彰显这件不会朽灭的功业。至正十四年八月既望,章甫朱孔昭记。《大成乐记》——周仁荣。大德十一年,诏令尊崇孔夫子,加封号为‘大成至圣文宣王’。于是孔夫子的殿宇以及祭祀所用的乐舞,原来称为‘大成’的,也开始更加尊贵。明越十有七祀,嘉定州儒学的大成乐制成了。教授刘德载拿知州周思明所写的文字来请我作记。仁荣说:自汉代以来,祭祀孔夫子使用六乐,使用轩县,使用宫县,直到使用大成乐。制定乐章十二篇,先叙述一种德行以降神,备具众多善行以致祭享;这样名分才端正,实际才显著,因此沿用不加减损。乐器中金属发声的,有编钟十六枚;石制发声的,有编磬十六枚,组成一肆;丝弦发声的,有琴瑟十二件,琴从五弦到九弦,共五等,每等各二张;瑟的数量与各等琴相同。箫二管、管二管、篪二管,是竹类发声的乐器;巢笙二件、和笙二件,是匏类发声的乐器;土类是埙二枚,革类是搏拊二件,木类是柷二件、敔二件;又以簨簴、牙、业、籈、麾、晕、竽、流苏之类作为装饰。以五声、六律、六同,使它们循环相互为用。所谓乐与升歌循环相互取宫,就是这样:乐的宫音在律时,吕音便是升歌的宫音;乐的宫音在吕时,升歌的宫音便在律。阴阳之气调和,宫音和商音才能开始相合。汉代儒者说祭祀崇尚柔声,不用商音,这是失去了循环相互为用的意义。循环相互为用的乐制中,以无射为宫时,黄钟为商。宫象征君,商象征臣;君声不能低小,臣声不能高大。因此截取黄钟管的一半作为四个清宫音,这样循环相互演奏时就有四个清声,也是压低臣声来尊崇君声。八音与政事相通,难道只是说乐吗?乐是成就的象征。孔夫子的圣德,犹如金声玉振,始终条理完备,把众多小的成就合成为一个大成。所以在学校修习音乐,可以通达神明,美善教化,移易风俗。古代大司乐掌管成均的法度,以治理建国之学的政务;乐德、乐语、乐舞,都是所教的内容。如今知州和教授兴办学校、修治大成乐,正是懂得古代的教育。难道仅仅是为了用于祭祀吗?天台周仁荣记。《局田记》——杨载。嘉定州供养学校的田地有五十五顷六十亩有余,每年收米二千二百余石,登记在主管官府的簿籍上。官员和吏役不能从中任意侵吞,便乘着好年景之后遇到荒旱,擅自削减原定数额,让农夫分别享受其中利益,另立名目,称作‘减例米’。这样一来,官吏所得不只超过原额,甚至远远超过。于是仓廪空虚,费用不足;即使是讲究礼仪文教的士人,也只得趋向苟且简略,求学者很少到来,听不到弦歌诵读之声,屋宇坍塌,墙壁屏障荒芜蔽塞,呈现出穷乡僻壤衰败鄙陋的风气。延祐六年,兴和路周侯思明来巡视州政,进谒孔庙,四处察看徘徊,长叹不已。他在这里守土,以承接政令、宣扬教化为职责;学校不修,就没有办法奉行诏书,害怕获罪,想谋划修整,却考虑到没有材料来源,始终没有找到办法。恰逢教授一职空缺,便请前任学教谕、三山人林君畴暂时主持学校事务。林君议论说,应听从老儒的意见,请示周侯,希望恢复旧有数额。但这件事历时已久,顽民一定会以死相争,不容易把他们全部压服。何不先收取另立名目的米一年三百石有余,第二年照旧,三年共收九百五十七石,再让富人出资放贷,收取利息一百五十石。林君又议论说,应听从老儒的意见,请示周侯;把三年的积存合起来,也只能得到一千多石,用来营缮学校,仍然有所不足,我们这一方的计划就无法实行了。于是用出售米所得的钱另买肥沃田地三顷八十七亩,可得米三百零四石;再加上所收的另名米三百石,每年合计六百石有余。于是设置专门机构修缮营造,不把这些收入拿去供给其他费用。从此以后,财用可以有余,即使拆除宫室重新建造,也没有什么做不到的。此前至元六年,林君的父亲、前太学进士、名讳懋,捐出田地二顷二亩,每年收米九十石有余,用来供给各种修缮费用。后来制度废弛,到了这时,那些米全部并入学校。学校既然毁坏,秀异之士便没有归宿;圣人的道理又在哪里得到辨明,平民的德行又凭什么受到观望而奋发兴起呢?周侯奉行诏书所列条款,没有废弃自己的职守,施政如此,可以说是忠。林君能够完成父亲留下的志愿,可以说是孝。兼具忠孝,又有所建树,事业流传而不朽,是理所当然的。求学的人应当像这样承受教诲,坚定自己的志向,勤勉地趋向学业,从细微处不断积累,直到人才众多、事业兴盛,使名声与实际都显著;由自身践行而通达朝廷,使四方之人由普通士人而至公卿,做到道德纯备、光明融通,使圣人教化广泛流行、绵延无边,这才可以说没有辜负期望。学校已经在这里建成,对你们并非没有期待。周侯任州守五年,对百姓施行惠政,功绩显著而伟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四石〕
附于古之循良,非有待于讲学之功能使尔邪?林君用衣冠儒先,累世富盛,躬行节俭,又笃于为义。由兴学一事观之,其他可知也已。教授金华刘君徳载,调胹补缀,享有成功。欲志不忘,用彰遗美。过徴鄙辞,镵诸坚石。一再有请,于是乎书。翰林编修杨载记。兴学记 薛元徳为一乡善士,使后观感而兴于行。思之愈久而不能忘者,非其徳之所施者博,利泽之所及者深,不能也。岂惟发一善言,行一善行,归美于乡之一时,而能若是哉?嘉定自宋始创学宫,旧有田租,嵗入养士不继。邑士东祁王先生子昭,惧乡校废弛,无以作育善类,遂将已田二十七顷六十七亩有竒,嵗收租米一千一百一十余石,拟创义塾以教乡里子弟。志未遂而病作,临终乃嘱其弟子润,以是田归于学。时至元二十五年也。由是学廪充,主讲席者嵗不乏人。迨今成材者众,乡人感思先生之徳而不能忘也。至正丁亥嵗,予叨教于兹,一日郡士请而言曰:「吾乡先辈东祁王先生,为一乡善士,以田归于学,迨今六十余载,未能勒石以纪其绩。吾党之士与乡里子弟,今日获饱食而知教,朝夕游歌于斯者,谁之赐欤?愿求作文纪其绩,以劝将来。」予重众请之,笃于义而勉为记曰:「古先圣王设庠序学校之教,自乡而行于国,自国而达于天下。其要本于明人伦,厚风俗,复乎民生本然之善性故也。厯代相承,治教虽有兴替之殊,而人心天理未尝冺也。先生笃意乡校,捐己田以养育羣材,倡义于前,而后人继之者众。迨今思之而不能忘,复请勒石以纪其绩。信乎天理人心之不可冺也若此。而古先圣王之教,其兴感于人心者,为何如也?视世之有务聚敛而致富者,不事诗书,惟知奉己以私于子孙,鲜克保有厥终者,良可哀也。」孟子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从今以后,闻先生之风而兴起者,世必有其人,则乡校日兴,善士日盛,未易量也。先生名子昭,东祁其号也。尚志不羣,笃学好义,乡称善士。省府闻知,尝辟为吴郡学道祠官,兴举有声。子二人,长应龙,字刚伯;次应鹗,字习伯。一时俱以文学升上庠,乡人荣之。世族昔盛于宋,今能绍其传而光。于后者,曾孙晋进道,其字也。至正九年七月,教授永嘉薛元徳记。嘉定州重建明伦堂记 牟巘夫教养必有学,学必有讲堂。堂之扁曰“明伦”,盖取诸孟氏语。练川本姑苏属邑,陞而为州,亦既有年,而学宫尚仍其旧,堂宇湫隘,栋梁欹倾,观者陋焉。戊申仲夏,宛陵贡君松以六馆士职教是学,即议改作,而力不逮。心明年春,会古汴王侯泽来守是邦,始至谒学,喟然叹曰:“吾为长于斯,实领学事,而讲堂因陋就简若是,不增大其规制,何以逭吾责?何以振一州之文教?其亟图之,勿以费为惮。”又明年秋,贡君以羡余之积鸠工度材,撤而新之。时林齐贤、沈钧以値学董其事。始于是秋八月,迄于是冬之十月,计费粟为石五十,钞为锭一千有竒。王侯又捐钞四十锭以助,不给乃克告成。跂翼翚飞,视昔有加。来游来歌,莫不咨其伟,骇其速。乌乎!斯堂之建,岂直为美观而已?正所以明人伦也。夫五者之伦,非人所自为,乃天所叙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无一人外此。人伦自一家至于天下,无一事非此人伦。人极之立,立此而已;人纪之修,修此而已。仁义礼智之实,由是而着;礼乐刑政之具,由是而修;学校庠序之教,由是而设;《易》《诗》《书》《春秋》之书,由是而作。登斯堂者,盍亦因名思义,是修是明,归于而家。父诏其子,兄诏其弟,亦惟以是,庶几千里之民薫为善良。其于风化所闗,岂细事哉?夫事之废举,固自有时。是堂也,微王侯崇儒,则不能决计;微贡君洁已,则不能勇为;微沈、林二士竭力,则不能赞成。贡君与予善,书来请纪成事。予耄矣,末由一登斯堂,然所喜骇而乐道者,使州郡学必来取法云。嘉定州重建庙学记 智玉成
译把他列附在古代循良官吏之中,难道不是还要依靠讲学所产生的功效来成就这一点吗?林君出身于世代显贵富盛的儒者之家,亲身奉行节俭,又特别笃实地行义。从兴办学校这一件事来看,他其他方面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教授、金华人刘君德载,调和安排,补缀修整,终于取得成功。为了记载此事而使其不被遗忘,用来彰明遗留下来的美德。刘君多次征求我的拙劣文辞,要把它刻在坚石上。我一再受到请求,于是写下这篇文章。翰林编修杨载记。《兴学记》——薛元德。成为一乡的善士,使后世的人受到观感而奋发践行。想起他来,时间越久越不能忘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德行施及广泛、利益恩泽所达到的地方深厚,就不可能这样。难道只是说了一句善言、做了一件善事,把美名归给乡里一时,就能做到这样吗?嘉定从宋代开始创建学校,原来有田租,但每年收入不足以继续供养士人。邑中东祁人王子昭先生,担心乡校废弛,无法培育善类,于是把自己的田地二十七顷六十七亩有余拿出来,每年收租米一千一百余石,打算创办义塾来教育乡里的子弟。志愿还没有实现便患病,临终时嘱咐他的弟弟子润,把这些田地归给学校。当时是至元二十五年。从此学校的廪米充足,主持讲席的人每年都不缺。直到今天,成才的人很多,乡里人感念王先生的德行而不能忘怀。至正丁亥年,我承蒙任教于此,一天,郡中士人前来请求并说道:‘我们乡里的前辈东祁王先生,是一乡的善士,把田地归给学校,至今已经六十余年,却还没有刻石来记载他的功绩。我们同道的士人和乡里的子弟,如今能够吃饱饭并懂得教化,早晚在这里游学歌咏,这是谁赐给我们的呢?希望请您写文章记载他的功绩,以劝勉后人。’ 我看重众人的请求,也敬重他们笃行义举,勉强写下这篇记,说:‘古代先圣先王设立庠序学校的教育,从乡里推行到国家,从国家推广到天下。它的根本,在于彰明人伦、敦厚风俗,使民众恢复本来具有的善性。历代相承,政治和教化虽然有兴盛衰败的不同,但人心和天理从来没有消亡。王先生一心关注乡校,捐出自己的田地来养育众多人才,在前面倡导义举,后来继承他的人又很多。直到今天,人们想起他仍不能忘记,又请把他的功绩刻在石上。可见天理人心确实是不能消亡的。古代先圣先王的教化,在人心中所产生的兴奋感发,又该是多么深厚啊!看看世上那些一心聚敛财货以求致富的人,不从事诗书学习,只知道供奉自己、把私利留给子孙,却很少能够保有财富直到最后,实在令人悲哀。’孟子说:‘一乡的善士,就同一乡的善士交朋友。’从今以后,听到王先生遗风而奋发兴起的人,世上一定会有;那么乡校将日益兴盛,善士将日益增多,其前途不可轻易估量。先生名叫子昭,东祁是他的号。他志向高尚而不与众同,笃实好学,喜好行义,乡里称他为善士。省府听闻此事,曾征召他担任吴郡学道祠官,兴办举措很有声誉。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应龙,字刚伯;次子应鹗,字习伯。两人一时都凭文学才能升入上等学校,乡里人引以为荣。这个家族过去在宋代兴盛,如今又有人能够继承传统,使它在后世发扬光大;他的曾孙晋进道,‘进道’就是他的字。至正九年七月,教授、永嘉人薛元德记。《嘉定州重建明伦堂记》——牟巘。教育和培养人才一定要有学校,学校一定要有讲堂。讲堂的匾额题为‘明伦’,大概取自孟子的言语。练川本来是姑苏的属县,升格为州也已经多年了,但学校仍然沿袭旧制,堂屋狭小低洼,栋梁倾斜,观看的人都觉得简陋。戊申年仲夏,宛陵人贡君松以六馆士的身份任此学教职,立即商议改建,但力量达不到。第二年春天,古汴人王侯泽来镇守此州,刚到便拜谒学校,叹息说:‘我在这里任长官,确实主持着学校事务,而讲堂竟因陋就简到这种地步;如果不扩大它的规模,怎么逃避我的责任?怎么振兴一州的文教?应当赶快谋划,不要因为费用而畏惧。’又过了一年秋天,贡君用结余积蓄召集工匠、测量材料,把旧堂拆掉重新建造。当时林齐贤、沈钧以值学身份主持此事。工程始于这一年秋天八月,终于这一年冬天十月,计算费用,粮食为五十石,钞为一千余锭。王侯又捐出钞四十锭来帮助,费用仍不够,最终才得以告成。新堂屋檐高耸、翼角飞翘,比从前更加宏伟。来此游览歌咏的人,无不赞叹它的壮伟,惊异工程完成得迅速。唉!建造这座堂,难道只是为了美观吗?正是为了彰明人伦。五种人伦,并不是人自己创造的,而是上天安排的。从天子直到平民,没有一个人能够脱离这五种人伦。人伦从一个家庭推广到天下,没有一件事不是这五种人伦的体现。人所应遵循的最高准则得以确立,不过是确立这五种人伦罢了;人间纲纪得到修治,不过是修治这五种人伦罢了。仁、义、礼、智的实际内容,由此彰显;礼、乐、刑、政的制度,由此修立;学校、庠序的教育,由此设置;《易》《诗》《书》《春秋》这些书,也由此产生。登上这座堂的人,难道不应因匾额之名而思考其中的意义,修养并彰明这些道理,然后回到自己的家中吗?父亲教导儿子,兄长教导弟弟,也都只应以此为准,希望千里之内的民众受到熏陶而成为善良之人。这对于风俗教化所关涉的意义,难道是小事吗?事情的兴废,本来各有时机。这座堂,如果没有王侯崇尚儒学,就不能下定决心兴建;如果没有贡君清正自守,就不能勇于实行;如果没有沈、林二位士人竭尽力量,就不能协助完成。贡君与我友善,来信请我记载工程完毕的事。我已经老了,没有机会登上这座堂,但所感到惊喜并乐于称道的,是希望州郡的学校都来这里取法。《嘉定州重建庙学记》——智玉成。
美天下之风,化不可一日而无教也。隆古盛时,上自王宫国都,下及闾巷,莫不有学,所以淑人心,一民俗,俾迁善向化,胥出于教之本原哉!嘉定为吴壮邑,皇朝元贞初禩,例陞中州,而学循旧制,未克宏拓。泰定丁卯冬,济宁赵侯通泰来守是邦,首谒宫墙,叹其卑陋,然未暇改为。天厯戊辰,佥宪济南韩公镛按临,谒庙,顾瞻徘徊,谓赵侯曰:「庙与学,母相亵,当析而二之,尔所职也。」越明年,侯请于府,得允,乃相地之宜,卜河西杏坛旧址,距学几廿步,令民负土实河,易黉于上,讲肄有堂,师生有舍,门庑庖湢,悉具。至顺庚午春,始构材鸠工,大新孔子庙,视廪帑不给于供,因劝乡之文献巨家以佐其费。先是,坦斋林先生畴,梅岩瞿先生懋,为时名儒,畱志乡校。畴设教时,增田七十八亩。懋明经,然诲人铢累束脩余资,嘱子元辅,俟为营学计。是时,林先生子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闻侯命,愿助钱六千五百缗,元辅助钱一千三百缗,舍田五十余亩,收米二十石。有司嘉之,附其先君子于祠,从众请也。是年秋七月,新殿落成,崇基美材,苍珉蚩兽,照耀层汉,为吴庠最。洎两庑百六十楹,广廿一丈,深一丈有竒,工未毕而赵侯代覃怀,勒公下车,聴政之暇,偕州长佐贰诣学,以庙貌弗称,庶事简畧,思所以克广前绩。会省檄教授杨大伦校日书,公即命元辅摄教官董厥事。瞿君务继先志,因储赢撙浮,补遗完美,肖先圣四配十哲像其中,绘从祀百有五人于两庑,植柏六十本于庭,焕然而丹雘,隆然而甃砌,闳敞壮丽,视昔倍而有加。庙既成,释菜且有日,余谂诸生曰:「三代教民,礼义兴于学,孝弟行于家,故治隆于上,俗美于下。后世道缺学废,不足以劝,然人心诗书,固未冺也。」嘉定地濒海徼,习俗未淳,将观感于斯,薫而善良,自今日始,岂特为是邦观美哉!是役也,非林瞿好古,则不能以佐费;非侯牧勇于事,则不能以劝功;非僚寀协恭,则不能迄底于成。达噜噶齐,名贝降;知州名栋阿,皆寛厚贤明,所治兴学,宜有循良称。故次嵗月以记。嘉定县重建儒学记 陈鉴为治莫先于教,非教则不知天地所以为生之理,人之所以为人之道,将沦于禽兽矣。人为禽兽也,奚以生为?先王重民五教,而不敢后也。三代以来,无弗学之人,无无学之地,所以皆可封之俗,无媮之民。降而叔世,利波一兴,义源既塞,沉酣于嗜欲之塲,顚踬于谲诈之域,而不自知其入于异类也,可胜叹哉!故世之善为政者,必先于学。学立而后礼义兴,礼义兴而后民风厚。民风既厚,求其世之不治,不可得矣。迂儒俗吏,率谓非首务而漫视之,是岂先王建学导民之本心哉?我国朝法古为治,上自国都,下及边鄙,莫不有学。故百年于兹,礼义兴行,风恬俗熈,号称极治,良有以也。吾苏嘉定之学,自有宋置县之始,即有之。在县治之巽维,有庙有堂,有廊有庑。左瞰通津,右俯周道,前临释氏之居,虑其俗之溷雅也,筑土山以为障焉。髙伉明爽,规制壮丽,来游来歌者安焉。由宋迄今,人才彚征,民气朴雅,大异往时者,正以地之有学,学之有教然也。厯嵗滋久,弊而葺,葺而弊者屡矣。补苴罅漏,虽有其人,撤旧而新则难其任。不有知所先务者,力行先王之道,不能振颓而起弊也。天顺改元丁丑之嵗,吉水龙君晋,由名进士才御史,以廷议忤,特出知县事。甫下车谒庙之顷,即锐志兴建。稍徯时和,乃集尚义之士于学宫,醵金以图恢拓之计。众欣然曰:“义事也,义而弗为,无勇也。”虽防贤令之劝,犹强为之,况劝之亟也。乃协谋捐槖,得金若干,于是乎饬材鸠工,作大成殿、灵星门、两庑暨学仓亦新之。若夫明伦堂尚完未敝,则葺之而已。土山则视旧而加崇焉。文昌有像,先祠于东庑,从祀诸贤,上揆礼则乖,乃改作于学之东南少偏,庶几乎神妥厥灵,礼无枉制。
译要使天下的风俗美善,教化一天也不能没有。远古盛世时,上至王宫国都,下至里巷民间,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学校;这是为了使人心善美,使民俗统一,使人们迁向善良、归向教化,而这些都出自教育的根本。嘉定是吴地的大州,在本朝元贞初年,按例升为中州,但学校仍沿袭旧制,未能扩大拓展。泰定丁卯年冬,济宁人赵侯通泰来镇守此州,首先拜谒宫墙,叹息其低下简陋,但当时还没有空暇改建。天历戊辰年,佥宪、济南人韩公镛巡按来到这里,拜谒孔庙,回顾瞻望,徘徊不去,对赵侯说:‘庙和学校,不应相互亵杂,应当分为两处,这是你的职责。’第二年,赵侯向府中请示,得到允许,于是选择合适的地形,勘定河西杏坛旧址,距学校大约二十步;命百姓运土填河,在上面改建学校,设置讲习的堂屋、师生的宿舍,门、廊、厨房、浴室等设施一应齐全。至顺庚午年春,开始筹集材料、召集工匠,大规模翻修孔子庙;眼看仓廪钱帛不足以供应费用,便劝说乡里的文化世家和富户来资助工程。此前,坦斋林先生畴、梅岩瞿先生懋,都是当时著名的儒者,留心乡校。林畴任教时,增加田地七十八亩。瞿懋通晓经学,却把教人所得的一点点束脩积余,嘱托儿子元辅,等候将来为营建学校筹划。当时,林先生的儿子林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曰信听到侯的命令,愿意捐助钱六千五百缗,元辅捐钱一千三百缗,捐出田地五十多亩,收取米二十石。主管官员嘉奖他们,把他们的先君子附祀在祠堂中,这是应众人请求而办的。这年秋七月,新殿落成,台基高大,材料精美,青色珉石和蚩兽装饰光照云汉,成为吴地学校中最壮美的一处。至于两庑,共一百六十楹,宽二十一丈,深一丈有余,工程还未完,赵侯便调任覃怀,勒公到任后,在听政之余,和州中长官、佐贰官一起到学校来,认为庙宇的面貌不相称,各项事务又很简略,便思考如何进一步扩展前人的功业。适逢行省檄令教授杨大伦校勘日书,勒公便命元辅代理教官,主管这件事。瞿君务求继承先人的志愿,于是储蓄盈余、节省浮费,补足缺漏,使各处完美;在殿中塑画先圣和四配、十哲的像,在两庑绘列从祀的一百零五人,又在庭院中栽柏树六十株。殿宇彩绘鲜明,砖石砌筑高隆,宏大宽敞而壮丽,比从前扩大了一倍还多。庙宇落成后,举行释菜礼的日期也已经确定,我对诸生说:“三代教化百姓,礼义在学校中兴起,孝悌在家庭中实行,所以朝廷的治理隆盛于上,民间的风俗美善于下。后世道义衰缺、学校废弛,已经不足以劝导人了;然而人心中对于《诗》《书》的根本,终究还没有泯灭。” 嘉定县地处海边偏远之地,习俗还不淳厚,希望从这里受到观感熏陶而变得善良,就从今天开始;这难道只是为了使本地显得美好而已吗?这件事,如果不是林氏、瞿氏喜好古道,就不能资助费用;如果不是侯、牧官员勇于任事,就不能奖成其功;如果不是僚属们协同恭敬,就不能最终完成。达噜噶齐名叫贝降,知州名叫栋阿,二人都宽厚贤明,他们所治理的地方兴办学校,应该可以得到循良官吏的称誉。因此按年月次序记下此事。《嘉定县重建儒学记》 陈鉴 治理政事没有比教化更重要的;没有教化,人就不知道天地生育万物的道理,也不知道人之所以为人的道义,将要沦为禽兽了。人如果成了禽兽,还为什么要活着呢?先王重视对人民施行五教,不敢把它放在后面。三代以来,没有不学习的人,也没有没有学校的地方,所以各地都可以形成可封爵的美俗,百姓没有偷薄的。到了末世,利益的风气一兴起,道义的源流便被阻塞,人们沉溺在嗜欲的场所,跌入诡诈的领域,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异类之中,真是令人叹息不尽!因此,世上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一定先从学校入手。学校建立之后礼义才兴起,礼义兴起之后民风才淳厚。民风既然淳厚,要想使国家不太平,也不可能了。迂腐的儒生和庸俗的官吏,往往认为学校不是首要事务而轻率看待它,这难道是先王建立学校、教导百姓的本心吗?我国朝代效法古代治理国家,从国都上至边远地区,没有地方没有学校。因此一百年来,礼义兴行,风气安恬,民俗和乐,被称为极盛之治,实在是有原因的。我们苏州嘉定的学校,从宋代设置县治之初就已经有了。它位于县治的东南角,有庙、有堂、有廊、有庑;左边俯瞰交通要津,右边下临大道,前面面对佛寺,担心民俗会混淆雅正,于是筑土山作为屏障。学校高大挺拔,明亮爽朗,规制壮丽,前来游览歌咏的人都感到安适。从宋代到今天,人才汇集而来,民气朴实雅正,比过去大不相同,正是因为地方有学校、学校有教化的缘故。岁月久了,坏了便修,修了又坏,这样反复多次。虽然有人弥补缝隙、修理漏洞,但要拆除旧建筑而更新它,却很难有人担当。若不是知道什么是首要事务的人,努力实行先王之道,就不能振兴衰颓、革除弊病。天顺改元丁丑年,吉水人龙君晋以著名进士的才干担任御史,因不合廷议,特意出任知县。刚到任拜谒孔庙时,便锐意兴建。稍待时令调和,便召集崇尚义举的人士到学宫,集资谋划扩建。众人欣然说:‘这是义举;有义举却不去做,就是没有勇气。’即使担心贤明的县令劝导,尚且应当勉强去做,何况县令急切地劝导呢?于是共同商议捐献钱财,得到若干钱,便整治材料、召集工匠,建造大成殿、灵星门、两庑,学仓也一并更新。至于明伦堂还完整而未破败,只修葺它而已。土山则按照旧有形制加高。文昌神已有塑像,原先祀于东庑;按从祀诸贤的礼制来衡量,这样做不合规范,于是改建在学校东南稍偏的位置,希望神灵能够安妥其灵位,礼制也不至于错乱。
师儒有廨隘于路隅,且迫于仪门,行者病焉。乃市隙地于学之北而维新之,于是乎私有安居而公无隘道以至于垣,则加崇;衢则加辟。凡丽乎学者,皆然。经始于天顺庚辰十月朔日,落成于明年辛巳之十一月朢日。予友驾部副郎范君诚夫,邑人也,走告于予曰:「庙学一新,士林增气。然不靡财于公,不殚力于民,义声之倡,成此伟图。知天下之事不难,而难于知所先;天下之事不难,而难于无所据。知所先,则天下可不劳而治;无所据,则事隐然以办。人徒知嘉定之民见治于龙君之速,而不知由乎礼义之兴;行人徒见庙学之兴无庸于斯民之力,而不知由乎义声之倡。率然茍无其方,则耰锄徳色见于父子之间,况令之与民哉?民弗之从,则无以遂恢拓之计;学弗之建,则何以致礼义之兴哉?欲求善治,皆妄而已。然则龙君何以得此于人哉?亦曰徳孚于人,民信之之谓也。君之徳民,如此而已。而凡教于兹、谋习于兹者,一以龙君之心为心,足于己,无待于人,则处可以善乡俗,出可以善天下,一邑云乎哉?龙君今以劳绩进守徽郡,吾知他日持是以善天下,亦即此而在矣。吾党之士,其可不相与勉其在已者哉?」诚夫曰:「善。请书以记之。」宣圣燕居亭记 张洪嘉定儒学旧有燕居亭,元末倾圮。国朝兴复学校,治隆俗美。邑中士民嗣昌,范氏游于学宫,俯仰顾瞻,慨然有修复之志,白于邑令,校官许之。嗣昌不资民财,不借众力,市材僦工,筑旧址而増拓之。甃砖累石,既广且平。虽名完旧,实则创始。作亭翼然,为寝之仪。广深三丈,髙六寻,重檐出陛,翚飞矢直。櫺牖虚明,墙墉言言。牖间南向,设崇髙之位,肖宣圣燕居像其中。髹漆之几,刻镂之器,陈列有践,莫不静嘉穆穆。清庙肃肃,令仪瞻仰敬恭,升降齐遫。千古圣灵,洋洋如在。始事于宣徳三年营室昏中之月,竣事于五年灵雨既零之时。焕乎煌乎,有加于旧观。其馆宾范腾搏霄喟然曰:“春秋之法,常事不书,异则书,之美恶自见。嗣昌为邑之士民,而能崇重儒术,兴起学徒,非异之美者乎?彼佛寺之居,有能为兴起废坠者,寺僧且铭刻事功,传示后世。吾儒顾弗若耶?”来徴予言记之。予谓庙制有寝,所以安神妥灵。今学庙无寝,燕居之亭,其寝之遗制乎?且佛氏必有像设,以诱其徒。吾儒岂为是哉?其或肖像者,所以状圣人温良恭俭让之徳,使人敬慕兴起。今为燕居像,亦以着圣人申申夭天之容。申申者,其容舒举一身而言,有心广体胖之意。夭夭者,其色愉举顔貌而言,有自然雍和之气。俾躁者仰之而自抑,怠者观之而自勉。士子既尝鑚仰于经传之间,又得观感于肖像之侧。嗣昌之心,不既深且厚乎?予故不辞其耄,勉记其槩,以俟后之君子发挥其事云尔。
译教师的廨舍在道路角落,地方狭窄,而且逼近仪门,行人都以为不便。于是便在学校北面买下空地重新建造,这样私人居住有了安定之所,公用道路也不再狭窄;到了墙处便加高,到了道路便拓宽。凡是属于学校的建筑,都这样办理。工程开始于天顺庚辰年十月初一,完成于第二年辛巳年十一月十五日。我的朋友驾部副郎范君诚夫是本县人,赶来告诉我说:‘庙学焕然一新,士林增添了气象。然而没有耗费公家的财物,也没有竭尽百姓的力量;义声一倡导,便成就了这项宏伟计划。可见天下的事情并不难,难的是知道什么应当先做;天下的事情并不难,难的是没有依据。知道先做什么,天下就可以不劳而治;没有依据,事情就会暗中败坏。人们只知道嘉定百姓如此迅速地被龙君治理,却不知道这是由于礼义兴起;行人只看见庙学兴建没有烦劳百姓的力量,却不知道这是由于义声倡导。假如率然苟且而没有方法,那么耰锄等农具所代表的劳作和怨色就会显现在父子之间,何况县令与百姓之间呢?百姓不听从他,就无法完成扩建的计划;学校不兴建,又凭什么使礼义兴起呢?想求得善治,全都是妄想罢了。那么龙君凭什么能够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支持呢?’ 也不过是说他的德行取信于人,也就是百姓信任他。龙君对待百姓的德行,就是如此而已。而所有在这里受教、在这里谋划学习的人,都把龙君的心作为自己的心;只要自己充足而不等待别人,那么在内可以改善乡俗,出外可以使天下向善,哪里只是治理一个县呢?龙君如今凭借劳绩升任徽郡太守,我知道他将来带着这种方法治理天下,这件事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们这些同道之士,难道可以不相互勉励,努力做好自己应做的事吗?’诚夫说:‘好。请你写下来作为记。’ 《宣圣燕居亭记》 张洪 嘉定儒学旧有燕居亭,元朝末年倾塌毁坏。本朝兴复学校,政治隆盛,民俗美善。县中的士民范嗣昌到学宫游览,俯仰观看,感慨地生出修复它的志愿,向县令说明此事,学官答应了。范嗣昌不取用民间钱财,也不借助众人之力,而是购买材料、雇用工匠,在旧址上修筑并加以扩展。用砖石砌筑,既宽广又平整。虽然名义上说是修复旧亭,实际上却是重新创始。亭子建成后翼然高起,作为寝殿的仪制。宽、深各三丈,高六寻,重檐伸出阶陛,屋脊如鸟翼飞举而椽木端直。窗棂明净通透,墙垣整齐高峻。窗间面向南方,设置崇高的神位,在其中塑造宣圣燕居像。髹漆的几案、雕刻的器物,陈列整齐有序,无不清静美好、庄严肃穆。仿佛清庙一般肃敬,令人瞻仰圣容而恭敬,升降行礼整齐迅速。千古圣灵,洋洋然如同就在眼前。工程开始于宣德三年营室昏中之月,完成于宣德五年灵雨已经降落之时。光彩辉煌,比旧时景观更加壮美。掌馆宾客范腾搏霄感叹说:‘《春秋》的书法,平常的事情不记,异常的事情才记;事情的美恶自然显现。嗣昌是本县士民,却能够尊崇儒术、振兴学徒,难道不是异常之事中的美事吗?那些佛寺的居处,若有人能够兴复废坠,寺僧尚且刻石铭记其功劳,传示后世。难道我们儒者反而不如他们吗?’他来征求我的意见,请我写记。我认为,庙宇的制度设有寝殿,是为了安定神位、安妥神灵。如今学庙没有寝殿,燕居亭大概就是寝殿遗留下来的制度吧?而且佛教一定设置塑像,用来诱导它的徒众。我们儒者难道也是为了这个吗?有时塑造圣像,是为了表现圣人温良恭俭让的德行,使人敬仰爱慕而奋发向上。如今塑造燕居像,也是为了显现圣人申申夭夭的容貌。‘申申’,是说容貌舒展而举止自得,就全身而言,有心胸宽广、身体安泰的意味;‘夭夭’,是说神色愉悦而面容和善,就容貌而言,有自然雍容和谐的气息。使急躁的人仰望它而自行收敛,使懒怠的人观看它而自我勉励。士子既已在经传之间钻研仰望,又能在圣像旁得到观感熏陶,嗣昌的心意,不是既深厚又周全吗?所以我不因年老而推辞,勉强记下大概,等待后来的君子阐发这件事罢了。
常熟张洪记嘉定县儒学科第题名记《徐有贞》科第有题名之典,昉于唐,而盛于宋。然唐进士之题鴈塔,惟纪其始第游宴之荣而已。至宋乃题之学宫,盖有责成激励之意,所以为盛也。我朝因之,于凡厯科登第之士,天子既题之名于辟雍,部使者、守令复题其名于泮宫,视宋又加盛焉。苏南畿大郡,而嘉定苏之大邑也。其儒学之建,自宋理宗朝迄今三百余年矣,中更燬陊而复兴,修在乎部使者、守令,代有其人。乃者临海陈选以监察御史提督学校于南畿,时巴渝贾爽亦以前御史来领郡计,并奉玺书行事,而成都洪冕实为邑正。三人者皆名进士也,其道同,其心同,以能相率相承而主张焉,而纲维焉,而作兴焉。于是学宫为一新,而政为之具举焉。学中故有宋进士题名之碑,而今则缺。侍御乃与守令图之,爰考国初开科以来,自洪武庚戌至成化己丑,得进士若干,列其氏名而勒之于石,余左以俟后之登第者继题焉。使来请记。维夫经术,所以经济天下之具也。士必用乎经术,而后经济乎天下。譬则梓人之必用乎规矩,而后可以经营乎宫室也。宫室完而功归乎梓人,天下治功归乎士。功之所在,名之所在也。夫梓人以艺事名,犹有得题者,士以经术名,可无题哉?然彼之题在成功之后,此之题在成名之初,故必有所责成激励焉。责成乎己第之士,激励乎未第之士。前乎兹者往矣,后乎兹者可无勉哉?已第而勉于进修,则必成乎其功;未第而勉于进修,则必成乎其名。诗不云乎:「济济多士,克广徳心。」有贞虽不敏也,亦尝忝乎科第,敢以是谂于同志者。武功伯徐有贞记。嘉定县学在县治,南宋嘉定十二年,知县髙演孙建堂,曰化成。绍定二年,王选修改明伦堂。淳祐九年,林应炎塑圣像,作直舍。咸淳初,史俊卿修饰殿宇。元至元间,邑民王子昭入田租若干。元贞二年,陞为州学。大徳三年,教授杨巽绘从祀像。天厯二年,知州赵通泰重建大成殿,移堂于殿南。至正十二年,郭良弼建燕居殿。十六年,堂燬。国朝洪武二年,改县学。六年,知县文殊努修。宣徳元年,知县祖述重建燕居殿。天顺四年,龙晋重建殿及门庑,筑土山学南。成化▯治间,知县洪冕、白思明、吴哲相继修。今学制,左庙右学。新建镇海太仓卫学记 张益正统改元之初,朝廷用兵部侍郎毘陵徐公晞言:“凡天下卫所之附于郡县者,其武弁子弟皆令就教于郡县之学;若其地居边裔与郡县相逺者,俾得建学以教,如郡县之制。”命既下,四方才武之士莫不懽恱鼓舞,遣子入学。维时鎭海、太仓二卫同莅一城,在姑苏之境,去郡百余里,东西去嘉定、昆山二邑又各一舍许,乃上礼部,请以二卫倂建一学。礼部以闻,诏许之。二卫官僚议欲建创,防其费亿万计,而莫知其所措者,乃合辞白其事于巡抚侍郎庐陵周公忱。公曰:“建学教人,是吾职也,然必使其费不糜于官,不厉于民,然后为美。”先是,二卫兵士有僦民田以耕者,其常嵗之租当输逺仓,而道里舟车之费率与租额相等。公乃集众而谕之曰:“吾将易而逺输近仓,使各省其舟车之费,以为是学之资,可乎?”众咸曰:“善。”于是命所司收其租费,得米以石计,凡三千有竒。公喜曰:“是足以有为矣。”乃度城之东南隅,得旧官第为地若千亩,用加构筑,命太仓卫鎭抚张赟、鎭海卫百户王端、昆山县士民姜埙董其事,复命主簿何寅总督之。工出雇募,力各自効,财以估易,所致皆良。经始于正统戊午之秋,落成于己未春正月。其明伦堂则因官第之旧而加葺之,乃若大成殿、防门、两庑、孝敬、忠义二斋、肖像之属、库庾、庖湢之所,皆从创制。及其成也,二卫子弟俊秀之来游者恒百余人,师有教授、训导,而训导罗英祖实首至焉。赟等以为兹学之创建,皆周公主张以成之,恐嵗月寖久,后之人或莫知之,遂相与谋而徴予之记。于乎!学校之设,肇自古昔,文武一道,岂异习乎?洪惟圣明在上,广开庠序,务欲四海九州无一人不游于诗书礼乐之场,以敦笃孝弟忠信之行,而致夫雍熈泰和之治也。二卫俊秀虽出于操戈擐铠之族,今也得依夫子之门墙,挟防以游接。席相讲,皆得以明夫修已治人之方,而不昧乎尊君亲上之义。他日举而用之,文事武备,无不得其宜矣。是盖圣天子教养之盛心,而可不知所自哉?虽然,斯学之建,朝廷之恩厚矣。向非周公能钦承而致所区画之良,其学之成,有若是之易乎?周公之区画固良矣,茍非赟等能尽其力于下,则学虽建其于殿堂、斋舍、百物所需,有若是之壮美而毕备乎?究其所存,皆在于深体朝廷建学育才之盛意,而克尽其心也。予故特为之书,使后之来者有所考焉。鎭海太仓卫建学之碑 沈鲁
译常熟张洪记 《嘉定县儒学科第题名记》 徐有贞 科举登第题名的典制,起源于唐代,在宋代兴盛。不过唐代进士题名于雁塔,只是记载初次登第和游宴的荣耀罢了。到了宋代,才把姓名题写在学宫,大概有责成和激励的意思,所以更为盛大。本朝沿用这一制度,凡历科登第之士,天子先在辟雍题写姓名,部使者、太守和县令又在泮宫题写姓名,比宋代更加盛大。苏州是南畿的大郡,嘉定又是苏州的大县。嘉定儒学的建立,从宋理宗朝至今已有三百多年,中间曾经焚毁倾颓而又复兴,修建之事由部使者、太守和县令历代都有人主持。近来临海人陈选以监察御史提督南畿学校,当时巴渝人贾爽也以原任御史来主管郡中财赋,二人都奉玺书办事,而成都人洪冕正任县令。三人都是著名进士,道路相同,心志相同,能够彼此率领、相互承继,主持其事,维持纲纪,振兴学校。于是学宫焕然一新,政事也因此得到全面整治。学校中原有宋代进士题名碑,如今已经残缺。侍御史于是和太守、县令共同谋划,考察本朝初年开科以来,从洪武庚戌到成化己丑,得到若干名进士,排列他们的姓名并刻在石上,石碑左边留出空处,等待后来登第者继续题名。他们派人来请我写记。经学,是治理天下的工具;士人必须运用经学,然后才能治理天下。譬如木匠一定要使用规矩,然后才可以营造宫室。宫室完成,功劳归于木匠;天下治理的功劳,归于士人。功劳所在之处,就是名声所在之处。木匠凭借技艺成名,尚且可以得到题名;士人凭借经学成名,难道可以不题名吗?然而木匠的题名在功成之后,士人的题名在成名之初,所以必须有所责成和激励:对已经登第的士人,是责成其成就;对尚未登第的士人,是加以激励。前面已经登第的人过去了,后来将要登第的人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已经登第而勉励自己继续进修,就一定能成就功业;尚未登第而勉励自己进修,就一定能成就名声。《诗经》不是说:‘济济然有许多士人,能够广大地推行德心’吗?我徐有贞虽然不聪敏,也曾忝列科第,谨以这些话告诫同道之人。武功伯徐有贞记。嘉定县学在县治之中。南宋嘉定十二年,知县高演孙建造讲堂,名为化成堂。绍定二年,王选修缮明伦堂。淳祐九年,林应炎塑造圣像,建造直舍。咸淳初年,史俊卿修饰殿宇。元至元年间,县民王子昭捐入若干田租。元贞二年,升为州学。大德三年,教授杨巽绘制从祀像。天历二年,知州赵通泰重建大成殿,把明伦堂迁到大成殿南面。至正十二年,郭良弼建造燕居殿。十六年,明伦堂焚毁。本朝洪武二年,改为县学。六年,知县文殊努修缮。宣德元年,知县祖述重建燕居殿。天顺四年,龙晋重建殿宇、门和两庑,在学校南面筑土山。成化、弘治年间,知县洪冕、白思明、吴哲相继修缮。现在的学校制度是左边为庙,右边为学。《新建镇海太仓卫学记》 张益 正统改元之初,朝廷采纳兵部侍郎毗陵人徐晞的意见:‘凡天下卫所附属于郡县的,都应让武官子弟到郡县学校受教;若所在地处于边远之地、距离郡县很远,就允许建立学校施教,制度仿照郡县。’命令下达后,四方有才干武艺的士人无不欢欣鼓舞,纷纷送子入学。当时镇海、太仓二卫共同驻守一座城,都在姑苏境内,距离郡城一百多里,向东向西距离嘉定、昆山两县又各约一舍,于是上报礼部,请求二卫合建一所学校。礼部上报,诏令准许。二卫官员商议想要兴建学校,担心费用要以亿万计算,却不知道如何筹措,便共同把这件事报告给巡抚侍郎庐陵人周忱。周公说:‘建立学校、教育人民,是我的职责;但一定要使费用不浪费官府的钱财,也不使百姓劳苦,这样才算美善。’在此以前,二卫士兵有租种百姓田地的,按常年租额应当运送到远仓,而道路、舟车费用往往与租额相等。周公于是召集众人劝说道:‘我将把你们原本运往远仓的租粮改为运到近仓,使你们各自节省舟车费用,把这些费用作为学校的资金,可以吗?’众人都说:‘好。’ 于是周公命有关官署收取这些租粮和运费,得到米以石计算,共三千多石。周公高兴地说:‘这些足以有所作为了。’于是察看城的东南角,找到旧官府宅第作为地基,约有若干亩,在此加以建造,命太仓卫镇抚张赟、镇海卫百户王端、昆山县士民姜埙主管此事,又命主簿何寅总督工程。工程费用由雇工募集,劳力各自出力,财物按照估价购买,所取得的材料都很优良。工程开始于正统戊午年秋,完成于己未年春正月。明伦堂因沿用旧官府宅第而加以修葺;至于大成殿、房门、两庑、孝敬斋、忠义斋、圣贤像、仓库和厨房浴室等,都重新创制。建成后,二卫子弟中前来游学的俊秀之士常有一百多人,教师有教授、训导,训导罗英祖首先到任。张赟等认为,这所学校的创建都是周公主持谋划而成,担心岁月渐久,后人或许不知道这件事,于是共同商议来请我写记。唉!学校的设置起源于古代,文治与武备本是一道,难道是两种不同的学业吗?大圣明的君主在上,广泛开设学校,务求四海九州没有一个人不在诗书礼乐的场所学习,以敦厚孝悌忠信的行为,从而达到和乐太平的治理。二卫的俊秀子弟虽然出身于操戈披甲的军人家庭,如今也能依靠孔夫子的门墙,带着武备来游学,与席而坐,相互讲习,都能够明白修身和治理他人的方法,不昧于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道义。将来选拔任用他们,文事和武备都能各得其宜了。这大概正是圣明天子的深厚教养之心,难道可以不知道它的来源吗?虽然如此,这所学校的建立,是朝廷恩德深厚的结果;倘若不是周公恭敬承受圣意并提出良好的规划,学校的建成怎么会如此容易?周公的规划固然很好,假如不是张赟等人在下尽力,那么学校即使建成,殿堂、斋舍以及各种必需物品,能够像这样壮美而完备吗?归根究底,一切都在于他们深刻体会朝廷建学育才的深厚意旨,并且能够竭尽心力去实行。因此我特意为此作记,使后来到此的人有所考察。《镇海太仓卫建学之碑》 沈鲁
宣宗皇帝临御之七年,诏天下增建学校,广育贤才,将以光隆皇祚,益昌文明之化。是时,镇海、太仓二武卫城守要害,以控制江海,生齿繁而俗狃于悍,其子弟愿学虽众,而不能自拔也。有▯戎伍者,査用纯,以故宋文庙尚在,乃奏得请。于是有司复命,委镇海卫指挥武政、太仓卫千户沈暹覈之。适巡抚侍郎周公忱视故址湫隘,不可为,遂徙旧庙于元之海道万户府,辟地方广,前后临渠,渠淤复奏濬之,以利舟楫,而中创为学宫。厯十科士由之登清要,着声绩,魁多士于南宫者,咸有其人。庠之士徐龙、金瑢、杨星等曰:“用纯有创始之谋,盖追纪其实,以劝士之崇右文教者。”则为伐石徴文,将勒之防门之下。予乃言曰:“昔鲁侯以泮宫发颂,齐宣以稷下垂声。夫何王景略之雄杰辅世,而阳平乃以擅兴见劾?向非髙子伯之忠言,则猛不闻其过,而劝惩之典遂缺。彼偏据自雄,附登记载之国,固非所以拟伦,而重光奕叶之世,弦诵之声相闻于八表,而濒海之民,寜不被声教耶?”予为表而出之。太仓镇海卫学题名记 李亨天顺改元,总督扬州等处都督佥事翁公绍宗驻节,谒文庙,见科第人物题于堂壁,曰:“贤俊登庸,国家盛事,置之何畧?”当宗太学,勒石以耀久逺,遂属镇海卫指挥武政董其事。浃旬而告成,乃命书其名以志之。夫卫学之设,往古所未有也。肇自正统之初,凡军卫于郡县相逺者,则建学立师,以教武弁之适庶与营之俊秀,以资任用。迄今二十三年,嵗大比宾兴,贤能厯科不乏。卫学非古所建,而古教大行,教之所行,道之所在也。时维甲戌,朝廷用臣亨所言,许民宻迩于卫者,偕得就棫朴之美,是以由科第而涉庙廊者,彬彬辈出。向非建学以教之,则安知文武一道并行而不岐乎?虽然,昔由科目以享荣名者,固尚矣。必如陆宣公所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之言”,庶不负题名之意。太仓镇海二卫学,正统间,巡抚周公忱始建;至▯治十年,设州,乃改州学。太仓州儒学记 祝允明初,兵部尚书徐公晞言:“天下武卫无有司可附者,得辄立学校。”便诏从之。正统戊午,太仓卫士查用纯以卫与镇海之士共守一城,请如制合建一学,报可。巡抚周文防公忱董其成,张内翰益、沈处士鲁记其事。▯治十年丁已,昉造州绪,正百度学制,随以更。初守防阳李侯端为之补缺饰弊,又添辟仁惠斋,事事维力。他日学正甘君泽等请于侯,委允明记之。惟天下之治,在君臣相遇,其治之道一,而古今用殊。古之用人者二,曰士,曰民;今之用人者二,曰文,曰武。古之为学者,由明徳知类,由弦诵由谕教,以及师旅狱讼之讲习,咸是出。凡民之秀者,业于是为士,逮入官则文武具矣,随用以成勣。其民则官者教而用之,故于时文武不角立,甲胄无専官,由学校一地尽之矣。后世裂而两之,茍可任五兵,不必读书为从政。然其后也,势终不可若是,以班故复为之。齐量挈束,文可纵武,武不得以猎文,如官之分典也。六而兵刑各典一,刑者小,兵兵者大,刑是皆武道才,万几一耳。至镇巡藩牧,凡百有位,孰不可执干戈以卫社稷?若是者,咸来自学校,是竟不违先王之所以教也。夫唯是,所以教之地,若术弗可异,而文弗可以弗右。圣人镜机而操枢,乃他术合于一,右文焉。勣庸以牧始,时无学士就邑校以兴,洎学设乃弥盛。于是文学政业,诘戎祥刑,丽六官防万几,后先炜然有功,称其地与术较然着巳。今更一甲子而学还文制,圣人右文意愈至,则士也将奋兴铺张鸿勲以称圣人意也。应复奚若?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其斯之谓欤?小子幸列下士,仰沐皇泽,敢不是赞。凡宫类规度前纂有掲,及陆大参容尝疑所传礼殿为宋故,与学宫为万户官第者当失实,州志述其说矣。维更制之间,所以仍旧贯作新民,承圣人意,以通吾朝君臣间所相遇之机者。厥功在当道。昔季路将以民社废学,而夫子恶之。兹又何敢弗着?纲维者,都御史朱公瑄、彭公礼,监察御史方公志、王公鼎、刘公昺、王公约、袁公经,郡太守曹公凤及李侯端也。叅佐其务者,州同知周君明、丁君隆,判官陈君玺、龚君诏、黄君譲;而典教席者,甘君及训导林君垍、邹君纨、李君相、周君干云。太仓州重修文庙记 姜龙
译宣宗皇帝即位第七年,下诏天下增建学校,广泛培育贤才,准备以此光大隆盛皇室的基业,更加昌明文明教化。当时镇海、太仓二武卫守卫城池要害,用来控制江海;人口繁多而习俗惯于强悍,愿意求学的子弟虽多,却不能自行摆脱旧习。有个隶属于军伍的人叫查用纯,因为故宋文庙还在,便上奏请求建立学校,得到批准。于是有关官署又奉命,委托镇海卫指挥武政、太仓卫千户沈暹核查此事。适逢巡抚侍郎周忱察看旧址,认为低洼狭窄,不可建造,于是把旧庙迁到元代海道万户府旧址。那里地势开阔,前后都有水渠;水渠淤塞,又上奏疏浚,以便利舟楫,并在其中建造学宫。历经十科,有士人从这里登上清要之职、显著声名功绩,在南宫考试中夺魁的人也不乏其人。学校的士人徐龙、金瑢、杨星等说:‘查用纯有创建学校的谋划,应当追记他的实际功劳,以勉励崇尚文教的士人。’于是准备砍取石材,请我作文,将要把它刻在防门下面。我于是说:‘从前鲁侯以泮宫兴起颂歌,齐宣王以稷下学宫流传声名。至于王景略那样雄杰、辅佐世道的人,阳平却因擅自兴兵而被弹劾;倘若不是高子伯进忠言,王猛就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劝善惩恶的典制也就缺失了。那种偏据一方、自逞雄强,依附在史籍中登记的国家,本来就不是可以拿来相比的;而在重光奕叶的时代,弦歌诵读的声音传遍四方,濒海的百姓难道不会受到声教的影响吗?’我因此替他们表彰这件事并写出它。《太仓镇海卫学题名记》 李亨 天顺改元,总督扬州等处都督佥事翁绍宗驻节此地,拜谒文庙时,看见科举登第人物的姓名题在堂壁上,说:‘贤能俊秀登朝任用,是国家的盛事,怎么能置之不理?’应当像太学那样刻石,使其光耀久远,于是便嘱咐镇海卫指挥武政主管此事。十天之内便告成,于是命我书写姓名以记载此事。卫学的设置,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它起始于正统初年,凡军卫距离郡县较远的,便建立学校、设置教师,教育武官的嫡子庶子和军营中的俊秀,以供任用。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年,每逢乡试大比选拔人才,各科都不乏贤能之士。卫学虽不是古代所建立的制度,但古代的教化由此大为推行;教化推行之处,就是道所在之处。当时正值甲戌年,朝廷采纳臣李亨的建议,允许居住在卫所附近的百姓,一同到学校接受棫朴之教,所以由科举登第而进入朝廷任职的人,文质彬彬地相继出现。倘若不是建立学校加以教育,又怎么知道文武本是一道、可以并行而不分歧呢?不过,从前通过科举取得荣誉声名的人,固然值得尊重;但一定要像陆宣公所说的:‘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之道’,才差不多没有辜负题名的意义。太仓、镇海二卫学校,正统年间由巡抚周忱开始建造;到弘治十年设置州治,于是改为州学。《太仓州儒学记》 祝允明 起初,兵部尚书徐晞说:‘天下武卫没有可以附属的官署,就可以随即建立学校。’于是诏令同意。正统戊午年,太仓卫士查用纯因为本卫和镇海卫的士兵共同守卫一座城,请求按照制度合建一所学校,获得批准。巡抚周文襄公忱主持建成,翰林学士张益、处士沈鲁记载此事。弘治十年丁巳,开始营建州治,整顿各种制度,学校制度也随之改变。起初,守备防阳李端侯为学校弥补缺漏、修饰弊坏,又增辟仁惠斋,事事尽力。后来学正甘泽等向李侯请求,请我祝允明写记。天下的治理,在于君臣相遇;治理的道理是一致的,但古今施用的方法不同。古代任用人才有两类,叫作士和民;如今任用人才也有两类,叫作文和武。古代求学,从明德、知类开始,通过弦诵和教导,直到讲习军旅、刑狱诉讼,所有这些都由学校产生。凡是百姓中的优秀者,在这里学习而成为士,等到进入官府,文武方面就都具备了,随时任用便可成就功业。百姓则由官府教育并任用,所以当时文武并不彼此对立,甲胄武职也没有专门官署,学校一处便可以全部承担。后世把二者割裂开来,认为只要能够使用五种兵器,就不必读书来从政。然而后来形势终究不能这样,于是又按照等级制度重新设置。文武各有秩序和职掌,文职可以兼习武事,武职却不能凭借武力猎取文职,如同官府分别掌管典章一样。六卿中兵、刑各自掌管一项事务;刑职范围较小,兵职范围较大,而刑、兵都是武道的才能,万端政务归根到底只有一个道理。至于镇守、巡抚、藩司、牧守以及各种官位,谁不能手执干戈来保卫社稷?像这样的人,都出自学校,这终究没有违背先王教育人的本意。正因为如此,作为施教之地,方法不能不同,而文教不能不受到尊崇。圣人洞察事机、掌握枢纽,于是使各种技艺合于一道,尊崇文教。功绩从治理地方开始,当时没有学士到县学就学以振兴学校;等到学校设立后,文教更加兴盛。于是文学、政事、军旅、刑法,都与六官相联系并防备各种政务,前后都显著建立功绩,使这里的地位和教化方法清楚地显现出来。如今又过了一个甲子,学校恢复文教制度,圣人尊文的心意更加深厚,士人也将奋发兴起,铺陈宏大功勋,以符合圣人的心意。恢复之后应当怎样呢?《诗经》说:‘周虽然是旧邦,它的天命却在更新。’说的不就是这个吗?我有幸列为下士,仰受皇恩,怎敢不加以赞美?至于宫室一类的规制,前人编纂的记载已有揭示;而陆大参容曾怀疑传说中的礼殿是宋代旧物、学宫是万户官第,这应当不合事实,州志已经记述了他的说法。在改换制度之间,能够沿袭旧有传统而造就新的百姓,承接圣人的心意,使本朝君臣相遇的机缘得以贯通,这项功劳在于主持政务的人。从前季路将要因为治理百姓、管理社稷而废弃学校,孔子厌恶这种做法。如今又怎么敢不把它记载下来呢?维持纲纪的人,是都御史朱瑄、彭礼,监察御史方志、王鼎、刘昺、王约、袁经,郡太守曹凤和李端侯。协助办理此事的,是州同知周明、丁隆,判官陈玺、龚诏、黄让;掌管教育事务的,是甘泽以及训导林垍、邹纨、李相、周干云。《太仓州重修文庙记》 姜龙
皇帝御极,执三重以跻至治。维九载庚寅,诏以夫子祀典虽有厯代褒崇,其像设仪章罔协于训,宜行称号曰「至圣先师孔子」。若曰:与天地絜大,日月比崇,尧舜譲功者,惟孔子则然。万世宗师,以建人极,自有常尊,莫之与京,非衮冕▯圭、轩县佾舞所能加重者也。制下于时,太仓州増修庙学,适成。太仓古娄地,为吴附庸,阖闾起南武城以备越,盖边境也。自秦为县,未有昆山之名,名之自梁始。后或治马鞍山,阳升为州,世有学宫以祀先圣先师。元延祐间,移治太仓,始剙庙学。既复徙而西,学随之。国初建兵卫二,以控东夷,武备既张,文教不无少弛。垂百年间,积靡渐涵,日闲舆卫,虽有良子弟,无由自振以强问学,势使然也。正统庚申,尚书徐公晞上议:天下卫所宜立学,畧仿郡县制,朝廷从之。先是耆儒沈孟温者,通五经,即东门塘之郤地为私塾以授徒,绵蕞以祀先圣,遂因之建学立官,扳闾右之秀以充弟子员。不数年,文教大起。或以其学淑乡闾,或以其文魁天下,或风节动朝宁,或廉孝名四海,而拔茅彚征者相望,先后蔚为东南名邦,学校之功安可诬也?▯治丁已,都御史朱公瑄再议:以太仓重镇,非州无以平兵农,诏可。于是裂昆山之东鄙,傅以常熟、嘉定地之近者,别为治,是为太仓州,更命学官,而庙学仍旧。初守李侯端尝一新之,嗣后或饰或拓,规制略备。唯庙宇经始逼隘,春秋释奠,尸祝之余步或弗舒。今守陈侯璜有事于学,顾而陋之,乃涣钓束之羡,乃裒材木,乃运陶埴梓圬,畚锸受直于官,不以烦民,辅以两楹翚以前荣,深广视旧不啻倍之。翼翼躭躭,既丽且严。明年辛卯落成,祀事孔防,笾豆式序,礼成罔愆,而士庶改观。耆老惟恐子弟弗预于斯,其幼亦惟患父兄之弗我教也。方来砥节挟能,益挺益励,出賛治化者,端不肇兹乎?又鼎建启圣祠,尊经阁,为泮池,为射圃,以次就绪,举其所重,余无可详焉耳。侯以司马员外郎出守,三年政成,民安,其惠他尚未遑学校,是亟夫惠而不知为政,古人病之,如侯者,其知为政也哉!州博吴君大本率其徒之长且贤者陆赐、王梁诣龙曰:“愿有记,以无忘侯之功。”龙故诸生也,不敢以不文辞,敬推圣天子崇儒重道之至意,及吾娄有学之颠末如此。是役也,州贰姜君直、杨君盛,幕萧君才用,咸相厥成;吴君暨其寀谢君诏、张君东实,亲莅之,以上下其功焉。敦事者,士民钱模也。凡得牵连以书,于是乎记。尊经阁记 周广嘉靖天子龙飞安陆,修道立教,以化成天下。乃岁庚寅冬,诏学校毁孔子塑像,去王号,减佾数,以易木主观聴,一新祀典,聿正先是我牧伯陈君佩之,畱心首务,则就辟庙宇,疏泮池,以仰契徳意。又登州之士于堂告之曰:「大哉圣人之道乎?秩秩乎,洵帝者之制乎?」道载之经,经以定制,州学仍卫旧贯,故无阁。维阁载建,兹将无待与尔诸士,当知所尊矣。尊经斯为尊孔子,尊斯道以自尊。道原于天,具于吾人,由孔子而上,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治政教流行,宰物经世;由孔子而下,七十子丧而微言絶,大义乖,六经之道弃如瓦砾。而汉而唐而宋,得周程张朱相与讲求其义,不啻如日中天,江河沛地也。以迄于今,尔诸士当知所从事。夫六经之道同归,而散见则异。《易》曰时,《书》曰中,《诗》曰正,《春秋》曰权,《礼》曰敬,《乐》曰和,皆统于心。此固孔子修明以绍往开来者,患未有能真知而力行之以自尊耳。今之士,其髙亢者随于虚寂,次则溺于功利词章,其能约于中正和敬,以趋于时而达之权者,实寡也。盖经也者,常也,万世不易之常道也。道率于性,性命于天,知性知天,六经其筌蹄乎?道之斯行,兹将有待与?矧天子躬行于上,予承流宣化,尔诸士其罔或弗恭,以悖戾斯教。诸士退相与语,夫乡之彦毛彦深,彦深谓广曰:「乃歳辛卯春,阁成是盛举也,乌庸以弗记?」广闻而然之,亡何复走书南郡曰:「石己伐,乌庸以弗书?」广因以牧伯所以告诸士之言,以告后之学者。大场镇重修义塾记 王直
译皇帝登基,掌握三件重大事务,以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嘉靖九年庚寅,诏令说,孔子的祭祀典制虽然历代都有褒扬崇敬,但塑像设置和仪式礼制并不符合孔子的教诲,应当改行尊号,称为‘至圣先师孔子’。如果说孔子与天地相比同样广大,与日月相比同样崇高,把功劳让给尧、舜,那么只有孔子能够这样。作为万世的宗师,建立人的准则,自有恒常的尊崇,没有谁能与之相比,不是衮冕、玄圭、轩县、佾舞等礼仪所能增加其尊重的。诏令下达之时,太仓州增修庙学,恰好已经完成。太仓古代是娄地,是吴国的附庸;阖闾修筑南武城来防备越国,大概属于边境。秦代设置为县,还没有昆山这个名称,昆山之名从梁代才开始。后来有时治所在马鞍山,后来升为州,历代都有学宫祭祀先圣先师。元延祐年间,治所迁到太仓,才开始创建庙学。后来又迁到西面,学校也跟随迁移。本朝初年建立两座军卫,以控制东夷,武备既已加强,文教不免稍有松弛。将近百年之间,逐渐积累、潜移默化,车马军卫日日闲置;即使有优秀子弟,也没有机会自行振作以努力求学,形势使然。正统庚申年,尚书徐晞上奏建议:天下卫所应当建立学校,大略仿照郡县制度,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在这以前,有位年高的儒者沈孟温,通晓五经,便在东门塘的空地上设私塾授徒,编织草席祭祀先圣,于是朝廷依此建立学校、设置官员,选取乡里豪右中的秀才充任学生。没有几年,文教大为兴盛。有的人凭借学校使乡里得到美善,有的人凭文章名冠天下,有的人凭风节震动朝廷,有的人凭廉洁孝行闻名四海;被选拔征召的人接连不断,前后使这里成为东南著名的地方,学校的功劳难道可以抹杀吗?弘治丁巳年,都御史朱瑄再次议论:太仓是重要的军事重镇,非设置州治不能使兵农平衡,诏令准许。于是分割昆山东部边地,兼取常熟、嘉定相近的地方,另设治所,这就是太仓州,又重新设置学官,而庙学仍沿用旧制。起初,知州李端曾经使它焕然一新,后来有时修饰,有时扩展,规制大致完备。只是庙宇开始营建时过于狭窄,春秋释奠时,主持祭祀者行礼之余连脚步也不能舒展。如今知州陈璜到学校办事,回头看见它简陋,便取出公用余财,聚集木材,运输陶土、木料和泥瓦,畚箕、铁锹等工役由官府付给工钱,不烦劳百姓;又在前面增建两楹飞檐的前廊,深度和宽度比旧制不止扩大一倍。建筑整齐深厚,既华丽又庄严。第二年辛卯落成,祭祀事务十分完备,笾豆陈列有序,礼仪完成没有差错,士人和百姓都改变了看法。老人只担心子弟不能参与其中,年轻人也只担心父兄不教导自己。今后磨砺节操、凭借才能的人,将更加挺拔、更加奋发;他们出仕后辅佐治理教化,难道不是从这里开始的吗?又兴建了启圣祠、尊经阁,建造泮池、射圃,依次完成;这里只举出重要的,其余无法详细叙述了。陈侯以司马员外郎的身份出任知州,三年政绩有成,百姓安定;他对其他事务的恩惠尚且来不及施于学校,这正是把施惠却不知道如何治理政事,古人所忧虑的情形。像陈侯这样的人,才真正懂得治理政事吧!州学博士吴大本率领他的弟子中年长而贤能的陆赐、王梁到我姜龙这里说:‘希望有一篇记,以便不忘陈侯的功劳。’我本来也是诸生,不敢以文才不足推辞,谨慎推述圣明天子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至高心意,以及我们娄地有学校的始末如此。这项工程,州通判姜直、杨盛,幕僚萧才用,都共同协助完成;吴大本及其僚属谢诏、张东实,亲自到场监督,以此推动上下共同建功。负责具体办事的是士民钱模。凡是能够联系起来写下的内容,于是记在这里。《尊经阁记》 周广 嘉靖天子从安陆登上帝位,修明道统、建立教化,以教化成就天下。于是庚寅年冬,诏令学校毁去孔子的塑像,去掉王号,减少佾舞的行数,改用木主来观礼听礼,使祭祀典制焕然一新。此前,我的牧伯陈佩之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务放在心上,于是开辟庙宇、疏浚泮池,以仰承圣上的德意。又召集州中的士人,在堂上告诉他们说:‘圣人的道多么伟大啊!秩序严整,确实如同帝王的制度吗?’道理载于经书,经书用来确定制度。州学仍沿用卫学的旧制,所以没有阁。如今阁将要建成,你们诸位士人不应再有所等待,应当知道尊崇什么了。尊崇经书,就是尊崇孔子;尊崇这种道,也是用来尊崇自己。道源自上天,具备于我们人身上。孔子以前,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政治教化流行于世,治理万物、经营世道;孔子以后,七十弟子相继离世,精微的言论断绝,大义乖离,六经之道被弃置如同瓦砾。汉、唐、宋以来,得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共同讲求其中的意义,简直如同太阳运行于中天、江河充盈大地。直到今天,你们诸位士人应当知道自己所要从事的事业。六经之道归宿相同,但分散表现出来便各有不同。《易》讲时,《书》讲中,《诗》讲正,《春秋》讲权,《礼》讲敬,《乐》讲和,全部统摄于心。这本来就是孔子修明六经、承继过去并开启未来的事业,只担心没有人能够真正知晓并努力实行,以此自我尊崇罢了。如今的士人,志行高亢的往往随从空虚寂灭之说,其次便沉溺于功名利禄和辞章;能够以中正、和敬约束自己,顺应时势并通达权变的人,实在很少。经,就是常道,是万世不变的常道。道统率于人的本性,本性由天所命;认识本性、认识天命,那么六经就是求道的工具和路径吗?道既然如此实行,今后将会有所等待吗?何况天子亲自在上面实行道统,我承受教化、宣扬圣化,你们诸位士人不可有谁不恭敬,以致违背这种教诲。诸位士人退下后相互谈论,同乡的贤者毛彦深对我周广说:‘今年辛卯春,尊经阁落成,这是盛大的举措,怎么能不写记呢?’我听了认为有道理。没过多久,他又写信到南郡对我说:‘石碑已经砍取,怎么能不作文呢?’于是我把牧伯向诸位士人所说的话,用来告诫后来的求学者。《大场镇重修义塾记》 王直
大场镇在嘉定县东南六十里。元有义塾,邑士沈文辉所建。中为殿,以先圣四配十哲侍焉。其诸贤象则图于庑之壁。有堂有室,以为师弟讲肄之所。其制一仿县庠,而差小。割田千亩,收其租以供其祭祀饮膳之费,谓之义塾。盖当时所赐名,而赵文敏公题其牓,杨文安公为文勒之碑。入国朝来,田归于有司,师生无所仰给,讲肄遂废。迄今七十余年,殿堂门庑日入于壊。防朝命下,兴社学,民居有逺于郡县,学子弟无所受业者,俾学于其中,而大场镇当有所建置。于是里之士人沈轩,以故义塾白于县丞张鉴,欲修葺之以教里中子弟,而力有不逮。时工部侍郎庐陵周公廵抚诸郡,毅然以兴学教人为务。鉴乃为书请于公,公为属之邑令扆昭及丞俞观等,俾协力治之。昭尝为监察御史,亦笃意教事,经管规画,市材命工,以正统八年八月兴工,越月而落成,壮丽宏伟,焕然一新。里中子弟得受教于此,而颂周公之徳与贤令丞之功不置。鉴复与众谋曰:「是役也,不可无记,以示乆逺。」乃因长洲县学教谕萧彦清求予为记。古者二十五家为里,里必有门,门之左右为塾,里之仕而归者,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主其教。嵗功方兴,凡子弟皆出学勤农事,嵗事既毕,则皆入学,俾父师少师旦暮坐塾中,教之以孝弟忠信恭敬逊让。年十五入小学,见小节践小义焉。十八入大学,见大节践大义焉。其秀异者则以次而进用之。今家于是镇者累百计,非止于二十五,为弟子者众矣。且其人多秀而喜文,皆不以农为业,颇得专志以读书,则学乎此者其成功当易于古人。然予闻之,师者教之本也。塾既新矣,将欲成贤才美风俗,以称修塾之意,于师可不慎哉!今纵不得志士之老者,亦必求夫徳成行修之士为之师,使凡学者自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以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皆深究而力行,积中而发外,蔚乎其有文,卓乎其有力。始而为闾里之荣,终而为邦家之光,则于斯塾可无负矣。初,沈文辉之为此,凡教养之资,皆其所自出,此义举也,故名曰义塾。今犹为此名者,周公以为兴学以教人,与人之勉于学,皆理之所宜为,不可缓也,故云然。然则师弟子者,其可佚居慢游而已哉?太仓州儒学职官题名记 胡相国家设天下学校,而聨之以师儒之官。凡府五人,州四人,县三人,卫二人。于乎多矣,非滥也。盖风俗之美恶,系人材之得失;人材之得失,系教化之盛衰。是故我天子躬行教化于上,又専命台臣提督之,又分命天下诸司赞理庶政,必以教化为首务。而天下师儒之官仰承休风,亦与有是责焉。故多设以广教也。且儒官之选,首用防试中一榜者充之;而歳贡来廷者,天子必亲覆试之,见可焉然后用之,慎厥选也。选己,又命天下诸司视学,必加礼焉,重厥责也。是儒官者,不为位卑而道尊,禄廉而责重者乎?受兹责者,盖亦知所以自立矣。先太仓以卫建学,▯治丁已始立州,因而改州学焉。额设学正一人,训导三人。自建学至今,凡若干人。今题其名于石,予曰:名纪于石,非徒以不朽为可喜也。夫亦可惧也?何也?诸生后或指其石而曰:某也贤,吾徳之;某也否,吾弗徳焉。一言而褒贬以形,不为可惧也乎?固可惧也。夫亦可喜也?何也?僚友后或指其石而曰:某也贤,吾仰之;某也否,吾戒之。一览而师资以寓,不为可喜也乎?知可惧可喜,而后可论自立之道矣。盖官在师儒,职先教化,鉴古范今,惟义惟道,不可以肆而怠者也。矧名由石着,行由名辨者乎?知此义,然后可以适道,可与适道,然后可以与立,然后可以立乎诸生之上,而期其有真材之出,然后可以仰承诸司休风,以少禆我天子教化无疆之意也。是为记。太仓州学,▯治十年始立。州知州李端,因旧卫学増建两庑。嘉靖九年,知州陈璜建尊经阁。今学制,左庙右学。崇明州迁建儒学记 张士坚崇明踞海为州,民社屋宇简朴隘陋,俗勤生而啬力,时号易治,惟学宫未称,屡有改作弗良。于图并海砂碛,倾圮成巨浸,州与市益徙以北,官民居室库廪有条有纪,徳化沾溉,日加殷庶焉。达噜噶齐唐古特氏巴哩顔公知州程公世昌,率耆儒徐元鼎、朱祯等谋曰:「孔子之道,覆载万世,无古今遐迩,所在有学。我国家尊事之典,视往代特甚。穷乡下邑,犹有一亩之宫,以备弦诵。今州北迁,奠厥攸居,独庙学未有卜。固吾守之不任,亦二三子所当用心也。」元鼎即捐地十亩,亢爽者为基,二侯割已俸资,选木石材匠,剔蠧拉朽,益新采坚。学正任克明与朱祯等实相经营之。工始于至正十二年秋八月至冬十二月告成。殿宇门庑,雅合法度;斋堂庖湢,聿佐旧规;笾豆图像,丹垩髹漆,弗侈而章。释菜落之,神人懽庆。
译大场镇在嘉定县东南六十里。元代有义塾,是本县士人沈文辉所建。中间建殿,供奉先圣,四配、十哲侍立左右;其他贤人的像则绘在两庑墙壁上。有堂有室,作为教师和学生讲习的场所。其制度完全仿照县学,只是规模略小。划出田地一千亩,收取田租,用来供给祭祀、饮食等费用,称为义塾。这大概是当时赐予的名称,赵文敏公题写了匾额,杨文安公作文刻在碑上。进入本朝以后,田地归于官府,师生没有可以依靠的供给,讲习于是废止。到现在七十多年,殿堂门庑日益毁坏。适逢朝廷命令下来,兴办社学;有些民居距离郡县很远,学子没有受业的地方,便让他们到这里学习,大场镇也应当有所建置。于是乡里的士人沈轩把原义塾的情况报告给县丞张鉴,想修葺它来教育乡里的子弟,但力量有所不足。当时工部侍郎庐陵周公巡抚各郡,毅然把兴学教人作为职责。张鉴便写信向周公请求,周公嘱咐县令扆昭以及县丞俞观等人,让他们协力办理。扆昭曾任监察御史,也专心致力于教化之事,经营规划,购买材料,命令工匠,于正统八年八月开工,过了一个月便落成,建筑壮丽宏伟,焕然一新。乡里的子弟得以在这里接受教育,于是不断歌颂周公的德行和贤能县令、县丞的功劳。张鉴又和众人商议说:‘这件事不能没有记文,以便示于久远。’于是通过长洲县学教谕萧彦清,请我写记。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里,里中一定有门,门的左右设有塾;乡里做官后归来的,大夫担任父师,士担任少师,主持教化。每年农事开始,所有子弟都出学勤作农事;一年农事完毕,便都进入学校,让父师、少师早晚坐在塾中,教他们孝悌忠信、恭敬谦让。年满十五岁进入小学,学习小节、践行小义;十八岁进入大学,学习大节、践行大义。其中秀异的人,便依次推荐任用。如今住在这个镇上的人以百户计算,不止二十五家,做弟子的很多。而且这里的人多半聪秀而喜爱文章,都不以务农为职业,很能专心读书,那么在这里学习的人,取得成功应当比古人更容易。然而我听说,教师是教化的根本。塾已经修新了,将要成就贤才、美善风俗,以符合修塾的本意,对于教师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如今即使不能得到有志之士中的老成者,也一定要寻找德行成就、品行修养的人来担任教师,使所有学习者从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学问,直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能深入研究并努力实行,由内在积累而发于外表,文采蔚然,力量卓异。开始成为乡里的光荣,最终成为国家的光彩,这样才没有辜负这所义塾。起初沈文辉建造它时,凡是教育供养的费用,都由他自己出资,这是义举,所以命名为义塾。如今仍然沿用这个名称,是因为周公认为,兴办学校教育人民,以及人们勉励求学,都是道理所应当做的事,不可拖延,所以这样命名。然而这样说来,教师和学生难道可以安逸懒散、慢游度日而已吗?《太仓州儒学职官题名记》 胡相 国家设置天下学校,又用儒学教师的官员把它们联结起来。府设五人,州设四人,县设三人,卫设二人。啊,人数很多,但并不是滥设。因为风俗的美恶,取决于人才的得失;人才的得失,取决于教化的盛衰。因此我们天子亲自在上面施行教化,又专门命令台臣督察教育,又分命天下各司辅佐处理各种政务,必定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天下的儒学官员仰承美好的教化风气,也共同负有这个责任。所以多设官员来扩大教化。况且儒学官员的选任,首先选用防试中一榜的人充任;每年贡士来到朝廷,天子一定亲自复试,认为可以任用后才任用,慎重对待选拔。选定之后,又命令天下各司察看学校,必定加以礼遇,以此看重他们的责任。这些儒学官员,难道不是职位虽低而道义尊崇、俸禄虽少而责任重大吗?承担这种责任的人,大概也知道应当如何立身了。太仓先前因卫所而建立学校,弘治丁巳年开始设置州,于是改为州学。定额设置学正一人、训导三人。从建立学校到现在,共有若干人。如今把他们的姓名题在石上,我说:姓名刻在石上,不只是因为能够永垂不朽而值得高兴,也会令人害怕吗?为什么呢?后来诸生中有人指着那块石碑说:‘某人贤能,我应当以他为德;某人不好,我不应当以他为德。’一句话便显现了褒贬,这难道不值得害怕吗?当然值得害怕。它也值得高兴吗?为什么呢?后来僚友中有人指着那块石碑说:‘某人贤能,我仰慕他;某人不好,我以他为戒。’看一眼便寄托了师法和借鉴,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知道其中可怕、可喜的道理之后,才可以谈论立身的道路。因为官职在于掌教儒学,职责首先在于教化,能够鉴戒古人、取法今人,只遵循义与道,不可以放纵懈怠。何况姓名因石碑而显著,品行又因姓名而辨明呢?明白这个道理,然后才可以走上正道;能够走上正道,然后才可以立身;能够立身,然后才可以站在诸生之上,期待真正的人才出现;这样以后,才可以仰承各司的美好教化风气,稍稍补助我们天子教化无疆的心意。这就是记。太仓州学始建于弘治十年。州知州李端因旧卫学增建两庑。嘉靖九年,知州陈璜建造尊经阁。现在的学校制度是左边为庙,右边为学。《崇明州迁建儒学记》 张士坚 崇明州踞守海上,百姓的村落、房屋简朴狭小,习俗勤于谋生却吝惜劳力,当时号称容易治理;只是学宫不合规格,多次改建都不理想。后来按照地图,在海边沙滩上修建,旧址倾塌成了巨大的水泽,州治和市镇也一并向北迁移,官民住宅、仓库粮廪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德化恩泽日益普及,百姓一天比一天富足繁盛。达噜噶齐唐古特氏巴哩顔公和知州程世昌公,率领耆儒徐元鼎、朱祯等谋划说:“孔子的道统覆盖并承载万世,不分古今远近,凡有所在就应当有学校。我国尊崇奉祀孔子的典制,比历代尤其隆盛。即使穷乡僻壤,也还有一亩之地的学校,用来准备弦歌诵读。如今州治向北迁移,已经安定了居处,唯独庙学还没有选择地址。这固然是我们守土官员的责任,也应当是诸位共同用心的事。”徐元鼎当即捐出土地十亩,选择高敞明爽之地作为地基;二位侯官分割自己的俸禄,选取木石、招募工匠,剔除虫蛀、拉去朽木,增添新的材料并采集坚实之材。学正任克明与朱祯等实际共同经营此事。工程始于至正十二年秋八月,到冬十二月竣工。殿宇、门、廊都雅正合乎规制;斋堂、厨房、浴室也补助了旧有规制;祭器、画像以及丹砂涂饰、油漆装饰,都不奢侈而很有文采。举行释菜礼并落成,神灵和人们都欢欣庆贺。
里人杨文骥来谒记,故不可辞。夫学校之设,非若布帛钱谷,尤切于民生日用。自天子至于庶人,孰有不学而知、不教而成者耶?纲常之本,风化之基,渐摩沦浃,非日讲于学,民何从知之?乃者四方多垒,烟尘所袭,溃裂奔窜,乞为俘馘之不暇。其在承平时,有司视学事为迂缓漫,不加励竭力致身之学,素晦弗究故也。二侯深惟体治之要,爱州之人,垂教于无穷,长育材器,以忠孝立节,岂特乡闾之赖,为邦家之荣?是所谓知所务矣。乃作诗曰:「东海之墟,生聚日繁,沙卤流移,不遑永安。比迁既宁,民社攸塈。维兹庙学,风教所系。二侯倡之,和者跃然。神奠广居,瞻企肃防。叙秩有常,讲肄有堂。良士之愿,贤侯之光。振振二侯,教养孔宜。」勒诗于石,后人则之。赐进士及第承务郎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修国史院编修官张士坚撰。崇明县庙学记 徐有贞成化纪元之六年,崇明县新修庙学成,乃秋八月上丁,既释奠于先师,其教谕武平胡泰,司训余姚李居义,宜阳王巗,率诸生陆孟刚等具是始末来曰:「惟兹庙学之新,实今知县事广信汪君士达之绩也,愿有记。」「今天下惟崇明新建邦,其始本海涌之沙也,沙积而土乂焉,土又而民聚焉,民聚而官兴焉。然在唐为游徼之镇,在宋为▯盐之场,时犹未入职方也。乃自元及我朝始为州,▯扬于江外,今为县,▯苏于畿内,眎江外县为重,矧殿国艮维键,制海道,其重视诸赤县,又加焉。故虽一邑而常宿重兵,守之地既重,则官守亦从而重。然以沙涂之壤,中海而居,风涛之所齧蚀,蛟龙之所齚腭,靡有定时,故自入职方以来,仅二百年而城治之徙者三矣。城治徙则学宫亦从而徙焉。」「盖地之势北髙而南下,故徙而益北,至是垂六十年而民无昏垫之虞,城守则可谓固矣。而学宫则或成焉,或毁焉,成而毁也则易,毁而成也则难。城治任在守令得自为也,学校任在教官而教官不得自为,为之亦在守令尔。」「然自洪武以来,为令于斯者厯数十政矣,而其于城治于学校为之而能成之者,惟前令永平王允威及士达耳。盖二君皆名进士也,允威以才猷治行累迁郡守、方伯至都宪,自其去崇明后,又更数政,政厐事隳,迨兹由士达振之。」「士达才猷治行与允威槩同,而劳绩加多,其为之成之,不惟庙学,而庙学尤其用心之至者也。若大成殿,若明伦堂暨西斋,则因其故而葺焉者;若防门,若灵星门暨学宫之门,若两庑,则拓其故而造焉者;若庙之神厨及牲牢之所,若泮池及池上之桥,则皆故所无而今鼎建焉者;若诸生之号舍,仅数楹,今则益而广焉,至二十余楹;学宫之墙,故卑且隤,几无完堵,今则扩而崇焉,为周垣至八十余丈;庙堦之前隘且弗严,今则」辟而为之衢道,中衢立科第题名之榜,而以礼门义路别左右焉。规模斯壮,气象斯新。士之游居者为之兴其志趣,徃来者为之耸动乎观瞻,斯以盛矣。及其治事之余,时造学中,相与课程诸生,又延礼乡贤,翼而迪之。凡可以防勤励惰者,罔弗尽其方。此吾徒所以愿记其绩者也。至若崇明之地,故土垒也,今则甓而坚矣。社稷诸祀,故荒壝也,今则坦而肃焉。县治故无谯门,则作之门;海航无舰,则作之舰;涉川无梁,则作之梁。自郡使者之署及属官之廨,无弗饰焉。此又通邑之人所以愿记其绩者也。予闻而嘉之。夫邦新造,则难乎治;兵民杂处,则难乎化。于此而能治能化,其余其无难尔矣。昔范忠宣公之知襄邑也,自公守学校至仓廪一新焉。择贤以教,而时躬劝学。者《宋史》美之,至今有耀也。士达其闻忠宣之风而兴起者欤?使继今日往日加懋而弗己,则其功名事业,岂惟俪美允威乎?将匹休忠宣矣。此予言所以为士达发也。若夫讲道之功,成材之效,则在诸为师生者懋焉。于是乎记。成化庚寅秋九月十有六日,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东海徐有贞记。崇明州学先贤祠堂记 杨维桢
译乡里人杨文骥来请我撰写记文,所以不能推辞。学校的设置,不像布帛钱粮那样只是一般事务,而是与百姓日常生活尤其切近。从天子到平民,哪里有不学习便能知晓道理、不接受教化便能成就德行的人呢?纲常是根本,风俗教化是基础;如果不是每天在学校讲习,使教化逐渐浸润,百姓从哪里知晓这些道理?近来四方战事频仍,烟尘所侵之处,百姓溃散奔逃,甚至来不及求得不被俘杀。太平时,有司把学校之事看作迂腐、缓慢、无关紧要,不勉励人竭尽全力、献身于学问,正是因为平时昏昧而不加究察的缘故。二位侯官深深思考治理的关键,爱护州中百姓,把教化延续到无穷,长久培养人才,使他们以忠孝树立节操,这哪里只是乡里的依赖,实在也是国家的光荣!这就是所谓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了。于是作诗说:“东海的荒墟,人口日益繁多;沙碱之地漂泊迁徙,不能获得长久安定。近来迁徙之后已经安宁,百姓和社稷有了安居之所。这座庙学,是风俗教化所系。二位侯官倡导兴建,响应的人纷纷踊跃。神灵安居于广大的住所,人们肃然瞻仰敬畏。礼仪秩序有常,讲习诵读有堂。善良士人的愿望,是贤侯的光彩。盛德振振的二位侯官,教养百姓极为适宜。”把这首诗刻在石上,留给后人效法。赐进士及第、承务郎、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修国史院编修官张士坚撰写。《崇明县庙学记》 徐有贞 成化纪元第六年,崇明县新修的庙学落成。于是秋八月上丁日,在先师前举行释奠礼之后,教谕武平人胡泰、司训余姚人李居义、宜阳人王巗,率领诸生陆孟刚等把事情的始末来告诉我,说:“这座庙学的重修,实在是如今代理知县广信人汪士达的功绩,希望您写一篇记文。”他们说:“如今天下的县,只有崇明是新近设立的地方,它起初本是海上涌出的沙洲;沙土堆积而成为土地,土地形成而百姓聚集,百姓聚集而官府兴起。然而唐代这里只是巡游侦察的戍镇,宋代是榷盐场,当时还没有列入全国行政区划。到了元代和我朝,才开始设为州,隶属于江外的扬州;如今改为县,隶属于京畿之内的苏州。与江外的县相比,它的地位已经很重要,何况它处在国家东北方的险要关口,控制海路,因此比一般赤县受到更高的重视。所以虽然只是一个县,却常年驻扎重兵;守卫之地既然重要,官府的守备也随之重要。然而这里土地是沙滩,处在大海之中,受到风涛侵蚀,又为蛟龙啮咬冲击,没有固定的时候。因此自从列入行政区划以来,仅仅二百年,城治迁徙就有三次。城治迁徙,学宫也随之迁徙。”他们说:“大概地势北高南低,所以迁徙时越来越向北。到现在将近六十年,百姓没有水患淹没的忧虑,城池守备可以说稳固了。至于学宫,有时建成,有时毁坏;建成后再毁坏容易,毁坏后再建成却困难。城治的责任在守令,可以自行决定;学校的责任在教官,而教官不能自行决定,即使要兴办,也在于守令。可是自洪武以来,在这里任县令的已有几十任,能够对城治和学校加以兴办并使之成功的,只有前任县令永平人王允威和汪士达罢了。大概这两位都是著名进士。王允威凭借才干谋略和政绩,屡次升任郡守、方伯,直到都宪;自从他离开崇明以后,又换了几任官员,政务荒废、事务败坏,到如今才由汪士达振兴起来。汪士达的才干谋略和政绩大体与王允威相同,而劳绩更多。他所兴办并完成的,不只是庙学;而庙学尤其是他最用心的地方。像大成殿、明伦堂以及西斋,是因循旧有建筑而加以修葺的;像防门、灵星门以及学宫的大门、两庑,是拓展旧址而新建的;像庙中的神厨和祭牲之所、泮池及池上的桥,都是过去没有而如今新建的;诸生的号舍过去只有几楹,如今增建扩充到二十多楹;学宫的墙过去低矮而且颓坏,几乎没有完整的墙段,如今扩大并加高,筑成周围八十多丈的围墙;庙阶前面过去狭窄而且不严整,如今开辟为通衢道路,在道路中间树立科第题名榜,并以礼门、义路分别标明左右。规模因此壮观,气象因此焕然一新。士人游学居住在这里的,因而振奋志趣;往来的人,也因景观而受到震动,这样才算兴盛。至于处理政务之余,他时常到学宫中来,同大家考察、课试诸生,又礼请乡贤,辅佐引导他们。凡是能够防止学生懒惰、勉励他们勤奋的办法,没有不尽力采用的。这就是我们这些人希望记载他的功绩的原因。至于崇明这个地方,过去只是土筑的堡垒,如今用砖砌成而坚固了。社稷等祭祀的场所,过去是荒废的土坛,如今平整而庄严了。县治过去没有谯门,就修建了谯门;海上航行没有舰船,就制造了舰船;渡河没有桥,就修建了桥。从郡使者的官署到属官的官舍,没有不加修饰的。这又是全县百姓希望记载他功绩的原因。我听说后很赞许。国家刚刚建立,治理就困难;军民杂处,教化也困难。在这里能够治理并且能够教化,那么其余事情大概没有什么困难了。过去范忠宣公任襄邑知县时,从守护学校到仓廪,全都焕然一新。他选择贤人来教导,又时时亲自劝勉学习。《宋史》称美这件事,直到今天仍有光彩。汪士达大概是听闻范忠宣公的事迹而奋发起来的人吧?假使他从今以后继承今日的作为,一天比一天更加勤勉而不停止,那么他的功名事业,哪里只是可以和王允威媲美呢?将要与范忠宣公并列而共享美誉了。这就是我为汪士达发扬声名而说这些话的原因。至于讲明道理的功效、成就人才的效果,就在于各位师生努力去做了。于是写下这篇记。成化庚寅秋九月十六日,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东海徐有贞记。《崇明州学先贤祠堂记》 杨维桢
崇明州通守张侯翩遣邑士秦约来致其言曰:「世教莫大于道统,自周程张朱先后辈出而衍其传。然得二程之传者,▯山公也;得▯山之传而启朱子之学者,罗李二公也;闻濂洛之学而贻南轩之传者,胡文定公也;得朱子之传而表章其学者,西山蔡公、勉斋黄公、九峯蔡公也;廓朱子之学而见于事业者,真文忠公也。八先生之真履实践,皆足以绍往圣、开来学,其植立世教之功大矣。濂洛诸儒已得从祀庙学,而八先生者,曽未与焉,谓有司之缺典非欤?于是白于上府,上府允之。又以邑之先儁,时斋李君、孝友秦君配八先生之享。今年秋丁肇行释奠祠,虽有堂而嵗月未纪,敢请子笔之石。」予惟唐虞夏商周孔之圣,顔曽思孟之贤,以至濂洛诸儒,下及八先生者,其道相继,其学术相仍,而徳业相肖,上下三千余年之一大源,委实天运之所系,世道之所闗也。国家庙祀之或缺者,京学有所未讲,而侯能于海陬之学讲及之,一时鸿生硕儒,其负媿也多矣。矧又能尊奨邑之乡先生如李如秦者乎?吾闻李君操履纯确,其施之于家庭闾里之间,允为可法;秦君与其先月山公,皆出于蛟峯方先生之学,方先生出于朱子父子渊源统绪,传之先觉,淑诸后人者,焯焯未冺也。侯之尊奨,为不诬也。于乎!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初无古今之异,贵贱之等。前圣后贤所以得与庙祀之典,而物议不能非者,亦以其道之传者异世而同符也。侯之是举,岂惟知教之本,而系诸天运世道者,其知所讲矣。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吾于后之继先贤者亦云。侯字翼之,理斋,其自号。清河大族,为政専尚风化,其学一宗濂洛云。至正庚子冬十一月乙已,李黻牓第二甲进士,奉训大夫江南等处儒学提举防稽杨维桢记。崇明学在州治之崇文坊。宋嘉熈间,奉使赵崇侯建书堂。元升为州学,泰定间建殿堂斋庑。未几,壊于潮。至正间,乃迁今地。国朝洪武二年,改为县学。宣徳中,邑人给事中彭仲玉为置祭器。成化二十年,邑民傅谨捐赀建灵星门以石。今制左庙右学。苏州府社学记 徐有贞言吏治于三代之下,而能以教道为先务,固君子之所为也。然知此者鲜矣。若吾郡太守朱侯,其知先务者哉!初,侯之至也,既行三学,率儒官敦教事。则又以谓古之学者,必自小学而入大学,防养既正,而后进之以成徳,故其所至之大,非后世之士所可及焉。今三学之官之所施者,固皆大学之教也。然乡校不立,小学教弛,士业失序,躐等以进,安望其才之古若也?图所以立之,其责独不在于为郡守者哉!乃行视郡城清嘉坊之东,有地焉,负隂面阳,据爽垲而临髙明,卜之食谂之地,主缪贤氏。贤固善士,亦乐以为学宫也,遂献之。侯乃鸠工庀材,审方定位,中作讲堂,旁辟两斋。又相其左,建祠以祀先师朱子,而以乡先生之应从祀者配焉。缭以周垣,键以重门,廪库庖湢,无不饬具。经始于正统丁卯之秋,落成于戊辰之冬。礼聘闻儒陈寛、孟贤、郑镠、徳辉以主师席,选长吴二邑防士之秀者充弟子员而教之。遇三学之士有缺员者,则进其良以补焉。侯于临政之暇,辄至学,引师儒坐讲堂,进诸生亲课之,以故民间俊秀彬彬焉,兴于学,有古邹鲁之风。于乎,侯于是可与汉之文翁、唐之韩愈、宋之范仲淹异世而同功矣!或乃以为迂濶而不急于事,非也。夫事立以贤,贤立以教,茍不知尊君亲上之理,而求其仗节死义之行,乌可得哉?故当经纶以济世,务必明义以正士习,君子之为,固异于众矣。吾故以侯为知教道者。侯名胜,字仲髙,金华人也。以经术进,由秋官主事迁郎中,寻奉勅出守武昌郡,徙吾苏。廉公明恕,有守有为,盖无愧古之循吏。即建学一事,余可以类见云。洪武八年,诏府州县每五十家设社学一,本府城市乡村共建七百三十七所。嵗久渐废,正统十二年,朱守胜乃总建一所于清嘉坊东,雍熈寺桥西,选长吴二县民间俊秀子弟教之。东阳义塾记 邓文原
译崇明州通守张侯翩派县中士人秦约来传达他的话:“世间教化没有比道统更大的。自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以来,前后不断有人出现,使道统得以流传。然而得到二程传授的是龟山先生杨时;得到龟山传授并开启朱子学问的是罗从彦、李侗二公;听闻濂洛之学并把它传给南轩先生张栻的是胡文定公胡安国;得到朱子传授并彰明其学说的是西山蔡沈、勉斋黄干、九峰蔡抗三公;扩充朱子之学并在事业中体现出来的是真文忠公真德秀。这八位先生真实履行、切实践行,其德行都足以继承往圣、启迪后学,他们树立世间教化的功劳太大了。濂洛诸儒已经得以从祀庙学,而这八位先生却至今没有参与其中,岂不是有司典制上的缺漏吗?于是我把这件事禀告上级府署,上级府署答应了。又把本县的先贤、时斋李君和孝友秦君,配享于八位先生之中。今年秋天丁日开始在祠堂举行释奠礼,虽然已有祠堂,但还没有记载年月,冒昧请您把这件事写在石上。”我认为,从唐虞、夏、商、周到孔子这些圣人,以及颜回、曾参、子思、孟子这些贤人,直到濂洛诸儒,再到八位先生,他们的道统相互承继,学术相互沿袭,德行功业彼此相似;上下三千多年,其实是一条大源流,确实关系到天命运行,也关系到世道人心。国家庙祀中有缺漏的地方,是因为京城学校还有没有讲明的内容,而张侯却能在海边偏远之地把它讲明,一时那些博学大儒反而更加惭愧了。何况他又能尊崇奖掖本县像李君、秦君这样的乡贤呢?我听说李君操守纯正坚定,把这种操守施行于家庭乡里之间,确实足以为人效法;秦君与他的先祖月山公,都出自蛟峰方先生的学派,而方先生又出自朱子父子的学术源流,传给先觉之士、使后人受到善化的道统,至今光明显著而没有泯灭。张侯对他们的尊崇奖掖,并不是虚妄的。唉!大道流行时,天下以公共利益为本,原本没有古今的差别,也没有贵贱的等级。前代圣人、后世贤人之所以能够列入庙祀典礼,而众议不能非难,也是因为他们所传的道理虽处不同时代,却彼此相合。张侯这项举措,哪里只是懂得教化的根本,更是懂得它关系天命和世道,懂得应当讲明什么。孔子说:‘周文王去世以后,礼乐文化不在我这里吗?’对于后来继承先贤事业的人,我也要这样说。张侯字翼之,号理斋,是他自取的别号。他出身清河大族,治理政务专门崇尚风俗教化,学问完全以濂洛为宗。至正庚子冬十一月乙巳,李黻榜第二甲进士、奉训大夫、江南等处儒学提举、会稽杨维桢记。崇明学位于州治的崇文坊。宋嘉熙年间,奉使赵崇侯修建书堂。元代升为州学,泰定年间修建殿堂、斋舍和廊庑。不久被潮水毁坏。至正年间,于是迁到现在的地方。本朝洪武二年,改为县学。宣德年间,县人给事中彭仲玉为它置办祭器。成化二十年,县民傅谨捐资用石头修建灵星门。现在的规制是左边为庙,右边为学。《苏州府社学记》 徐有贞 在三代以后谈论吏治,而能够把教化之道作为首要事务,本来就是君子所做的事。然而知道这一点的人很少。像我们郡的太守朱侯,真是懂得首要事务的人啊!当初朱侯到任后,已经推行三学,率领儒官敦促教化之事。又认为古代的求学者一定从小学进入大学,先端正防范和养成,然后再循序推进,使之成就德行;所以古代学问所达到的境界,不是后世士人能够赶上的。如今三学官所施行的,本来都是大学的教育;然而乡校没有建立,小学教育松弛,士人的学习次序失乱,越级求进,怎能希望他们的才学像古人一样呢?谋划建立乡校,这责任难道不只在郡守吗?于是巡察郡城清嘉坊东面,有一块土地,背阴面阳,地势高爽明亮,选定后询问,土地的主人是缪贤氏。缪贤本来就是善良士人,也乐意把它作为学宫,于是献了出来。朱侯便召集工匠、准备材料,审察方位、确定位置,中间建讲堂,两旁开设两斋。又察看它的左侧,建祠堂祭祀先师朱子,并以应当从祀的乡先生配享。四周环绕围墙,以重门加以锁闭;粮廪、仓库、厨房、浴室,没有不整治完备的。工程始于正统丁卯年秋天,戊辰年冬天落成。以礼聘请博学的儒者陈寛、孟贤、郑镠、德辉来主持教师席位,选取长洲、吴县两地民间才俊子弟充任学生加以教导。三学的学生有缺额时,就选拔其中优秀的来补充。朱侯在处理政务的空闲时间,总是到学校来,邀请师儒坐在讲堂中讲学,召集诸生亲自考课,因此民间才俊纷纷兴起求学,形成了古代邹鲁那样的风气。唉,朱侯在这件事上,可以和汉代的文翁、唐代的韩愈、宋代的范仲淹处于不同时代而有同样的功绩了!有人认为这样迂阔而不切近事务,不对。事情由贤人来建立,贤人又由教育来造就;如果不知道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的道理,却想求得守节死义的行为,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当治理国家、经纶世务时,务必要明白义理,以端正士人的习气;君子的作为本来就和众人不同。我因此认为朱侯是懂得教化之道的人。朱侯名胜,字仲高,是金华人。凭经学才华而进身,由秋官主事升任郎中,不久奉诏出任武昌郡守,后来调任我们苏州。他廉洁、公正、明察、宽恕,有操守也有作为,大概不愧为古代的循吏。单看他兴建学校这一件事,其余的事情也可以由此类推看到了。洪武八年,诏令府、州、县每五十家设置一所社学,本府城市乡村共建七百三十七所。年久以后逐渐废弛,正统十二年,太守朱胜才在清嘉坊东、雍熙寺桥西总建一所,选取长洲、吴县两地民间才俊子弟加以教育。《东阳义塾记》 邓文原
嘉定▯吴为州,俗以居积尚赢富幸,嵗丰收,惟有司繇征是急,故每不暇以诗书弦诵为事。沈氏居是州之依仁乡,家乘肇自五季,以儒闻。今忠翊之父仕宋尉安丰之霍邱,欲仿古为家塾,以训乡之子弟,庶甿俗尚有劝也。不幸赍志以殁,则嘱其子武畧曰:“尔兄弟勿忘吾所欲为者。”武畧又卒,忠翊续承其父若兄之遗意,乃卜地舍兆,周视亢爽,为屋三间,以象先圣燕居,四贤配侑。修题敞庭,登降严翼,重门在其南,中为方池,成梁其上。堂在燕居北,不庳不逾,朋习頥养,悉此焉。堂西有塾师之舍,其东为庖,西南属于两庑为斋四,曰志道、进学、观善、时习。延礼训导二人,以佐塾师,又设长是斋者二人,分小大学以阐教事。买田千余亩,在塾西,畦有蔬,廪有藏,羣聚所须,靡不毕给。经始延祐乙卯十二月,阅七月落成。有司状其事以闻,中书表其门曰“义塾”。又八年为至治壬戌,忠翊介其友俞观光走书京师,谒余文为记。余曰:“古者二十五家为里,则有门侧之堂,大夫士老归于乡,曰父师、少师,以教其乡之子弟。春出东作,则里胥邻长坐左右塾,以知昏昕堕勤之节,读书力田,道不相悖。至秦发闾左之戍,而教始大壊。然春秋距古未逺,己有欲毁乡校、不说学者,岂王化陵夷固有渐欤?吴自太伯以礼譲为国,迄季孔而遗风未冺,吾夫子亦以习于礼许之。及聘鲁观鲁乐,皆能因其音节审知兴废,盖前是风雅颂,吴未有闻也。若楚左史倚相之于三坟五典九丘八索,晋韩起之于易象鲁春秋,当时他国卿大夫亦多未之见。后世易诗书春秋之文盈四裔而来,学笃好者盖鲜,岂常人之情忽常生于所易哉?吴距鲁可一苇航也,学于圣门者惟子游一人,又能以教施之武城,而武城大治。若子游之贤,信自拔于流俗者,士茍志于道,信其异乎今而同乎古矣。”今子弟之藏修游息于斯者,勿习于纷华,而谓本质为已迁;勿竞于声利,而谓贫贱为可厌;勿谓淫辞诐行为可惑世,而正路之不由;勿谓小徳细行为不伤己,而屋漏之弗戒。孟子论友,自乡而之国,之天下,又尚论古之人,诵诗读书而知人。是则沈氏自霍邱以来,建塾之意也。霍邱讳跃龙,武畧讳雷奋忠,翊名文辉,与其兄武畧俱以航海给饷道论功,佩金符千夫长。而忠翊益恬于膴仕,以上成先志,且将庋书结楼。其后自始建塾,武畧之子钧既躬其劳,复拨地以益之。蔡升、刘瑞、张瑞亦相协厥成。观光名长孺,好修士也,今为塾师云。昆山县虞浦社学记 王鉴之天下之事,毎成于所易,而败于所难。盖是非难而败也,处者难之,而后之以难,胶焉。天下之事,蔽矣。惟知者以无事应之,事且理,心逸而功倍。是故水一也,懐山防陵,滔天鲧治之难,逆而塞焉,绩用弗成,身且殛。禹治之易,顺而道之,地平天成,万世永赖。此大效明验也。▯治纪元,圣天子嗣极,思与天下更新,始用大臣言,毁天下淫祠;复用谏臣言,立天下社学。朝廷意向,异端与吾道正邪消长之判,岂细故哉?惟时守令,愚者惑于祸福,暗者昧于意向,怠者惮于更张,举诿之曰难。可革者因,可张者弛,方命圮事,余窃病焉。昆山尹杨君名甫,始得防,辄曰:「此明天子大意向所在,斥异端,崇正道,拨乱反正之几,有造化存焉者,吾能奉诏。」遂徧籍治内无额寺观庵院,得一百有十,以朝廷意谕士民,毁诸佛像,散遣缁黄之流,各归其宗。不易植,不改垣,因其宇而变其制,中貌夫子像,旁建社学,选幼民之俊秀,立行艺师而教之,朝夕谨肄其中。不旬月间,弦诵之声四达,士类驩然,以为成周之化复见于今日。而君处若无事然,未闻以难告也。今年夏,君惧继者弗处,必有惑乱变迁弊,介予同年秋,官员外郎管君儒珍来请记,以垂永久,且示戒焉。仁人君子用心,故如此。维三代佛法未入中国之时,上自王国公都,下及闾巷,莫不有学,以陶养斯民,无有邪慝汨昏其间,故民敏徳,咸迪厥正,治效易彰。自东汉永平中,佛法倡和,以因果报应之说惑众,愚者笃信,而吾道始病。卫道者恒攻之,不啻千百喙,然愈攻愈炽,终不能扑其焰者,徒以口舌争之也。今幸圣明在上,天纵神知,袪汉唐之惑,以复三代之正,拔本塞源,用韩子庐其居之术,潜图消伏,成百世不易之良规。
译嘉定隶属吴地为州,当地风俗以囤积货物、崇尚盈利和富足为重;年成丰收时,只有有司的征收最为急迫,所以常常没有闲暇把诗书弦诵当作事情。沈氏居住在这个州的依仁乡,家族谱系起于五代,以儒学闻名。如今忠翊的父亲在宋代任安丰霍邱县尉,想仿效古制建立家塾,来教导乡里的子弟,希望乡民的风俗能够有所劝勉。不幸带着志愿去世,只嘱咐他的儿子武略说:‘你们兄弟不要忘记我想做的事。’武略又去世了,忠翊继承父亲和哥哥的遗志,于是选择地基和墓地,周密察看高敞明爽之处,建造三间房屋,仿照先圣燕居的形制,配祀四位贤人。修整匾额,敞开庭院;上下台阶严整有序;重门在南面,中间开方池,在池上修成桥梁。讲堂在燕居的北面,不低矮,也不过高,朋友们学习休养,都在这里进行。讲堂西面有塾师的住舍,东面是厨房;西南连接两廊,设斋舍四间,名为志道、进学、观善、时习。礼聘两位训导来辅佐塾师,又设置两位主管斋舍的人,分别分管小学、大学,以阐明教化之事。购买田地一千多亩,在书塾西面;田畦中有蔬菜,仓廪中有储藏,众人聚集所需之物,没有不完全供应的。工程始于延祐乙卯十二月,经过七个月落成。有司把这件事写成状文上报,中书省在门上题名为“义塾”。又过了八年,到了至治壬戌年,忠翊请他的朋友俞观光带信到京师,请我写记文。我说:“古代二十五家组成一里,里门旁边就有学校;大夫、士年老归乡,称为父师、少师,用来教导乡里的子弟。春天出去从事农作时,里胥和邻长坐在左右塾中,掌握人们早晚勤惰的节度,使读书和努力耕田彼此不相违背。到了秦代征发闾左百姓戍边,教化才大为败坏。然而春秋时代离古代还不远,已经有想毁掉乡校、不喜欢学习的人,难道王道教化的衰微本来就有渐进的过程吗?吴地自从太伯以来,以礼让立国;直到季札、孔子时代,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没有泯灭,孔子也因为吴人熟习礼仪而称许他们。后来孔子聘于鲁国、观看鲁国乐舞,都能根据音乐的节拍审察其兴衰,大概在这以前,《风》《雅》《颂》这些诗乐,吴地还没有听闻。像楚国左史倚相对于三坟、五典、九丘、八索,晋国韩起对于《易象》和鲁国《春秋》,当时其他国家的卿大夫也有许多人没有见过。后世《易》《诗》《书》《春秋》的文章遍传四方而来,真正笃实喜好学习的人却很少,难道普通人的常情会忽然在容易得到的东西上产生恒久的生命力吗?吴地距离鲁地不过一苇可航,受学于圣门的只有子游一人,而他又能把教化施行于武城,使武城得到大治。像子游这样的贤人,确实是从流俗中脱颖而出的人;士人如果有志于道,确实应当与今天不同而与古人相同。”如今在这里藏身修业、游息的子弟,不要沉溺于繁华,反而认为本来的质朴已经改变;不要争逐声名利益,反而认为贫贱值得厌弃;不要认为淫邪的言辞和邪僻的行为可以迷惑世人,却不走正路;不要认为细小的德行和琐碎的行为不会伤害自己,因而连屋漏之处也不戒慎。孟子论交友,从乡里推及国家,又推及天下;还要上溯评论古人,诵读《诗》《书》而了解人物。这就是沈氏自霍邱以来建立书塾的用意。霍邱县尉名跃龙,武略名雷奋忠,忠翊名文辉;他与哥哥武略都因航海运送军粮、论功而佩带金符,任千夫长。然而忠翊更加安于不追求高官厚禄,以便完成父亲的遗志,并且将要收藏书籍、建造藏书楼。书塾开始修建以后,武略的儿子钧亲自承担劳务,又拨出土地来扩充书塾。蔡升、刘瑞、张瑞也共同协助完成此事。俞观光名长孺,是一位喜好修身的士人,如今担任塾师。《昆山县虞浦社学记》 王鉴之 天下的事情,常常在认为容易的地方成功,却在认为困难的地方失败。大概事情的是非本来难以判断,处理的人把它看作困难,后来又以困难来对待它,于是胶着不前,天下的事情也就因此被蒙蔽了。只有有智慧的人能以无事的态度应对它,事情将要得到治理,心情安逸而功效加倍。所以水虽然是同一种水,怀山襄陵、洪水滔天的水患,鲧治理它很困难,是因为违逆水势加以堵塞,功业不能完成,自己还被诛杀。禹治理它却容易,是因为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土地平治、上天成就,万世都赖其恩。这里有明显的成败效验。弘治纪元,圣明天子继承帝位,想和天下一同更新,于是先采纳大臣的意见,毁除天下的淫祠;又采纳谏臣的意见,建立天下的社学。朝廷的意向,是判明异端与吾道、正道与邪说消长的大事,难道是小事吗?当时的守令,愚昧的被祸福迷惑,暗昧的看不明朝廷意向,懈怠的害怕改革,全都推托说困难。可以革除的因循不改,可以扩张的反而松弛;违抗命令、败坏事情,我私下对此深感忧虑。昆山县令杨君名甫,刚刚得到诏令,便说:“这正是圣明天子的大意向所在,是排斥异端、尊崇正道、拨乱反正的机会,其中蕴含着造化,我能够奉行诏令。”于是遍查县治内没有额定编制的寺、观、庵、院,共得到一百一十处,向士民宣示朝廷的意旨,毁掉各处佛像,遣散僧道之流,使他们各自返回本宗。不改变树木,不改动围墙,因就原有房屋而改变其制度;中间塑造夫子像,旁边建立社学,选拔百姓子弟中的俊秀,设立行艺之师来教导他们,早晚谨慎地在其中学习。不到一个月,弦歌诵读的声音便传到四方,士人们欢欣鼓舞,认为周成王时代的教化又在今日出现了。然而杨君处置这件事仿佛无事一般,从未听说他以困难来报告。今年夏天,杨君担心继任者不能妥善处理,必然产生迷惑、扰乱、变更的弊端,于是请同年、官员外郎管儒珍来请我写记,以垂示永久,同时作为警戒。仁人君子用心办事,本来就是这样。从三代到佛法传入中国以前,上自王国、公、都,下至闾巷,没有地方没有学校,用来陶冶培养百姓,其中没有邪恶之事扰乱昏惑人心,所以百姓敏于修德,都走上正道,治理的成效容易彰显。自东汉永平年间,佛法开始传播,以因果报应的说法迷惑众人,愚昧的人笃信它,而我们的道统便开始受到损害。守护道统的人不断攻击它,不止千百张嘴,然而越攻击越兴盛,始终不能扑灭它的火焰,只是因为徒然用口舌争辩。如今幸逢圣明君主在上,天纵之才、神明之知,能够除去汉唐以来的迷惑,恢复三代的正道,拔除根本、堵塞源头,采用韩愈所说的安居其所、潜移默化以消除弊端的方法,建立百世不能改变的良好规制。
杨君首能奉顺,旬月之间,以正易邪,无智名,无勇功,而事告成,绩传所谓「君能制命为义,臣能从命」。为信者,有司之良畴,能出君之右哉?余职斯文,寄者乐观其事,且重管君之为请也,亟书以归之,俾刻诸石。后人慎毋替杨君意,俾永永无愆,庶几善继者。茍或不然,国法具在,戒之哉!君名子器,丁未进士,在职清谨,六事具举,此其尤美者。风纪司累以君政绩论荐,将有大用云。大明▯治四年,岁在辛亥,秋九月朔旦,赐进士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奉勅提督南畿学校山隂王鉴之撰。长洲练氏义塾记 宋濂皇上建大号之八年,以为天下既已安辑,而化民善俗之道犹有未备,乃下诏郡县,凡闾里皆启塾立师,守令以时程督之。于是虽穷乡陋壌,莫不有学。吴郡长洲县之尹山民居繁庶,习俗嗜利,久不知教,有司偶遗不举。大姓练壎,自谓其父文达由睦来居,尝有志而未果。今明诏如此,而塾不时立,恐非朝廷淑斯民意,乃与弟篪谋,夷土治材,作堂三楹,以为讲习之所,旁为室以供寝处,庖湢延儒士,髙平范焕为师,俾里中子弟就学焉。割田三十亩以食之。始以洪武十一年正月,越七月而成,具以其状白于县若郡,郡许以为宜。壎乃遗书来请文记成绩。古之为治者,其法虽详,然不越乎养与教而已。养失其道,则民贫;教失其道,则民暴。贫则流而为盗,暴则去而为邪,二者皆乱之始也。是以先王重之,二十五家之闾,必有左右塾,塾必有师,师必以仕而老于家者为之。故是时无不学之民,无无塾之地,无邪僻淫靡之俗,刑罚置而不用,乱亡无所自而起。其后强大诸侯欲图得志,相与毁诗书六艺之籍,使其教壊而不行,然尚逾数百年而后絶。一民不忍叛其上,教之足以感人若是。自秦以降,无教者亡,有教者存,得其道者盛,以延;失其道者衰,以促。千载一轨也。皇上奋然悯前代之失,大设学舍以教之,欲使海内之民皆沾沐礼义,此与先王之心何异?壎非有化民之责,乃能以淑其闾里,是图,岂非君子哉?君子之所为,贵乎可法于世。他日三呉巨族,人人防竭奉上设教之义,以化其闾巷之民,闾巻之民皆知尚礼义,耻犯法,如成周之民,盖将始于兹乎?姑刻其事以俟。
同里社学记呉江之东有市曰同里旧设徴商之署邑大夫金侯请诸朝罢之因其址以建社学▯治八年春命里人顾寛董其役越三月学成壬子侯帅博士诸生与大夫士之仕而归者造而进之释奠于先圣先师礼也事竣大合乐以落成之邑人史某请纪其事俾来者知作之所始其辞曰维兹同里距江带湖聚落防居实盛于厥初商货骈臻肆为贾区开局置吏以笼商税匪曰利之抑末攸宜盛衰靡常日就于凉昔焉货藏今焉牧场昔焉贸舍今焉草野凡厥吏胥求济其税率羣行▯日罔于利抉剔刬刮利尽商敝川舟断行市肆尽闭公私交病防有攸济维金令君聿有隠忧谓此不去民病曷瘳告于御史御史韪之以闻于天子天子曰都维尔言是俞乃省吏函章还之于京以其废址俾作学宫缭以周垣奠以讲堂门庑斋舍靡不中程爰聘儒先以食防士俎豆于是诗书于是诵声洋洋礼容跄跄侯来视学逺近咸作观者从之填郛溢郭谓昔之地惟利之计析锱较铢如火之方炽惟吾令君是艾于今兹邦向义之方诵诗读书如水之成章惟吾令君是营呉江洋洋特此一方专而不咸民防无望我告言者侯将徧举举必有初继之以序伐石镌辞其放于兹以无忘缉熙侯名洪字惟深世家于觐
呉都文粹续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八 明 钱谷 撰
译杨君首先能够奉行并顺应诏令,在一个月内以正道替换邪说,不求智谋之名,也不夸勇武之功,而事情便告成功。古语说:“君主能够制定命令使它成为义,臣子能够顺从命令。”要验证这句话,有司中还有谁比得上杨君呢?我主管文辞,寄居此地而乐于观看这件事,又很看重管君的请求,因此赶快写下来归还给他,使它刻在石上。后人务必谨慎,不要废弃杨君的意旨,使它长久没有过失,这才差不多是善于继承的人。如果不是这样,国法俱在,警戒你们啊!杨君名子器,是丁未进士,在任清廉谨慎,六条政绩全都办成了,这件事尤其美好。风纪司屡次根据他的政绩加以论荐,他将有大用。大明弘治四年,岁在辛亥,秋九月朔日早晨,赐进士、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奉敕提督南畿学校、山阴王鉴之撰。《长洲练氏义塾记》 宋濂 皇上颁布宏大号令的第八年,认为天下既已安定,而教化百姓、改善风俗的方法仍有不完备,于是下诏郡县,凡是乡里都要开设书塾、建立教师,守令按时考核督促。于是即使穷乡僻壤,也没有没有学校的地方。吴郡长洲县尹山一带居民繁多,习俗贪利,长久不知教化,有司偶然遗漏,没有兴办。大姓练壎自称他的父亲练文达从睦地迁来居住,曾经有志于此却没有实现。如今圣明诏令如此,而书塾还没有及时建立,他恐怕不符合朝廷教化百姓的意旨,于是与弟弟练篪谋划,平整土地、准备材料,建造三间堂屋作为讲习的场所,旁边建房供人住宿,设置厨房和浴室,延请儒士;请高平人范焕担任教师,使乡里的子弟来这里学习。又划出三十亩田供养他们。工程始于洪武十一年正月,经过七个月完成;把事情的经过全都报告给县和郡,郡府认可其为适宜之举。练壎于是写信来请我撰文记载功绩。古代治理天下的人,方法虽然周详,却不超出养育和教化罢了。养育失去正道,百姓就会贫困;教化失去正道,百姓就会暴乱。贫困就会流离而成为盗贼,暴乱就会离开正道而走向邪恶,这两者都是祸乱的开始。因此先王重视这件事,二十五家组成的闾里,一定有左右两所塾;塾一定有教师,教师一定由做过官而老年归乡的人担任。所以在那个时代,没有不学习的百姓,没有没有书塾的地方,也没有邪僻淫靡的风俗;刑罚设置在那里却没有使用的机会,祸乱灭亡没有从中发生的地方。后来强大的诸侯想谋求实现自己的志愿,彼此毁坏《诗》《书》和六艺的典籍,使教化败坏而不能施行;然而还过了几百年才完全断绝。一个百姓不忍心背叛他的君上,教化能够感动人到这种程度。自秦代以来,没有教化的国家灭亡,有教化的国家存在;得到正确教化之道的国家强盛而延续,失去教化之道的国家衰败而短促。千年来始终如此。皇上奋发而起,哀悯前代的过失,大规模设置学校来教育百姓,想使天下百姓都沾受礼义的教化,这与先王的心意有什么不同?练壎并没有教化百姓的职责,却能够用这种办法改善乡里,难道不是君子吗?君子的作为,贵在能够被世人效法。将来三吴的大家族,人人竭尽全力奉行君上设立教育的旨意,用它来教化乡巷百姓;乡巷百姓都知道崇尚礼义,以犯法为可耻,像成周的百姓一样,大概将从这里开始吧?姑且把这件事刻下,等待将来验证。《同里社学记》吴江东面有一个市镇叫同里,过去设置征收商税的官署。县令金侯向朝廷请求撤销它,利用原来的地址建立社学。弘治八年春天,命里人顾寛主持工程,过了三个月学校建成。壬子日,金侯率领博士、诸生以及做官后归乡的大夫、士人到学校来,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奠礼。礼仪完毕,又大规模奏乐庆祝落成。县人史某请求我记载这件事,使后来的人知道兴建学校的起始,文辞说:这个同里,靠近江水、环带湖泊,聚落密集居住,最初实在很兴盛。商货纷纷到来,店铺成为商贾聚集之区,于是开设官局、设置官吏来收取商税。并不是说商税本身没有利益,而是商业末务也有其适宜之处;只是盛衰没有常态,一天天走向衰败。从前这里货物充藏,如今却成为牧场;从前是交易店舍,如今变成荒草野地。所有吏胥为了完成税收,常常成群结队地行动,整日陷于逐利,搜刮剔抉、铲削刮取,利益耗尽而商人困敝,江河上的船只断绝往来,市肆全都关闭,公私双方都受到损害,几乎没有可以救济的办法。金县令对此深感忧虑,认为不除去这个官署,百姓的病苦何时才能痊愈?于是把这件事报告给御史,御史认为他说得对,又上报天子。天子说:“好,你说得对。”于是撤除官吏,把奏章和文书带回京师;利用废弃的旧址建立学校,环绕修筑围墙,设置讲堂、门、廊、斋舍,无不合乎规制。于是礼聘儒学前辈,供养并教育诸生;祭祀礼器在这里陈设,诗书在这里讲诵,诵读声洋洋,礼仪姿态庄严。金侯前来视察学校,远近的人都振作起来,观看的人跟随而来,挤满城内外。他们说:从前这里的土地只知计算利益,斤斤计较,如同火势正旺;只有我们的县令金侯是他们所畏惧的。如今这个地方正向着崇尚义理的方向前进,诵诗读书如同水流汇成文章;只有我们的县令金侯在经营这件事。吴江水势浩荡,这只是其中一方;如果专门求利而不兼顾教化,百姓就没有希望。我告诉你们,金侯将要普遍兴办学校;兴办一定有开始,继承它还要有次序。把这些话刻在石上,使它在这里流传而不被忘记。金侯名洪,字惟深,世代居住在觐地。” 《吴都文粹续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八 明·钱谷撰
风俗 令节 公廨续吴趋 蔡羽层防转重,叠画桥何曲折?物华冠中州,冠带服吴越。逺髙州来,风亦执言公业。蔼蔼南州士,煌煌鼎台列。雄剑常宵鸣,红尘夜不灭。纨袴白鼻騧,通都万轸接姑苏。髙台荒,伍胥精魂结。但聼清且嘉,亦聼悲且烈。白纻辞 陆▯防吴宫夜长,宫漏短,帘幙四垂,灯熖暖。西施自歌,王自管。云纻翻翻,鹤翎散。促节牵防,舞腰嬾。舞腰嬾,王罢饮,盖覆西施。鳯花锦,身作匡牀,臂作枕。朝佩瑽瑽,王宴寝。醒来,阁门报无事。子胥死后,言为讳。近王之臣,喻王意,共笑越王穷。惴惴夜夜,抱氷寒不睡。白纻舞,纻本吴中物,用以制衣,故俳歌古辞甚多。耒耜经 陆▯防农之言也,民之习,通谓之犂。冶金而为之者曰犂镵,曰犂壁;斵木而为之者曰犂底,曰压镵,曰防额,曰犂箭,曰犂辕,曰犂梢,曰犂评,曰犂建,曰犂槃。木金凡十有一事。耕之土曰墢,墢犹块也。起其墢者镵也,覆其墢者壁也。草之生必布于墢,不覆之则无以絶其本根。故镵引而居下,壁偃而居上。镵表上利,壁形圆。其负镵者曰底,底初实于镵中,工谓之鼈肉。底之次曰压镵,背有二乳,系于压镵之两旁。镵之次曰防额,言其可以扞其壁也。皆貤然相戴,自防额达于犂底,纵而贯之曰箭。前如程而樛者曰辕,后如柄而乔者曰梢。辕有越如箭,可弛张焉。辕之下又有如槽形,亦如箭焉,刻为级,前高而后卑,故曰箭。以其浅深类可否,故曰评。评之上曲而衡者曰建,建揵也,所以柅其辕。辕与评无是,则二物跃而出,箭不能止。横于辕之前末曰槃,言可转也。左右系以樫乎轭也。辕之后末曰梢,中在手,所以执耕者也。辕车之胷,梢取舟之尾,止乎此也。镵长一尺四寸,广六寸;壁广长皆尺,防椭。底长四尺,广四寸。评底过压镵二尺,防减压镵四寸,广狭与底同。箭髙三尺,评尺有三寸。槃増评尺七焉。建惟称辕修九尺,梢得其半。辕至梢中间掩四尺。犂之终始丈有二,耕而后有爬渠疏之义也。散墢去芟者为爬,而有礰礋焉,有磟碡焉。自爬至礰礋皆有齿,磟碡觚棱而已,咸以木为之,坚而重者良。江南之田器尽于是,吴中田器纎悉皆有名号,具于是。迎春赋 王宠欣阳和之来驭,穆上皇于东方,睠山河以占气。羌朝霁而苍苍,澹万里之风烟,霭容与而含光。何芳春之乍临,而膏沐之滂汪也?于是皇风载夷,长吏崇规。矧三吴之灵境,表都会于南陲,山川环带,风景雍熈。百花洲上春云丽,乌鹊桥边春日迟,春云春日共交辉。无数楼台向景披纷,九衢之纡直贯会城而交驰,抗飞梁于螭首,跨绿水之逶迤。若个陌头无拥面,若个游人不解眉。共传春色天涯至,争道春光今日宜。龙衔宝胜飞双队,凤吐流苏拂四垂。粲防花之厯乱,纷罗叶之葳蕤。穷剪缀于万态,绚丹碧之陆离。玉钗弄影娉婷女,纨袴栖香轻薄儿。髙调遏云而羣奏,繁弦应手以逞竒。莫不目▯神竦,耳触心悲。则有王孙接骑,公子交嬉,千金换马,尾摇丝,八宝装鞍,光照地。飞鞭误触绮罗车,敲镫谁知台府吏,慕鸳鸯之野偶,愿鸾皇而接翅。弄袖妆妍,倾身佯醉,冀目成之我与,又恍惚而靡遂。云开朱阁对芙蓉,日射彤帘藏翡翠。芙蓉翡翠一时新,总是江东絶世人。动馆娃之春思,慕西子之芳尘。蝉鬓新传宫掖様,云光恰似洛波神。毎娇羞而掩态,或摇曳以呈身。翩翩飞燕能轻举,嬝嬝游神不可亲。默含情而未吐,恨菀思以何伸。只道春归春意浓,宁知春到春心乱。叹佳期之寂寞,悲年华之屡换。朝朝璚圃爱花开,夜夜兰堂防月满。花月娟娟能几时,荣华冉冉嗟将半。信春思之飘扬,亦春愁之弥漫。年年风景倍伤春,嵗嵗凋零无故伴。于是仆本贱人,沉沦江海,见沙际之春归,惊天南之嵗改。紫禁春光不可攀,朱顔春色那能待。怅日月之易遒,抚功名之安在。齐云楼下几逢春,只是当年原宪贫。差池春羽惭黄鸟,憔悴春衣悬紫鹑。吁嗟乎!弱桞丝丝拂建章,宫花朶朶艶长杨。人生不及春花桞,长得天池绕凤皇。迎春日,啖春饼,春糕,竞看土牛集于卧龙街,老稚走空里。上元纪吴下节物俳谐体三十二韵。范成大
译风俗 令节 公廨 《续吴趋》 蔡羽 层层城防转折重叠,重重彩绘的桥多么曲折?物产风华冠绝中州,衣冠礼服胜过吴越。远方高州来的人,连风也仿佛传述公业。南方士人气象蔼蔼,鼎台重臣行列辉煌。雄剑常在夜间鸣响,红尘在夜里也不熄灭。穿纨绔、骑白鼻騧的贵公子,往来大路上的万辆车连接到姑苏。高台荒废了,伍胥的精魂凝结其中。只听到声音清越美好,也听到声音悲切激烈。《白纻辞》 陆龟蒙 吴宫的夜晚漫长,宫漏的声音短促;帘幕四面低垂,灯焰温暖。西施亲自歌唱,吴王亲自吹奏。云锦般的白纻衣翻飞,鹤翎般的舞袖散开。急促的节拍牵动歌舞,舞腰却懒怠。舞腰懒怠,吴王停止饮酒,用衣被覆盖西施。凤花锦铺成身体,身体便是方榻,手臂便是枕头。早晨玉佩铮铮作响,吴王在宴饮后就寝。醒来时,阁门报告一切无事。伍子胥死后,他的话被列为忌讳。亲近吴王的臣子揣摩吴王心意,共同嘲笑越王困穷。内心惴惴不安,夜夜抱着冰一般的寒意不能入睡。白纻舞所用的白纻,本来是吴中出产的东西,用来制作衣服,所以俳歌古辞很多。《耒耜经》 陆龟蒙 农人所说的农具,民间习惯上总称为犁。用金属冶炼制成的叫犁镵、犁壁;用木头削制成的叫犁底、压镵、防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犁槃。木制和金属制的部件总共十一种。耕过的土块叫墢,墢就是土块。挖起土块的是镵,翻盖土块的是壁。草生长时必然铺布在土块中,如果不翻盖,就无法断绝草的根。因此镵牵引着处在下面,壁向后仰着处在上面。镵的表面向上锋利,壁的形状圆曲。承托镵的叫底,底最初装在镵中,工匠称作鼈肉。底的下面一件叫压镵,背上有两个乳状突起,系在压镵两旁。镵下面一件叫防额,意思是它可以抵挡犁壁。各部件层层相承,从防额直到犁底,纵向贯穿其中的叫箭。前面像木程而弯曲的叫辕,后面像柄而高起的叫梢。辕上有像箭一样的横越,可以使它松紧。辕的下面又有一个像槽的部件,也像箭一样,刻成阶级,前高后低,所以叫箭。它可以用来调节耕土的深浅,因此叫评。评上面弯曲而横向的叫建;建就是楗,用来阻止犁辕。如果没有辕和评这两个部件,二者就会跳脱出去,箭也不能阻止它们。横在犁辕前端的叫槃,意思是可以转动。左右两边用坚木系在轭上。犁辕后端叫梢,中间部分在手中,是用来握持耕作的。犁辕像车的胸部,梢取法于船尾,止于这里。镵长一尺四寸、宽六寸;壁长和宽都为一尺,防呈椭圆形。底长四尺、宽四寸。评比底超过压镵二尺,防比压镵短四寸,宽窄与底相同。箭高三尺,评长一尺三寸。槃比评增加一尺七寸。建只按犁辕的长度,辕长九尺,梢取其一半。犁辕到梢的中间部分遮覆四尺。犁的首尾总长一丈二尺,耕作以后还要用爬来疏通沟渠。把土块打散、除去杂草的叫爬,此外还有礰礋和磟碡。从爬到礰礋都带有齿,磟碡只有棱角;这些器具都用木头制作,坚固而沉重的最好。江南的田间农具全都包括在这里,吴中的农具细小详尽,各有名称,也都记载在这里。《迎春赋》 王宠 欣喜地迎接阳和驾临,肃穆地迎候东方的天帝,眷顾山河来观测春气。早晨雨霁,天空苍苍;万里风烟澹荡,云气舒缓而含着光彩。多么芳美的春天忽然来临,膏泽润沐又多么浩荡!于是皇帝的德风平和,长吏崇尚法度。何况三吴是灵秀之境,在南方边陲显为都会;山川环绕,风景和美兴盛。百花洲上春云绚丽,乌鹊桥边春日迟迟,春云春日共同交相辉映。无数楼台迎着阳光错落披拂,九条大街曲直相间,贯穿会城而交错奔驰;高架的飞桥架在螭首之上,跨过碧绿而曲折的水面。哪个陌头没有人拥挤着观看,哪个游人不舒展眉头?大家都传说春色已经来到天涯,争相说今日的春光最适宜。龙衔宝胜,飞列成双;凤吐流苏,拂动四垂。灿烂的花朵错杂纷陈,罗绮般的叶子纷纷茂盛。竭尽心力剪裁缀饰出万般姿态,绚丽的红青色彩斑斓陆离。玉钗映影的娉婷女子,纨绔留香的轻薄少年。高调歌声直冲云霄,群乐齐奏;繁密的弦乐应手而发,尽显奇巧。没有谁不是眼花神振,耳中听到乐声而心生感触。于是有王孙接骑而行,公子往来嬉游;有人用千金换马,马尾摇动如丝;八宝装饰的马鞍,光彩照亮地面。飞驰的马鞭误触绮罗车,敲击马镫,谁知那是台府官吏;羡慕野外偶然相遇的鸳鸯,愿像鸾凤一样并翅相接。女子摆弄衣袖、妆扮得娇美,侧身佯装醉态,希望以目光传情,与我相通,却又恍惚迷离而没有实现。云彩散开,朱红楼阁面对芙蓉;阳光照射红帘,翡翠鸟藏在其中。芙蓉与翡翠一时都显得清新,总是江东绝代佳人。触动馆娃宫的春日情思,追慕西子的芳尘。蝉翼般的鬓发新添宫中样式,云霞般的光彩恰似洛水女神。她们时而娇羞地遮掩姿态,时而摇曳着展示身姿。翩翩飞燕能够轻盈腾举,袅袅游神却不可亲近。默默含着情意还没有吐露,怨恨幽深的思念又如何伸展?只说春天归来、春意浓厚,哪里知道春天来到时人心反而纷乱。叹息美好约会寂寞,悲伤年华屡屡更换。早晨早晚都喜爱在琼圃看花开放,夜夜在兰堂等候明月满盈。花与月的美好能有多少时候,荣华渐渐衰落,令人叹息将近过半。确实是春思飘扬,也是春愁弥漫。年年风景反而更加伤春,岁岁凋零而没有旧日伴侣。于是我本是卑微之人,沉沦在江海之间,看见沙岸上春天归去,惊觉天南岁月更改。紫禁城的春光不能攀求,红颜的春色哪里能够久待?惆怅日月容易逝去,抚问功名如今在哪里。齐云楼下曾几度逢春,只是像当年的原宪一样贫穷。羽翼参差,面对黄鸟而惭愧;春衣憔悴,悬挂着紫鹑。唉!柔弱的柳丝丝丝拂过建章宫,宫花朵朵艳丽在长杨宫。人生还不如春天的花柳,能够长久得到天池环绕凤凰。迎春这一天,吃春饼、春糕,争相观看土牛聚集到卧龙街,老人和孩子在空地上奔走。《上元纪吴下节物俳谐体三十二韵》范成大
斗野丰年屡,吴台乐事幷酒垆先叠鼓【岁后即旗亭先撃鼓不已以迎节意】灯市早投琼【腊月即有灯市竒珍者数人醵买之相与呼卢彩胜者得灯】价喜膏油贱,祥占雨雪晴,筼筜仙子洞【坊巷以连枝竹缚成洞门多处数十重】菡萏化人城【莲花灯最多】樯炬疑龙见【舟人接竹桅樯之表置一灯望之如星】桥星讶鹊成【桥灯】小家厖独踞【犬灯】髙闬鹿双撑【鹿灯】屛展辉云母【琉璃屛风】帘垂晃水精【琉璃帘】万窗花眼宻【万眼灯以碎罗红白相间砌成工夫妙天下多至万眼】千隙玉虹明【琉璃毬灯每一隙映成一花亦妙天下】薝卜丹房桂【栀子灯】蒲萄缘蔓萦【蒲萄灯】方缣繙史册【生绢糊方灯画史册故事圗人喜看】圆魄缀门衡【月灯】掷烛腾空稳【小毬灯时掷空中】推毬滚地轻【大滚灯】映光鱼隠见【琉璃壶瓶贮水养鱼以灯映之】转影骑纵横【马骑灯】轻薄行歌遇,颠狂社舞呈【民间鼓乐谓之社火不可悉记大抵以滑稽取笑】村田蓑笠野【村田乐】街市管弦清【街市细乐】里巷分题句【每里门作长灯题好句其上】官曹别扁名【官府名额多以绢或琉璃照映】旱船遥似泛【夹道陆行为竞渡之乐谓之划旱船】水儡近如生【水戏照以灯】钳赭装牢户【狱灯】嘲嗤绘乐棚【山棚多画一时可嘲诮之人】堵观瑶席隘,喝道绮罗争,禁钥通三鼓,归鞭任五更,蚕桑春茧劝【春茧自腊月即入食次所以为蚕事之兆】花蝶夜蛾迎【大白鵞花无贵贱悉戴之亦以迎春物也】鳬子描丹笔【画红鸭子相餽遗】鹅毛剪雪英【剪鹅毛为雪花与夜蛾并戴】宝糖珍粔籹【锤指吴中谓之宝糖防特为脆美】乌腻美饴【▯【乌腻糖,即白▯俗言能去乌腻】撚粉,团栾意【团子】熬稃,腷膊声【炒糯谷以卜,俗名孛娄,北人号糯米花】筳篿,巫志怪;香火婢,输诚【俗谓正月百草灵,故帚、苇、针、箕之属皆卜焉,多婢子之辈为之】箒卜,拖裙騐【▯帚系裙以卜,名扫帚姑】箕诗,落笔惊【即古紫姑,今谓之大仙,俗名筲箕仙】微如针,属尾【以针姑卜,伺其尾相属为兆,名针姑】贱及苇,分茎【苇茎分合为卜,名苇姑】末俗难诃止,佳辰且放行;此时纷仆马,有客静柴荆;幸甚归长铗,居然照短檠;生涯惟病骨,节物尚乡情;捃摭成俳体,咨询逮里氓;谁修吴地志,聊以助讥评。吴灯两品最高镂氷影里,百千光剪,防毬中,一万窗不可齐。人夸管晏,吴中风景竟难双。腊月村田乐府十首【幷序】予归石湖,往来田家,得岁暮十事,采其语各赋一诗,以识土风,号《村田乐府》。其一,冬舂行:腊月舂米,为一岁计,多聚杵臼,腊中毕事,藏之土瓦仓中,经年不坏,谓之冬舂米。其二,灯市行:风俗尤竞上元,一月前巳卖灯,谓之灯市,价贵者数人聚博,胜则得之,喧盛不减灯市。其三,祭灶词:腊月二十四夜祀灶,其説谓灶神翌日朝天,白一岁事故,前期祷之。其四,口数粥行:二十五日煮赤豆作糜,暮夜合家同飨,云能辟瘟气,虽逺出未归者,亦留贮口分,至襁褓小儿及僮仆皆预,故名口数粥。豆粥本正月望日祭门故事,流传为此。其五,爆竹行:此他郡所同,而吴中特甚,恶鬼盖畏此声,古以歳朝,而吴以二十五夜。其六,烧火盆行:爆竹之夕,人家各又于门首燃薪满盆,无贫贱皆尔,谓之相暖热。其七,照田蚕词:与烧火盆同日,村落则以秃帚若麻防竹枝辈,燃火炬缚长竿之杪,以照田烂然遍野,以祈丝谷。其八,分歳词:除夜祭其先,竣事长防聚饮,祝颂而散,谓之分歳。其九,卖痴獃词:分歳罢,小儿绕街呼呌云:「卖汝痴,卖汝獃。」世传吴人多獃,故儿辈讳之,欲贾其余,益可笑。其十,打灰堆词:除夜将晓,鸡且鸣,婢获持杖撃粪壌,致词以祈利市,谓打灰堆。此本彭蠡湖洪君庙中如愿故事,惟吴下至今不废云。冬舂行腊中储蓄,百事利第一。先舂年计,米羣呼步碓,满门庭连杵,成风雷动地。筛匀箕健,无粞糠,百斛只费三日忙。齐头圎洁,箭子长,隔篱辉日,雪生光。土仓瓦龛,分盖藏,不蠧不腐,常新香。去年薄收,饭不足;今年顿顿炊白玉。春耕有种,夏有粮,接到明年秋刈熟。隣叟来观,还叹嗟:贫人一饭不可賖。官租私债,纷如麻。有米冬舂,能几家?灯市行吴台今古繁华地,偏爱元宵灯影戏。春前腊后天好晴,已向街头作灯市。叠玉千丝似鬼工,剪罗万眼人力穷。两品争光最先出,不待三五迎春风。儿童种麦荷锄倦,偷闲也向城中看酒垆。博塞杂歌呼夜夜,长如正月半灾伤,不及十之三。岁寒民气如春酣,农家亦幸丰年少。始觉城中灯市好。祭灶词
译斗野一带多次获得丰年,吴台的欢乐事情与酒垆相连。先层层击鼓【年后立即在旗亭先不停地击鼓,以迎接节日的意思】;灯市很早就投掷美玉般的灯彩【腊月便有灯市,奇珍灯彩由数人集资购买,大家一起呼卢,掷出彩胜的人得到灯】。油脂便宜,令人喜悦;雨雪晴朗,成为祥瑞的预兆。竹林仙子洞【坊巷用连枝竹捆扎成洞门,往往有几十重】;荷花化成的神人城【莲花灯最多】。船桅火炬仿佛看见龙【船夫在竹竿、桅杆顶端放置一盏灯,远望像星星】;桥上星灯惊讶像喜鹊聚成【桥灯】。小户人家的狗灯独自蹲踞【狗灯】;高门上的鹿灯成双支撑【鹿灯】。屏风展开,光辉如云母【琉璃屏风】;帘子垂下,晃动着水晶般的光彩【琉璃帘】。万扇窗户花眼密集【万眼灯,用碎罗的红白两色相间砌成,工艺精妙天下无双,多至万眼】;千条缝隙玉虹明亮【琉璃球灯,每一条缝隙都映成一朵花,也精妙天下无双】。栀子花开在丹红的房舍,葡萄藤沿着枝蔓萦绕。方形绢灯翻动着史册【用生绢糊成方灯,画历代故事和人物,人人喜欢观看】;圆月灯缀在门楣上。投掷蜡烛腾空而起却很稳【小球灯,不时抛到空中】;推着球灯在地上轻轻滚动【大滚灯】。映着灯光,鱼时隐时现【用琉璃壶瓶装水养鱼,以灯光照映】;转动灯影,骑者纵横【马骑灯】。轻薄少年边走边唱,偶然相遇;颠狂的社舞呈现出来【民间鼓乐叫社火,不能一一记述,大抵以滑稽取笑】。村田间蓑衣斗笠相连【村田乐】;街市管弦声清越【街市细乐】。里巷分别题写诗句【每个里门制作长灯,把佳句题在上面】;官府各自题写匾额名称【官府名额多用绢或琉璃照映】。旱船远远看去像在水上漂流【夹道在陆地上举行竞渡游戏,叫划旱船】;水上傀儡近看仿佛活着【水戏用灯光照映】。狱门用红色装饰得牢固【狱灯】;嘲笑讥刺之意绘在乐棚上【山棚多画当时可以嘲笑的人】。围观的人把瑶席挤得狭窄,喝道声中绮罗争艳;禁门三更才开,归去任凭马鞭直到五更。劝勉蚕桑,预兆春茧【春茧从腊月便进入食用之列,所以被视为蚕事的预兆】;花蝶、夜蛾前来迎春【大白鹅不论贵贱都戴着花饰,也用来迎接春物】。小鸭子用红笔描画【画红色鸭子相互赠送】;鹅毛剪成雪花【剪鹅毛作雪花,和夜蛾一起佩戴】。珍贵的宝糖和粔籹【锤糖,吴中称为宝糖饼,特别酥脆美味】;乌腻糖和美味的饴糖【乌腻糖即白糖,俗话说能去除乌腻】。捏粉做成团圆的形状【团子】;炒稃米发出噼啪声【炒糯谷来占卜,俗称孛娄,北方人称糯米花】。竹筒、竹签用来占卜,巫者记录怪异之兆;香火婢女献上诚心【俗说正月百草有灵,所以扫帚、芦苇、针、簸箕之类都可以占卜,多由婢女一类人来做】。用扫帚占卜,拖着裙子验证【把扫帚系在裙子上来占卜,名叫扫帚姑】;用簸箕作诗,落笔令人惊异【就是古代的紫姑,如今称大仙,俗名筲箕仙】。细微得像针,连接针尾【用针姑占卜,等候针尾相连作为征兆,名叫针姑】;即使卑贱的芦苇也可以分开茎来占卜【把芦苇茎分合来占卜,名叫苇姑】。末世的风俗难以呵止,佳节姑且任它流行;这时仆人和马纷纷出行,有客人安静地守在柴门之内。幸好归来时还有长剑可倚,安然照着短灯读书;生活所剩只有病弱的身体,节日景物却仍寄托着乡土感情。搜集这些材料写成诙谐诗体,询问也涉及乡里的百姓;谁来修撰吴地的志书?姑且用这些来帮助讥评。吴地的灯有两种最为上等。在镂冰般的光影中,百千道光彩如剪裁而成;在防毬中,一万扇窗户也无法与之齐美。人们称赞管仲、晏婴,而吴中的风景竟然难以找到第二处这样的胜景。《腊月村田乐府十首》【并序】我回到石湖,往来于农家之间,了解到岁暮时的十件事,采录他们的话,各写成一首诗,用来记载当地风俗,题作《村田乐府》。第一首《冬舂行》:腊月舂米,是为一年的需要作准备;常常聚集许多杵臼,在腊月里把事情办完,藏在土瓦仓中,经过一年也不会坏,称作“冬舂米”。第二首《灯市行》:吴地风俗尤其竞相过上元节,早在正月前一个月就已经卖灯,称作“灯市”;价格昂贵的灯,几个人聚在一起赌博,胜者得到它,喧闹兴盛之势不亚于灯市。第三首《祭灶词》:腊月二十四日夜里祭灶,传说灶神第二天早晨上天,禀告一年来的事情,所以要预先向他祈祷。第四首《口数粥行》:二十五日煮赤豆做粥,傍晚全家共同享用,说这样能够驱除瘟气;即使远出未归的人,也要留下他的那一份,直到襁褓中的小儿和僮仆也都参加,所以叫作“口数粥”。豆粥本来是正月十五祭门的旧俗,流传下来便成了这个样子。第五首《爆竹行》:这是其他郡也有的风俗,但吴中特别盛行;恶鬼大概害怕这种声音,古代在岁旦燃放,而吴地在二十五日夜里燃放。第六首《烧火盆行》:燃放爆竹的晚上,各家又在门前把柴薪烧满一盆,无论贫富贵贱都这样做,称作“相暖热”。第七首《照田蚕词》:与烧火盆在同一天,乡村便用秃笤帚、麻秆、防竹枝之类,点燃火炬,绑在长竿顶端,照得田野一片明亮,以此祈求蚕丝和谷物丰收。第八首《分岁词》:除夕祭祀祖先,事情办完后,长幼聚集饮酒,互相祝颂,然后散去,称作“分岁”。第九首《卖痴呆词》:分岁结束后,小儿绕街呼喊:“卖你的痴,卖你的呆。”世人传说吴人多痴呆,所以孩子们忌讳这种说法,想把多余的痴呆卖掉,越发可笑。第十首《打灰堆词》:除夕将要天亮、鸡快要鸣叫时,婢女仆人拿着棍杖敲打粪土,边打边念词祈求生意亨通,称作“打灰堆”。这本是彭蠡湖洪君庙中“如愿”的故事,只是吴地至今仍没有废止这种习俗。《冬舂行》腊月储备粮食,百事之中这是最有利的。先舂一年所需的粮食,米粒纷纷落入步碓,满庭院都是相连的杵声,声势像风雷震动大地。筛得均匀,箕子坚实,没有碎米和糠屑,百斛米只需忙三天。米粒大小齐整,圆润洁白,长得像箭头;隔着篱笆看去,阳光照耀,仿佛生出雪光。土仓瓦龛,分别加盖收藏,不生虫、不腐坏,常常保持新鲜的香气。去年收成薄,饭都不够吃;今年却顿顿能煮白米饭。春天耕田有种子,夏天有粮食,一直接到明年秋收成熟。邻翁来观看,还叹息说:穷人连一顿饭也不能赊欠。官租和私债,纷乱得像麻一样。有米在冬天舂的,能有几家?《灯市行》吴台自古就是繁华之地,尤其喜爱元宵节的灯影游戏。立春前、腊月后,天气已经晴好,街头便开始形成灯市。层叠如玉、千丝交织,仿佛鬼神巧工;剪裁绫罗,万般花眼,即使人力也难以穷尽。两种灯争相放光,最早出现,不必等到正月十五迎来春风。孩子们种麦,扛锄劳动疲倦,偷得空闲也进城去看酒垆。赌博和杂歌,夜夜呼喊喧闹,绵延得如同正月十五,只是灾伤不及正月十五的十分之三。岁寒之中民气却像春酒一样酣畅,农家也庆幸丰年收成不差。这才觉得城中的灯市真好。《祭灶词》
古传腊月二十四,灶君朝天,欲言事。云车风马,小留连。家有杯盘丰腆,祀猪头烂熟,双鱼鲜,豆砂甘,松粉餠圆。男儿酌献,女儿避酹,酒烧钱。灶君喜,婢子争鬬。君莫闻,猫狗触秽,君莫嗔。送君醉饱登天门,杓长杓短勿复云,乞取利市归来分。口数粥行家家腊月二十五,淅米如珠,和豆煮大杓,轑铛分口,数疫鬼闻香走,无处锼,姜屑桂浇,蔗糖滑甘无比,胜黄粱。全家团圆,罢晚饭,在逺行人亦畱分,褓中孩子强教尝,余波徧沾,获与臧新元叶气,调玉烛天行已过来,万福物无疵疠,年谷熟,长向臈残分豆粥。爆竹行嵗朝爆竹,传自昔。吴侬正用前五日,食残豆粥,扫罢尘,截筒五尺,煨以薪,节间汗流,火力透,健仆取将,仍疾走,肥儿却立避其锋,当街击地,雷霆吼,一声两声,百鬼惊,三声四声,鬼巢倾,十声百声,神道宁,八方上下皆和平。却拾焦头,叠牀底,犹有余威可驱厉,屛除药裹,添酒杯,尽日嬉游,夜浓睡。烧火盆行春前五日,初更后,排门燃火,如晴昼。大家薪干胜豆,防小家带叶烧生柴,青烟满城。天半白,栖鸟惊飞啼格磔。儿孙围坐,鸡犬忙。隣曲欢笑,遥相望。黄宫气应,才两月,嵗隂犹骄,风栗烈。将迎阳艶,作好春,政要火盆生暖热。照田蚕行乡村腊月二十五,长竿燃炬,照南亩,近似云开森列星,逺如风起飘流萤。今春雨雹,茧丝少;秋日雷鸣,稻堆小。侬家今夜火最明,的知新嵗田蚕好。夜防风熖,西复东,此占最吉,余难同。不惟桑贱,谷芃芃;仍前苎麻无节,菜无虫。分嵗词质明奉祠,今古同。吴侬用昏,盖土风礼成。席彻夜未艾,饮福之余,即分嵗。地炉火暖,苍术香饤盘饵果,如蜂房。就中脆饧専节物,四座齿颊锵氷霜。小儿但喜新年至,头角长成添意气。老翁把杯心茫然,增年翻是减吾年。荆钗劝酒,仍祝愿,愿翁尊前且强健。君防今嵗旧交亲,大有人无此杯分。老翁饮罢笑撚须,明朝重来醉屠苏。卖痴獃词除夕更防人不睡,厌禳滞钝,迎新嵗。小儿呼呌走长街,云有痴獃。召人买二物于人,谁独无?就中吴侬仍有余。巷南巷北卖不得,相逢大笑相捓揄。栎翁块坐重檐下,独要买添令问价。儿云:「翁买不须钱奉赊。」痴獃千百年。打灰堆词除夜将阑,晓星烂。粪扫堆头打如愿,杖敲灰起飞扑篱,不嫌灰涴。新节衣,老媪当前再三祝:只要我家常富足,轻舟作商,重船归。大牸引犊,鸡哺儿,野茧可缫,麦两岐。短衲换着长衫,衣当年婢子挽不住。有耳犹能闻我语,但我如愿,不汝呼。一任汝归彭蠡湖。祀灶解 陆▯防灶之壊者,请新之。既成,又请择吉日以祀之。曰:“灶在祀典,闻之旧矣。”祭法曰:“王为羣姓立七社,其一曰灶。达于庶人,庶士立一祀,或立户,或立灶。饮食之事,先自灶火化以来,生民赖之,祀之可也。”说者曰:“其神居人间,伺察小过,作谴告者。”又曰:“灶鬼以时录人功过,上白于天,当祀之以祈福祥。”此仅出汉武帝时方士之言耳,行之惑也。茍行君子之道,养老而慈幼,寒同而饱均,丧有哀,祭有敬,不忘礼以约已,不忘乐以和心,室闱不欺,屋漏不媿,虽嵗不一祀灶,其诬我哉?茍行小人之道,尽反君子之行,父子兄弟,人执一防以自糊口,専利以饰诈,崇奸而树非,虽一嵗百祀灶,其福我乎?天至髙,灶至下,帝至尊严,鬼至幽仄,果能欺而告之,是不忠也;聴而受之,是不明也。下不忠,上不明,又果以为天帝乎?除夜杂咏 杨循吉嵗除,当此夜,洒扫事悤悤。井上皆封草,门前尽画弓。祠堂神影挂客座,佛筵崇撒豆。祷儿疾,存炊忌,釡空辟瘟。烧木暖,承俗燎柴红。启箧新衣,振除尘旧室。攻买饧,迎灶帝。酌水祀床公。春帖题乡,究年书。诵学童挿笾,皆柏叶戏。火有梨筒,残厯收年尽。深缸洗腊终,市阛骄物贵。隣里餽糕通,未识他州节。于斯异与同。重建瞻仪堂记 陈振
译古来传说,腊月二十四日,灶君上天,要去禀告人间的事情。驾着云车、风马,稍作停留。家中摆着丰盛的杯盘,祭祀用的猪头煮得酥烂,双鱼鲜美,豆沙甘甜,松子粉做的饼圆润可口。男子斟酒献祭,女子避开不行酹酒礼;烧酒并焚化纸钱。灶君高兴,婢女们争相喧闹。灶君请不要听见,猫狗冲撞污秽,也请灶君不要发怒。送您酒足饭饱登上天门,勺子长短之类的事请不要再说,求您把发财的好处带回来分给我们。《口数粥行》家家户户在腊月二十五日,把米淘洗得像珠子一样,和豆子一起煮满大锅,再分给每个人;疫鬼闻到香味便逃走,无处藏身。姜末、桂皮调味,蔗糖使粥滑润甘甜,味道无比胜过黄粱。全家团圆,吃完晚饭;远行在外的人也留下他的那一份,襁褓里的孩子也强让他尝一口,余下的福气遍及众人,得以同臧新元共享和气,调和四时的天道已经运行而来,愿万物万福、没有灾病,年成丰熟,长久在腊月末分食豆粥。《爆竹行》岁旦燃放爆竹,传自古昔。吴地人在年前第五天正好这样做:吃完剩下的豆粥,扫净尘土,截取五尺长的竹筒,用柴火煨烧,使竹节间汗水流出、火力透入;健壮的仆人拿起它,仍然快速奔跑,肥胖的孩子却站在一旁躲避它的锋势。竹筒在街上击地,发出雷霆般的吼声;一声两声,百鬼惊逃;三声四声,鬼巢倾覆;十声百声,神道安宁,八方上下全都和平。随后捡起烧焦的竹头,叠放在床底,仍有余威可以驱除厉鬼;收起药包,添满酒杯,整日嬉游,夜深便熟睡。《烧火盆行》立春前第五天,初更以后,家家门前排列着燃烧的火盆,亮得如同白昼。大户人家烧干柴,胜过豆粒;小户人家则带叶烧湿柴,青烟充满全城。天空仿佛被照得发白,栖息的鸟惊飞起来,发出格格的叫声。儿孙围坐在一起,鸡犬也忙乱奔走。邻里之间欢笑,彼此遥遥相望。黄钟之气相应时,才过两个月,岁末的阴寒仍然强烈,寒风凛冽。正要迎接明媚的阳气、造就美好的春天,正需要火盆生出暖热。《照田蚕行》乡村在腊月二十五日,用长竿燃着火炬照向南面的田地;近看像云层散开、群星森然罗列,远看像风吹起、流萤飘动。今年春天若有雨雹,蚕茧蚕丝就会少;秋日若雷声轰鸣,稻谷堆就会小。我们今夜的火最明亮,确实知道新年田蚕都会丰收。夜里防备风势,火焰从西转向东,这种征兆最吉利,其他的都不能相比。不只是桑叶便宜,谷物也茂盛;仍然希望苎麻不长节,蔬菜不生虫。《分岁词》天刚亮便举行祭祀,古今都相同;吴地人却在黄昏举行,大概是本地风俗,礼成之后,酒席撤去而夜宴还未结束,饮用祭祀余酒,便叫作分岁。地炉火暖,苍术散发香气,盘中摆满糕饵果品,层层如蜂房。其中脆糖专为节令食品,四座咀嚼时牙颊间发出如冰霜相击的清脆声。小儿只喜欢新年到来,头角渐渐长成,增添意气。老翁端杯时心中茫然,年龄增加反而意味着我的生命减少。戴荆钗的老妇劝他饮酒,又继续祝愿:愿老翁在尊前暂且强健。您要知道今年的旧交亲友中,有很多人已经没有机会同享这杯酒了。老翁饮罢笑着捻须,明天还要再来醉饮屠苏酒。《卖痴呆词》除夕夜人们彻夜不睡,为了厌弃、禳除迟钝,迎接新年。小孩子在长街上呼喊奔走,说他们有痴呆可以出售。叫人来买这两样东西,谁会没有呢?其中吴地人仍然还多有剩余。巷子南北都卖不出去,彼此相逢便大笑互相嘲弄。栎翁独自呆坐在重重屋檐下,偏偏要买,还让孩子报出价钱。孩子说:“老翁买这个不用给钱,允许赊欠。”痴呆已经有千百年了。《打灰堆词》除夕将尽,晓星灿烂。人们在粪扫堆上敲打“如愿”,用棍杖敲得灰土飞起,扑到篱笆上,也不嫌灰尘弄脏衣服。换上新节的衣服,老妇站在面前再三祝愿:只愿我家常常富足,小船出去经商,大船满载而归;大母牛牵引小牛,母鸡孵育小鸡;野蚕茧可以缫丝,麦子一茎两穗。短褂换成长衫,衣服多得连当年的婢女也拉扯不住。你还有耳朵,仍能听见我的话;只要我能够如愿,就不再呼唤你。任凭你回到彭蠡湖去。《祀灶解》 陆龟蒙 灶坏了,就请人修换新的。灶建成后,又请人选择吉日来祭祀。有人说:“灶列入祭祀的典礼,听说已经很久了。”《祭法》说:“天子为百姓建立七种祭祀,其中一种叫灶祭。礼制推广到庶人,庶士可以设一祭,有的祭门户,有的祭灶。饮食之事,自从灶火把食物煮熟以来,百姓便依赖它,所以祭祀它是可以的。”解释者说:“灶神住在人间,暗中察看人的小过错,制造谴责和告诫。”又说:“灶鬼按时记录人的功过,上报天帝,应当祭祀它来祈求福祥。”这些话不过是汉武帝时期方士所说罢了,照此实行是迷惑人的。如果奉行君子的道路,奉养老人而慈爱幼儿,寒者同寒、饱者同饱;丧事有哀痛,祭祀有敬意;不忘礼仪来约束自己,不忘音乐来调和内心;在家庭内不欺骗,在屋漏之下也不惭愧,那么即使一年不祭灶,它难道能诬陷我吗?如果奉行小人的道路,把君子的行为全都反过来;父子兄弟各人只守一方来糊口,专门谋利来粉饰欺诈,尊崇奸邪而树立错误,那么即使一年祭灶一百次,它难道会赐福给我吗?天极高,灶极低;天帝最尊贵严明,鬼神最幽深隐微。如果灶神果真能欺骗天帝并向他告状,那就是天帝不忠;天帝听信并接受,那就是天帝不明。下有不忠,上有不明,又怎么能把他当作天帝呢?《除夜杂咏》 杨循吉 岁末除夕,正当此夜,洒扫事务匆匆忙忙。井上都封盖着草,门前全画着弓。祠堂里挂起神像,供在客座;佛堂供桌上高高撒着豆子。为孩子祈祷疾病痊愈,留下炊煮的忌讳;锅空着可以驱除瘟疫。烧木取暖,依照习俗把柴火烧得通红。打开箱子取出新衣,抖落旧屋中的尘土。买糖祭品,迎接灶帝;斟水祭祀床公。写春联贴在乡门,追究全年并写下年账。让读书的孩子插笾,大家都玩柏叶。火中有梨木筒,收起残余的历书,旧年就此结束。把深缸洗净,腊祭终于完成;市街上骄纵地抬高物价。邻里互相馈赠糕点,才知道别的州也有这样的节日。在这些事情上,各地既有不同,也有相同。《重建瞻仪堂记》 陈振
莆阳陈侯之治吴也,振受防属县,一再诣黄堂上谒。侯与之为礼,且辱临其客舍,从容坐语,而命之曰:“郡稍辟,瞻仪堂既成而未有以识吾,将以简授子,何如?”振竦然曰:“合郡名胜士如林,不可盖走非其人也,敢辞。”侯不可。振又曰:“走不佞,未尝学为古文金石,非古文,惧不能以传信,敢固辞。”侯不可。于是蹴踖承命,退求诸掌故,订其事,加祓饰,秉翰而书之。初,瞻仪之建,实绍兴嵗辛巳,鄱阳洪公即郡治西北结屋三间,萃前后郡太守像图之,宫堵掲而名焉。叅政文穆范公秩时财八品,家食于吴,洪公特命重为之记。后五十有二年,侯自浙西部刺史擢领府事,暇日登堂,指计洪公以上百有二人,距侯又三分其一,盖以八之数。览观左右,念接武殊未艾也,而位置鳞次,余地可续录。越明年,度材庀工,翼以两庑中,缔新堂附益之,列肖貌来者有容其外,剡木为櫺以谨呵防,髹棐几以严香火,奉祠。二月甲戌经始,九月戊申讫工。盖凡瞻仪颠末之绪暨图像之改作如此。窃尝妄论,昔之君子建牙授任,用千里之国,盛心美意有所设张,不皆保其徃也。嵗迁年运,将遂湮防。当是时,一君子者振而起之,譬诸物剥遇阳之复,而后造化生生而不穷。顾以智自矜者,耻袭人后,大抵有不屑为至,材力弗赡,急符蜂午,漏刻思捄过,则人虽勉之为,亦奚暇以为哉!今侯殿大邦,以勤济敏,日无畱事,材与力固逾人逺甚,而能不矜其智,广视斯堂,嗣鄱阳之功,俾勿坠,精识▯度,岂直寻常土木甃庭涂勤朴斵鲜漫漶而已也?按太平兴国初,吴越钱忠懿王奉其版籍上诸职方氏,今牧守题名昉自至道陈公,公字善则,三子两登辅佐,其后更入政而后文正范公又入政,康靖越公继之,至建中靖国而御史丰公实来。文正自邠徙吴,吴盖公乡郡,公道徳勋烈载在国史为。钜宋一代宗臣,康靖服事三朝,乐易寛博。先正以谓合于《易》之大人,诗书之老成,而心休休焉者。御史抗论,连斥巨奸,辨元祐垂帘诬谤,风烈侃侃,迄今凛有生气。虽剖符懐绶,为时名卿者,未易殚举。然缅昔人而仪其大节,宜无尚于三公者。侯文懿少师公之子,笃学有文,拜大理丞,寓直中秘,由是而跻升显美。见之行事,决不冺没。若夫投笔而叹名节,阿附而比四凶,谈礼义而摈忠贤,性非不善也,而去之为不善,非利欲有以汨其中乎?侯一寓目焉。丹青绘事,莫能揜也。故因侯命,掇拾前记之遗,以复于侯,而谂其书之可否。侯曰:「可哉!」遂刋诸石。嘉定六年癸酉闰月,承议郎陈振记幷书。瞻仪堂见前集,嘉定六年,陈芾倂撤堂后,逍遥阁广而新之。寳祐五年,赵与□重建。端平三年,张嗣古奉安韦应物、王仲舒、白居易、刘禹锡、范仲淹五贤像于内。齐云楼记 周南老齐云楼即飞云楼也,在子城州治后。今城楼三面为谯楼,西为观风,又名望市。齐云直子城北,岂摘古人“西北髙楼”之诗以名之欤?先是韦应物诗称郡阁,白乐天始改号齐云。其后梦得述郡斋碧池华阁之胜,是知今之池自唐则固其所矣。当元和间,乐天以诗人领郡,登临宴咏,落纸争传,又知当时民俗之淳简,而兹楼为中吴之杰观矣。世多传郡廨即吴故墟,缀文者袭用春申、黄堂事绩,志因之。然《吴越春秋》称子城十里,唐陆广防吴记》乃八里,不同若是。贞观间,欧阳率更载虞氏记,阖闾小城有楼,至秦时宫焚而楼存,不知虞氏其地何所指耶?按乐天赋《东城桂》,谓古都在苏东,地己废而为樵刈之场,是乐天已不详为吴之故宫矣。盖世事绵邈,文献不足,虽则陵谷之变迁,不可得而识者多矣。独宫室也乎哉?今故城旧址其传疑,而齐云得名近则因乐天之诗而有证,愚然后知斯文之可以行逺而不可己也。夫人处乎郛郭之中,而日接乎嚣埃之隘,则虽游化人之城,而不能以自知。今登斯楼而俯眺,则带山萦泽,所谓十万家之伙,朱甍碧瓦菀乎参差,若鳞次而铺陈之者,亦足以见吴郡之大与夫中兴百年涵养休息之泽矣。楼再建又几年,嘉定六年,太守陈公大饬材命,扶倾易蠧,以还轮桷之旧。夫不待其圯且废而葺之,役不烦而利逺,是孟子所谓“事半而功倍”也。公之智于是达乎为政矣,可不书乎?凡为屋中五楹,两旁三楹,翼以修廊,皆缮而新之。其髙广则仍其旧,故不记。公名芾,字明可,四明人,今为度支郎,其材通博强敏,为郡一年,民歌舞之。五月,州民周南老记。
译莆阳陈侯治理吴地时,我陈振接受属县的职务,曾一两次到黄堂拜见。陈侯以礼相待,还屈尊到我的客舍来,从容坐谈,并吩咐我说:“郡城稍稍得到开辟,瞻仪堂已经建成,却还没有人写文章记述它。我想把这个简札交给你,怎么样?”我肃然说道:“全郡名胜之士多如树林,不可因为我是奔走小吏便让不合适的人来写,恕我辞谢。”陈侯不同意。我又说:“我不才,从未学习写古文金石之文;若不是古文,又恐怕不能使事实流传可信,请允许我坚决辞谢。”陈侯仍不同意。于是我局促不安地接受命令,退下后向掌故求取资料,订正其事,加以润饰,拿起笔来写成。起初,瞻仪堂建于绍兴年间辛巳年,鄱阳洪公在郡治西北建造三间屋子,汇集前后任郡守的画像加以绘制,挂在宫墙上,并题名为瞻仪堂。参政文穆范公当时官阶仅八品,因家居吴地,洪公特意命人重新为他作记。后来过了五十二年,陈侯从浙西部刺史升任主管府事,闲暇时登堂,指着洪公以前的郡守,计有一百零二人;陈侯之后又有其中三分之一,大约按八的数目排列。陈侯观看左右,想到前后相承还远未完结,画像排列依次,还有空地可以继续记录。第二年,测量材料、准备工匠,在堂两边增建两庑,缔造新堂加以扩充;为后来者排列肖像,使外部有容纳之处;削木制成棂窗以严密防护,涂漆的几案用来庄严香火,供奉祭祀。二月甲戌日开始动工,九月戊申日完工。瞻仪堂建置始末以及画像改作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我曾私下妄加评论:古代君子建立旌旗、接受任命,掌管千里之国,满腔美好的心意有所施展,但未必都能保守住自己的往日作为。岁月流逝,终将逐渐湮没。在这个时候,有一位君子振作而起,将它重新发扬,好比万物剥落之后遇到阳气复苏,然后造化生生不息。只是那些以才智自负的人,以承袭他人为耻,大都达到不屑去做的地步;才力不足,公文像蜂群一样纷至沓来,眼看时刻流逝还想着补救过失,那么即使别人勉强让他去做,他又哪里有空去做呢?如今陈侯治理大邦,以勤劳补益敏捷,每天没有遗留的事务,才力远远超过常人,却能不自夸其智,扩大瞻仪堂,继承鄱阳洪公的功业,使它不致坠废;这种精深的见识和宏大的气度,难道只是寻常的土木工程、砌庭涂墙、勤劳朴拙、雕刻鲜明而已吗?考察太平兴国初年,吴越钱忠懿王把版籍奉上给职方氏;如今郡守题名,始于至道年间的陈公。陈公字善则,三个儿子有两个登上辅佐大臣之位;后来又相继入朝执政,之后文正范公也入朝执政,康靖越公继任,到建中靖国年间,御史丰公确实来到这里。文正公从邠地迁到吴地,吴地大概是公的乡郡;公的道德功勋都载在国史中。【末句原文有脱误】这是大宋一代的重臣。康靖公侍奉三朝,性情平和宽厚。前代正直之士认为,他合于《易经》所说的大人,像诗书中的老成之士,内心宽厚而安和。御史直言抗争,连续斥责大奸,辨明元祐年间垂帘听政时受到的诬谤,风骨刚正,直到今天仍然凛然有生气。即使那些剖符持节、成为当时名卿的人,也很难全部列举。然而追念古人,仰慕他们的大节,应该没有比三公更高尚的了。陈侯是文懿少师公的儿子,笃实好学,富有文才,授官大理丞,入中书秘阁值班,由此逐渐升到显贵美好的职位。从他的行事来看,功名决不会被湮没。至于有人放下笔来感叹名节,却阿附权势、结交四凶,口谈礼义却排斥忠贤;人的本性并非不善,却离开善道而成为不善,难道不是利欲使他的内心受到蒙蔽吗?陈侯一看便可明白。丹青绘画也无法掩盖这些事实。因此借着陈侯的命令,拾取前记中遗留下来的文字,回复陈侯,并请他审定这篇文章是否可以刊刻。陈侯说:“可以。”于是便把它刻在石上。嘉定六年癸酉闰月,承议郎陈振记并书。瞻仪堂见于前集。嘉定六年,陈芾一并拆除堂后建筑,扩建并翻新逍遥阁。宝祐五年,赵与□重建。端平三年,张嗣古把韦应物、王仲舒、白居易、刘禹锡、范仲淹五位贤人的画像奉安在堂内。《齐云楼记》 周南老 齐云楼就是飞云楼,在子城州治的后面。如今城楼三面是谯楼,西面是观风楼,又名望市楼。齐云楼正对着子城北面,难道是摘取古人“西北有高楼”的诗句来命名的吗?起初,韦应物的诗称作郡阁,白乐天才改名为齐云楼。后来刘梦得记述郡斋碧池华阁的胜景,由此可知今天的池塘从唐代起本来就在这里。元和年间,白乐天以诗人身份治理一郡,登临宴饮吟咏,诗篇落纸便争相传诵;由此也可知当时民俗淳朴简约,而这座楼已是中吴最杰出的景观。世人多传说郡署就是吴国旧宫的废墟,撰写文章的人便沿袭采用春申君、黄堂的事迹,地方志也因此记载下来。然而《吴越春秋》说子城周围十里,唐代陆广微《吴地记》却说八里,差异竟这样大。贞观年间,欧阳率更记载虞氏之文,说阖闾小城有楼,到秦代宫殿焚毁而楼还在;不知虞氏所指的地方究竟在哪里。考察白乐天的《东城桂赋》,说古都在苏州东面,土地已经废弃成为砍柴放牧之地,可见白乐天已经不详细知道吴国旧宫的位置了。大概世事相隔久远,文献不足,即使陵谷变迁,也有许多无法考察清楚的地方。难道只有宫室一事如此吗?如今旧城遗址的传说尚且存疑,但齐云楼得名的近因是白乐天的诗,这一点有证据可考。我由此才知道,这篇文章可以流传久远而不会停止。人处在城郭之中,每天接触喧嚣尘埃的狭窄环境,即使游览化人之城,也不能自知。如今登上这座楼向下远眺,只见群山环带、湖泽萦绕;所谓十万户人家的繁盛,红色屋脊、青色瓦片繁茂而参差,像鱼鳞一样依次铺展开来,也足以看见吴郡的广大,以及中兴百年以来休养生息所带来的恩泽。此楼重建又过了几年,到嘉定六年,太守陈公大力整治材料,下令扶正倾斜、替换腐朽,使它恢复车轮和椽木的旧貌。不等到它坍塌废弃便修缮,劳役不烦重而利益长远,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事半功倍”。陈公的才智在治理政事上已经达到这样的境界,难道可以不记下来吗?屋子中间共五楹,两旁各三楹,用修长的廊道像鸟翼一样连接起来,全都修缮一新。它的高度和宽度沿用旧制,所以不再记载。陈公名芾,字明可,四明人,如今任度支郎;他的才识广博而精强敏捷,治理此郡一年,百姓歌舞称颂他。五月,州民周南老记。
重修齐云楼记大徳初,元嵗在丁酉,太守某郡某人来治。吴之二年,顾兹楼颓圮弗治,乃命修之。以工计,自去嵗十月迄于夏六月,凡二百余日。以丹垩甃石计,费为二万余;以钞计,凡五百余。侯既出其帑藏为倡,郡之好事者咸助焉。鸟翼翚飞,栋宇丹碧,建椽甃砌,角立鳞比,视前观有光。落成,侯乃谂于众曰:「兹楼之设,肇自有唐,刘禹锡、韦应物出守元和间,号为风流,觞咏其间,以其品题也。故兹楼之风物播于天下,了然与岳阳、落星同美。然以景言之,近则槐市栁桥,车轮马迹,市声滚滚,终日不息;逺则西山诸祠,层峦深壑,白云孤飞,清昼如画。而其为胜槩,意者非有刘禹锡、白乐天之品题,亦不冺也。今之牧守,簿书期会,日扰扰不给,其能如侯兴废补弊,以遇江山胜概,雍容谈笑,放浪于风尘之外,能几人哉?不但兹楼之可记也。然因兹楼之胜,倂记其美,以传后之人,则不可辞。」众曰:「然。」遂以为之记。齐云楼在郡治后子城上,相传即古月华楼也。《吴地记》云:唐曹恭王所建。白公有诗,亦云改号齐云楼,盖取西北有髙楼上与浮云齐之义。拟此则自乐天始也。故其诗云:「欲辞南国去,再上北城观。」治平中,裴煜建为飞云阁。政和五年重作齐云楼成。绍兴十四年,王防重建。两挟循城为屋数间,有二小楼翼之。轮奂雄峙,甲于两浙。后陈芾、沈皞、史宅之重修。大徳中重修,见前文,而失郡守幷撰文名姓,姑俟考焉。春雨堂记 应防淳祐二年春,平江府治作新堂于池上。秋工役告备,显谟阁直学士、通奏大夫、知军府事兼浙西、两淮发运使史宅之拜疏闻于上曰:「臣防恩再领苏郡,赖天子仁圣格于上下,物不疵疠,而年谷熟获,与民相安。郡治北池旧有亭曰池光,郡太守澡心雪神,思政虑善之地,陋且圯焉。深惟一日必葺之义,捐餐钱,节冗费,更建为堂。堂成顾名弗称,窃伏惟念昔者幸备推择,守藩于兹,粗知究心牧养,叨被圣奨,遣使赐御书,家有膏雨,户有阳春,八大字昭回下饰,吴人以为荣。臣不佞,敢敬奉春雨二字冠斯堂,以扬宠光,以撢徳意,以丕迪圣训,惟陛下裁幸。」上览疏可其奏,锡以宸奎,使得掲扁。于戏祉哉!谨按《吴郡志》:郡治后圃有北池,韦白之所赋咏,一名后池。池光亭在其北,绍兴十七年守郑滋重建。然则尚矣。三十一年洪公遵葺之,距重建未久也,而多厯年至今始撤而新之,若有待。池光旧名莫考所从始。淳熈中,涑水司马家孙曾至,则以嫌故借木兰以名池之东,木兰固在其何可复出。厥今度宏规,成广厦,崇圣翰,标嘉名,「春雨一堂」遂为吴中钜丽之观,益非偶然者。其庀役也,因旧址厚培而势若负山倚屛然。堂髙三十二尺,横从视之渊如旷如。四面皆架轩三间,展如昭如。南俯大池,浮水观以受荷薫。北与齐云相值,如辟穹如膴如。上栋下宇五间起乎中央,数嬴五十尺焉。人莫不曰:「伟哉堂也!」堂名我不敢私。云章天笔贲如濡如,岂直以夸荣耀耸观瞻而已。自公退食,言登斯堂,因名而思义,爱民泽物之念油然以生,充而大之,仁不可胜用矣。仁之于四端,犹四徳之元,四时之春。偏言之主一事,専言之包四者。故春者春之生,夏者春之长,秋者春之成,冬者春之藏。何莫非春也?乾坤之有六子,动散润晅,止説互为之用。云行雨施,乃独见于干而所为元者,非春乎?君,天也,干也。四时之行,六子之运,则臣也。天朝选建岳牧,臣子对扬休命,均此臣也。公既以自任,又以规将来堂之名,防哉!公天资髙渊,综覧广博,天子以为烈考,是以治吴有美政,选表而入,且践台斗矣。属时以实塞为急,吴中荐饥,遂命公奉使典州。公再至,能为人作丰年,以其饱边兵而活都民。天子嘉之。兹堂所谓见吾善者机也。公归叅化钧,穆天縡,家有膏雨,户有阳春,又将为天下诵之。冬十月,朝奉郎应防记。春雨堂在后池北,初池光亭圯。淳祐二年重建堂成,史宅之乃以理宗书额掲之,以侈君赐。通判西防记 王遂
译《重修齐云楼记》大德初年,元朝年号为丁酉的那一年,某郡某人来到这里任太守。治理吴郡第二年,看到这座楼已经倾颓,却没有修治,于是下令修缮。按工程计算,从前一年十月到夏季六月,共二百多天。按涂丹垩、砌石计算,费用为二万多;折合钞币,共五百多。侯先从府库拿出钱财倡导,郡中好事者也都来资助。楼阁如鸟翼飞张,栋宇涂成丹碧,椽木架设、台阶砌成,檐角高耸,鳞次栉比,比从前的景观更加光彩。落成后,侯便告诉众人说:“这座楼的设置始于唐代,刘禹锡、韦应物在元和年间出任此地长官,号称风流人物,曾在这里饮酒吟咏,并为它品题。因此,这座楼的风物传遍天下,显然可以与岳阳楼、落星楼同样美好。然而若从景色说,近处有槐市柳桥,车轮马蹄,市声滚滚,整日不停;远处有西山诸祠,层峦深壑,白云独自飘飞,晴昼如同图画。它成为胜景,想来即使没有刘禹锡、白乐天的题咏,也不会湮没。可是如今的牧守,被文书和期限牵扰,每天忙乱得应接不暇,能够像侯这样兴废补弊,面对江山胜景,从容谈笑,超然于尘俗之外的,又有几人呢?不只是这座楼值得记载;既然因这座楼的胜景而得以记述它的美好,并把它传给后人,那就不能推辞。”众人说:“是这样。”于是便为它写下这篇记。齐云楼在郡治后面的子城城墙上,相传就是古代的月华楼。《吴地记》说:这是唐代曹恭王所建。白公有诗,也说后来改名为齐云楼,大概取自“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的意思。依此看来,齐云楼的名称是从白乐天开始的。所以他的诗说:“想要辞别南国离去,再登上北城楼观望。”治平年间,裴煜建造飞云阁。政和五年,重建齐云楼并完工。绍兴十四年,王防重建。两侧沿着城墙建有几间屋子,又有两座小楼像鸟翼一样分列两旁。楼阁高大壮丽,雄伟耸立,在两浙首屈一指。后来陈芾、沈皞、史宅之相继重修。大德年间又重修,见于前文,只是失去了郡守和撰文者的姓名,姑且等待考证。《春雨堂记》 应防 淳祐二年春,平江府治在池塘旁建造新堂。秋天工程完备,显谟阁直学士、通奉大夫、知军府事兼浙西、两淮发运使史宅之上疏向皇帝报告说:“臣蒙受恩典,第二次领任苏州郡政,依赖天子仁慈圣明,上下感通,万物没有灾病,年谷成熟丰收,百姓与我相安。郡治北池旧有一亭,名叫池光,是郡守洗涤心志、净化精神、思考政事和谋划善政的地方,只是简陋而且将要坍塌。臣深深想到一日也不能不修缮它的道理,便捐出餐钱,节省冗费,重新建成一座堂。堂建成后却顾虑名称不相称,臣私下伏地思念,从前有幸被选任,镇守此地,粗略知道用心牧养百姓,承蒙圣上嘉奖,遣使赐下御书,家家都有膏雨,户户都有阳春;八个大字光明显耀,降临于堂上,吴人以此为荣耀。臣不才,冒昧恭敬地奉上‘春雨’二字作为此堂的名称,用来宣扬皇上的宠光,发扬皇上的德意,大大遵行圣训,惟愿陛下裁决批准。”皇帝看了奏疏,批准了他的请求,赐下御笔,让他得以悬挂匾额。啊,这是多么有福啊!谨按《吴郡志》:郡治后园有北池,是韦应物、白居易吟咏的地方,又名后池。池光亭在池北,绍兴十七年太守郑滋重建。这样说来,这座亭的历史已经很久了。绍兴三十一年,洪公遵修葺了它,距离上次重建并不久;但又经历许多年,到今天才拆除重建,仿佛一直有所等待。池光这个旧名,已经无法考察它的由来。淳熙年间,涑水司马家的子孙曾经来到这里,因为避嫌,借用木兰来命名池塘东面;木兰本来就在这里,怎么能再显现出来呢。如今测量宏大的规制,建成高广的大厦,承受圣上的御笔,标举美好的名称,“春雨一堂”遂成为吴中宏伟华丽的景观,更不是偶然的。准备工程时,依着旧址厚厚培土,形势仿佛背靠山、倚着屏风。堂高三十二尺,从横向看去深邃而开阔。四面都架设三间轩,伸展而明亮。南面俯临大池,临水的观台用来承受荷花香气;北面与齐云楼相对,仿佛打开穹顶,宽广肥沃。上有栋梁,下有屋宇,五间房屋从中央建起,长宽约超过五十尺。人们无不说:“这座堂真伟大啊!”堂的名称我不敢据为己有。天子以笔墨写成的文章,华美润泽,难道只是为了夸耀荣耀、壮大观瞻而已吗?自从公退朝进食后,如果登上这座堂,因堂名而思考其中的意义,爱民泽物的念头便油然而生;不断充实扩大它,仁德就会有无穷的施用。仁德对于人的四端,正如四德中的元,四时中的春。偏说时,它可以主宰一件事;专说时,它又包含其余三者。所以春是春天的生发,夏是春天的成长,秋是春天的成熟,冬是春天的收藏,哪一样不是春呢?乾坤所生的六子,震动、舒散、滋润、温暖、止息、喜悦,互相发挥作用。云气运行、雨水施布,虽然单独显现在乾卦,而所谓“元”的作为,难道不就是春吗?君,是天,是乾。四时的运行、六子的运转,就是臣。天子在朝廷选任并建立岳牧,臣子回答并宣扬美好的命令,同样都是臣的职责。公既然用此自我期许,又用它来规范将来,因此命名这座堂,意义深远啊!公天资高明深厚,综合阅览广博,天子把他比作功烈显著的先考,因此治理吴地有美政,选拔表彰后将入朝,而且将要登上台斗之位。适逢当时充实边塞成为急务,吴中屡遭饥荒,于是命公奉使主管州政。公第二次来到这里,能够替百姓带来丰年,因为使边境军队得到饱食、都城百姓得到救活。天子嘉奖他。这座堂正是所谓显现公善政的机会。公回朝参与调和造化,和穆天地,家家有膏雨,户户有阳春,又将使天下人传诵这些事。冬季十月,朝奉郎应防记。春雨堂在后池北面,原先的池光亭已经坍塌。淳祐二年重建成堂,史宅之于是把理宗亲笔题写的匾额悬挂起来,以此夸示君主的赐予。《通判西厅记》 王遂
平江通判西防,在子城西南最髙处,宜隆而汚,宜豁而拘,宜整齐严肃,而杂处闾阎,甚不称夫通都辅郡之体,治中别驾之居。翁君过遂言曰:「余佐郡一年矣,而假室庐于人,其何以尊君命而宁亲心?」且堂扁题以淳熈十六年,东偏则次年施君迈之所营,嵗月非不深而事力防矣。会将斤而丈之,舍旧而图其新,能无惧余力之不任乎?遂矍然而起曰:「君之及此言,吾郡之福也。」乃与提举赵公崇晖,总领吴公渊,桂公如琥,合六县之长,鸠材以助之,而君以其力僝功其间。一日往视之,则堂崇成矣。未几又过之,则防事立矣,门屋闳矣。辟其东轩,翼以后序,髙燥逺过其旧,而营筑敛退于初面埶,朝揖莫不就正,毫厘寻丈,秩秩不差。于是汚者隆,拘者豁,而整斋严肃,隐然题舆泥轼之气象,伟哉其斯举也。谒记于遂,因为之言曰:「吴古之建国也,自太伯季札以礼逊先天下,至于晋唐千有余年之间,骚人墨客之所登临,忠臣义士之所感慨,不为不多矣。而力未有以赡才,又未足以给今。居于此,建官府而临庶民,坐堂皇而理百事,于以出入王命,经理兵事,不亦伟欤?」入侍潘舆,怡怡衎衎,有隽不疑、范滂所不能及者,岂非天下之至乐乎?抑吏退宾闲,举酒属客,拍手而歌吴趋,以访阖闾之旧游,寻▯防之遗迹,其乐有人不与知而已,独知之者又非言语之所能及也。乃为之书君名逢龙,字际可,甬东人,号▯翁,登嘉定丁丑第,诗思清越,出大厯贞元畦迳之表,而长于吏才,费之大小,役之逺近,不书余之为此者,非但喜兹屋之成,又以幸斯文之得所托也。嘉熈改元七月丙辰,朝奉大夫焕章阁待制知平江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节制许浦水军赐紫金鱼袋王遂记。通判西廰在子城西南隅,城隍庙后。淳熈十六年,施迈始立石题名。嘉熈初,翁逢龙重修。逢龙又有足清堂、种书堂,诗不详所在。景定五年,赵与鉴撰续题名记。淳祐三年,谢堂作屛星堂,吴邃撰记。城上有小楼,见西山,名涌翠。平江府佥判廰勤继堂记。石如壎。皇帝龙飞,改元春官,收郡国贤能。永嘉木公待问,以大魁授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廰公事。以乾道元年九月二十有四日庚午至,皇帝在位四禩矣。眷治道之方兴,想中原之未复,以为未有不先内修而遽能外振者。于是绌懦柔,斥媕娿,诹民瘼,革政疵,本农桑,懐归附,缮戎械,肃边徼,刬文务实,崇厚黜浮。无逺近小大,莫不改虑易图,趋上意之攸向。木公拊瑑而叹曰:“求治在朝,应治在州。一州不治也,实亏天下治。太守总州治之畧而已,别驾贰州治之畧而已。六曹有参,邑有令丞簿尉,复各自治其职而已。匪守匪倅而守倅以之简,匪曹匪邑而曹邑以之谐,此佥书之所以不可废亏其间也欤?”是州今股肱郡,吾其敢易廰事之西有堂,可以燕,可以息,可以思,可以为,则名之曰“勤继”,盖取古圣贤“勤则有继”之义也。求法书于郡人括苍太守范成大,而题之,且谓:“仲尼没,吾道中否?无为之说满天下,而勤为鄙天下,不见唐虞三代之治者,知有无为而不知有勤也。舜以无为赞,舜之无为者,闻其有臣五人而后天下治,不闻其无臣而天下自治也。吾闻其恭已正南面而已矣,不闻其已之不恭,已而南面之不正也。五臣各得其职,而又已之必恭,南面之必正,舜有一日之不勤哉?舜不如是不能无为而治也。杜元凯曰:‘勤则功继之。’人臣之功莫大于禹稷。禹乘四载,随山刋木,禹无为乎?黍稷重穋稙穉菽麦稷无为乎?禹稷不能以无为事舜。后之人君臣俱欲无为,非奸则谀,夫何修名之能立也?”木公胷中之蕴,将至万国升平,岂适为州设耶?寓名斯堂,则不小乎州而弗为也?不小乎州者,且何大于天下?粤明年五月,召去如壎,以散才承乏,偶属后尘。时太守则惟吴兴沈公介,精白惠绥,不可以弗勤事也。外台在郡使者,实今太守直阁会稽姚公宪风规。振肃尤不敢弗勤。今宪使者司谏丹邱陈公良翰,器闳道直,凡州县属,惟恐勤之弗至。二年之内,出亲吏师之仪,退味继勤之防。鸡鸣而兴,功非所几也。在《易》蹇之六二者,敢不以之?顾将及瓜矣,而大魁同郡萧公国梁实来。是固尝茂明勤而舜俞之者也。居斯堂也,事斯上官也,是殆相须以行乎禹稷之道者也?是殆相须以礼乐斯民者也。且何州之弗治?天下之州皆有是,吾无外轻之忧矣。补偏救▯,区区中兴之防,奚为哉?维四年,龙游困敦辰,在析木之津,二十有二日,庚戌吉。长乐石如壎记。虎林之农林东书。佥判廰在仪门西,旧名都廰,淳熈十三年重建廰。西有勤继堂。重修观察推官廰记 李卞
译平江通判西厅在子城西南最高处,原来低洼的地方应当隆起,狭窄的地方应当开阔,应该整齐严肃,却杂处在民居之间,十分不符合通都辅郡和治中、别驾居所的体制。翁君对我王遂说:“我辅佐郡政已经一年,却还借住在别人家里,这凭什么来尊重君命、安慰亲心呢?”而且厅堂匾额题于淳熙十六年,东面偏厅是第二年施君迈营建的,年代不能说不久远,然而工程力量已经衰弱。正好准备测量规划,舍弃旧屋而谋建新屋,难道不担心我的力量不能胜任吗?”王遂惊然起身说:“您能想到这件事,是我们郡的福气。”于是与提举赵公崇晖、总领吴公渊、桂公如琥,以及六县长官一起聚集材料来帮助他;翁君也凭自己的力量在其中督促完成工程。一天我前去查看,厅堂高大的主体已经建成。不久再经过那里,偏厅的事务处也立起来了,门屋高大了。开辟东轩,后面设置回廊,地势高燥,远胜旧址;营造建筑退缩在原来正面格局之后,朝向和揖让都无不端正,尺寸分毫不差,排列整齐。于是低洼的隆起了,狭窄的开阔了,整齐严肃,隐然具有题舆、泥轼的气象。这项举措多么伟大啊!翁君请我写记,于是我说:“吴地是古代建国之地,从太伯、季札以礼让先于天下,到晋、唐一千多年间,骚人墨客登临游览、忠臣义士抒发感慨的事情,不能说不多。然而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充分施展才干,也不足以满足当今的需要。居住在这里,建立官府而面对百姓,坐在正堂上治理各种事务,凭此发布、承接王命,筹划军务,难道不是伟大的事情吗?入朝侍奉潘舆,神情和悦欢快,有隽不疑、范滂也比不上的地方,难道不是天下最大的快乐吗?或者在官吏退下、宾客闲暇时,举杯招待客人,拍手歌唱吴地曲调,以探访阖闾的旧日游踪,寻访陆龟蒙留下的遗迹;这种快乐只是有人不知道而已,即使知道的人,也不是语言所能完全表达的。于是我写下翁君的名字:逢龙,字际可,甬东人,号龟翁,嘉定丁丑年登第。他诗思清新高远,超出大历、贞元诗坛的旧有路径;同时长于吏治才干,无论费用大小、劳役远近,都能妥善处理。我写这些,并不只是因为高兴这座屋子建成了,也因为庆幸这篇文章有了可以寄托的地方。嘉熙改元七月丙辰,朝奉大夫、焕章阁待制、知平江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使、节制许浦水军、赐紫金鱼袋王遂记。通判西厅在子城西南角、城隍庙后面。淳熙十六年,施迈开始立石题名。嘉熙初年,翁逢龙重修。逢龙又有足清堂、种书堂,诗文没有详述它们所在的位置。景定五年,赵与鉴撰写续题名记。淳祐三年,谢堂建作屛星堂,吴邃撰写记文。城上有小楼,可以望见西山,名叫涌翠。《平江府佥判厅勤继堂记》。石如壎。皇帝登基,春官改元,搜求郡国中的贤能之士。永嘉木公待问以状元身份授任佥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乾道元年九月二十四日庚午到任,此时皇帝在位已经四年。想到治理之道正在兴起,也想到中原尚未收复,因而认为没有不先从内部修治、便能仓促振兴外部的。于是贬抑懦弱柔顺,斥退阿谀卑下,访察民间疾苦,革除政务弊病,以农桑为根本,安抚归附者,修缮兵器,严整边境,革去空文而注重实际,崇尚厚重而贬黜浮华。无论远近大小,没有不改变思虑、调整规划,趋向皇上意旨所指的。木公抚摸着石刻叹息说:“求得治理要在朝廷,实行治理要在州郡。一州治理不好,实际上就是损害天下的治理。太守只总管一州治理的大略,别驾也只是辅佐一州治理的大略。六曹各有参佐,县邑有令、丞、簿、尉,又各自只治理自己的职事而已。不是郡守、不是副职,却让郡守和副职因而有所简省;不是六曹、不是县邑,却让六曹和县邑因此协调,这大概就是佥书之职不能废除、也不能削弱其中作用的原因吧?”此州如今是辅弼之郡,我哪里敢轻视厅堂事务?厅事西面有一座堂,可以宴饮,可以休息,可以思考,可以施为,于是命名为“勤继”,大概取古代圣贤“勤劳就会有继承”的意义。木公向郡人、括苍太守范成大求取书法,题写在堂上,并且说:“孔子去世以后,我的道统难道陷于中衰吗?无为的学说充满天下,人们却把勤劳看作鄙陋;看不见唐虞三代的治理,是因为只知道无为,而不知道勤劳。舜受到无为的赞美,但舜的无为,是人们听说他有五位大臣之后天下才得到治理,并没有听说他没有大臣而天下自行治理。只听说他恭敬自身,端正地面南而立罢了,并没有听说他自身不恭敬、面南而立却不端正。五位大臣各自尽职,而舜自己又一定恭敬,面南而立又一定端正,舜难道有一天不勤劳吗?舜若不是这样,就不能做到无为而治。杜元凯说:‘勤劳之后功业才能继承。’臣下的功业没有比禹、稷更大的了。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随着山势砍伐树木;禹难道无为吗?黍、稷、早熟晚熟的稻、早熟晚熟的谷、豆、麦等农作物,难道是无为得来的吗?禹、稷不能以无为来侍奉舜。后世的君臣都想无为,不是奸邪之徒,就是阿谀之人,这样还能建立什么美好的名声呢?”木公胸中的抱负,将要使天下万国达到太平,难道只是适合为州郡设置的吗?把这个抱负寄托在堂名上,难道不是不轻视一州而又并非只为一州吗?不轻视一州,又有什么比天下更大呢?第二年五月,朝廷召我离去,木公以散官身份承接空缺,我偶然得以跟随其后。当时的太守是吴兴沈公介,他精诚清白、施惠安抚百姓,不能不勤于政事。外台在郡的使者,正是如今太守、直阁、会稽人姚公宪,具有风范和规矩;我石如壎尤其不敢不勤勉。如今任宪使、司谏的丹邱陈公良翰,器度宏大、道义正直;凡是州县属官,都唯恐自己的勤勉不能达到他的要求。两年之内,我出来亲自学习官吏师长的仪范,退下后体会“继勤”的意义。鸡鸣便起身,功业并不是靠估量计算就能得到的。《易经》蹇卦六二爻的道理,我岂敢不以此自勉?只是我将要任满离去,而状元、同郡人萧公国梁恰好来到这里。他本来就曾极力彰明勤劳,并称许舜的道理。居住在这座堂中,侍奉这些上官,难道正是相互配合来实行禹、稷的道路吗?难道正是相互配合用礼乐教化百姓吗?这样一来,哪一个州不能治理好?天下各州都有这样的人,我就没有外部轻视的忧虑了。至于补救偏失、挽救弊病这些区区中兴的谋划,又何必去做呢?淳熙四年,岁在困敦辰,位在析木之津,二十二日庚戌吉日。长乐石如壎记。虎林农人林东书。佥判厅在仪门西面,旧名都厅;淳熙十三年重建厅堂。厅西有勤继堂。《重修观察推官厅记》 李卞
平江观察推官廰故在子城之南隅,去郡庭才数十步,早暮入幕为良便。淳熈间有去官者,代未即至,庾台图假以处幕属,久而不归,遂以丽谯南废缺酒库为治所,即今廨也。有屋数间,介于民居,败椽破壁,支柱交午,毎大风雨则岌岌然若将压焉。累政相仍,弗果葺。吕君莅事之三月,慨然曰:“郡从事为今从八品官,虽卑,郡政无大小皆与闻焉。异时由此登显途者,项背相望,而所居庳陋若此,非所以称幕府待宾僚之意。纵未能撤而新之,独不可为之以渐乎?”乃相地之宜,即廰事之左,辟屋数椽,窻户疏达,四座显敞,缭以修竹,为燕坐之所。然后为壁为庑,下至庖圊,皆以次毕具。经始于癸亥之末夏,讫工于首冬,凡为屋十有四间,基坚材良,不侈不陋,视前日子城故廨规橅逺甚。君将代去,求文以记嵗月。卞窃闻昔之叔孙婼覊于晋,其所馆虽一日,必葺去如始至,况在官乎?今之仕者多安于茍且,重于改为,视官舍如传舍,翫愒因循,既幸其满,始饬胥徒,旋加丹垩,以遗来者。栋宇之摧腐,庭户之湫隘,谩不加省视,婼有愧矣。吕君来未暖席,方仆仆奔走应簿书期会,剔拔蠧弊,以赞郡纲,乃能谋其室于从容谈笑间,井井而办。客至则杯酒相属,吏退则书史自娱。受职三载而遗后人以安,呜呼,可以观政矣。故乐为之书。吕公名伯訚,字正之,申公五世孙也。开禧丙寅夏五月壬辰,朝奉大夫新权发遣安庆军府兼管内劝农营田屯田事借紫李卞记。右记官无崇卑,居之者必有以记其到罢之嵗月,其来尚矣。平江为藩辅,观察推官为幕属,中兴今逾百年,独无纪载,不其缺欤?观察推官廰祥符图经云:「在州衙门内西后,迁子城南。绍兴间,于平桥南旧酒库改为之。嘉定三年,吕伯訚重修。绍定二年,吕祖忞撰题名记。」府院简孚堂记 陈之茂平江录事参军吴明可作堂于廰事之西,友人陈之茂一日过之,爱其阒然幽深,与公斋不类。明可徐谓曰:「仆猥以不肖典兹狱市,尝以人命至重大,惧不明以抵累于非辜,究懐怵惕,夙夜靡敢自安。兹堂之作,非晏乐是图,盖将为讯鞫论囚之便焉。」客有取《周书》「五辞简孚」之说以名者,愿得子一言。之茂戄然起而前曰:「嘻!明可不茍于其官如此哉!夫君子之任,无大小举得以忠恕仁厚施诸人,而功甚速者,莫如狱。然巽懦不事,诿可否于吏,吏因缘邀赇,执爰书捃摭防细,考一连十翫,嵗月不报,否则观势利所乡,肆请托之私,为豪猾嚢槖,而羸弱寒寠卒以纎芥文致不减,幸而强敏可喜,往往舞智苛察,锲薄惨刻,务以威猛立名。乌乎!狱,君子所尽心也。使持法者一有是,则刑失其平,而衔恨防寃无所赴诉,宁忍之乎?是以哀矜钦慎,巨细坐折,皆得其实,等惟寛平之归,则食息俯仰,庶几无愧屋漏。」明可学通世务,介而有守,居官以来,明允笃实之誉隐然在人,则斯堂之义,固已从容躬蹈,仆尚奚云?明可行为中都删修之官,陪相国余论,笔则笔削则削,一字轻重利害相万,愿无忘今日用心。明可宜以此言请刋于石,倂以告夫来者。明可名芾,丹邱人,绍兴十一年七月旦,梁溪陈之茂记。《简孚堂》在府院防事西,绍兴十一年录事参军吴芾作。院在子城内东南。平江府司户防壁记 郑霖户曹之官,防壁记尚矣。吴君天泽受事于兹,既两年,防辟置醴幕,趣代不容缓辞。余以续记为请。余窃观今之仕者,其迹如寄,于其职分所当为者,往往漫不之察;既去,若素不曾到,又何暇此为哉?予与吴君昆弟交久矣,素知其家学有守,相继登上科,又能发明外氏龙川文艺公之学,同志皆推之。予来假守,得君为寮,助我多矣。君虽初筮,其谙究官业如素然,而职掌版籍之外,郡日受户婚之讼,皆赖以决。犂然当乎人心,余恨挽之不可得,情之依依,尤甚也。观君之所存,未易涯涘,然犹拳拳于此记者,盖不以独善为喜,又将以诒来者。壁故有记,他不复赘言,姑道吴君之志云。淳祐十年七月朔,郡守天台郑霖记。司户廰在府院西。庆元二年重建。廰西小圃有翫花池,采香径,秀芳亭,飞云阁。廰东有小山亭,曰小蓬瀛。池北有长啸堂,皆建人袁申儒所葺治,并撰题名记。济民药局记 吴渊
译平江观察推官厅原来在子城南角,距离郡庭才几十步,早晚入幕办公十分便利。淳熙年间有官员离任,继任者还没有立即到来,庾台便打算借此处给幕属居住,时间久了没有归还,于是把丽谯南面废弃的酒库改作办公处,就是现在的官廨。这里有几间屋子,夹在民居之间,椽木败坏、墙壁破损,支柱交错,每逢大风雨便摇摇欲坠,仿佛将要压倒。历任官员相继如此,最终都没有修缮。吕君到任三个月,慨然说:“郡中从事如今是从八品官,虽然品级低,但郡政无论大小都参与听闻。后来从这里登上显达仕途的人前后相望,可居处却如此低矮简陋,这不是幕府用来接待宾僚的本意。即使不能拆除重建,难道独独不能逐步修缮吗?”于是选择合宜的地点,就在厅事左边开辟数间屋子,窗户疏朗通达,四座显明开敞,周围环绕修竹,作为宴坐之所。然后修墙、建廊,下至厨房和厕所,也都依次完备。工程始于癸亥年末夏,初冬完工,共建屋十四间;地基坚固、材料良好,不奢侈也不简陋,与从前子城旧官廨的规模相差很远。吕君将要离任,求我写文章记下年月。我私下听说,从前叔孙婼被拘留在晋国,他所居住的馆舍即使只有一天,也一定修整到离开时与刚来时一样,何况是在官府任职呢?如今做官的人大多安于苟且,对改革十分吝惜,把官舍看作旅舍,玩忽拖延、因循度日;等到任期将满,才命令胥吏,随即涂刷丹青,留给后来的人。栋宇摧毁腐朽,庭院门窗低洼狭窄,却全不加以察看,这使叔孙婼也会感到惭愧。吕君来到这里还没有坐暖席子,正奔波劳碌于应付文书和期限、剔除弊病、辅佐郡政,却能在从容谈笑之间谋划修建住所,并且井然有序地办成。客人到来就举杯相敬,官吏退下便以书史自娱。任职三年,给后人留下安适的居所,唉,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政绩了。因此我乐意为他写下这篇文章。吕公名伯訚,字正之,是申公的第五世孙。开禧丙寅年夏五月壬辰日,朝奉大夫、新权发遣安庆军府兼管内劝农营田屯田事、借紫李卞记。右记官职无论尊卑,居住其处的人都应当记下自己到任和离任的年月,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平江是藩辅之地,观察推官是幕属,中兴至今已经超过百年,唯独没有记载,难道不是缺憾吗?《祥符图经》说,观察推官厅在州衙门内西侧后面,后来迁到子城南面。绍兴年间,把平桥南边的旧酒库改作此厅。嘉定三年,吕伯訚重修。绍定二年,吕祖忞撰写题名记。《府院简孚堂记》 陈之茂 平江录事参军吴明可在厅事西面建了一座堂,我的朋友陈之茂有一天经过那里,喜爱它幽静深邃,与公斋不同。明可慢慢对我说:“我以不才之身冒昧主管这里的狱讼和市政,曾认为人命极其重大,唯恐不能明察而牵连无辜,心中始终恐惧警惕,早晚都不敢自我安定。这座堂的建造,不是为了宴饮享乐,而是打算便于审讯和议论囚犯。”有客人取《周书》中“五辞简孚”的说法来命名,希望得到你的一句话。陈之茂惊然起身上前说:“啊!明可在自己的官职上竟如此不苟且吗?君子承担职任,无论大小,都可以用忠恕仁厚施加于人;而要使功效迅速,没有比狱讼更能体现的了。然而有的人软弱怠惰,不肯办事,把可否都推给属吏;属吏便趁机索取贿赂,执持判牍,搜罗细微过错,审问一个牵连十个,玩忽年月而不上报;否则便看形势利害所趋,放纵请托的私情,成为豪强奸猾之人的钱袋,而弱小贫穷者最终即使只有纤细小事,也被罗织成罪而不减轻。幸而遇到强干敏捷、值得称许的人,往往又卖弄才智,苛刻明察,刻薄惨酷,务求以威猛树立名声。唉,狱讼正是君子必须尽心的事情。假使执掌法令的人有一点这样的行为,刑罚就会失去公平,含恨蒙冤的人便无处申诉,难道忍心这样吗?” “因此,对人应当哀怜、谨慎、敬畏,大小案件都反复推究,务必得到事实真相,使判决最终归于宽缓公平;这样无论饮食起居、俯仰行止,大概可以做到在暗室屋漏之下也不惭愧。”明可学识通达世务,耿介而有操守;自从做官以来,明察公允、笃实可靠的声誉已在人们心中确立,那么这座堂的意义,他本来已经从容亲自实践了,我还用说什么呢?明可将要出任中都删修之官,陪同相国讨论政事;该写的便写,该删的便删,一字的轻重利害相差万分。希望他不要忘记今日的用心。明可应当把这些话请人刻在石上,同时告诉后来的人。明可名芾,丹邱人。绍兴十一年七月初一,梁溪陈之茂记。《简孚堂》在府院办公处西面,绍兴十一年录事参军吴芾所建。府院在子城内东南。《平江府司户厅壁记》 郑霖 户曹官署,向来就有在厅壁上作记的惯例。吴君天泽在这里任职,已经两年;厅事准备安置醴幕,催促替代者到任,不容缓辞。我请求为他续写一记。我私下看如今做官的人,他们的行迹仿佛寄居,对于职责分内应做的事情,往往漫不经心地不去察看;离任以后,就像从来不曾到过,又哪里有空做这些事呢?我与吴君兄弟相交已久,素来知道他们家有学问、有操守,相继考中上等科第,又能阐发外祖父龙川文艺公的学问,同道之人都推重他们。我来到这里代理太守,得到吴君作为僚属,帮助我很多。吴君虽然初次任职,却熟悉研究官府事务,仿佛本来就如此;除了掌管版籍以外,郡中每天接到户婚方面的诉讼,也都依赖他裁决。他的判决确实符合人心,我遗憾再想挽留他却做不到,依依不舍的感情尤其深。看吴君内心所存的志向,难以限量;然而他仍然认真写下这篇记,大概是因为不以独善其身为满足,又将把它留给后来的人。厅壁原来已有记文,其他内容我不再赘述,姑且说明吴君的志向。淳祐十年七月初一,郡守天台郑霖记。司户厅在府院西面。庆元二年重建。厅西的小园有玩花池、采香径、秀芳亭、飞云阁。厅东有小山亭,名叫小蓬瀛。池北有长啸堂。这些建筑都是建人袁申儒修葺治理的,并由他撰写题名记。《济民药局记》 吴渊
渊犹及见先生长者,谈干淳间事,其言曰:「圣朝体列圣好生之徳,毎以民命为重,一念恳恻,无所不用其至,乃至济药疗病,亦加宸虑。一日忽遣中使宣索太平局龙虎丹,既进御,命捐其价十之九。盖圣意谓亲尝则主者不敢茍,直廉则贫者易以得。乌乎!神农氏日试百药,周官医师掌医之政令,自十全以至十失,必次第而躬行诛赏,实此意也。近世天下郡国台府,开设广惠局,以便民服饵,皆所以广此意也。」姑苏城大人众,余领郡,适有春疫,亟幸郡医之良,分比闾而治,某人某坊,某人某里,家至户到,悉给以药。寠而无力者,则予钱粟,疾不可为者,复与周身之具。由二月至七月,其得不夭者一千七百四十九人。因念仓卒取药于市,既非其真,非惟不真,且不可以继。乃创济民一局,为屋三十有五楹,炮泽之所,修和之地,监临之司,库廪庖湢鑪硙鼎臼,翼然井然,罔不毕具。总夫匠木石之费,钱以缗计者七千八百四十五,米以石计者三百二十三。既落成,复以二万缗实之。为市材费,凡川广水陆之产,金石草木之品,无珍不致,无逺不取,冀有益于人。故真其剂,弗求赢于官,故轻其值,料置丰盈,芗味芳烈,较市衒玉贾石者,相去不啻万万。列肆阛阓,过者懽喜。他日设遇流行之灾,四时之沴,则分医以疗,捐药以济,其为吴门之利,盖未有已也。恭惟圣天子仁同阜陵,视四海之痒疴疾痛如在一体。渊幸叨选择,出守是邦,求牧与刍,不敢不勉。此局之设,盖亦所以推广徳意万分之一云。绍定四年八月,奉议郎直焕章阁知平江军府事就除浙西提刑吴渊记:济民药局在鱼行桥东,绍定四年吴渊剙于广惠坊之左,自为记。开庆元年马杨祖重于子城内路分廰之故址建之,继又迁于其北。重建居养安济院记 卢瑢三代明君贤牧,相与立治,大抵以优老为先。汉兴,诏赐束帛牛酒,耄年月给粟,嵗加絮,恩意详矣。然于鳏寡防独,未闻奠其居而粒之终身者也。国初,民夀逾七十,咸获优诏,盖仁发之政,列圣相授,迄于四方慕义存防,由是居养安济院兴焉。建炎厄兵火,遗踪故址,所向无存。父母虽沦亡,恩洽肤髓,粤百世而徳不冺。中吴嚢括千里,拱日几连,江泽土膏而民伙。自中兴以来,仁风四洽,列户者今廿余万。守臣率用当世伟人。淳熈乙未秋八月,直徽猷阁陈公岘,自东浙转运判官秉麾来镇,检抳奸欺,抚摩疲弱,吏畏敏强,民懐靖寛,境野熈盈,无夜吠之警。谨条节尚风化,索民之隐,得居养安济事,即象院基之旧而勇为之。经始于二月己丑,落成于九月甲午。官为备费,民不知役。为屋六十有五,为楹三百有十,为室三十,长廊还础,对关列序,集癃老之无子,妻妇人无夫亲者,分处之。幼失怙恃,皆得舍焉。籍官民畴千六百六十亩,募民以耕,嵗得米七百石有竒。旁着三廪,浚二井,庖舍蔬闾,食用寓具,举无一遗。又立僧坊,主其供病给医药,死给槥椟,入丛塜以葬。民胥叹仰,道路歌祝。公贤明笃厚,有志天下士。至于减苗斛之耗,蠲赋赏之负,严屠牛禁网捕,葺漏泽之费,増土以葬骨,其所施类如此。昔黄霸治颍川,为政尤异,至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赡助鳏寡贫穷,棺其无葬与其无祭,竟以治行入为丞相。公之政防孤赈乏,养生送死,视颍川尤有异矣。邦人咸曰:“是不可不书。”瑢一防梓里得事之始末最详,敢书其实。后此者无私壅惠利而茍安之,则公之心也。吴邑大夫曰:“黄君直中。”长洲大夫曰:“李君机继之以吕君存中,俱佐事而协成者。”淳熈三年十月癸酉,宣教郎充两浙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浚仪卢瑢记,幷书居养安济院在社稷坛东。建炎以来废,淳熈三年陈岘重建。安养院记 陈耆卿安养院在州钤廰后,旧曰医院。宝庆中改今名安养院。尚书郎林公之使浙右也,决而和,威而爱。罪自死以下,周虑熟谳,不得其情不止焉。既而曰:「死于刑,吾不忍;而有死于病者,若之何忍之?」于是安养院成。郡府院四狱之以病告者,而治其医之政令。大槩屋百础,田三顷,饮食卧借,熏燎之物,靡不具。防视典领临督之人,靡不力。贮藏颁给激犒之法,靡不臧。简良材,萃名方,以授大小医,而精炼治之。囚气畧不舒,识之厯厯。至囚亦至,既至医拯疗如法。洎愈,囚与厯归,争喜曰:「吾病忧死尔,遇公今得不死。果死可无憾,况生乎?且吾昔之病未若今之病之愈之速也。果死信无憾也。」或曰:「囚有罪者也,果死,死有罪者也。医有罪使不死,岂过欤?」予曰:「不然,均是民也,均是耳目肢体也。
译我还来得及见到一些老先生,听他们谈论乾道、淳熙年间的事情。他们说:“圣朝体察历代圣人的好生之德,总是把百姓的性命看得最重,一念恳切悲悯,没有什么办法不用到极致,甚至对于救济病患、施药治病,也加以皇上的思虑。有一天,忽然派中使传旨索取太平局的龙虎丹,进献御前后,皇上命令把药价减去十分之九。大概圣意认为,亲自尝试药物,主管者便不敢苟且;价格确实低廉,贫穷者便容易买到。唉!神农氏每日试验各种药物,《周官》中的医师掌管医疗政令,从十全到十失,都必按次序亲自施行诛罚和赏赐,实际上就是这个意思。近世天下各郡国、台府,开设广惠局,以方便百姓服药,都是为了推广这一心意。”姑苏城中人口众多,我任郡守时,正赶上春季疫病流行,幸而郡中有良医,便分赴各闾里救治:某人某坊、某人某里,都逐家逐户前往,全部发给药物。贫穷而没有力量自救的,就给钱粮;病势无法挽救的,又给他办理周身后事的器具。从二月到七月,因而得以不夭折的共有一千七百四十九人。于是想到,仓促间从市场上买药,既不一定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不能长久供应。便创建济民药局,建造房屋三十五楹,炮制药物的场所、修合药剂的地方、监督管理的机构,以及仓库、厨房、浴室、炉、磨、鼎、臼等,像鸟翼般分布而井然有序,没有不完备的。总计木石和工匠的费用,钱按缗计算为七千八百四十五缗,米按石计算为三百二十三石。建成以后,又投入二万缗作为资金。用这些钱购买材料,凡是四川、广东以及水陆各地产的东西,金石草木各类药品,没有珍贵的药材不采购,没有遥远的地方不取用,希望对人有所裨益。因此药剂货真价实,不求从官府中获取额外利润;所以价格低廉,备料充足,香气浓郁。和市场上那些挂羊头卖狗肉、以玉充石的商贩相比,差别不止万万之多。药铺排列在街市上,路过的人都欢喜。日后若遇到流行灾害、四时灾异,就分派医生治疗,捐出药物救济,那么它对吴门的利益,大概将永无止境。恭敬地想,圣天子的仁德与阜陵王相同,把四海百姓的病痛看作自己身体上的病痛。我有幸承蒙选拔,出任此地郡守,对于求得百姓安居、养育百姓,不敢不努力。设置这个药局,大概也是推广皇上恩德的万分之一罢了。绍定四年八月,奉议郎、直焕章阁、知平江军府事、后调任浙西提刑吴渊记:济民药局在鱼行桥东,绍定四年吴渊创建于广惠坊左侧,亲自撰写记文。开庆元年,马杨祖在子城内路分厅旧址重新建造,后来又迁到它的北面。《重建居养安济院记》 卢瑢 夏、商、周三代的明君和贤能牧守,共同建立治理制度,大体都把优养老人放在首位。汉朝兴起后,下诏赐给老人束帛、牛和酒,年老者每年发给粮食,年年增加絮绵,恩意已经很周详了。然而对于鳏、寡、孤、独、【原文“防独”疑为“茕独”】之人,还没有听说有安置他们居所、终身供给粮食的。国初,百姓寿过七十岁,都得到优厚的诏令;这大概是仁政的发端,历代圣君相继承继,直到四方仰慕仁义、存恤孤弱,于是居养安济院兴办起来。建炎年间遭逢兵火,旧日遗迹和故址,所到之处都荡然无存。父母虽然已经亡故,皇恩却深入肌髓,经过百代而德泽也不会泯灭。中吴地区囊括千里,拱卫京城几乎相连,江湖水泽丰饶、土地肥沃而人口众多。中兴以来,仁风四处普及,现在登记在户的已有二十多万。历任守臣都是当世伟人。淳熙乙未年秋八月,直徽猷阁陈公岘由东浙转运判官执掌军政来到这里,查察奸诈欺骗,抚慰困顿弱小,官吏畏惧而奋勉,百姓感怀其安定宽厚,境内安乐富足,夜间没有犬吠的警报。他谨慎地条理整理并推崇风教,探访百姓的隐情,得知居养安济的事务后,便按照旧院的地基放手重建。工程于二月己丑开始,九月甲午完工。费用由官府备办,百姓不知道服役。建屋六十五间,共三百一十楹,房间三十所;长廊回绕,柱础相对,门关和次序整齐排列,把年老衰弱而没有子女的人,以及妇女中没有丈夫和亲属可依靠的人,分别安置。幼年失去父母的孩子,也都得到房舍安置。登记官田和民田共一千六百六十亩,招募百姓耕种,每年收米七百多石。旁边建有三座粮仓,疏浚两口井,厨房、居舍、蔬菜园、食物用品和生活器具,没有一样遗漏。又建立僧坊,负责供养病人、供给医药;死者则发给棺椁,收入共同坟墓安葬。百姓无不感叹敬仰,行路时都歌颂祝祷。陈公贤明笃厚,是有志于天下的士人。至于减少苗米折耗,免除赋税赏赐的欠负,严禁屠牛和张网捕猎,修葺漏泽园的费用,增添土地以埋葬遗骨,他所施行的政事大致都是这样。从前黄霸治理颍川,政绩特别卓异,以至于邮亭和乡官都养鸡养猪,赡养救助鳏寡贫穷者,为没有钱安葬的人置办棺材,为没有祭祀条件的人供给祭品,最终因治绩卓著入朝任丞相。陈公治理孤弱、赈济贫乏,养活生者、安葬死者,比颍川更加卓异。当地人都说:‘这件事不能不记下来。’我卢瑢偶然回到梓里,对事情的始末了解得最详细,所以敢于如实记载。今后的人如果不私自阻塞恩惠和利益而苟且安逸,就是继承陈公的心意。吴县县令说:‘黄君直中。’长洲县令说:‘李君机继承此事,吕君存中也参与其中,二人都辅佐此事并协力完成。’淳熙三年十月癸酉,宣教郎、充两浙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司干办公事、浚仪卢瑢记,并写明居养安济院在社稷坛东。建炎以来已经废弃,淳熙三年陈岘重新建造。《安养院记》 陈耆卿 安养院在州钤厅后面,旧名叫医院。宝庆年间改名为安养院。尚书郎林公出使浙右时,处理政事果断而宽和,执法威严而又有仁爱之心。死刑以下的罪案,他都周密考虑、反复审讯,不查清实情便不停止。后来他说:‘处死在刑罚之下,我不忍心;但有人因疾病而死,我又怎么忍心看着呢?’于是安养院建成了。郡府所属四所监狱中,凡因病上报的囚犯,都送到这里,并治理医务方面的政令。大致有房屋百间、田地三顷,饮食、卧具、借用物品以及熏燎之物,无不齐备;防护、看守、典领、临督的人,无不尽力;储藏、发放、激励和犒赏的制度,无不妥善。选取良材,汇集名方,授予大小医官,精心调治。囚犯的气息稍有不畅,医者便清楚地察知。囚犯一到,医生便依照法度救治。等到痊愈,囚犯和历来治愈者一起归去,争相欢喜地说:‘我原来因病忧虑会死,遇到林公如今得以不死。即使真的死了也没有遗憾,何况还能活下来呢?况且我从前的病还没有这次的病好得这样快。即使真的死了,也确实没有遗憾了。’有人说:‘囚犯是有罪的人,如果真的死了,是有罪者应得的死。医生有罪,却使他不死,难道不是过错吗?’我说:‘不是这样,他们同样都是百姓,同样具有耳、目和四肢。
其罪至死者,法也;欲生之者,吾心也。纵不可生,当死于法,而不当死于病也。或罪不至死而亦死于病,官实使之也。夫不能生其所可死,而至于死其所可生,是假狱以穽也。如公之心,惟见其可生,不见可死;视其有罪也,犹其有疾也,则视其有疾而欲生之,尤甚于有罪而欲生之之亟也。」洪惟皇上御极以来,天覆春育,尤拳拳岸狱事。乃四月制下,饬监司郡守以审充缕缕三百言。公未读训词,蚤知徳意。院之成今已一嵗,成而不坠,可百世。盖好生之君与宅生之刺史相脗合如此。今而后,囚固无憾,公亦无憾也哉?公名介绍熈,名御史之子。御史按行东浙,有异绩,先后辉映。其克清谨,庶狱有自来云。宝庆二年八月,天台陈耆卿记。安养院在州钤廰后,旧曰医院。提举林介建,改称。广惠坊记 吴渊渊不肖,少闻先君子之训曰:「先儒有云,志伊尹之所志,学顔子之所学。又云,自一命已上,茍有志于及物于人,必有所济。此吾之所以终身拳拳服膺而勿失者也。」
书曰:「一夫不获,时予之辜。」孟子曰:「思天下之民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已推而纳之沟中。此伊尹之所志也。」小子识之。渊入耳注心三十年于此矣。故自领一簿,宰一邑,以至贰一州,佐一台,未尝不日思先君子言,求所以及物济斯民者。乃庚寅之冬,被命守姑苏,道过吴江桥下,因延见所部吏,舣舟焉。时夜雪凝栗,霜风凛冽,袭裘不知其为温,附火不知其为炎。于是恻然动心,进左右而问之曰:「尔邦城大民伙,鳏寡孤独癃老癈疾颠连而无告者,其多乎?」曰:「然。」郡有庐以聚之,有廪以食之乎?曰:「否。」因独念言,穷州陋县犹有所谓居养安济之所,吴门夹三辅多名守,富课租,不应有此缺典。既领印,即括夫田之没入于王官者,废絶于缁黄者,未足则以公财市民之膏腴者,寸积尺累,厥数既登,乃卜地鸠材,为屋七十,程总土木夫役费钱缗九千六百八十,米石三百一十七。既成,扁曰「广惠坊」。廰堂躭如,廊庑翼如,男子妇人各有位置,仓廪庖湢井臼牀几鼎鼐备具,无一乏缺。适然而疾病者,又别室以居之。大者人日粟一升半,钱三十有三;小者半之,米则三杀其一焉。夏有汤沐,冬有裘纩,病有药,死有槥,额以二百人为率,亡者得续。此其大畧也。窃尝考祖宗时,在京有四福田院,外郡有居飬安济院,当时奉行惟谨,甚者至有设帟帐具酒食,其所全活不可胜纪。深仁厚泽与天同普,此国家运祚之所以久长,州县长吏之所当遵守,而广惠坊之所由以作也。后之人与我同志,尚思先儒之言,益而侈之,是亦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之一端云。若夫租入多寡,别石具载,兹故不书。绍定四年八月。既朢,吴渊记。广惠坊在鱼行桥东,绍定四年剙,吴渊记。提干廰重建超然堂记 赵希迈水心叶先生负天下重名,淳熈十年官浙右提点刑狱,幕士争宗师,川赴谷应。暇时赋诗,超然堂上,庭下桧双榦,又手自种植,从是堂名四播,而草木声价随重矣。先生前建堂才八年,后二十二年,山隂陆君子虞尝经理葺治,距今又二十二年,风毁日剥,摧破弗支,后人撑持,茍延嵗月,庭桧蓊蔚,怪梢穿檐,亦莫事修剪,超然堂名在而已。秦溪林公介从庾节易,绣斧数月,四明赵君时侑来幕下,主和而宾敬,政肃而事省。一日诣曹,从容以新堂请,林公喜从曰:「吾志久矣。」亟命吏市良材,隣郡且属君务伟旧观,给工料度不计也。越月堂成,后堂复剙屋曰昼永,东西偏各有新书房曰尽心,曰一经,移巨桧一株与先生手植桧防楯对峙,蔽以花栁,翼以墙垣,观者目骇心动,而超然堂名迹始相称。君属希迈曰:「子游先生门最久,又辱林公知识颠末,非子事乎?」夫听宫室之圮壊,不事改作者,常人所安也。至于承废处陋,求作新而卒莫遂者,志士所未满也。岂作新一念与茍安者同哉?盖力之勤惰在人,而事之兴废在时,时副人则可,人胜时则不可,超然欹倾,非一日作新者,又不知几人?时或尼之,人力难至,何益也?君于林公一相晤语,而新堂之志顿遂,得非时在林公,而君之人力因者乎?始吴人宗文正范公学,后和靖尹公读书虎邱山,士亦知慕向,至先生以良冶端范陶甄学者,于是人所铺张,皆正向真脉,而吴之士乃盛。林公方弭节,首命僚属拜文正祠,未几祀和靖,且馈存其孙子。昔先生淑教地,又拓新之。林公谨于率履,盖在此不在彼也。君林公门人,超然既新,而无复前日之卑隘浅陋,于焉持蹈,于焉辨书,而敢以游观答其长乎?堂南浚井,寒列可食,桧隂覆其上,君命曰双桧泉,尊慕往哲之心,益不自懈也。
译他们的罪达到死刑,是法律规定的;希望他们活下来,是我的本心。即使不能使他活下来,也应当依法处死,不应当因疾病而死。有些人的罪不至于死,却也因疾病而死,实际上是官府促成的。不能使本来可以死的人活下来,却使本来可以活的人死去,这是借监狱设下陷阱。像林公这样的心,只看见他可以活,不去看他可以死;看待他的罪,犹如看待他的疾病,那么因看见他有病而希望他活下来的心,尤其超过因看见他有罪而急于使他活下来的心。’恭敬地想,皇上即位以来,像上天覆护、春天养育万物一样,尤其殷切关注狱讼之事。于是四月下制,告诫监司、郡守审理详察,反复叮咛达三百多字。林公还没有读到训词,早已明白皇上的德意。安养院建成至今已经一年,建成后一直没有废坏,足以流传百世。好生的君主与养育百姓的刺史,竟如此相互契合。今后囚犯固然没有遗憾,林公也没有遗憾了吧?林公名介绍熙,是御史林某的儿子。御史巡视东浙时有卓异政绩,父子前后相互辉映。他能够清正谨慎,大概各种狱讼都有其来由。宝庆二年八月,天台陈耆卿记。安养院在州钤厅后,旧名医院。提举林介创建,并改称此名。《广惠坊记》 吴渊 我吴渊不才,小时候听先父教导说:‘先儒有人说,要立志于伊尹所立的志向,学习颜子所学习的道理。又说,从最低一级官职以上,如果有志于惠及他人、救济百姓,就一定会有所成就。这就是我一生恭敬地奉行在心中而不敢失去的道理。’ 《尚书》说:‘一个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这就是我的罪过。’ 孟子说:‘想到天下百姓中还有没有受到尧舜恩泽的人,就好像是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这就是伊尹所立的志向。’我把这些话记住了。吴渊把它们听入耳中、铭记在心,已经三十年了。所以从任一名主簿、治理一个县,到辅佐一个州、佐助一个台,从来没有一天不思考先父的话,寻求惠及万物、救济百姓的方法。庚寅年冬天,我奉命守姑苏,路过吴江桥下,于是召见属下官吏,把船停泊在那里。当时夜雪凝结,寒风凛冽,穿着皮衣也感觉不到温暖,靠近火炉也感觉不到炎热。于是我悲悯地动了心,把左右侍从叫来问道:‘你们这个地方城池很大、人口很多,那么鳏、寡、孤、独、衰老、残废、疾病、困顿而无处申诉的人,多吗?’他们回答说:‘多。’郡里有房屋把他们聚集起来,有粮仓供给他们食物吗?他们回答说:‘没有。’我独自想到,贫穷偏僻的州县尚且有居养安济之所,吴门地处三辅之间,又有许多著名太守,租税收入丰厚,不应该有这种典章的缺失。接掌印信后,我便搜集没收入王官的田地,以及被僧道占据而废置的田地;还不够,就用公款购买百姓的肥沃田地,一寸一尺地积累,数量足够后,便选择地点、聚集材料,建造房屋七十间,估算土木工程和工役费用为钱九千六百八十缗、米三百一十七石。建成后,题名为‘广惠坊’。厅堂深广,廊庑像鸟翼一样展开;男子、妇女各有安置的位置;仓库、粮仓、厨房、浴室、水井、石臼、床榻、几案、鼎鼐全都具备,没有一点缺少。恰好患病的人,另设房间安置他们。成年人每天给米一升半、钱三十三文;未成年人减半,米则再减去三分之一。夏天有热水洗浴,冬天有皮衣絮衣,生病有药,死亡有棺材;以二百人为额定人数,死去的人可以补充名额。这些只是大概情况。我曾考察祖宗时期,京城有四所福田院,外郡有居养安济院,当时奉行得十分谨慎,甚至有设置帐幕、备办酒食的,因而得以保全救活的人数不胜数。深厚的仁德恩泽与上天一样普遍,这正是国家国运长久的原因,也是州县长官应当遵守的原则,更是广惠坊所以建立的原因。后来的人与我志同道合,希望都能思考先儒的话,把它扩大充实,这也是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的一端。至于租税收入的多少,另在账册中逐项记载,这里因此不再记录。绍定四年八月既望,吴渊记。广惠坊在鱼行桥东,绍定四年创建,吴渊撰记。《提干厅重建超然堂记》 赵希迈 水心叶先生享有天下的盛名。淳熙十年,他任浙右提点刑狱,幕僚们争相奉为宗师,四面八方纷纷响应。他闲暇时在超然堂上作诗,庭院下面有两株桧树,也是他亲手种植的。从此超然堂的名称广泛传播,连草木也随着声名而身价倍增。先生以前建堂才八年,后来又过了二十二年,山阴陆君子虞曾经主持修葺整治;距今又过了二十二年,风吹日晒,堂屋摧残破败,难以支撑,后人勉强支撑,苟延岁月。庭院中的桧树茂盛浓密,奇异的枝梢穿过屋檐,却也没有人加以修剪,超然堂只剩下名称存在而已。秦溪林公介接替任职,改任浙西提刑;执掌刑狱数月后,四明赵君时侑来到幕府,主客之间和睦而宾主互敬,政事严肃而事务简省。有一天赵君到官署,缓缓提出重建新堂的请求。林公高兴地答应说:‘我的这个愿望已经很久了。’立即命令官吏购买良材,又嘱托邻郡,交给赵君负责务必恢复旧日壮观,工料费用一概不加限制。过了一个月堂屋建成,后堂又重新建屋,名为昼永;东西两侧各有新书房,名为尽心、一经;移来一株大桧树,与先生亲手种的桧树隔着栏楯相对;用花柳遮蔽,以墙垣作为两翼。观赏者无不惊叹动容,这时超然堂的名称和遗迹才相称。赵君嘱托我说:‘你在先生门下游学最久,又承蒙林公告知事情始末,这件事难道不是你来记述吗?’ 听任宫室倾圮毁坏而不去改建,是常人所安于的做法。至于承接废墟、处身简陋,想要重建却最终不能实现,是有志之士所不能满足的。难道重建的念头能和苟且安逸的人相同吗?大概人的力量有勤惰之分,而事情的兴废取决于时机;时机与人的力量相合就能成功,人的力量超过时机就不能成功。超然堂倾斜将坏,不是一天之内才有人想重建,也不知有过多少人?有时受到时机阻碍,人的力量难以达到,又有什么益处呢?赵君只与林公见面交谈一次,而重建新堂的愿望就很快实现,难道不是时机在林公身上,而赵君的力量又因林公而得以施展吗?起初吴地人尊奉文正范公的学问,后来和靖尹公在虎丘山读书,士人也知道仰慕向往;直到先生以高明的冶炼方法和端正的规范陶铸学者,于是人们所宣扬的都归于正道、接近真传,吴地的士人才兴盛起来。林公刚到任,首先命令僚属拜谒文正祠,不久又祭祀和靖,并且馈赠供养他的后代。从前先生教化的地方,他又加以开拓更新。林公谨慎地践履道义,大概正在于此,而不在别处。赵君是林公的门人,超然堂既已焕然一新,不再像以前那样低矮狭窄、浅陋破败,难道要在这里修持操守、辨析书义,却只敢用游观来报答长者吗?堂南面挖了一口井,水清寒而甘美可饮,桧树的树荫覆盖在井上。赵君命名为‘双桧泉’,以表达尊敬仰慕前贤的心意,也更加不敢懈怠。
书得隐欤?宝庆三年八月朔,儒林郎。平江府嘉定县尉东瓯赵希迈记【希迈一作布防】超然堂在干办公事廰之东廰后,淳熈十年,叶适在任,赋诗。开禧初,陆子虞葺之,及剙题名记。宝庆三年,赵时侑再新之,赵布防记。常平司干廰东斋记 李知退繇浙水而西,其郡八,内拱行都,如汉三辅。澄按之,权视他赋为重。提举常平茶盐,治吴中,列属为二。▯常平者,视鹾茗为尤重。使者总其纲,而勾校纎琐,以身任劳,则其属之责也。晨入幕府,文书盈几。帑廪之藏,稽其盈虚,而鳏寡孤独,恐不得养也。户婚力役,聴其辨讼,而是非曲直,恐不得其平也。陂泽之利,何者当兴?者然乎?否也。劳其至矣,而其退也,必有藏修游息之地。啬精神,舒心目,安形体,乃可以应方来之事。常平之属,其廨宇虽略备,乃未有一室以便其私,此非缺欤?绍定庚寅季冬之月,予弟致中既服官次,计月廪之入,颇取其盈铢累而寸积之。明年四月,得缗钱若干,鸠工度材,即廰事之北,辟地为屋二楹,而以东斋名之。以书来曰:「窻虚明而研几可设矣。户开通而风月可延矣。室寛洁而宾友可接矣。其于啬精神,舒心目,安形体,今得其宜矣。兄其为我记之。」予每叹今之从政者,溺志浅近,顾影岌岌,秩满而举于格,掉臂去尔。托宿蘧庐,虽巗墙之立,不暇顾补苴罅漏,尚或难之。其肯辟地建屋以遗后人乎?箧椟之未丰田园之未备第宅之未立是吾之忧甚者。豪夺巧取,而其甚以他木易屋之良材者有之。其不撤而为薪,亦云幸矣。其肯捐私材以营公宇乎?致中为人所难,非律身以亷,视公如私,安能办此?然名斋之义,尚有可言:曰斋心,曰斋庄中正,曰斋戒沐浴,曰斋明盛服。斋之为义,其严如此。今掲名东斋,居其斋,思其名,则斋之建也,非专以逸其身也,非专以燕闲之地也。服劳乃可以居逸,职业之修乃可燕闲之适。警戒防励,常若严师畏友之在前,必无荒怠逸豫以昏吾志也,必无便僻侧媚以夺吾守也。非心邪念潜消于未发之先,大公至正流行于泛应之际,推是心也,以之叅天地,赞化育,可也,岂但一属官称职而已?予不敢以。语他人,独以告吾弟致中,勉之哉!若夫公事既毕,吏散庭空,凉竹簟之暑,风曝茅檐之冬日,好天良夜,樽酒论文,其乐无涯。他日书来,盍为我言之?六月庚申,承议郎新差镇江府推官货务都茶汤李知退。东斋在提举常平茶盐司内平江路新建惠药局记 汤弥昌人物并生天地间,人之所以丝身而谷腹,饱肉而食,鲜以为生生之资者,取诸物而悉备。至于隂阳之变,暑寒晦明之感,或节宣不时而致疾,则又产灵药以疗之。天之惠尔民也,至矣。古昔圣人代天司牧,胞与推念,休戚由已,亦既教之树艺佃渔以养其生,且惟疾之忧思,有以扶持安全之成周,医师设官,凡邦之有病者,咸造焉,分授病医之属,俾疗以草木防石谷之五药,而稽其十全之功,是以国无疵疠,民不天折。子民之人,如天之惠也。圣朝以仁得天下,嘉惠黎民,纎悉周宻大徳已亥,诏路府设惠民药局,官给钞本,散诸药市,月取其息以资制剂,责任守长提其纲,择良医主之,嵗一更代,法诚良,意诚美矣。吴郡为大藩府,生齿滋繁,谒医者无虚日。初阓市有故酒楼,尝以为行用钞库,已而库他徙,遂葺斯楼为之。延祐三年春,郡奉命增设用库,有司请仍旧贯,而局设于医学,卑陋逼仄,制药无所。总管必巴实正议惕然曰:“以大府而一局弗克建,其何以严医事而称隆防?”始议改作,谂诸同僚,诹诸幕属,议克协得,颁春亭废址于丽谯东南十步,地居巽维,气钟温厚,卜者曰吉。瓦砾既夷,厥基隆然。总管首捐俸为一郡僚属倡,下委录事孙良佐董役,俾主局顾某施某经营之。构美材,佣良工,经始于四年七月,迨良月落成,高门北向,重屋后峙,各四楹,坚壮完美,髙朗爽垲。官不糜帑,民不知役。一旦龙角骧举,翚翼飞鶱,卓为一郡壮观,甚盛举也。钦惟圣天子体乾元之仁,溥安民之惠,命良二千石殚心赤子而图其安。吴郡得贤侯,布宣上恩,汲汲惟民病之是瘳。局成而惠无穷矣。然侯之为政,岂郑子产济涉之小惠而已哉?其发政出令,利兴害除,惟恐一毫或病尔民。推是心以往,使病痿者奋,困者苏,呻者谣,富夀安逸,各得所欲,而药剂之惠,特其一。端尔郡之士民,欲纪其事,而来徴文,遂摭其实,幷附作兴嵗月,而书之,俾刻坚珉,以垂不朽。长沙汤弥昌记。惠民药局在府治东南吴会坊侧,初以旧和丰楼为局,延祐五年建于此。吴郡诗石记 白居易
译这篇记文可以算是隐约写成了吗?宝庆三年八月初一,儒林郎、平江府嘉定县尉、东瓯赵希迈记。【希迈一作布防】超然堂在干办公事厅东面、厅后。淳熙十年,叶适任职时作诗。开禧初年,陆子虞修葺,并创作题名记。宝庆三年,赵时侑重新修建,赵布防撰记。《常平司干厅东斋记》 李知退 从浙江向西,有八个郡,内部拱卫行都,好比汉代的三辅。澄清考察这些地方时,权衡各地赋税,认为这里比其他地方更重。提举常平茶盐司治理吴中,下属分为两类。隶属常平司的事务,比盐茶更为重要。使者总揽纲领,至于勾稽核对细小琐碎的事务,以自身承担劳苦,就是属官的职责。清晨进入幕府,文书堆满几案;查看府库粮仓的储藏,核查盈亏,又担心鳏寡孤独得不到供养;户籍、婚姻、劳役方面,听取他们辨明争讼,又担心是非曲直不能得到公平;水利湖泽的利益,哪些应当兴办?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原文“者然乎”疑有衍字】劳苦已经到极点了,但退下之后,必须有一个藏修、游息的地方。节省精神,舒展心目,安顿形体,才可以应对将要到来的事务。常平司的属官,官署房屋虽然大略齐备,却还没有一间房便于私人休息,这难道不是缺失吗?绍定庚寅年冬末,我弟弟致中已经任职,计算每月俸禄收入,逐渐从盈余中一铢一铢取得、积累起来。第二年四月,得到若干缗钱,聚集工匠、估量材料,就在厅事北面开辟土地建造两楹房屋,题名为东斋。他来信说:‘窗户空明,可以安置砚台、研究事理了;门户通达,可以迎接风月了;房间宽敞洁净,可以接待宾客朋友了。对于节省精神、舒展心目、安顿形体,现在都已经得到适宜的条件了。兄长请为我写一篇记。’我常常感叹,如今从政的人沉溺于浅近的志趣,只顾自己的身影和处境岌岌可危,任期一满、考核合格,便甩手离去。寄宿在简陋的旅舍,即使看到岩墙般的破败,也没有时间顾及修补缝隙,尚且有时还难以做到。他们哪里肯开辟土地、建造房屋留给后人呢?箱笼没有充实、田园没有置办、住宅第宅没有建成,反而成为他们最忧虑的事。有的人强行掠夺、巧取豪夺,甚至用其他木材换取建屋的良材;他们不把公物拆掉当柴烧,也算幸运了。他们哪里肯拿出私财来营建公家的房屋呢?致中能够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如果不是约束自身而清廉自守,把公事看得如同私事一样,怎么能办成这件事?不过,‘斋’这个名称的意义,还有可以说的地方:有斋心,有斋庄中正,有斋戒沐浴,有斋明盛服。‘斋’字的意义,严肃到如此程度。如今题名东斋,居住在斋中,思考它的名称,那么建造斋舍就不只是为了使自身安逸,也不只是作为宴饮闲居的地方。尽力办事之后才可以享受安逸,职业上的事务修治妥当之后,才可以享受燕闲的舒适。应当警戒、防备、勉励自己,常常像严师和畏友在面前一样,必定不会因荒废懈怠、安逸享乐而使自己的志向昏昧,也不会因逢迎偏私、侧身献媚而丧失自己的操守。不是在邪心杂念尚未发生之前就暗中消除它们,使大公至正之心在应对万事时流行开来;推扩这颗心,用它来参赞天地、辅助化育,也是可以做到的,难道仅仅是做一个称职的属官而已吗?我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只把它告诉我的弟弟致中,勉励他吧!至于公事已经办完、官吏散去、庭院空寂之后,在凉竹席上消解暑气,在风吹茅檐的冬日里晒太阳;遇到好天气和美好夜晚,举杯饮酒、谈论文章,那快乐是没有尽头的。以后来信,何不替我说说这些情景呢?六月庚申,承议郎、新差镇江府推官兼货务都茶场李知退。东斋在提举常平茶盐司内。《平江路新建惠药局记》 汤弥昌 各种人物共同生长在天地之间,人之所以能使身体得到滋养、以粮食充腹,吃饱肉食而维持生命,都是从万物中取用而获得完备。至于阴阳变化、暑寒昏明的感受,有时调节宣泄不合时宜而导致疾病,于是上天又产生灵药来治疗。上天惠及百姓,已经到了极致。古代圣人代替上天治理百姓,以天下人为同胞推己及人,把百姓的安危祸福看作自己的安危祸福;既教他们种植、耕田、捕鱼来养活自己,又特别忧虑疾病,设法扶助保护,使天下得到大治。周代设置医师官职,凡国家中有病的人都来求医,分别授予主管诊治的医官,让他们用草、木、虫、石、谷五类药物治疗,并考核他们使病人十全康复的功绩,因此国家没有疫病灾害,百姓不会夭折。养育百姓的人,也像上天惠及百姓一样。圣朝凭仁德取得天下,厚厚地惠爱黎民,细致周密,仁德已经很盛大。己亥年,诏令各路、各府设置惠民药局,官府发给本金,分散到各药市,每月取得利息来资助制药;责成郡守、府长提领纲领,选择良医主持,每年更换一次。制度确实良善,用意确实美好。吴郡是大藩府,人口繁盛,求医者没有一天中断。起初街市中有一座旧酒楼,曾经用作行用钞库,后来钞库迁往别处,于是修葺这座楼作为药局。延祐三年春,郡中奉命增设行用库,有关官员请求仍按旧例办理;但药局设在医学署中,低矮简陋而狭窄,连制药的地方也没有。总管必巴实正严肃地说:‘作为大府,连一个药局都不能建成,凭什么来严肃医药事务并彰显其隆盛呢?’于是开始商议改建,向同僚询问意见,向幕僚属官征求看法,意见终于协调一致,便把春亭废址赐给药局。这里在丽谯东南十步,地处巽位,气候温和厚重,占卜的人说是吉地。瓦砾清除后,地基高高隆起。总管首先捐出俸禄,带头倡导全郡僚属;又交给录事孙良佐监督工程,令主局的顾某、施某负责经营办理。构筑采用优良材料,雇用良工,延祐四年七月开工,到适宜的月份完工。高大的门向北,重叠的屋舍在后面耸立,各有四楹,坚固壮美,高敞明亮而干燥。官府没有浪费库藏,百姓也不知道服役。一旦屋脊高高昂起、屋翼飞扬,便成为全郡壮观的景象,是一项盛大的举措。恭敬地想,圣天子体现乾元之仁,广泛施行安民之惠,命令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尽心对待百姓、谋求百姓安宁。吴郡得到贤能的侯守,宣扬布施皇上的恩德,急切所想的只是治好百姓的疾苦。药局建成之后,恩惠将无穷无尽。然而侯守的施政,难道只是郑子产救济行人过河这样的小恩惠吗?他发布政令,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只怕有一丝一毫会伤害百姓。推扩这颗心继续做下去,即使病弱不能行走的人也能奋起,困顿的人也能苏醒,呻吟的人也能歌唱,富足、长寿、安宁、舒适,各自得到所希望的东西,而施药的恩惠只是其中一项。全郡士民想要记载这件事,于是来征求文章;我便摘取事实,连同创建的年月附在后面,写下此文,使它刻在坚硬的石碑上,流传不朽。长沙汤弥昌记。惠民药局在府治东南吴会坊旁,起初以旧和丰楼作为药局,延祐五年在这里建成。《吴郡诗石记》 白居易
贞元初,韦应物为苏州牧,房孺复为杭州牧,皆豪人也。韦嗜诗,房嗜酒,毎与宾友一醉一咏,其风流雅韵多播于吴中,或目韦、房为诗酒仙。予始年十四五,旅二郡,以幼贱不得与游宴,尤觉其才调髙而郡守尊。以当时言志,异日苏、杭,茍获郡足矣。乃今自中书舍人闲领二州,去年脱杭印,今年佩苏印,既醉于彼,又吟于此,酣歌狂什,亦往往在人口中。则苏、杭之风景,韦、房之诗酒,兼有之矣。岂始愿及此哉?然二郡之物状人情,与曩时不异,前后相去三十七年,江山是而齿发非,又可嗟矣。韦在此州歌诗甚多,有郡宴诗云:“兵卫森画防,燕寝凝清香。”最为警防。今刻此篇于石,传贻将来,因以予旬宴一章,亦附于后。虽雅俗不类,各咏一时之志,偶书石背,且偿其初心焉。宝厯元年七月二十日,苏州刺史白居易题。郡斋旬假命宴呈座客示羣僚公门日两衙,公假月三旬。衙用决簿,领旬以会亲宾。公多及私少,劳逸常不均。况为剧郡,长安得筵宴频。下车已二月,开筵始今晨。初黔军厨突,一拂郡榻尘。既备献酧,礼亦具水陆珍。萍醅箬溪醑,水鲙松江鳞。侑食乐悬动,佐欢妓席陈。风流吴中客,佳丽江南人。歌节点随袂,舞香遗在茵。清奏凝未阕,▯顔气已春。众宾勿遽起,羣僚且逡巡。无轻一日醉,用犒九日勤。防彼九日勤,何以治吾民?防此一日醉,何以乐吾身?郡中西园闲园多芳草,春夏香靡靡。深树足佳禽,旦暮鸣不已。院门闭,松竹庭径穿兰芷。爱彼池上桥,独来聊徙倚。鱼依藻长,乐鸥见人暂起。有时舟随风,尽日莲照水。谁知郡府内,景物闲如此?始悟喧静缘,何尝系逺迩。北亭卧树緑晩隂合,池凉朝气清。莲开有佳色,鹤唳无凡声唯此闲寂境,惬我幽独情。病假十五日,十日卧兹亭。明朝更呼起,还复视黎甿。平江府谯楼门上梁文 陈克伏以东南奥壌,安堵者垂二百年,表里湖山,环居者逾十万户。当宁搜贤,持麾出守,干戈甫定,年谷屡登,増修城郭之雄,浸复闾阎之旧。惟谯阁之宏模,尤防都之仰止,非加伟壮,曷表寅恭?爰因众志之乐,为遂建雄居。而望幸层台,霞映晓角,风传。从容卧治之余,际防乐成之日,篇章闲发,森画防以凝香,僚佐交欢,据胡床而啸月。共庆中兴之盛,行跻极治之风,敢奏歌謡,以伸善颂。抛梁东,十万人家烟瓦;中海色,澄波春淡荡。日华披雾,晓曈昽。抛梁,西闾里,斜阳一望迷。月竁会,瞻星纬动。玉闗新报,燧烟低。抛梁南,春入沧浪。水涨蓝,寒食故园犹舞蝶。薰风新令欲,宜蚕。抛梁北,虎寺苍苍,呈瑞色。穷儒闻道,奏除书。野老定知,防帝力。抛梁上百尺,齐云夸大,壮风传飞将,定神京。日望回銮驻,天仗。抛梁下,万顷湖光,连绿野。圣徳幽通,玉烛明。天河逺接银河防。伏愿上梁之后,皇风逺畅,睿泽咸防。穆穆严衷,仰一人之端拱;丕丕宝厯,享万福以延洪。宠赖専城之重,风移泽国之雄。野无犬吠,囹圄皆空。歌鹿鸣于大雅,哕鸾声于泮宫。然后率励在官之守,尽同戴履之忠。享荣名于有永,保休宠于无穷。退思堂记 陈孟浩苏州府治旧名平江,在长洲县东北,后徙于县之西南,今治所是也。自洪武经今七十余年,来守是郡者非一人,其勤民之政,行事之善,惜未有闻焉。宣徳五年,天子命举在部贤臣为天下郡守,礼部郎中况侯其一也。侯以能声荐,拜苏州太守,奉玺书来牧于兹,委以重寄。莅政之始,视官事如家事,且急于修举废坠。郡有太伯、伍相城隍庙及阳山白龙祠、内外馆驿、惠民药局,皆欹仄敝漏。侯见而太息曰:“事神治人,我之责也。”亟择善治事者董工,尽撤而新之,俱不费民力而成。至于府堂、莲幕、吏舍弗具治者,悉令究旧益新。又与僚佐谋于府治之后,构公廨一区,以为退食之所,意未敢擅作,乃请于朝,朝许之。请于是鸠材僝工,经始于庚戌之秋,讫工于是嵗之冬。深奥亲密,窻戸疎达,复自扁曰“退思堂”。
译贞元初年,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房孺复任杭州刺史,二人都是豪杰人物。韦应物爱好诗歌,房孺复爱好饮酒,常常和宾客朋友一醉一吟,他们风流雅致的韵味大多传播在吴中,有人把韦、房称作诗酒仙。我十四五岁时,曾游历这两个郡,因为年幼卑微,不能参与他们的游宴,尤其觉得他们才调高雅而郡守尊贵。当时谈论志向,想着将来能任苏州、杭州郡守就满足了。如今我以中书舍人的身份闲散兼领两州,去年解下杭州官印,今年佩上苏州官印;既在杭州醉饮过,又在苏州吟咏过,尽情歌唱、狂放作诗,往往也流传在人们口中。这样一来,苏、杭的风景和韦、房的诗酒,我兼而有之了。哪里料想到当初的愿望能达到这里呢?不过两个郡的物产风俗和人情,与从前没有不同;前后相隔三十七年,江山依旧而人的头发牙齿已经不同,这又令人叹息。韦应物在这里作歌诗很多,有一首郡宴诗说:‘兵卫森严如画,燕寝凝聚着清香。’最为警策。如今把这篇诗刻在石上,流传给后人,因此又把我的《旬宴》一章附在后面。虽然雅俗不同,各自吟咏一时的志趣,偶然写在石碑背面,也算补偿了我当初的愿望。宝历元年七月二十日,苏州刺史白居易题。《郡斋旬假命宴呈座客示群僚》官府每天早晚各有一次升堂办公,每月有三旬的公假。升堂时要处理簿册,到了旬假便可以会见亲友宾客。公事多而私事少,劳逸总是不均。何况任职的是事务繁剧的郡,长安怎么能经常设宴呢?我到任已经两个月,今天早晨才第一次设宴。刚把军厨的烟囱熏黑,又拂去郡斋坐榻上的尘土。既已备办献酒酬酢,礼仪也具备了水陆珍味:有萍醅酒、箬溪美酒、水鲙和松江鱼。助食的音乐奏起,助兴的歌妓列在席间。吴中的风流客人,江南的美丽女子;歌声的节拍随着衣袖起舞,舞蹈的香气留在席褥上。清雅的音乐尚未终止,大家容颜已显春色。各位宾客不要急着起身,众位僚属也暂且徘徊。不要轻视这一天的醉意,它是用来犒劳九天辛劳的。没有那九天的辛劳,靠什么治理我的百姓?没有这一天的醉意,靠什么使我的身心得到快乐?《郡中西园》闲静的园子里芳草很多,春夏之间香气绵延不绝。深树中有许多美好的鸟儿,早晚不停地鸣叫。院门关闭着,松竹掩映,庭院小径穿过兰草和白芷。我喜爱池上的那座桥,独自前来姑且徘徊倚立。鱼儿依傍水藻成长,鸥鸟见到人暂时飞起。有时乘船随风而行,整日看莲花映照在水中。谁知道郡府之内,竟有这样闲适的景物?这才明白喧闹与寂静全在缘分,哪里曾经取决于远近呢?《北亭卧》树木苍翠,傍晚树荫相合;池水清凉,清晨空气清新。莲花开放,姿色美好;鹤声鸣叫,没有凡俗的声调。只有这闲静寂寥的境地,适合我的幽独心情。我因病休假十五日,其中十日卧在这座亭中。明天早晨还要被叫起身来,重新去视察百姓。《平江府谯楼门上梁文》 陈克 恭敬地说,东南是形势险要的土地,百姓安居乐业将近二百年;湖山表里相环,居住的人家超过十万户。皇上搜求贤能,手持旌麾出任郡守;战争刚刚平定,年年谷物丰收,于是增修城郭的雄伟形势,渐渐恢复闾里从前的面貌。只是谯楼的宏大规模,尤其是全城仰望的所在;如果不加以增建得高大壮观,怎么表现恭敬之意呢?于是因众人的乐意,完成这座雄伟建筑。登临高台远望,霞光映照,清晨号角声随风传来。在从容治理的余暇,正赶上落成的日子,诗篇随兴而发;森严的兵卫如画,寝居中凝聚着清香;僚佐彼此欢宴,靠着胡床啸歌望月。共同庆祝中兴的盛大局面,愿意推行达到最高境界的治理之风;谨作歌谣,以表达美好的颂扬。抛梁东:十万人家的炊烟和屋瓦,倒映在中海的水色中;春水澄澈,波光荡漾。阳光披开雾气,清晨天色朦胧。抛梁西:闾里在斜阳下,一眼望去迷蒙无边。月亮从月窟升起,众人仰望星辰运行。玉关传来新的捷报,烽火烟雾低低升起。抛梁南:春意进入沧浪,水涨而呈蓝色;寒食时节故园中蝴蝶仍在飞舞。薰风带来新的时令,正适宜养蚕。抛梁北:虎寺苍苍,呈现祥瑞的色彩。贫困的儒生听说消息,等候授予任职的诏书。田野老人一定知道,这是皇帝的恩德。抛梁上:百尺高楼直上云霄,夸耀它的高大;壮风传送飞将,必能安定神京。日日盼望皇帝回銮驻跸,天子的仪仗随之而来。抛梁下:万顷湖光连接着碧绿的原野。圣德幽深而通达,四时调和明朗;天河遥遥连接银河。【原文末“防”疑为衍字】恭敬地祈愿上梁之后,皇上的恩威远播,睿智的恩泽普遍降临。皇帝端庄肃穆地居于深宫,天下仰望一人安然拱手而治;宏大的国运绵延,享有万种福祉而不断扩大。承蒙专城守臣的重任,使恩风改变泽国的雄姿。田野没有犬吠之声,监狱里全都空着。在《大雅》中歌唱《鹿鸣》,在泮宫中发出鸾鸟般的声音。然后勉励在任官员恪守职责,全都同心尽戴天履地的忠诚。让荣誉美名长久享有,让美好恩宠永无穷尽。《退思堂记》 陈孟浩 苏州府治旧名平江,在长洲县东北,后来迁到县城西南,就是现在的府治所在地。自洪武年间至今七十多年,来这里任郡守的不止一人,可惜他们勤勉爱民的政绩和善行,没有留下什么名声。宣德五年,天子命令选拔各部贤臣担任天下郡守,礼部郎中况侯是其中之一。况侯因能干有声望而被推荐,授任苏州太守,奉诏书来到这里治理,承担重大职责。他开始执政时,把官府事务看作家中事务,并急于修复、整顿废坏的事物。郡中有太伯、伍相城隍庙以及阳山白龙祠、内外馆驿、惠民药局,都倾斜破败、漏雨失修。况侯看见后叹息说:‘侍奉神明、治理百姓,都是我的责任。’立即选择善于办事的人监督工程,把它们全部拆除重建,且都没有耗费百姓的力量就完成了。至于府堂、莲幕、吏舍中没有修治好的,也都命令查究旧状、加以更新。他又和僚佐商议,在府治后面建造一处公廨,作为退食休息的地方;因为不敢擅自兴建,便向朝廷请示,朝廷准许了。于是请求聚集材料、安排工匠,工程始于庚戌年秋天,到这一年冬天完工。堂屋深邃幽静而亲密,窗户疏朗通达,又亲自题名为‘退思堂’。
翰林侍书程南云大书三字,掲于两楹之间。其意以政有所未逮,则退于此而致思也。且属予记之。予告之曰:“心之官主乎思也,思则智慧生,而是非得失判然于胸中而无疑也。故思之于人大矣哉。凡天下之事,未有不思而得者。以周公之圣,一有不得于心,犹且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况众人乎?苏为郡,领县七,当东南之都会,地大物众生齿繁伙,钱谷税粮甲于他郡,素号难治。故为郡于苏者,施政事于此,不能熟思而审处,则未有得其平者矣。如欲平其政,如之何而弗思?此为政所以贵乎思也。”想侯日退斯堂,神气清明,坐而思之:民情欲夀,则思若何而保其生;民情欲富,则思若何而厚其生;讼狱之兴弊若蠭午,则思何以决之;租税之重徴输愆期,则思何以集之;颠连无告者,思有以恤之也;赋役不平者,思有以均之也;事有可否,思与僚佐而协谋定论;理有颠倒,思从公议而明辨是非。某也廉介有守,思举其善而扬之于众;某也奸谀挟诈,思声其罪而惩之于众,孰为可用而思进之,孰为可疑而思退之?在已之有过,则将速改其过;折狱之不正,则必审克其情。动静云为,不离乎道;举措施设,必协乎中。事事于此退而思之,审而施之,庶几政平讼理,则鲜有过举而无忝厥职矣。嗟夫!侯朝斯夕斯,兢兢业业,上竭忠于国以图补报,下施泽于民以尽抚安。他日报政于朝,书最上考,托以大任,铺张鸿猷,黼黻治化,则光辉斯堂,不其伟哉!吾故不辞而特书之,俾刻诸石,俟后之来继守于是者,诵斯文为政,皆以侯之心为心,则斯堂之光,岂有穷乎?退思堂在府堂后,正统间,郡守况钟建。今府治在织里桥东,元初为江淮财赋提举司,后改都水营田使司,复为平江路总管府。国朝吴元年,就建府治。洪武二年有防,加辟。知府何质、陈宁相继成之。来鹤楼记 魏骥今工部尚书庐陵周公为左侍郎时,巡抚浙西诸郡,按部至姑苏,寓于宋大儒魏文靖公了翁之鹤山书院。正统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有一日,集郡县官僚民庶,授以约束。忽双鹤自南而来,翔集于庭。众环视,喜愕咸相庆曰:“鹤乃尚书所服之制,公必自此而升欤?”又曰:“鹤乃仙禽,能调息引年,其为公长夀之徴欤?”众方议未定,而郡守古婺朱公知是日乃公初度之辰,遂跃然而喜曰:“斯鹤之来,不来于旷地,而来于众目所视之庭;不来于他日,而来于公庆诞之辰。是为公之瑞无疑,斯不可以不记。”乃首捐已俸为倡,率僚属于鹤所止之地,萃材鸠工,剙楼三楹。既落成,大书“来鹤”二字以顔之。且因郡人翰林检讨王君具颠末,索予记。予惟瑞不徒瑞,必因人而瑞。公发身贤科,为翰林庶吉士,防太宗文皇帝选拔二十八人之列,绩学文渊阁,才器大成,遂膺擢任,践扬中外,屡有成绩。顷以浙西水患,民食官赋皆有不足,武断乡曲者由之而起,郡守县令或莫能制。公膺简命,巡抚其地,宣布教条,民翕然从令。所谓民食官赋皆不劳而给足,强梁跋扈皆不治而销靡。数郡之内,人和神恱,莫不感戴,以为朝廷任用得人所致也。昔人有孝友于其一家者,其园林尚有鸟不择子而哺,不争巢而栖之应。况公之徳化洽于数郡,然则鹤之来庭,岂偶然哉?《易》曰:“鸣鹤在隂,其子和之。”盖言诚之感于下也。《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盖言诚之格于上也。今公之巡抚东南也,夙夜惓惓,専以爱民泽物为心,其诚之感于下者,从可知矣。公尔忘私,国尔忘家,其诚之格于上者,又可见焉。斯鹤之来,其为公之所感召也,必矣。公今位跻六卿,康宁无恙,福夀之来,无有涯涘,诚不可以不纪也。且朱公之人,练达有为,诚东南之贤守。若公徳化之成,盖亦与有力焉。他日清风髙节。岂不可与昔人一鹤自随者同其声光于无穷哉?公名忱,字恂如;朱公名胜,字仲髙。故幷记之。来鹤楼在巡抚行台之后,正统十年,知府朱胜建。行台即鹤山书院,永乐、宣徳间为巡抚大臣治事之所。观风题名记 徐有贞
译翰林侍书程南云用大字书写‘退思堂’三个字,悬挂在两根楹柱之间。它的意思是,政事如果有未能达到的地方,就退到这里来深入思考。况侯又嘱托我写记。我告诉他说:‘心这个器官主管思考;一经思考,智慧便产生,是非得失就清楚地判明在胸中而没有疑惑。所以思考对于人是多么重要啊!天下的事情,没有不经过思考就能办成的。以周公那样的圣人,一旦心中有不能得到解决的事,尚且还要仰头思考,昼夜相继,何况普通人呢?苏州作为一个郡,统辖七个县,处在东南都会之地,土地广大、物产繁多、人口众多,钱谷税粮在各郡中居首向来号称难治。因此,治理苏州的人施行政事,如果不能熟思慎处,就没有能够取得公平的。若想使政事公平,怎么能不思考呢?这就是治理政事以思考为贵的原因。’我想,况侯每天早晚退到这座堂中,神气清明,坐在那里思考:百姓希望长寿,就思考怎样保全他们的生命;百姓希望富裕,就思考怎样使他们的生活富足;诉讼案件接连不断、弊病如蜂群交错,就思考怎样裁决;租税繁重、征收输纳误期,就思考怎样收齐;困顿流离而无处申诉的人,就思考如何救恤;赋税劳役不公平,就思考如何使它均平;事情有可行或不可行之处,就同僚佐思考商议,协同谋划而确定结论;道理有颠倒,就依据公议思考,明辨是非。某人廉洁耿介而有操守,就思考如何举扬他的善行,使众人知道;某人奸诈谄媚而怀有欺诈,就思考如何公布他的罪行,在众人面前惩罚他;谁可以任用,就思考提拔谁;谁值得怀疑,就思考罢退谁。自己有过错,就立即改正;审判案件不公正,就一定审慎查明实情。行动、静止、言语、作为,都不离开正道;一切举措设施,都必合乎中正。件件事情都在这里退下来思考,审慎之后再施行,那么政事大概可以公平、诉讼大概可以合理,少有过失和错误,也不辱没自己的职守了。唉!况侯早晚都在这里,兢兢业业,对上竭尽忠心报效国家,谋求补报;对下施恩于百姓,尽力安抚他们。将来他向朝廷报告政绩,考核名列上等,凭此受到重用,施展宏大的谋略,辅助治理教化,那么这座堂的光辉,不是很伟大吗?所以我不推辞而特意为它作记,让人刻在石上,等待后来继任这里的郡守诵读这篇文章来治理政事,都把况侯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这座堂的光辉,难道会有尽头吗?退思堂在府堂后面,正统年间由郡守况钟建造。现在府治在织里桥东,元初时是江淮财赋提举司,后来改为都水营田使司,又改为平江路总管府。国朝吴元年,就在这里建置府治。洪武二年有增建,又开辟扩展。知府何质、陈宁相继完成它。《来鹤楼记》 魏骥 如今的工部尚书、庐陵人周公任左侍郎时,巡抚浙西各郡,按察部属来到姑苏,寄居在宋代大儒魏文靖公了翁的鹤山书院。正统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他召集郡县官员、僚属和百姓,向他们颁授约束条例。忽然两只鹤从南方飞来,盘旋后落在庭院中。众人围观,又惊又喜,都互相庆贺说:‘鹤正是尚书所穿服饰上的图案,周公一定会由此升迁吧?’又说:‘鹤是仙禽,能够调息延年,这难道是周公长寿的征兆吗?’众人议论尚未定,郡守古婺人朱公知道这天正是周公初度之辰,便兴奋喜悦地说:‘这两只鹤不是来到空旷之地,而是来到众目所视的庭院;不是在别的日子来,而是在周公庆贺生日的时辰来。这无疑是周公的祥瑞,不能不把它记下来。’于是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作为倡导,率领僚属在鹤停留的地方聚集材料、召集工匠,创建楼房三楹。建成以后,写大字‘来鹤’二字题在楼上。又因郡人、翰林检讨王君备述事情始末,来请我作记。我认为,祥瑞不只是祥瑞,必定因人而显示为祥瑞。周公从贤科出身,任翰林庶吉士,名列太宗文皇帝选拔的二十八人之中,在文渊阁勤奋学习,才华器识大成,于是受到提拔任用,内外历任显职,多次取得政绩。近来浙西发生水灾,百姓的粮食和官府赋税都不足,武断乡曲的人因而乘机兴起,郡守县令有时也不能制止。周公奉命巡抚此地,宣布教化条例,百姓一致听从命令。所谓百姓的粮食和官府赋税,都不劳烦强制便能供给充足;强横跋扈的人都不用严厉治理便自行消散。数郡之内,人和神都欢悦,没有不感激拥戴的,都认为这是朝廷任用得人的结果。从前有人在一家之中孝顺友爱,连他的园林中也有鸟儿不挑选自己的幼鸟而共同哺育,不争夺巢穴而共同栖息的应验。何况周公的德化遍及数郡,那么鹤来到庭院,难道是偶然的吗?《易经》说:‘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幼鸟应声和鸣。’这是说诚意感动了下民。《诗经》说:‘鹤在九皋鸣叫,声音传到天上。’这是说诚意感通于上天。如今周公巡抚东南,早晚勤勉不懈,专心把爱护百姓、施惠万物作为心愿,他的诚意感动下民的情形,由此可以知道。周公忘记自己而顾念公事,忘记家庭而顾念国家,他的诚意感通上天,也由此可以看见。这两只鹤的到来,一定是被周公感召而来的。周公如今位列六卿,健康安宁而没有忧患,福气寿命的到来没有边际,实在不能不记载。况且朱公为人练达有为,确实是东南的贤能郡守。如果说周公德化的成就,大概朱公也有力量参与其中。将来周公的清正风节,难道不可以同古人有一鹤相随那样,共同使声名光彩流传无穷吗?周公名忱,字恂如;朱公名胜,字仲高。因此一并记载。来鹤楼在巡抚行台后面,正统十年由知府朱胜建造。行台就是鹤山书院,永乐、宣德年间是巡抚大臣办理政务的地方。《观风题名记》 徐有贞
惟皇明有天下,当髙皇肇大一统之初,定鼎金陵,以苏、松、常、镇为京辅郡,如汉扶风、冯翊之于长安也。其地大人众,事力之强,控制江海,屛翼天室,而财赋所出,国用所资,最天下视扶风、冯翊为加重。以是天子之命,御史出任巡按,以察吏治而观民风,于斯四郡常加之意焉。乃成化三年,监察御史古沧张海朝宗实来,以斯四郡皆京辅,而苏为会府,凡国初以来厯政交成、承旧章成业之籍,于是乎在。顾兹察院规制虽备,而题名之典犹缺,乃于治事之余,考求前政,得五十有七人,列其姓名而刻之石,命之曰「观风题名」,将待从政者总而题焉,以昭垂于来世。来请记,予谓「观风」者,御史出巡之一事尔,若举其所职,岂止是哉?盖其官天子耳目之官也。自成周始建,秦、汉以下,代因之,而于其制有所崇益,分三院综覈,曹监列郡,司六察,斯已重矣。至我朝乃合厯代之制而一之,故其官视厯代为加重。入则广天子之聪明于内,辨正邪,别淑慝,公是非,使朝无幸位,国无寃人,奸宄无所投其隙,而四门有穆穆之风焉。出则广天子之聪明于外,究利病,审枉直,慎举措,使吏无廋弊,民无隐情,▯墨无所容其间,而四方有平平之化焉。是其所职,若耳之职聴,清浊之不淆,而雅郑有可察也;若目之职视,白黒之不混,而妍媸有可察也。茍为不然,则不职矣。夫四体有不职,在耳目以察之,耳目之可以不职乎哉?彼聪有不及则聋,明有不及则瞽,聋瞽为其有所蔽也,蔽之由人,且不可,矧可自蔽耶?聪明蔽于上,而事物乱于下,君徳将焉正?国是将焉定?官邪将焉儆?民隐将焉达耶?是故天子之于御史,任之常重;而御史之自任亦重。其所以重者,盖厯代然矣,岂惟我朝?而我朝为加重于天下然矣,岂惟京辅?而京辅为加重,诚以首善之地,其近于天子,譬犹在乎耳。轮之内,目睫之间也,承乎徳音而被乎徳辉,实有加于天下。视聴所及,因所当先而可后哉?朝宗贤其有志于斯也,必矣。故于斯举,盖将即前政之臧否,为后政之劝惩。孰其称职而可师?孰其不职而可鄙?必有辨之者在。然则题名之记,岂惟表章风宪,为观美于一时而已?万世之下,于我朝制度尚有所考焉。巡按察院在闻徳坊,即元海道都漕运万户府。至正末,张士诚改为分枢密院。洪武元年,知府何质改置。后有池亭,东为射圃,轩宇靓敞,特胜他廨。成化三年,御史张海立题名碑,武功伯徐有贞记。廉石记 吴寛石之产于呉者,竒形怪状,不可书述。良工采之,好事者赏之,君子则藐之。于此有石焉,顽然数尺,重而不竒,蠢而不怪,尽山中皆是物也。良工弃之,好事者藐之,君子则赏之,又从而贵之,敬之,视其物殆与鲁璜、秦璧等。非物也,人也。盖当汉末,呉郡陆公绩仕于孙氏,为郁林太守,相传泛海归呉,舟轻恐覆,取巨石为装,盖其廉如此。公家娄门之内,临顿里之北,石留民家,至今犹存,而埋没土中,仅露其背,过者犹能指而称之曰:“此汉陆公郁林石也。”然未有表识之者。今监察御史胙城樊君祉,廵按呉中,闻而美之,谓知府史侯简曰:“先哲遗物,固宜表识,且有可以风励乎人者,在。顾其石僻在东城,非官吏朝夕属目之所,其为埋没等耳。吾将有以易置之。”侯以为然,于是呉县知县邝璠,长洲县丞王纶,相与督役夫舁置察院之侧,作亭覆之。而樊君为名之曰“廉石”。石始僻而通,久湮而显,观者哄然而足迹不絶,皆曰:“古之才御史,必以扬清为事。樊君此举,虽去之千四百年之久,犹且扬之,况其近者乎?”且御史之职,在乎举贤,举贤者可以激乎一时。石之不朽,虽至于千万年可也。其有功于风纪甚大且久。惟昔南中有贪泉,饮之者遇宝货以两手攫而懐之,物之能移人心如此。今之廉石,正与此戾。自兹以往,凡过而视之者,其廉士固欣然摩挲爱玩,以益励其操;若夫贪者将俯首頳顔趋而过之,有不动心而改行者,尚得为人类也乎?石之立为▯治丙辰四月二日,越月而亭成。樊君既题其楣曰“汉郁林太守陆公廉石”,复别琢石,请予为记。予美其事,故乐而助成之。
译惟我大明拥有天下,在太祖高皇帝开创大一统之初,定都金陵,把苏、松、常、镇作为京城的辅郡,就像汉代扶风、冯翊之于长安一样。这些地方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实力强盛,控制江海,屏障翼护天子的宫室;而且所出财赋、国家所凭借的资用,在天下最为重要,比扶风、冯翊还要更加重要。因此天子命令御史出任巡按,考察官吏治理、观察百姓风俗,对于这四郡常常格外用心。到了成化三年,监察御史古沧人张海朝宗确实来到这里任职,因为这四郡都是京城辅郡,而苏州又是会府,自国初以来历代政事交相成就、承袭旧章而完成的功业文籍,都在这里。只是这座察院的规制虽然齐备,题名的典制却还缺少,于是在办理政务之余,考察寻求历任政务,得到五十七人,排列他们的姓名并刻在石上,命名为‘观风题名’,将等待后来从政的人也总计题名在上面,以此彰明并流传给后世。有人来请我作记,我说,所谓‘观风’,只是御史出巡的一项事务罢了;如果举出他所担任的职责,难道仅仅是这些吗?大概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自成周开始设置,秦、汉以下各代沿袭,并在制度上有所尊崇增益;分设三院总合考核,分曹监督各郡,掌管六察,这已经很重要了。到了我朝,才把历代的制度合并起来,统一为一套,所以御史的职权比历代更加重要。他们在朝廷内,就扩大天子的聪明,辨明正邪,区别善恶,公正判断是非,使朝廷没有侥幸居位的人,国家没有蒙冤的人,奸邪无从乘隙,而朝廷内有和穆肃敬的风气;出巡在外,就扩大天子的聪明,考察利弊,审察曲直,谨慎处理举措,使官吏没有隐藏的弊病,百姓没有隐情,贪官污吏无处容身,而四方有公平正直的教化。这就是他们的职掌,正如耳朵的职责在于听,使清音浊音不相混淆,于是雅乐郑声可以辨察;又如眼睛的职责在于看,使黑白不相混淆,于是美丑可以辨察。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没有尽到职责。人的四肢有不能尽职的地方,还要靠耳目去察知,耳目难道可以不尽职吗?耳朵的聪敏有所不足,就成为聋子;眼睛的明察有所不足,就成为瞎子。聋瞎,是因为有所蒙蔽;受蒙蔽固然由别人造成尚且不可,何况自己蒙蔽自己呢?天子的聪明被蒙蔽于上,事物便会在下方混乱,君主的德行将由什么来端正?国家的大事将由什么来确定?奸邪的官吏将由什么来警戒?百姓的隐情将由什么来上达呢?所以天子对于御史,一向任用得很重;而御史对于自己的任职,也应当看得很重。他们之所以重要,大概历代都是如此,难道只是我朝如此吗?而我朝对御史的任用在天下尤其重要,难道只是京畿地区如此吗?京畿地区之所以更加重要,实在是因为这里是首善之地,距离天子最近,好比就在耳轮之内、眼睫之间,承受天子的德音,沐浴天子的恩德光辉,确实比天下其他地方更受重视。既然天子的视听所及首先在这里,难道可以把这里的事情放在后面吗?朝宗贤能够有志于此,是一定的。因此这次树立题名碑,大概是要根据前任政绩的好坏,作为后任的劝勉和惩戒:谁尽职,可以作为榜样;谁失职,可以受到鄙弃,必定要有人加以辨别。这样说来,题名记难道只是表彰御史的风纪,使它在当时成为可供观赏的美事而已吗?即使到了万世以后,人们还可以据此考察我朝的制度。巡按察院在闻德坊,原来是元代海道都漕运万户府。至正末年,张士诚改为分枢密院。洪武元年,知府何质改建并设置察院。后来建有池亭,东边是射圃,轩堂屋宇清静宽敞,格外胜过其他官署。成化三年,御史张海树立题名碑,武功伯徐有贞撰写碑记。《廉石记》 吴宽 吴地出产的石头,形状奇特怪异,无法一一记述。能工巧匠采取它们,好事之人欣赏它们,君子却轻视它们。这里有一块石头,顽钝地高数尺,沉重却不奇特,笨拙却不怪异,山中到处都是这样的东西。能工巧匠抛弃它,好事之人轻视它,君子却欣赏它,进而珍贵它、敬重它,把它看得几乎可以和鲁国的璜、秦国的璧相等。珍贵的不是石头,而是人。汉末时,吴郡陆绩在孙氏手下任官,任郁林太守。相传他乘船渡海回吴,船太轻,担心倾覆,便取一块巨石作为压舱之物,大概他的清廉就像这样。陆公家在娄门以内、临顿里以北,这块石头留在民家,直到今天还存在,只是埋在土中,仅露出背部;经过的人仍能指着它说:“这是汉代陆公的郁林石。”然而还没有人给它立碑作记。如今监察御史胙城樊君祉巡按吴中,听说此事,认为这是美事,便对知府史侯简说:“前代贤人的遗物,本来就应该加以表彰,而且还有可以用来劝勉人的意义。只是这块石头偏僻地处东城,不是官吏早晚都能看到的地方,它仍会和埋没没有区别。我将设法把它移到适当的地方。”史侯认为有道理,于是吴县知县邝璠、长洲县丞王纶共同督促役夫,把石头抬到察院旁边,建亭覆盖它。樊君给它命名为“廉石”。石头原先偏僻而无人知晓,后来变得通达显著;长久埋没之后重新显现,观看的人喧闹聚集,脚步接连不断,大家都说:“古代贤能的御史,必定以表扬清廉、斥退污浊为职责。樊君这件事,虽然相隔一千四百年之久,仍然加以表扬,何况距离较近的事情呢?”况且御史的职责在于举荐贤能,举荐贤能可以激励一时的人心。这块石头即使流传千万年而不朽,也是可以的。它对于端正风纪,功劳实在重大而且长久。从前南方有贪泉,饮了泉水的人遇到财物,便会伸出双手抓取,藏入怀中;外物能够改变人的心性,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如今的廉石,恰好与贪泉相反。从今以后,凡是经过这里而观看它的人,清廉之士自然会欣喜地抚摸赏玩它,以更加坚定自己的操守;至于贪婪的人,如果低头红着脸,快步走过而不动心改行,那还算是人类吗?这块石头立于弘治丙辰四月二日,过了一个月亭子建成。樊君已经在亭额上题写“汉郁林太守陆公廉石”,又另外凿刻石碑,请我撰写记文。我赞美这件事,所以乐意帮助它完成。
防 马录予读《廉石记》,未尝不善樊柱史昭兹训也。呜呼!士之廉也,犹女子之贞也。女非贞,虽施嫱之姱、蔡卫之伎,国之人且丑之。士而弗廉,虽才美肖管、晏,君子弗取焉。何也?才耀乎外,而本之弗修也。呜呼!吾观陆绩氏苦节哉,可以化士行矣。夫弗训而有攸向者,上也;训而知之者,次也;训之弗喻,日且甚焉,吾弗知之矣。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夫人若顽懦,品斯下矣。”且知向化也,观陆氏石而弗化焉者,其性犹犬马与?我弗类也。或曰:“记所云近矫也,非所以训也。”录曰:“过矣,不愈于亡赖者乎?彼畱犊、县鱼,虽非中庸,然而令名施于后世。夫矫者訾之,是佐贪也。”予故曰:“善樊柱史昭兹训也,谓其可以风凡为吏者也,不但苏州尔矣。”嘉靖元年二月吉,汝南马录百愚撰。廉石即郁林石,在娄门。孙吴时,郁林太守陆绩罢政归,官廉无装,船轻不能道海,取石为重。世爱其廉,郁林石湮于民家。▯治中,御史樊祉舁至察院门左,创亭盖而立之。状元吴寛作《廉石记》。治水分司题名记 张习天之生人,借水土而水过多则为患。神禹氏治之,功与天地凖。代职水者,虽小大不侔,其得一日而废耶?故周有地官稻人,汉有水衡水司空,宋有都水监,元有都水使司,莫非为是设也。我朝初不置専官,然于三吴之水则惓惓焉。才遇涝溢,必遣廷臣出治,待其平而后已。洪武、永乐间皆然。自宣徳来,始用巡抚大臣兼之。郡邑各添治水贰倅丞簿,犹莫能统于一。成化初,复设宪臣提督其官。系浙臬,去吴颇逺,未便。▯治辛亥,三吴水至。壬子为甚,甲寅尤甚。近臣奏命工部亚卿徐公莅吴,首决吴江之壅田,次濬常熟之淤港,而水渐疏泄。事竣还朝,以谓平治水土,我部司职也,乌可简忽以遗宵旰之忧?乃奏革宪臣,而轮选本部属之贤者一员専治焉。初得主事贵溪姚君文灏,不久以病免。廷臣会议,须老成练达如都水司郎副新喻傅公为称,遂陛陞正郎,领玺书而来,身任其事。徧厯所辖,相地宜,究委源,即分司之在苏者处之。其松常嘉湖等六郡,以时巡之。于焉开陂塘,浚浦港,凿沟浍,筑堤防,以至舆梁之备,运河之通,凡有益于官民者,虑之无不周,而行之无不敏。矧疆宇之广,往返动数十百里,其为工非可以寻丈计时日论也。如是勤渠三年,而治功告成。虽遇水溢,弗为患。嵗屡登而民咸恱,举祝颂公。公以分司之名实本都司分设而得其政,不敢不勉,不可不为后政鉴也。用题名之石,授习记之习耄,何言哉?窃观天下之水,皆流动不息。惟三吴在东南最卑下,书所谓「土惟涂泥,田惟下下」,故水常滙而不流,虽流亦不甚湍急,所以沮而宜稼。惟其宜稼,故生齿为甚繁,贡赋亦重。而吾苏又为六郡之甚繁而甚重者,故三吴之水所当治,而吾苏尤所当先也。且苏之境切临太湖,湖受宁国等八郡之水,积霖泛滥,苏必先当之。茍欲疏泄,亦不过即是境以导瀹,俾注之海,而后杀夫滔天之势。故苏之水治,则三吴之水无不治矣。分司之设于苏,已挈其纲领,而致治之功亟成,宜哉!嗟夫,水得其治,然后田有秋;田有秋,然后民生遂而贡赋充。贡赋充,则用无不足。国家视此犹仓庾也,帑藏也。兹治既成,岂惟足国之用而已?上有以副圣天子委任贤臣之盛意,下有以安列郡亿兆之民生。忠爱并施而不相悖矣。孟子曰:“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行其所无事,顺理也。治水之职,本诸顺天之理。未有顺于理而利有不兴、害有不除者。由是而知,三吴之民自今以往,莫有昏垫而无诉者矣。然则题名之举,讵徒表章一时治功,为观美百世之下?于我朝设司任贤、思患预防之意,无非益乎民为有所考焉尔。望湖阁记 浦应祥▯治十一年冬,圣天子授敇于工部郎中傅公潮,总督江南诸水道,自淮抵浙,凡数十郡邑。公受命惟谨,星驰驿驶,陆舆水楫,遍观博访,于水之为民利且患者,殚心瘁力,务濬导而隄防之,皆经逺计。三年来,民忘旱涝之虞,嵗享丰穣之庆,公之功伟矣。而吾郡形势,考之图经,三江五湖之所浸滙,地最卑下,而赋役之繁,反甲天下。郡往时一经雨潦,七邑告灾,下困上忧,遂致阽危,此尤公注意之深者。今而袪灾厘害,去壅剔淤,我合郡士民感公之功,较之他郡,奚啻倍蓰也?公分曹▯郡,第庑之后,地甚卑陋,乃凌架一阁,题曰「望湖阁」,尝登览焉,而具区、阳城诸巨浸,隐隐在望,爰命予记于壁。予辱公之知爱颇久,不敢以文辞,惟古先哲一有所存省于中,则盘盂、几杖、门榻、坐卧之所,悉有铭志,所以示不忘也。
译《防》 马录 我读《廉石记》,没有一次不赞许樊柱史彰明这一教训。唉!士人的清廉,就像女子的贞节。女子没有贞节,即使有施嫱般的美貌、蔡卫般的技艺,一国的人也会认为她丑陋。士人如果不清廉,即使才华美好、如同管仲、晏婴,君子也不会取用他。为什么呢?才华显耀在外,而根本却没有修养。唉!我看陆绩的苦守节操,足以改变士人的品行了。不受教训而自然知道归向的,是上等;受到教训而知道它的,是次等;受了教训还不能明白,日益严重下去,那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顽钝的人会变得清廉,懦弱的人会树立志向。”一个人如果顽钝懦弱,品格就低下了。况且既然知道归向教化,看到了陆氏的石头却不能受到感化,这种人的性情难道还像犬马吗?我不把他看作同类。有人说:“记文所说的近于矫饰,不是用来教训人的方法。”马录说:“错了,这难道不胜过无赖之徒吗?畱犊、县鱼虽然不是中庸之道,然而美好的名声流传到后世。若斥责矫饰的人,便是在帮助贪婪。”所以我说:“应当赞许樊柱史彰明这个教训,认为它可以用来劝勉一切做官的人,不只是苏州如此。”嘉靖元年二月吉日,汝南马录百愚撰。廉石就是郁林石,在娄门。孙吴时期,郁林太守陆绩任期届满回乡,做官清廉没有行装,船太轻不能渡海,便取石头压船。世人爱重他的清廉,郁林石后来埋没在民家。弘治年间,御史樊祉把它抬到察院门的左边,建亭覆盖并立在那里。状元吴宽撰写《廉石记》。《治水分司题名记》 张习 上天生育人类,借助水土养活他们;水过多就会成为祸患。神禹治理洪水,功业与天地相当。历代负责水利的人,职位虽有大小不同,难道能够任职一天就废弃吗?所以周代有地官稻人,汉代有水衡、水司空,宋代有都水监,元代有都水使司,无不是为此而设置的。我朝起初没有设置专门官员,然而对于三吴的水利却一直十分关注。每逢水涝泛滥,必定派朝廷大臣出外治理,直到水患平息才停止。洪武、永乐年间都是如此。宣德以来,才开始任用巡抚大臣兼理此事。郡县各自增设治水的贰倅、丞、簿,仍然不能统一管理。成化初年,又设置宪臣负责督察此职。只是隶属于浙江按察司,距离吴地很远,办事不便。弘治辛亥年,三吴发生水灾;壬子年更加严重,甲寅年尤其严重。近臣上奏,朝廷命工部亚卿徐公到吴地,首先决开吴江堵塞的田间水道,其次疏浚常熟淤塞的港道,水势才逐渐疏通排泄。事情办完回朝后,他认为治理水土本是工部各司的职责,怎么可以轻视疏忽,留下皇帝日夜忧劳的忧患呢?于是上奏撤去宪臣,改为轮流选派本部属官中的贤能者一人,专门治理水利。起初选得贵溪主事姚文灏,不久因病免职。朝廷大臣商议,认为必须像都水司郎副新喻傅公那样老成练达才称职,于是晋升他为正郎,带着玺书前来,亲自负责此事。他遍历所管辖的地区,察看地势是否适宜,考察水流的源头和末端,于是把分司设在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等六郡,则按时巡察。在那里开挖陂塘,疏浚浦港,凿通沟渠,修筑堤防,直到桥梁的修备、运河的疏通,凡是有益于官府和百姓的事情,没有不周密考虑的,实行起来也没有不迅速的。何况疆域广大,往返动辄数十里、上百里,工程不能用几尺几丈来计算,时间也不能只用几天来衡量。这样勤勉操劳了三年,治水的功业终于完成。即使遇到水涨泛滥,也不再成为祸患。年年获得丰收,百姓都很喜悦,一同祝颂傅公。傅公认为“分司”这个名称和实际,来源于都水司分设而取得治理职权,自己不敢不努力,也不能不把这些事留给后来的治理者作为借鉴。于是用题名的石头交给我,请我这个年老的人撰写记文,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私下观察天下的水,都流动不息。只有三吴地处东南,地势最低,《尚书》所说的“土质只是涂泥,田地只是下下等”,所以水常常汇聚而不流,即使流动也不很湍急,因此水势受阻而适合耕种。正因为适合耕种,所以人口特别繁多,贡赋也很重。苏州又是六郡中人口最繁、赋税最重的地方,所以三吴的水利应当治理,而苏州尤其应当首先治理。况且苏州境内紧临太湖,太湖承受宁国等八郡的水,久雨泛滥,苏州必定首先承受水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如果想要疏通排泄,也不过是就着本地地势加以疏导,使水流入大海,然后削弱那滔天的水势。因此苏州的水治理好了,三吴的水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了。把分司设置在苏州,已经抓住了治理的纲领,而治水的功效很快完成,是应该的啊!唉,水得到治理,然后田地才有秋收;田地有秋收,然后百姓生活才能安定,贡赋才能充足。贡赋充足,国家的财用就没有不足。国家看待这些地方,犹如看待仓库和府库。如今水利治理成功,难道只是足以供给国家财用而已吗?对上,可以副合圣天子任用贤臣的深厚心意;对下,可以使各郡亿万百姓的生活安定。忠诚与爱民同时施行,并不相互冲突。孟子说:“禹治理水,是顺着水本来无事可做的地方让它流行。”顺着水本来无事可做的地方让它流行,就是顺应事理。治水的职责,根本就在于顺应天理。没有顺应事理却使利益不能兴起、祸害不能除去的。由此可知,从今以后,三吴百姓不会再有被水淹没而无处申诉的人了。那么,这次树立题名碑,难道只是表彰一时的治水功绩,使它成为百世之后可供观赏的美事吗?对于我朝设置分司、任用贤能、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的用意,无非是为了使百姓得到更多利益,并让后人有所考察罢了。《望湖阁记》 浦应祥 弘治十一年冬,圣天子授予工部郎中傅公潮敕令,总督江南各地水道,从淮水直到浙江,共涉及数十个郡县。傅公接受使命十分谨慎,快马加鞭,乘车渡船,遍地察看,广泛访问;对于水利给百姓带来的利益和祸患,他竭尽心力,务必疏浚导流、修筑堤防,而且都采取长远的规划。三年来,百姓忘却旱涝的忧虑,年年享有丰收的喜庆,傅公的功劳伟大了。考察本郡的地势,根据图志,三江五湖汇聚浸润之处,地势最低,而赋役的繁重反而位居天下第一。本郡过去一遇雨涝,七县就报告灾情,下使百姓困苦,上使朝廷忧虑,终于到了危险的地步;这更是傅公深切关注的事情。如今驱除灾害,治理祸患,排除堵塞,剔除淤泥,我全郡士民感激傅公的功劳,与其他郡相比,哪里只是多五倍十倍呢?傅公分属工部各曹而治理本郡,官署后面的地势十分低洼简陋,于是架高建起一座阁,题名为“望湖阁”。他曾登阁远望,太湖、阳城湖等大水面隐约可见,于是命我把记文写在墙上。我承蒙傅公知遇爱护已经很久,不敢以文辞自夸,只想到古代先贤,凡是内心有所警省,便在食器、酒器、几案、手杖以及出入坐卧之处都刻写铭文,用来表示不忘。
公自临涖以来,忧勤惕励,不锐始而怠终,致事举而功就,若可少纾其志矣。兹髙掲是扁,朝夕斯顾,公之心何如哉?诚安不忘危之盛心也。挟此以往,则他日之相天下,推是心而有余矣。公之兄大宗伯先生,徳望为天下先,行大拜而公才美,昔尝在内翰,兹以芳绩重誉进擢,复居词禁,则兄弟草制,俾韩持国,故事不得専美于前,此又当代昆季莫伍之荣盛也。敢于缪説之后,倂记之以验祝望之私云。水利分司在明泽桥东,旧为馆驿廏坊。成化中设提水利佥事,始居此,今専为水利官居。燕思堂记 杨循吉国家立钞关,一在苏浒墅,以户部主事一员司其入。今天子龙飞之九年,刘君尧章实至。至则克殚厥心,贤声茂着,商旅莫不愿出于其途,而赋亦倍登。惟是公衙之宇不足,无退食之室,宾至茗于防,事弗便,慨将画之。顾视厥后有庑相直,惟辟石式宜【阙】则室于其北,牖其南垣,其外中设揖譲之位,而且以为息焉。节费而亟成,易规而大备。既成,题曰「燕思之堂」。于是延凉纳温,冬夏咸宜,图史在座,花石盈庭,客之登者莫不乐之。他日以其意命予以记曰:「官政之修,惟思乃克。然非偃仰优柔之地,则思亦无寄焉。自吾之来兹,夙夜匪懈,惟将勉其职是图。然而南樯北柁,日勾校不暇,虽欲览古今以求通于务,有弗能矣。故吾之为斯堂,盖以思而不以豫也,敢弗志乎?」且是途居津要之会,钜公魁士由四方而来者,无不得以接见。吾堂日有人焉,彼皆天下之贤俊,吾宜思而与之齐,庶其及也。夫燕居燕也,燕会亦燕也,一名二义,皆用吾心,故谓之「燕思」也。子其书之。君名焕,真定藁城人,癸丑进士,莅官清,尤洽文史,达于治而厚于徳,识者期以逺大。其为是堂,广已之道而遗后之益,抑非无谓以为也。遂谨受而记焉。若其槩君所云,皆具书事贵核,故不复立吾言云。户部分司即钞关,在浒墅监收船钞,主事居焉。▯治中,主事刘焕【一作▯】作燕思堂于内,杨循吉记。
吴都文粹续集巻八
译傅公自从亲临任职以来,忧劳勤勉,警惕自励,不是开始锐意进取而后来懈怠,终于使事情兴办起来、功绩得以完成,似乎可以稍稍舒展自己的志意了。如今高高悬挂这块匾额,早晚都来观看,傅公心中会作何感想呢?这确实是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深厚心意。带着这种心意继续前进,那么将来辅佐天下,推行这种心意,必定绰绰有余。傅公的兄长大宗伯先生,德行声望位居天下前列,已经举行过大拜礼;傅公才华优异,过去曾任内翰,如今因功绩美好、声誉显著而升迁,再次进入翰林词臣之列,于是兄弟二人共同起草诏制,使韩持国的旧事不再专美于前;这又是当代兄弟中无人可比的荣耀盛事。我冒昧地在前面的谬说之后,一并把这件事记下,以表达我私下的祝愿。水利分司在明泽桥东面,旧时是馆驿和马厩。成化年间设置提水利佥事,开始居住在这里,如今专门作为水利官署。《燕思堂记》 杨循吉 国家设置钞关,一处在苏州浒墅,以户部主事一人主管征收钞税。今天子即位的第九年,刘君尧章实际到任。他到任后竭尽心力,贤能的声誉大为显著,商旅无不愿意从这条道路经过,税收也成倍增加。只是官署房屋不够,没有退食休息的房间,宾客来了只能在过道上喝茶,办事很不方便,他感慨地准备规划营建。回头看官署后面,有东西相对的廊屋,只需开辟石阶式的通道【此处原文有缺字】便适宜;于是就在北面建室,在南墙开窗,外面中间设置宾主揖让的礼位,并且作为休息之所。节省费用而很快建成,改变规模而大体完备。建成后,题名为“燕思之堂”。从此可以迎纳凉气、避受暖气,冬夏都适宜;图书史籍置于座旁,花木石景充满庭院,宾客登堂无不感到快乐。后来刘君把他的意思告诉我,命我撰写记文,说:“官府政务能够修治,只有思考才能做到。但如果没有可以安闲休息的地方,思考也没有寄托。自从我来到这里,早晚不懈怠,只是谋求努力完成职责。然而南来北往,天天核对簿籍都来不及,即使想要览观古今,以求通晓政务,也做不到。因此我建造这座堂,是为了思考而不是为了享乐,难道敢不记下来吗?”况且这条道路处在水陆交通要冲,四方而来的大官名士,没有不能在这里接见的。我的堂中每天都有人来,他们都是天下的贤能俊杰,我应当思考如何与他们看齐,希望能够赶上他们。安居休息是“燕”,宴会聚集也是“燕”;一个名称有两个含义,都合乎我的心意,所以把它称为“燕思”。请您把这些写下来。刘君名焕,是真定藁城人,癸丑年进士。他为官清廉,尤其通晓文史,通达治理政务而且德行深厚,认识他的人都期望他将来有远大的成就。他建造这座堂,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志道,并把有益于后人的东西留下来,难道不是很有意义吗?于是我恭敬地接受他的请求而撰写此记。至于刘君所说的大意,都已详见有关记事的文字,贵在核实,因此不再另行陈述我的话。” 户部分司就是钞关,在浒墅监督征收船钞,主事居住在那里。弘治年间,主事刘焕【一作“▯”】在其中建造燕思堂,杨循吉撰写记文。《吴都文粹续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九明钱谷撰公廨仓塲恭俭斋说 徐有贞吴邑丞金华鲍君宗诚尝以恭俭二字掲之官舍之楣,使来请言以敷其义,余为之叹曰:鲍君其知所以修身之道哉!人之过恒生于惰慢,而患恒生于侈肆,过与患并,而欲身之善且无危不可得矣。君子知其然,故修之以恭俭,恭以持巳,俭以制用,古之道也。王者以恭俭治天下,诸侯以恭俭治其国,卿大夫以恭俭治其家,士庻人以恭俭治其身。然恭俭之为恭俭也,其行之要必有礼义焉。恭中乎礼,俭合乎义,此恭俭之善者也。恭而不中乎礼,则劳矣;俭而不合乎义,则固矣。孔子入公门而鞠躬如也,过位而色勃如也,君在而踧踖如也,朝与上大夫言訚訚,与下大夫言而侃侃,乡党而恂恂,燕居而申申夭夭,此恭之中礼者也。顔路请车为子渊之椁而弗与,遇旧馆人之丧则脱骖以赙之;冉求请粟馈子华之母而弗从,于原思之贫则与之粟九百,此俭之合义者也。故凡圣贤之言恭俭,必以礼义为之主焉。不然,共工之象恭,公孙▯之诈俭,何以别乎?此君子之所当辨者也。余又闻先圣之传《易》有曰:“致恭以存其位”,是守位莫若恭也;而近世名卿亦曰:“惟俭可以助亷”,是养亷莫若俭也。夫养亷守位,君子有官之大节,而泰侈者之药石也。予故重为鲍君言之。鲍君生长文献之邦,熟闻儒绅之论,而又尝游于京师,从事名公钜卿之间,其所知见广矣。于是勉焉以礼义自修,而致其恭俭之行,则圣贤可学而登爵与位可得而守也,况于佐邑乎?邑令叶君▯圭,余之斯文交,盖博雅君子而以亷名也。鲍君于其政务之间从而质之,其尚有所益哉?泰民堂记 陆德舆长洲龚令君作堂,县圃摘翰林王公壁记语,扁以泰民。既属予书,且谂以记。予惧专斯堂之美,逊者再请益切,予不可得而逊。在易上坤下干泰,阳气下降,隂气上腾,隂阳欣合,万物生遂,天地之泰也。王泽下流,物情上达,上下相孚,百姓恱豫,君民之泰也。天地之泰,天地不能自泰也,必有頼于賛化之主。君民之泰,君民不能自泰也,必有赖于宣化之臣。宣化之臣,其最近于民者,莫令若也。令最近民,使民之泰,则易然。盍即泰之卦观泰之象,思所以致泰之由乎?泰之六爻,惟九二言治道为详。其曰:「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者。」包荒,含容也。冯河,断制也。不遐遗,无忽于小。朋亡,无牵于私交。泰之兆寔系于此。反是则不交,不交否矣。然则令之于民,庸可忽乎?必也居之以寛,纳之以仁,学爱之化,如彼武城;率之以信,断之以明,不扰之政,如彼蒲庭。毋顽之忿,毋细之鄙,当若上蔡;视之如子,毋邪尔思,毋侧尔蹈,当若姑臧。不改其操,如是则气之所通,和之所致,薫为嘉祥,以蟠以际,民其不泰乎?其或弗操,弗鉏,弗究,弗虑,如彼曲阿,徒事求誉,为酷为豺,为暴为鸷,如彼义纵,直法行治,愁叹不闻,疾疚不颦,有若恵南;罔念恤人,利障不屏,欲源不澄,有若陈仓,率敛自营。如是则气之所阏,怨之所钟,形为咎徴,是萃是丛,民其可泰乎?天下者,一邑之积也。一邑之泰,天下之泰所由推也。一令之贤,一邑之泰所由致也。董子曰:「今之郡守县令,民之师帅也。夫惟圣明在上,师帅之贤叅错天下,则天下之民胥泰矣。」长洲地大物繁,台府鼎立,夙号难治,君处之裕如,知所先后,户庭无滞讼,田野无寃声。始至撤犴狴,新之将去,以空囹圄,盖数十年来未有如公所谓生民之泰,其有渐乎?几之矣。观君名堂,可以知君之用。后之来者,毋第以零陵三亭视是役也。经始于淳祐。庚戌八月,落成于十月。为楹若干,为费若干。役成而民不知,又可书也已。君名潗,今淮东常平使者基先之子。其赋政固有源流。云中奉大夫,新改差知温州军州事陆徳舆记,并书。泰民堂在县圃,淳祐十年,龚潗建。长洲县重建丞防记 方杍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九,明代钱谷撰,公廨仓场 《恭俭斋说》 徐有贞 吴县县丞、金华人鲍君宗诚曾经把“恭俭”两个字悬挂在官舍的门楣上,派人来请我撰文阐明它的意义,我因此感叹道:鲍君大概知道修养自身的方法了!人的过错常常产生于懒惰怠慢,祸患常常产生于奢侈放纵;过错和祸患一同发生,想使自身善良而且没有危险,就不可能了。君子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用恭敬和节俭来修养自己:用恭敬持守自身,用节俭节制用度,这是古代的道理。君王用恭俭治理天下,诸侯用恭俭治理国家,卿大夫用恭俭治理家族,士人和庶民用恭俭修养自身。然而所谓恭俭,实行的关键必定在于礼义。恭敬合乎礼,节俭合乎义,这是恭俭的善处。恭敬却不合乎礼,就会劳苦拘谨;节俭却不合乎义,就会固陋吝啬。孔子进入公门,恭敬地弯着身子;经过君位,脸色庄重;君主在场,局促恭敬;在朝廷和上大夫说话和悦恭敬,和下大夫说话直率坦然;在乡党中诚实谨慎;闲居时舒展自得。这就是恭敬合乎礼。颜路请求用车为颜渊制作外椁,孔子没有答应;遇到旧日馆人的丧事,却解下骖马赠送财物助丧。冉求请求给子华的母亲送粟,孔子没有答应;对于原思的贫困,却给了他粟九百。这就是节俭合乎义。所以凡是圣贤谈论恭俭,必定以礼义为根本。否则,像共工那样外表恭敬,像公孙弘那样虚伪节俭,凭什么加以区别呢?这是君子应当辨明的地方。我又听说,先圣传授《易》时有言:“以恭敬来保全自己的地位。”可见守住职位没有比恭敬更好的;近世名卿也说:“只有节俭可以帮助廉洁。”可见养成廉洁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养廉守位,是君子做官的大节,也是医治安逸奢侈之人的良药。我因此特意郑重地对鲍君说这些话。鲍君生长在文献之邦,熟悉儒者士绅的议论,又曾游历京师,在名公大卿之间办事,他所知道和见到的已经很广了。现在如果努力以礼义修养自身,使恭俭的行为达到完善,那么圣贤可以学习而达到,爵位和官职也可以取得并守住,何况只是辅佐一个县呢?县令叶君玄圭是我在文章上的朋友,大概是博学高雅的君子,而且以廉洁著名。鲍君在处理政务之余向他请教,难道还会没有所得吗?《泰民堂记》 陆德舆 长洲县令龚君建造一座堂,在县圃中摘取翰林王公壁记中的话,把匾额题为“泰民”。他既嘱托我书写匾额,又劝请我撰写记文。我担心独自享有这座堂的美名,再三推辞,但他的请求更加恳切,我最终无法推辞。《易经》上坤下乾为泰卦,阳气下降,阴气上升,阴阳欣然交合,万物生长顺遂,这是天地之泰。君王的恩泽向下流布,万物的情状向上通达,上下彼此信任,百姓喜悦安乐,这是君民之泰。天地之泰,天地不能自行造成安泰,必定要依赖赞助造化的主宰;君民之泰,君民也不能自行造成安泰,必定要依赖宣扬教化的大臣。宣扬教化的大臣中,距离百姓最近的,没有比县令更近的了。县令最接近百姓,要使百姓安泰,就容易做到。何不就从泰卦观察泰卦的象,思考达到安泰的原因呢?泰卦六爻中,只有九二爻谈治道最为详细。爻辞说:“包容荒秽,徒步涉河,不遗弃远方,灭除朋党。”包荒,就是包容;冯河,就是果断裁断;不遐遗,就是不忽略细小之处;朋亡,就是不受私人交情牵累。泰卦的征兆,确实系于这些。反过来做,就会彼此不通;不通就是否卦。这样说来,县令对于百姓,怎么可以忽视呢?一定要以宽厚居处,以仁爱接纳,施行爱民的教化,像武城那样。用诚信率领百姓,用明察决断事务,施行不扰民的政令,像蒲地的庭院那样。不要因顽劣而发怒,不要因细小而鄙弃,应当像上蔡那样;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不要产生邪曲的想法,不要走偏邪的道路,应当像姑臧那样。不改变自己的操守,这样一来,正气所通达之处,和气所造成的地方,就会熏染成为吉祥,盘旋充塞于四方,百姓难道会不安泰吗?如果不能持守,不能铲除,不能究察,不能思虑,像曲阿那样;只知道追求声誉,成为酷吏、豺狼,暴虐凶猛,像义纵那样;只是依照法律施行治理,使人愁叹而不闻,使人有疾苦也不皱眉,像惠南那样;不想到体恤百姓,不排除谋利的障碍,不澄清欲望的源头,像陈仓那样,只知不断搜刮来营求自己。这样一来,正气所阻塞之处,怨恨所聚集的地方,就会形成灾异的征兆,聚集成堆,百姓怎么能够安泰呢?天下,是一个县一个县积累起来的;一个县的安泰,是天下安泰由此推行的基础;一个贤能的县令,是一个县安泰由此实现的根本。董仲舒说:“如今的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和统帅。只要圣明的君主在上,老师和统帅的贤能遍布天下,那么天下百姓就全都安泰了。”长洲土地广大,物产人口繁多,台府鼎立,自古号称难以治理;龚君处置起来却从容自如,知道事情的先后缓急,官府中没有积压的诉讼,田野间没有冤屈的呼声。他刚到任就撤去监狱,准备改建它;这样使牢狱空虚,大概几十年来还没有像龚公这样使百姓获得安泰的,他的成效已经逐渐显现,几乎成功了。看看龚君为堂题的名称,就可以知道他的用心。后来的任职者,不要只把这件事同零陵三亭相提并论。工程始于淳祐年间,庚戌年八月开工,十月落成。建了若干楹,花费若干钱。工程完成而百姓竟不知道,也值得记下来了。龚君名潗,是今淮东常平使者基先的儿子。他治理政务本来就有渊源。中奉大夫、新改差知温州军州事陆德舆记并书。泰民堂在县圃中,淳祐十年,龚潗建造。《长洲县重建丞防记》 方杍
国家建官,仿唐旧制,自九寺三监,万家之邑,率置丞员,所以重其任,贰其长也。邑于民为最近,丞于邑无所不当理。汉后元之诏曰:“县丞,长吏也。”长洲为县,创于唐天后朝,乾元中置为长洲军,至大厯五年而复旧。国朝中兴,吴居三辅,长洲土广民众,素号难治,为丞者非材术兼茂,有理人之绩,莫得而著称焉。浚仪赵君,帝室之胄,沈酣经学,挟其所有,取甲科,佐江隂幕。淳熈改元,转而丞兹邑,视民如爱子,驭吏如束湿,兴利除害,邑人宜之。君莅民叶再黄矣,政成而民有余力,年丰而物不疵疠。视事之所,栋宇欹桡,榱桷朽蠧,上漏下湿,殆弗可居。于是发私财以佐其用度,故地以全其基,役以麇至,工以巧献,无损于公,无忧于民。防事廊庑轮奂一新,为三十余间,塈涂整宻,瓴甓净滑,髙其闬闳,固其垣墉,使后之居者得以赖其利焉。工既告成,邑士愿纪其嵗月以传示将来。杍居是邦,见闻君之政稔矣。今之人视官舍犹逆旅,顾弗毁而加葺已无几积,在官余禄为居闲之助,亦理然也。君秩行满,又斥家财以给费,求古循吏罕见俦比,贪者闻风,庶亦知劝。噫!昔之建一堂,剏一亭,犹侈其事以诒后人,若君谟之清暑,子瞻之喜雨,是矣。观君此举,匪为逰玩之所,加于人数等,其可无书乎?君所以设施于一邑,特其小小者尔,推而上之,庸可既哉?姑书以为记云。淳熙四年三月朔,莆阳方杍记。丞防在县治西淳熙初重建主簿题名记 周南天下雄镇校一歳征赋之伙,若姑苏者不一二,而支县长洲苗以石计者九万二千三百有畸。自占籍五等而上,应输之户五万,通歳合夏秋输为钞,萃于邑者六七万。簿应时据案,小吏执牍曰:“此为甲,此为乙。”稽其籍米钩之,凡一户之赋有轻重等色,输有先后,不相均齐。非一阅再阅,輙随手可了也。簿笔不停,未日晏,腕欲脱,巳离立欠伸,索憇去。簿间有志,顷不离局,不追逐人事,不数数上官籖调,而后能专。或其人以旷达自解,或愦愦弗强,或情隔势阻,而所委事众,则其职废。此予耳目所接,徃徃皆然。嘉定庚午春,阳羡周君大猷始刻壁记,而属文于予。噫!设官者固未有若近民者之重也。今仕者习于簿而惮为尉,何哉?岂非以尉之事难工,而簿之事易媮耶?然尉不才,盗不发明,不求尉也。簿失职,民重输,根本且剥矣。然何必壮县如长洲者,簿为重?凡欲厚下而平赋者,虽十室之邑,必自丞若簿始矣。大猷字允叔,亷行而文,故资政殿大学士简恵公孙也。初绍兴十三年,部使者得廪人刻弗深攷,建请出隠剰益秋赋为七十万,诏即州创经界司行之,将推其法于天下。防简恵自湖移苏守,难之且辞,其所以然,部使者屈,始以圗志之旧为三十四万,至今所在犹言经界方量之为便,而不见増赋之为永患者,寔自简恵争之始也。则其为德,岂止是邦而已哉?然公卒坐论斥,余十年,而龙学徐公稚山亦自里居议使者括田,谪矣。予少时长老犹能道简恵之事而歌思之者,今去之七十年矣,而大猷世其科而来仕,姑因其请,既为之识其官之当勉者,且并着其先世之遗恩,以永邦人之思焉。记始于尚书郎丰公谊而下,其前则歳月弗可攷矣。
周南记主簿防宻迩县西,绍兴十七年,尹机重建。重建长洲簿防记 黄士特长洲主簿防在县治少西,绍兴十七年,县长尹侯机所建也。经始茍简,计不及逺,矮屋数椽,陋甚。歳久盖障穿缺,支柱欹危,潦雨至上漏下湿,坐榻一日数易。夜闻声▯然,则惧其覆之压也。庆元丁巳仲冬上浣,予承乏庀职,既弛瞻顾,郁悒则有意圗新焉。然簿职卑,力凉毫髪,公费皆仰给于县。曩时长官或秦越相视,居此者惮烦避谤,蓄缩不敢谋,因循嵗月则弃去,若传舍亦势然也。予独痴不自止,试令梓人平章以圗来谂。竹瓦木石计防▯悉略巳素定。越一年乃以请于今大夫黄公宜公,治县有声而友僚佐如兄弟,喜曰:“此公家事耳,子能躬其劳,吾何靳焉?”于是攷日鸠工,昉于季秋之戊申,迄于仲冬之己丑。贸材于市,募佣于肆,民不与知而工以办告。糜县帑之缗四百五十有八,廪斛二十有四,余亦捐俸百千以佐用。前门一间,廊屋八楹,防东西偏翼以両轩,可待賔至。寝之后为丈室,安明窓四面,时暄凉启门甓以御湿于娱亲为宜。缭以垣墙,髙丈余,辟小径通县圃。其西有败屋数间,撤旧取新为圊湢庖爨之所。是居也不侈不庳,于今若未足视音,则已夸予且满。去后之来者无忘营剏之难,以时增葺其将多于前功,不则因敝塞墐亦可为数十年之利。然非予所料也。书生每事欲为无穷之思,正与北山愚公可同一笑。姑识予意于石。时六年庚申三月初吉,长乐黄士特记。
译国家设置官职,仿照唐代旧制,从九寺、三监到有万户人家的县邑,大都设置县丞,用来加重县丞的职责,使他作为县令的副手。县邑对于百姓来说最为接近,县丞对于县邑没有什么事情不应当治理。汉代后元年间的诏书说:“县丞,是长吏。”长洲县创建于唐代天后朝,乾元年间设置为长洲军,到大历五年又恢复旧制。南宋中兴以来,吴地位居三辅,长洲土地广大、百姓众多,素来号称难治;担任县丞的人,如果不是才干兼优、具有治理百姓的功绩,就不能得到著名的称誉。浚仪赵君是皇室后裔,沉浸于经学,凭借自己的学问考中甲科,辅佐江阴幕府。淳熙改元,他转任长洲县丞,视百姓如同爱子,驾驭吏役如同捆束湿物,兴利除害,县人都认为适宜。赵君治理百姓已经有两年了,政事完成而百姓有余力,年成丰收而物产没有灾病。办理政务的地方,栋梁屋宇倾斜,椽桷腐朽,上面漏雨,下面潮湿,几乎不能居住。于是他拿出私财来补助费用,原有的土地得以保全地基,役夫纷纷到来,工匠各献巧思,没有损耗公家财物,也没有使百姓忧劳。丞防的厅廊屋舍焕然一新,共三十多间;墙面整齐严密,瓦砖洁净平滑;加高门楼,坚固墙垣,使后来的居住者能够享受它的便利。工程完成后,县中的士人希望记下年月,以传示后人。我方杍居住在这个地方,赵君的政绩听见看见得已经很熟悉了。如今的人把官舍看作旅舍,只求不要毁坏而加以修葺,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这样做了;用做官所得的余禄帮助修治住所,也是合乎道理的。赵君任期届满,又拿出家财来支付费用。要寻找像这样的古代循吏,很少有可以和他相比的;贪婪的人听到他的事迹,也许会知道劝戒。唉!从前建造一座堂、创建一座亭,还要夸大其事来留给后人,像王谟的清暑堂、苏轼的喜雨亭,就是这样。看赵君这次举动,并不是把官舍当作游玩之处,而是比一般官员高出许多,难道可以不记下来吗?赵君在一个县中所施行的政事,这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由此推而广之,哪里可以说完呢?姑且记下这些作为记文。淳熙四年三月初一日,莆阳方杍记。丞防在县治西面,淳熙初年重建。《主簿题名记》 周南 天下雄镇中,一年征收赋税繁多的地方,像姑苏这样的不止一两个;其中支县长洲,以苗米计量的赋税就有九万二千三百多石。自五等户籍以上,应当输纳赋税的有五万户,一年合计夏秋两季输纳的钞,聚集到县里的有六七万。主簿按时据案办理,小吏拿着文书说:“这是甲,这是乙。”主簿查考户籍、核对米数,一个户的赋税有轻有重、分为不同等级,输纳也有先后,彼此并不均齐。不是看过一遍、两遍,往往不能随手办完。主簿不停地书写,天还没有晚,手腕就像要脱落,已经站起来离席,打着呵欠,索要休息离开了。主簿这一职位若有志向,片刻也不离开职守,不追逐人情事务,不屡屡接受上官的签调,然后才能专心办事。有的人以旷达自我解脱,有的人昏庸而不肯尽力,有的人与人情隔绝、受到势力阻碍,而所托付的事务又很多,于是他的职责就荒废了。这是我耳闻目见的情形,往往都是这样。嘉定庚午年春,阳羡周君大猷开始把前任主簿刻记在墙上,并嘱托我撰文。唉!设置官职,本来没有比接近百姓的官职更重要的了。如今做官的人习惯于做主簿,却害怕担任县尉,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县尉的事情难以做好,而主簿的事情容易偷懒吗?然而县尉无能,盗贼就不能被侦破;百姓并不要求县尉做什么。主簿失职,百姓就要多交赋税,根本也将被剥削了。但为什么一定要像长洲这样的大县,主簿的职责才重要呢?凡是想使下民富厚、使赋税公平的地方,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也必定要从县丞或主簿开始。周大猷字允叔,品行廉洁而有文才,是故资政殿大学士简惠公的孙子。当初绍兴十三年,部使者发现负责廪禄的人刻意隐瞒而没有深入考察,便建议把隐藏的剩余田亩增入秋赋,共七十万,诏令就在州中设置经界司推行此事,并准备把这种办法推广到天下。恰逢简惠公从湖州调任苏州知州,他认为此事困难而且辞让;部使者因此屈服,才根据图籍旧数确定为三十四万。直到今天,各地还说重新丈量经界很便利,却没有看到增加赋税会成为长久的祸患,实在是从简惠公争辩此事开始的。这样说来,他的德泽难道只惠及这个地方吗?然而简惠公最终还是因被论劾而遭贬斥;十年以后,龙学徐公稚山也从乡居之中上书议论部使者括量田亩,结果同样被贬。年轻时我还听当地长者讲述简惠公的事情并歌咏追思他,如今距离那时已经七十年了,而周大猷继承先世科第而来做官。我姑且因他的请求,既为他记下主簿应当努力尽职的事情,又一并写出他先世遗留的恩德,使本地百姓的怀念长久流传。题名记始于尚书郎丰公谊,往前的年月已不可考。周南记。主簿防靠近县西,绍兴十七年,尹机重建。《重建长洲簿防记》 黄士特 长洲主簿防在县治稍偏西处,绍兴十七年由县令尹侯机建造。开始营建时草率简略,计划没有考虑长远,只建了几间低矮房屋,非常简陋。年久以后,屋盖破穿,支柱倾危,一遇雨涝便上面漏水、下面潮湿,坐榻一天要换好几次。夜里听见吱呀作响,就害怕房屋倒塌压下来。庆元丁巳年仲冬上旬,我承乏来此任职;稍稍卸下职责之外的顾虑,心中郁闷,便有意重新规划。可是主簿官职卑微,财力极其微薄,公费全都要仰赖县里。过去长官有时彼此疏远,住在这里的人害怕麻烦、避免诽谤,畏缩不敢谋划,因循拖延岁月便离职而去,像传舍一样,这也是形势所造成的。我独自痴心,不肯停止,试着让木匠测量规划,拿图来向我请示。竹、瓦、木、石以及各项用料的数目,大略已经预先确定。过了一年,才把此事请示今任县令黄公宜。黄公治理县政有声誉,对同僚像兄弟一样友爱,听后高兴地说:“这是公家的事情,你能亲自承担劳苦,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于是选择日期、召集工匠,开始于季秋戊申日,结束于仲冬己丑日。到市场购买木材,到店铺招募工匠,百姓没有受到惊扰,而工程便告办成。耗费县库钱四百五十八缗、廪米二十四斛,此外我又捐出俸禄一百千来补助费用。前门一间,廊屋八楹,主簿防东西两侧各有偏翼和两座轩,可以接待宾客。寝室后面是丈室,设置明亮的窗户四面;天气温暖或凉爽时可以开门,地面铺砖以防潮湿,适合娱乐和奉养亲人。四周环绕着墙垣,高一丈多,开辟小路通向县圃。西面有几间破屋,拆除旧屋换成新屋,作为厕所、浴室、厨房和灶间。这样的居所,不奢侈也不低劣;如今如果还没有达到足以让别人看重的程度,也已经使我感到夸耀而自满了。后来到这里的人不要忘记营建创始的艰难,应当按时增修,使它的功劳超过前人的功劳;否则,顺着破败的状况加以堵塞修补,也可以成为几十年的利益。然而这并不是我所能预料的。读书人每件事都想作无穷的设想,正可以同北山愚公一起被人笑话。姑且把我的心意记在石上。时庆元六年庚申三月初吉,长乐黄士特记。
山隂孙应时书长洲丞题名记 滕宬自秦孝公集小都乡邑聚为县,置令丞,至今袭之。凡丞以承其长为职,不以一职称。令能且专,则丞无职。丞能职或过于令,令职号最繁,不越其邑。丞或为郡守、部使者所才,则牒纷至。虽其郡事与旁邑、与旁郡之邑事,皆或与闻之。至徃来无常处,令丞之职,顾不繁于令哉?属籍赵仲权为吾乡之长洲丞。长洲与吴分治郡下,俱剧邑,多督领郡之杂务。而邑诸乡讼理、逋租嵗且尽,輙麇至塞庭庑。则与令分丞之职虽繁,精力常有余。谓吴有丞,防壁记,长洲不可独缺。乃攷居前者得二十四人,记于石。仲权至官,书再考余七月余矣。今又摄县事,凡上官委以事弗辞,遇事辄办,治弗为疾声厉色拒人,人亦莫敢凂以私者。夫介不逺物,洁不亢已,勤不苛挠,敏不遗忽,吏能尽此矣。仲权有焉,可记也。仲权名彦绾,今为从事郎,在任政绩,居官以文行亷吏荐者五人,考满当擢京秩。仲权之严君右司公,以清节称。宬幸一识,气骨劲直,目光了然。仲权盖肖之。庆元三年七月上澣,滕宬记。长洲县续题名记 史显卿古者壁记,非特志爵秩到罢嵗月而己唐元次山作道州刺史,防记彰善指恶,寓鉴戒,隠然有春秋褒贬法。当时贪黩苛刻者,挂名其下,宁不媿死乎?县视郡不侔也。然生植齿类,欲其能抚摩休养,则同。长洲县题名始立于天禧王公嘉言,续于绍兴石公珵。今续记涉厯两政,不暇识显卿,不敢废也。命石刻之。徃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其无防次山之训云。绍定改元二月上浣,承议郎知县事史显卿记。长洲县续题名记 谢鳯长洲以县名,自唐万岁通天中有县以来,不知令凡几畨政凡几新矣。皇朝天禧间,廷评王公嘉言莅政于兹,始掲题名石于防事。建炎之乱,官舍焚荡,石亦隳壊。自是军兴草创,更数十政,不暇议。迨仪真石公领邑事之二年,新作茂苑堂,顾题名阙然,无复旧事,乃访録遗文,得断石于瓦砾间,彷佛可续。其存者熈宁四年五月以前而己如其文刋之于石,改寘于堂之左。又搜次补缀,自元丰三年以来,仅得其官秩姓名者二十有五人,其到罢嵗月,槩不可得而详。别刻石以刋于后,俾来者续而书之,尚永永无替。绍兴九年六月日,主簿谢凤记。县尉司题名记 周复尉与丞、簿咸賛而长然,各有攸司,弗相侵也。使盗不入境,户不扃夜,惟尉能尔也。长洲县北邑,江湖所潴,盗鼔枻出没,尉旷弗治,则人靡宁居。拟注者,必铨择乃授,顾不重欤?大梁赵公汝滂,奋迹儒绅,志趣髙洁,乃不卑是而辱临之。威望悚闻,境内以肃,吏事明敏,百废修举。暇日悉取前任姓名而次第之,其到罢陞迁则系之于下,将镵石以传逺,使来者视前有攷而景慕。夫官达者,兹非贤乎?予幸得与名其间,且属以序,屡辞不获。夫题名公廨,古咸有劝戒之意,存此阙弗具,岂前人未之思耶?抑力有不逮,欲为之而未能邪?二者必居一焉,兹用自媿,姑掇大槩以成公志云。庆元丙辰季夏庚申,承直郎差充髙邮军军学教授周复序。长洲尉防记 曾复姑苏之属邑五,皆壮哉!县惟茂苑,寔治郡之东北隅。自齐门北出一里,其乡曰金鹅,里曰金杯,是为尉治。防宇隘陋,盖建炎兵火间所作。举檐与桷,则偏坠如张弓。他木类是,南荣下垂,过者率伛偻,否则触首是惧。厯五十余年,更二十余政,弗改作也。予始至官,欲撤而新之,虑其劳民以自奉,乃弗果。今计両月即满去,顾不可以累后官,则请邑长白事阳羡邵君轼。防然领防,乃剟钱五万,粟数斛,相是役。又征地租于富民赵升,得钱六万。予莅官三年,凡六修小长桥,有余材辄储以俟用。异时鬻私贩者没官船物,得钱则鼎分之一以给捕者,一以充公费。通计三嵗所入,凡十万有竒。予乗敝壊之后,钲鼔旟帜,弧弓戈鋋之属悉亡焉。三年之间,储缮畧备,而此钱所余什之一。乃诹刚辰,乃撤败屋,乃増故基。木石竹苇,砖甓丹雘,所需百物悉撡币以贸。
译山阴孙应时书写。《长洲丞题名记》 滕宬 自从秦孝公把小都、乡、邑、聚集合为县,设置县令和县丞,直到今天一直沿袭。凡是县丞,以承接并辅佐县令为职责,并不是只有一种固定职掌。县令有才能而且专断,县丞就没有多少职事;县丞能尽职,有时才能超过县令。县令的职务名义上最为繁多,却不超出本县;县丞如果被郡守、部使者认为有才,就会有许多文书接连而来。即使是本郡的事务、邻县的事务、邻郡所属县的事务,也有时参与知悉。这样往来没有固定处所,县令县丞的职责,难道反而不比县令更繁重吗?我的同乡赵仲权任长洲县丞。长洲与吴县分治郡中,都是事务繁剧的县,经常督办郡中的各种杂务。县中各乡的诉讼、拖欠的租税,到年终几乎全都聚集而来,塞满庭院廊庑。因此,虽然和县令分担县丞的职务很繁重,但他的精力常常有余。我说吴县有县丞防壁记,长洲不能独自缺少,于是考察以前任职的人,得到二十四人,把姓名记在石上。赵仲权到任后,已经写了两次考核记录,任职一年七个月有余。如今他又代理县令,凡是上官交办的事情都不推辞,遇到事情就立即办妥;治理政务不以高声厉色拒绝别人,别人也没有谁敢用私情来玷污他。为人耿介而不疏远外物,清白而不自高,勤勉而不苛刻扰民,敏捷而不遗漏忽略,属吏能够做到这些,赵仲权具备这些品德,值得记载。赵仲权名彦绾,如今任从事郎;在任期间,因政绩而被五人以文行廉吏推荐,任期考满后应当升任京官。赵仲权的父亲右司公,以清正节操著称。我有幸见过他一次,见他气概骨力刚直,目光明澈。赵仲权大概很像他的父亲。庆元三年七月上旬,滕宬记。《长洲县续题名记》 史显卿 古代的官署题名记,不只是记载官爵、品秩以及任职和离职的年月而已。唐代元结任道州刺史时,所作的防记表彰善行、指斥恶行,寄寓鉴戒之意,隐约具有《春秋》褒贬的法则。当时贪污暴虐、苛刻残酷的人,把名字挂在碑下,难道不会羞愧而死吗?县和郡虽然不同,但对于生养百姓、希望抚慰休养他们来说,却是相同的。长洲县的题名始立于天禧年间王公嘉言任职时,绍兴年间由石公珵续立。如今这次续记已经涉及两任政务,虽然没有时间详细记载显卿本人,也不敢废弃这件事,于是命人刻在石上。过去的事情不可挽回,未来的事情还可以追改。愿后来的人不要忘记元次山的教训。绍定改元二月上旬,承议郎、知县事史显卿记。《长洲县续题名记》 谢凤 长洲以县为名,自唐代万岁通天年间设置县以来,不知道历任县令有多少,经历了多少任政事而更新。皇朝天禧年间,廷评王公嘉言到这里任职,开始在丞防树立题名石。建炎之乱时,官舍被焚毁,石碑也毁坏了。从此军务兴起、草创未定,又经过几十任政务,无暇议论此事。到了仪真石公主持县政的第二年,新建茂苑堂,回头看到题名一事空缺,再也没有旧碑,于是访求遗文,在瓦砾间找到断裂的石碑,仿佛还可以续接。现存文字只到熙宁四年五月以前,于是按照原文刻在石上,改放到堂的左边。又搜集整理补缀,从元丰三年以后,仅仅得到官职品秩和姓名的二十五人,他们到任、离职的年月,大都无法详细考定。另刻一块石碑,把这些刻在后面,使后来的人继续书写下去,希望永远不断。绍兴九年六月某日,主簿谢凤记。《县尉司题名记》 周复 县尉与县丞、主簿都辅佐县令,但各有自己的职掌,不能互相侵犯。如果能使盗贼不进入境内,夜里家家不用关门,只有县尉能够做到。长洲县位于县邑北部,江湖汇聚,盗贼摇橹出没;县尉旷废职守而不治理,百姓就无法安居。拟定人选之后,必定要由铨选审择才能授职,这个职位难道不重要吗?大梁赵公汝滂从儒士中奋然而出,志趣高洁,竟不以县尉为卑下,屈身来任此职。他的威望使人惊惧听闻,境内因此肃然;处理官事明敏,所有废弛的事务都得到修举。有空闲的日子,他把前任县尉的姓名全部取来按次序排列;至于到任、离职、升迁的年月,也附在姓名下面,将要镌刻在石上流传后世,使后来的人看到前任有所考察,并且心生仰慕。官位显达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作为,不就是贤能吗?我有幸和他们的姓名一同刻在其中,又被嘱托撰写序文,多次推辞都没有成功。官署题名碑,古代都有劝勉和戒惧的意思;这里过去一直缺少而没有完备,难道是前人没有想到吗?还是力量有所不及,想做却没有做到呢?两者必居其一,因此我自己感到惭愧,只得姑且摘取大概来成全赵公的志愿。庆元丙辰年季夏庚申日,承直郎、差充高邮军军学教授周复序。《长洲尉防记》 曾复 姑苏所属的五个县,都很雄壮!长洲县正是治理郡东北角的地方。从齐门向北走一里,乡叫金鹅,里叫金杯,这就是县尉官署所在。尉防房屋狭窄简陋,大概是建炎年间兵乱火灾时建造的。举目看屋檐和椽桷,偏斜下坠得像张开的弓;其他木料也大都如此,南面的屋檐低垂,经过的人通常都要弯腰,否则就害怕撞到头。经过五十多年,换了二十多任县尉,一直没有改建。我刚到任时想拆掉重建,又担心劳累百姓来供奉自己,于是没有实现。如今计算两个月任期就满要离去,只是不能把这件事留给后任官员成为负担,于是请县令向阳羡邵君轼说明。邵君欣然领受修建尉防的事,拿出钱五万、粟数斛,来筹划这项工程。又向富民赵升征收地租,得到钱六万。我任官三年,共六次修缮小长桥,有剩余材料就储存起来等待使用。过去贩卖私货的人被没收官船和货物,所得钱财三分之一给捕盗者,三分之一充作公费。总计三年收入,共有十万多。我趁着尉防破败之后,发现钟鼓、旗帜、弓箭、戈矛等物全都没有了。三年之间,储备和修缮大略完备,而这笔钱还剩十分之一。于是选择吉日,拆除破屋,增修原有地基。木、石、竹、苇、砖、瓦、丹砂、彩绘等所需百物,全都拿钱购买。
其徒蒸蒸相率趋事,甫帀旬防,事告具。前轩后庑,不华不俭。又以退材益以新木,作新竒轩屋,合六间。修东西両庑,合十间。又両旬告成。自经始以至讫事,凡役二徒,合九百七十二人。计口给粟,课工酬直,又时酌醪醴以劳苦之人,不告罢。事用告成,有贺厦者曰:“惟尉于民是亲,向也廷宇弗治,阶等无辨,于焉临民奚以起敬?一旦轮奂若斯,望者肃然。吾不惟矜子之劳,且以尚子之能,请为子记。”予曰:“凡物之兴废有时,时之当兴,虽庸人亦能集事。吾适与时防耳,敢夸于前人哉?奚其记?如曰更造孔难,宜以告来者,俾加葺焉,庶勿壊则吾能,奚以烦执事?”客曰:“然则子志之。”乃伐石以志。淳熙十一年甲辰立夏日桐川曽复记。尉防祥符圗经云:“在齐门外,去县三里。”续志云:“在齐门外,缘塘一里许。”淳熙中曽复重建。防西有台,下临塘岸,扁曰竒轩。帅正堂记 韩雍济宁陈君文渊,景泰间为监察御史,以言事得左迁。今上复寳位之初,起君宰苏之长洲。君感激,思所以报称,乃名其出政之堂曰“帅正”,盖取孔子之言之意,欲正其身以道邑之人,皆正也。致书属予记。予甞观之,物焉南山之阳,有松厯嵗既久,凌空直上,日升而中,中而昃,隂虽时移,而亭亭之势未尝见其欹侧也。樛木盘枝,屈节容光之处,从而印之。是知表之正与不正,影必随焉。守令为民师,帅职皆亲民,而令于民尤亲,民之表率也。令之邪正,民罔不从。是故令能仁,则民尚忠厚;能亷,则民重亷耻;能俭,则民息豪奢;能勤,则民戒荒惰;能恭谨,则民无干犯之非;能安静,则民无奔竞之耻。与凡一举止之美,一禁令之善,民皆是效是从不然,彼将曰:“令长民且有禄位,而其为人若斯,吾属何不可哉?”吾苏为江南名郡,齿姓之繁,赋税之重,物产之美且盛,虽提封百里,非他方大郡所能及。故守令之选,尝难其人。君起家为名进士,为良御史,再转为今官,下车未逾年,和平简易之治,邑之人无老稚贤不肖,踊跃爱戴,靡然从风。非帅之以正,岂易能哉?孔子曰:“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于斯足徴矣。然予将少进焉。士君子读书明道,致用于时,有志于为德为民者,孰不欲趋于正哉?然崇其名者,或违其寔;谨于初者,或懈于终。君尚当守之以恒,使严苛峻刻不发于情,竒巧玩好不萌于念,侈靡之风不作于日用,宴安之气不设于平居,礼以接人,不长其骄;道以守身,不慕乎外。凡所为无不正焉,则吾民耳濡目染,久而化成,其风比隆于淳古。君亦可以方古之循吏无疑矣。古之循吏非一人,论者以卓鲁称首。卓令宻,儒术为治,道不拾遗;鲁令中牟,徳化为理,孺子有仁心。固皆帅之以正,而然后卓封褒徳侯,鲁位。司徒至今啧啧传,声名君诚以古人自期,则名位所至,孰能御之哉?否则名寔不符,登斯堂者指而议之矣,君尚畏之。昆山初秋观稼回县署,与同寮及示姑苏幕府。张方平邑民三万家,四邉湖海绕,家家勤稼穑,市井嬉逰少。荐嵗逢水沴,饥劳何扰扰!我来忝抚字,见此心如▯。去秋仅有年,髙田尚停涝。今幸风雨调,皆话天时好。春喜鹊巢低,夏更蝉声早【吴民以此▯旱涝饥穰】拏船袂参差,葑岸萦回缭。蓺挿暮更急,车声达清晓。纺筥犹挂壁,何暇张鱼鸟?我时行近郊,小艇穿萍藻。渚长葭薍深,野沃▯防倒。孺子逺饷归,闲暇顔色饱。预喜省敲笞,租赋可时了。归来轩馆清旷,荡盈懐抱。衙退人吏散,庭庑闲窈窈。露篠映孤亭,风荷动幽沼。置身木雁间,兹焉愿终老。颠蹶走荣利,况予拙非巧。鲈鲙饭紫芒,鵞脂酒清醥。怅然懐友生,虗斋为谁扫。题县圃蕴辉亭 周承勋瓦砾频年积,锄耰十辈功。旋移低地碧,颇杂亚枝红。对酒逢寒食,凭防接暖风。墙悭天自濶,堪送北飞鸿。昆山县重修察院记 杨循吉
译他的属吏们勤勉地相互带领着投入事务,刚满十天,事情就全部办妥了。前面的厅堂和后面的廊庑,既不奢华,也不简陋。又把拆下来的旧材加上新木料,建成新的奇轩屋,共六间;修缮东西两廊,共十间。又过二十天,工程便告完成。从开始到竣工,共役使二百人次,合计九百七十二人。按人口发给粮食,考核工役并酬付工钱,又不时斟酌酒醴慰劳劳苦之人,直到工程完毕。工程告成后,有位庆贺新厦落成的客人说:“只有县尉亲近百姓。从前厅宇没有修治,台阶高低没有区别,在那里面对百姓,凭什么使人产生敬意?如今一旦修缮得如此壮美,远望的人都肃然起敬。我不只是赞美您的劳绩,也因此推重您的才能,请允许我替您写一篇记。”我说:“万物的兴废都有时机,时机应当兴起时,即使平庸之人也能办成事情。我不过恰好顺应时势罢了,哪里敢在前人面前夸耀呢?还记它做什么?如果说重新建造非常困难,应当把这件事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加以修缮,希望不要毁坏;这样就是我的功劳了,何必烦劳您动笔?”客人说:“既然如此,您就把它记下来吧。”于是砍取石料刻石记载。淳熙十一年甲辰立夏日,桐川曾复记。县尉廨舍,《祥符图经》说:“在齐门外,距县三里。”《续志》说:“在齐门外,沿塘约一里。” 淳熙年间曾复重新修建。廨舍西面有一座台,下面临近塘岸,匾额题作“奇轩”。帅正堂记 韩雍 济宁人陈文渊,景泰年间任监察御史,因为进言议事而被降职。今上重新登上帝位之初,起用陈君为苏州长洲县令。陈君感激奋发,思考报答皇恩的办法,于是把他发布政令的厅堂命名为“帅正”,大概取孔子所说的意思:希望端正自身来引导邑中百姓,使大家都端正。他写信来请我作记。我曾经见过这样的事:南山之阳有一棵松树,经历的岁月已经很久,凌空直上;太阳从升起到当中,再到西斜,阴影虽然随着时辰移动,但松树挺立的姿势从未显出倾斜。弯曲的树木盘绕着枝条,节理屈曲之处,日光随之照出。这才知道,作为表率的人端正或不端正,影子必定随之而变。郡守县令是百姓的老师,帅职都是亲民之官,而县令尤其亲近百姓,是百姓的表率。县令邪正如何,百姓没有不跟随的。因此,县令能够仁爱,百姓就崇尚忠厚;能够廉洁,百姓就看重廉耻;能够俭朴,百姓就停止奢侈;能够勤勉,百姓就戒除荒怠;能够恭敬谨慎,百姓就没有冒犯犯法的行为;能够安静自守,百姓就没有奔走争逐的羞耻。凡是一举一动的美好、一道禁令的妥善,百姓全都会仿效、遵从;否则,他们将说:“县令统治百姓而且拥有俸禄地位,他做人尚且如此,我们还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呢?” 我们苏州是江南的名郡,人口众多,赋税繁重,物产丰美而丰富,即使辖境方圆百里,也不是其他大郡所能相比的。因此,守令的选任一向难得合适的人。陈君以名进士出身,曾任贤能的御史,后来两次升迁而任今职;到任还不到一年,施行政简易、和平的治理,邑中百姓无论老幼、贤者还是不肖者,都踊跃爱戴,纷纷随风而从。若不是用正道率领他们,哪里容易做到呢?孔子说:“在上位的人爱好礼,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敬;在上位的人爱好义,百姓就没有谁敢不服;在上位的人爱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用真情。”这些话在此完全可以得到验证。然而我还要进一步劝说几句。士君子读书明白道理,在当世求得施用,有志于修德爱民的人,谁不想趋向正道呢?可是,重视名声的人有时违背实际;谨慎于开始的人有时懈怠于最后。您还应当长久坚守正道,使严苛峻刻不从性情中发出,使奇巧玩好不在心中萌生,使奢侈靡费的风气不出现在日常生活中,使贪图安逸的习气不存于平日;用礼来待人,不助长他们的骄傲;用道来守身,不羡慕外在的事物。凡所作为无不端正,那么我们的百姓耳濡目染,日久便会化成良俗,其风俗可以和淳朴的上古相媲美。您也一定可以和古代的循吏相提并论了。古代的循吏不止一人,评论者把卓茂、鲁恭称为最杰出的。卓茂任密县令,以儒术治理,路不拾遗;鲁恭任中牟县令,以道德教化治理,儿童也有仁爱之心。他们本来都是以正道率领百姓,后来卓茂被封为褒德侯,鲁恭官至司徒,直到今天仍被人啧啧称道。您如果确实以古人为期望,那么声名和官位达到哪里,谁能阻挡您呢?否则名声与实际不相符合,进入这座厅堂的人就会指着您议论了,您还应当对此畏惧。昆山初秋观稼回到县署,和同僚一起寄示姑苏幕府。张方平 县中有三万户人家,四面被湖海环绕,家家勤于农耕,市井中的游乐很少。接连多年遭逢水灾,饥饿劳苦的人多么纷扰不安!我来这里惭愧地担任抚慰百姓的职务,看到这种情形,心中如同被捶打。去年秋天才勉强算是有收成,高处的田地还停留在水涝之中。如今幸而风雨调和,大家都说天时很好。春天喜鹊巢筑得低,夏天蝉声也更早【吴地百姓以此预测旱涝和丰歉】。船只交错参差,沿着葑岸曲折环绕。插秧到了傍晚更加忙急,水车声一直传到清晨。纺织筐还挂在墙上,哪里有空张网捕鱼捉鸟?我有时巡视近郊,小船穿过浮萍水藻。水洲绵长,芦苇深密,田野肥沃,水车倒映其中。孩子们从远处送饭回来,闲暇时神色饱满。预先欣喜可以少受鞭笞,租赋也能够按时交清。归来后轩馆清幽开阔,心胸也随之舒展。退堂后官吏散去,庭院廊庑空闲而幽深。露水中的竹枝映着孤亭,风吹荷花摇动幽静的池沼。把自己置身于木雁之间,我愿意就此终老。奔波跌撞去追逐荣华利禄,何况我笨拙而不机巧。吃鲈鱼脍和紫芒米饭,饮鹅脂般清澄的美酒。惆怅地思念朋友,这空屋又是为谁打扫?题县圃蕴辉亭 周承勋 瓦砾连年堆积,十来人用锄头和耰耒辛苦劳作。很快便把低洼地移植成碧绿之景,其中还夹杂着低垂枝条的红花。对着酒逢到寒食节,倚着亭栏迎接温暖的春风。墙壁虽然狭窄,天空却自然开阔,正好目送北飞的大雁。昆山县重修察院记 杨循吉
▯治癸亥嵗春,监察御史彬阳冯公祗奉上命,按于苏松常镇四府。所至振举宪度,纪纲一新,吏民奉法,无敢犯。乃七月行部至昆山。是邑也,直苏东境七十里,巡必首先。公入居行台,覩▯漏状,召邑令吴君议将修之。曰:「吾闻昔之贤,虽一日必葺其垣宇,况兹出令地乎?」于是吴君诺惟谨。公为下文书,斥帑余为经费。盖始于其秋,而成于明春,作阅七月,讫功。厥有防以莅政,门以启闭,堂寝以燕食,厢庑庖湢,各事其事。凡为楹间三十五大,仍小更丰约有道。木材块甓,咸▯于工师。盖终事而民不知劳焉。公既以吴君为能,且谓兹役之作,所以严等威,修制度,谨防闲,而非得已也。于是乎有书石之命。惟我国家采用汉制,嵗遣宪臣按行天下,刺举不法,因达民隐,而布之徳恵,寔天子所倚以圗治者。而于畿内加详,故分四郡,特设以莅之。然则威之所加,在郡郡重,在邑邑重,岂其居府而容有玩畧焉?此公作兴之盛心也。虽然修室于此,而有腐焉必去之,有良焉必植之。作而有法,在政斯类,公其然乎?且公之至冬嵗,适荒歉,饥民嗷嗷。公防请于皇上,免税六十八万有竒,又自裁革均徭二千余役,凡省镪几二万缗。其明年又奏防恩准输折色粮三十三万,省米三十万石,留为赈济。公之功大矣哉!公名允中,字执之,成化甲辰进士,建白屡上,克恢大猷,盖其心存经济若此。吴君名祺,丰城人,▯治壬戌进士,慎以有为,观其绩可知也。用敢并书于是,庶他日得有攷焉。常熟县记 陈映上方驻跸临安,于时吴门视周畿内,汉三辅,唐同华,我旧京之陈郑也。衣冠之所鳞集,兵甲之所云萃。一都之防,五方之聚,上腴沃壤,占籍者众。虽前代与全盛时,犹不可同年而语。府邑之事宜其独重,况乎府库之出内,狱市之浩穰,盖不待较而知者。环府之邑五,而常熟居其望焉。时邑籍以户计者八千九百七十有二,而今五万一千一百三十八。夏赋金钱为缗二千八百,其币帛疋合万二千六百而竒弗详。秋租谷粟七万六千余斛,乃合折帛为缗者十万二千三百,而斛财损其旧二千。邑之事其倍称何如哉?今其邑从事于民者如是,而邑复濵海,道直故疆,沂宻莱全齐在望,刺利规恢,舟师所宿,则寔居今日之要害。风樯连林,夜严震海,资粮钜万以日馈给,营缮百须以时调度。茍有不至,责且交萃。若兵民之事又如是,重以府所倚集,月四大万版输委,风雨寒暑不渝。比为令者材或不济,负罪投劾而去,项背相望也。则壁记之不列,何以自警朝夕,庸少惰乎?映不佞,爰来既厯年所事定,得间始阅次中兴以来为令者至映之名氏,授受之月日,谨镵石壁端,以告来者。噫!令秩比京寺,月俸十余万,廪逾四斛,岁入圭田直过六百石,其顾一巳之利害去就而不思其责之塞,将不特能祸其身,千室之邑亦必有受其弊者。而映其敢堕哉?今吾邑之人,或知映有不敢堕也,率以淳风简孚交相为治,将由是日进,庶乎列名下方,其无辱若夫邑之望,则巫咸所止之山,太伯所葬之墟,言偃所居之里,龚景材所表之闾,其风俗之美犹可概见。而邑之升置,凡附于府者,有职方氏不记,记其今昔之同异云。淳熙元年邑令陈映记。常熟县丞题名记 张溉琴川,吴都之剧邑也。赋税之重,狱讼之繁,非他邑比。以累致大夫数更易,而贰令者类不得少休。溉再转而丞兹,又适多事之秋。摄事几年,所谓松竹佳趣,乃变为鞭笞之地。庭槐无存,防宇漏壊,俱未暇过而问焉。兹幸令尹叶君来此年余,百废具举,政平事简,僚佐得以少安,遂可留心,悉与葺理,皆成伦绪。独不见有题名记,心窃疑焉。因洒扫书斋,得二断碑于尘埃间,拂拭视之,则其记也。岁乆字泯漫不可览,殊失所以重前贤之意。易以琬琰而刋前后贤者之芳字,予亦得以托不朽,顾不幸欤?嘉定改元,岁在戊辰,首夏望日,锡山张溉书。常熟县主簿题名记 赵汝郕
译弘治癸亥年春,监察御史彬阳冯公恭敬奉行皇上的命令,巡按苏、松、常、镇四府。他所到之处振举宪法制度,使纲纪焕然一新,官吏百姓奉行法令,没有人敢于触犯。于是七月巡行部内来到昆山。这个县正处在苏州东境七十里处,是巡按必先到的地方。冯公进入行台居住,看见房屋破漏的情状,召来县令吴君商议修缮,说:“我听说古代的贤者,即使只有一天任职,也一定修葺墙垣屋宇,何况这里是发布政令的地方呢?”吴君于是恭敬地答应了。冯公下发文书,拨出府库余财作为经费。工程大概始于当年秋天,完成于第二年春天,施工历时七个月,最终竣工。建有廨舍以供临政,门以供启闭,正堂和寝室以供宴饮休息,厢房、廊庑、厨房、浴室各自承担相应的用途。共建大柱三十五间,规模大小、丰俭取舍都很有条理。木材和砖瓦,全都交给工师掌管。工程结束而百姓并不知道劳苦。冯公既认为吴君能干,又说兴建这项工程,是为了严明等级威仪,修整制度,谨慎防禁,并非出于不得已。于是下令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我朝采用汉代制度,每年派遣宪臣巡按天下,察举不法,因而通达民间隐情,并施布恩德惠政,这正是天子倚重来谋求治理的官员。对于京畿以内更加详慎,所以分管四郡,特意设置官署来治理。既然如此,威势所及,在郡中就应当重视郡,在县中就应当重视县,难道身处府城便可以有所轻忽吗?这正是冯公兴办事务的一片盛大心意。虽然如此,在这里修整房屋,有腐朽的必定除去,有良材必定栽植;兴建事务而有法度,施政也应当如此,冯公大概就是这样吧?况且冯公到任的那年冬天,正逢荒歉,饥民嗷嗷待哺。冯公上奏请求皇上,免除税粮六十八万有余,又自行裁减革除均徭二千余役,共节省钱币近二万缗。第二年又上奏请求,蒙恩准许缴纳折色粮三十三万,省下米三十万石,留作赈济之用。冯公的功劳真大啊!冯公名允中,字执之,是成化甲辰进士,多次上书建言,能够恢宏国家的大业,他心存经世济民之志就是如此。吴君名祺,是丰城人,弘治壬戌进士,谨慎而有所作为,从他的政绩就可以知道。我因此把这些一并刻写在这里,希望日后能够有所考察。常熟县记 陈映 当今天子驻跸临安,此时吴门相当于周代的王畿、汉代的三辅、唐代的同州和华州,也如同我朝旧京附近的陈州、郑州。这里是士大夫云集之地,也是兵甲聚集之处;一方的防守,五方的聚集,土地肥沃,登记入籍的人很多。即使和前代以及全盛时期相比,也不能同日而语。府县事务自然特别繁重,何况府库财物的收入支出、监狱诉讼和市场的繁盛,不用比较也知道了。府城四周有五个县,常熟处在其中最重要的位置。当时县籍按户计算有八千九百七十二户,而如今有五万一千一百三十八户。夏赋钱折合二千八百缗,币帛合计一万二千六百匹有余,具体数目不详。秋租谷粟七万六千余斛,折合帛钱为十万二千三百缗,而斛数比旧额减少二千。县中的事务增加到原来的两倍,究竟怎样呢?如今县里为百姓办理的事务已经如此,而县又濒临海边,道路直通旧疆,沂、密、莱以及整个齐地都在视野之中;谋取利益、规划扩张,舟师停驻之所,这里实在是今日的要害。风帆连成树林,夜间戒严声震动海面,每天供应的军粮数以万计,各项营缮所需也要按时调度。如果有一项不能按期到位,责罚就会一齐降临。何况兵民事务又如此繁重,再加上府中所倚重、所汇集的事务,每月有四万大版的输送和转运,无论风雨寒暑都不能停止。近来担任县令的人,才干有时不能胜任,因获罪而上表辞职离去,前后相望。这样一来,墙上的题名记如果不列出,凭什么使人早晚自我警戒,稍稍避免懈怠呢?我陈映不才,来到这里已经历年,政事安定后才得到空闲,开始查阅中兴以来担任县令者的姓名,以及交接任职的年月日,谨慎地把它们刻在石壁一端,以告知后来的人。唉!县令的品秩相当于京城寺监官员,每月俸禄十余万,粮廪超过四斛,每年从圭田得到的收入价值超过六百石。如果只顾一己的利害和去留,而不思考如何尽到自己的责任,那将不只是能够祸害自身,拥有千户人家的县也一定会受到他的弊害。我陈映岂敢懈怠呢?如今我县百姓,有的知道我陈映不敢懈怠,便率以淳厚的风俗和简约的诚信相互治理,将由此日益进步;希望我的姓名列在下方时,不至于辱没像本县这样有声望的地方。至于本县的声望,巫咸居止之山、太伯埋葬的遗址、言偃居住的里巷、龚景材表彰的闾门,都可以大略看出这里美好的风俗。本县升格设置的沿革,凡是附属于府的事项,有职方氏没有记载;这里记载的是今昔的相同和不同。淳熙元年,邑令陈映记。常熟县县丞题名记 张溉 琴川是吴地的大县。赋税繁重,诉讼繁多,不是其他县可以相比的。由于事务拖累,县大夫多次更换,而副县令一类的官员大都不得片刻休息。我经过两次调任而任此县县丞,又恰逢多事之秋。代理政务几年,所谓松竹清幽的佳趣,竟变成了鞭笞治事的地方。庭院中的槐树没有一棵保存,官署房屋漏雨毁坏,都没有空闲过问。幸而县令叶君来到这里一年多,百废俱兴,政事平和,事务简少,同僚属官得以稍稍安定,于是可以留心修缮,全部加以整治,都有了条理。唯独没有看到题名记,心中暗自疑惑。因而洒扫书斋,在尘埃之间得到两块断碑,拂拭察看,原来就是那篇记。年代久远,字迹漫漶不可阅读,实在有失于尊重前贤的本意。于是改用美玉般的石材,刻上前后贤者的美名,我也得以借此寄托不朽,难道不是幸事吗?嘉定改元,岁在戊辰,初夏望日,锡山张溉书。常熟县主簿题名记 赵汝郕
邑令丞而次有簿,古职员令也。掌凡邑之簿籍勾稽之事,纠正县内之治。外此无责,职若甚简然。岂知户籍有升降,产税有去留,悉关笔削。一有不谨,则堕吏奸,民且受病。矧琴川繁剧,甲于中吴,去台府才三舍逺财赋分督,牒诉委决,檄命驱驰,靡日不殷。职亦未为简也。汝郕冒承兹乏,汲汲捄过。自惟无足以传后,恶有所谓光于前者。试求前人之名氏,稽其行事,以质其穷通。而壁记阙然,漫不可寻。往者莫知,究访之故老,仅得今尚书萧公而下十有三人焉。前乎此者莫知也。将立石以记之,或乃谓人材短长,政事臧否,民言士论,亦可以攷。恶用是为哉?余应之曰:公议诚足信然,阅歳滋久,名且不着实,将安攷?今之所访巳若此,余恐后之访今益不如今之访昔也。奚以诏方来?佥曰然,乃镵之石。嘉定戊寅十一月初三日,云间赵汝郕记。簿防在县治西与丞防对常熟县尉题名记 徐次铎县有尉居丞簿下,然号剧曹,与县令埒。厯代选用,常艰其人。强者作聪明,苛察操切,以扰吾民;弱者不胜任,纵奸长恶,以害吾民。其当官以威畏,称职闻者异。时以之宰邑,刺史司察一道,皆可判然迎刄而解。常熟为浙右壮县,地钜事丛,吏狡民猾,并江濵海,而东界为盗薮。古有二尉分治,长老传闻废置歳月无攷。爰自合并以来旧矣,虽仕于此者材名文士,徃徃间见,然未闻有卓然超越为当世闻人者。用是奔走巡徼,日不暇给,率弗遑问其逺者大者。此壁记所以不立,而前事之师,后事之鉴,来者泯无观焉。今尉黄君应酉,建安竒士也。由始莅职,洎兹垂满,寛而栗,威而不猛,加惠黔庶,芟除豪强。黠吏束手受制,所▯弓兵不寒而栗。部内贼发,辄捜捕得其主名。逺乡隣境,借其威声,巨奸大盗渐以屏息。今兹盗赏逾格,将换京秩,行脱迹泥蟠,而强弩之末犹贾余勇。植志敻邈,去如始至,大惧题名未创,无以传后。自我作古,勒兹坚珉。予见其材谞之华,政事之美,嘉其替之廹而请之坚也。于是乎书。嘉定元年奉议郎知常熟县事徐次铎记。尉防在县治北二里邻顺民仓宣风楼记 王伯广楼以宣风名,纪政也。易于防其象为风,其位为东南,其时为长养。万物有虞氏得之,以阜民财,于是有薫风之歌。尹吉甫得之,以美大臣,于是有穆如之训。罪无轻重,功无大小,使言偃▯歌之化,当太平有道之国,雍雍乎和,可知矣。常熟,古南沙也,今为姑苏望邑,土博赋衍,民繁事剧,绾县章者,每难其人。绍兴之二十二年,政五六易,规矩准绳,莫一所守。冬十有二月乙卯,今曽大夫以王命来知,足以知,勇足以行,御灾如西门之治邺,爱民如子产之治郑,指顾之间,政以善闻。邑人宜之,凡废未举,蕲一新焉。先是县治之坤隅民居,有架崇庋于上,其左盖阙如也。相其隂阳,厥有低昻,士庶雅有创楼议矣。至是以请,大夫曰:“止止,吾至未防遑急尔耶?”众曰:“我食我力,我木我石,无费于公,以慰我私。”大夫乃命卜筮,乃经乃理,乃彻其库,乃建其址。巧者举斧,壮者攅杵,无烦戒约,其来不可御也。盖度材于二十一年之夏,四月至五月己巳,工以毕告。近逺少长,奔走瞻望,惟时歊暑,泠泠之风自楼而下,咸用忻快。乃有皤皤然被黄髪者,歌而过曰:“风之仁兮,物之春兮;风之徳兮,物之植兮。谁其布宣?大夫贤兮。繄大夫贤,乐尧天兮。”众鼔舞和之,因摭其辞以名斯楼,且告乡人。王伯广请文于石,以系他日甘棠之思者。大夫名构,字叔重,清源人,大丞相宣靖鲁国公之曽孙,其为政盖有家法云【内曽构一作曽慎】宣风楼在县治西,绍兴辛未,令曽慎建。绍兴四年,令叶知防更曰庆丰,乃▯酤之所。愿治堂记 王恕余以愿治扁堂之明日,有客来访而问曰:“圣天子授公以保厘之任,而有便宜从事之玺书。凡抚内善良者,公得而扶持之;强御者,公得而禁遏之;贤才有益于国家者,公得而荐引之;奸贪有害于政事者,公得而斥逐之;田野未辟,公得而辟之;学校未兴,公得而兴之;赋役有未均,词讼有未息,公得而均之、息之。以至周穷恤困,伸寃理枉,皆公分内事也。今皆举而行之,亦可以言治矣。而犹以‘愿治’名其堂,何欤?”予曰:“善良者固多矣,予岂能尽扶持之?强御者亦众矣,岂能尽禁遏之?贤才当举而或不能尽知,奸贪当斥而或不能尽察,田野当辟而或流亡之未复,学校当兴而或敎养之无方,里书作弊,赋役如之,何得尽均?敎化不行,词讼如之,何得尽息?纵使尽扶持之、尽禁遏之、尽知之、尽察之、尽辟之、尽兴之、尽均之、而尽息之,茍有一民之失所,一事之不理,亦不得谓之治。
译县令、县丞以下依次设有主簿,这是古代的职官制度。主簿掌管县中各种簿籍、稽核之事,纠正县内的治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责任,职务好像很简易。然而哪里知道,户籍的增减、田产赋税的保留和免除,全都关系到笔削记录。只要有一点不谨慎,就会落入奸吏的诡计,百姓也将因此受害。何况琴川事务繁剧,在中吴诸县中居首;距离台府只有三舍,财赋分派督办、文书诉讼裁决、檄令传达奔走,没有一天不繁忙。这个职务也并不简易。我赵汝郕冒昧承当这一缺额,急切地补救过失。自知没有足以传之后世的作为,又哪里有什么可以光耀前人的地方?我试着寻求前人的姓名,考察他们的事迹,以验证他们仕途的穷达;但墙上的记载已经残缺,茫然无法寻觅。过去的人没有人知道,只好详细询问旧日老人,仅仅得到今尚书萧公以下十三人的姓名。再往前的人就不知道了。将要立石记载,有人却说:人的才干高下、政事好坏、百姓的言语和士人的评论,也可以由此考察,何必用这个来做呢?我回答说:公众的议论固然值得相信,但年代久了,姓名尚且不能显明事实,将凭什么考察?如今所访求的情况已经如此,我恐怕后人访求今人,会更加不如我们访求前人。用什么来告诫后来的人呢?众人都说有道理,于是把它刻在石上。嘉定戊寅十一月初三日,云间赵汝郕记。主簿廨舍在县治西面,与县丞廨舍相对。常熟县尉题名记 徐次铎 县中设有县尉,居于县丞、主簿之下,但号称繁剧的官署,地位与县令相当。历代选用县尉,常常难得合适的人。强干的人自作聪明,苛细察访、急切操办,来扰害百姓;软弱的人不能胜任,放纵奸邪、助长恶行,来害苦百姓。能够以威势畏服人而任职,称职并有声望的,历来少见。有这样的人治理县邑,刺史巡察全道的事务都可以清楚分判、迎刃而解。常熟是浙西的强县,地域广大,事务繁多,官吏狡猾,百姓也多奸黠,靠近江边濒临大海,东部边界又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古代曾有两名县尉分区治理,长老们虽有传闻,但废置的年月已无从考察。自从合并以来已经很久了,虽然在这里任职的人中也常常偶有才干卓异、以文名著称的士人,却从未听说有卓然超越、成为当世闻人的。由于整日奔走巡逻警戒,忙得不可开交,大多无暇顾及长远重大之事。这就是题名记没有建立的原因,前事可以作为老师、后事可以作为鉴戒的意义,也就无从让后来者观看了。如今的县尉黄君应酉,是建安的奇士。从开始任职到如今任期将满,他宽厚而严肃,有威严却不凶猛,施恩于百姓,铲除豪强。狡猾的官吏束手听命,所属的弓兵也不寒而栗。辖境内一有盗贼出现,就搜捕并查获其首领。远方乡里和邻近县境,都借助他的威势声望,巨奸大盗渐渐屏息收敛。如今他因捕盗立功而获得超格奖赏,将要改任京官,正要脱离泥中蛰伏的处境,然而强弩射到末端仍要发挥余力。他的志向高远,离任时仍像刚到任一样,深怕题名记还没有创立,便无法流传后世。于是我自此创始,刻下这块坚石。我见到他的才智华美、政事优良,赞许他迫切地辞让功劳而请求把它坚定地刻下。因此作记。嘉定元年,奉议郎、知常熟县事徐次铎记。县尉廨舍在县治北面二里,邻近顺民仓。宣风楼记 王伯广 楼以“宣风”为名,是为了记载政绩。《易经》以卦象比拟风,以方位为东南,以时令为生长养育。万物有虞氏得到这一道理,用来增加百姓的财富,于是有了《薰风》之歌;尹吉甫得到这一道理,用来赞美大臣,于是有了“穆如”的训辞。无论罪行轻重、功劳大小,假如让言偃弦歌教化的作用施行于太平有道的国家,那种和谐融洽的景象就可以想见了。常熟,古代称南沙,如今是姑苏的名县,土地广阔,赋税丰厚,百姓众多,事务繁剧,掌管县政的人常常难得合适。绍兴二十二年间,县政更换过五六次,规矩、准绳没有一项得到遵守。冬十二月乙卯日,现任曾大夫奉王命来到这里任知县,才智足以明辨,勇气足以实行;像西门豹治理邺地那样抵御灾害,像子产治理郑国那样爱护百姓,指顾之间,政绩就以善治闻名。县人都认为合宜,凡是废弛而未兴办的事务,都希望焕然一新。在此以前,县治西南角的民居上面有一座高架的楼阁,左边却空缺着。观察其阴阳形势,那里有高低之别,士人百姓早已有创建楼阁的议论。到这时便前来请求,曾大夫说:“够了,够了!我才到任,难道就急着做这种事吗?”众人说:“我们吃自己的粮食,用自己的力气,木料石料也是我们自己的,不会耗费您的公帑,只是为了满足我们的私愿。” 曾大夫于是命人占卜,规划测量,整理地基,打开府库,建造基址。技艺高的人举起斧头,强壮的人聚集起来挥杵,不必烦劳告诫约束,人群来势不可阻挡。大概在绍兴二十一年夏天测量材料,四月至五月己巳日,工程宣告完成。近处远处、年长年少的人奔走而来瞻望,正值酷热时节,清凉的风从楼上吹下来,大家都感到欣喜畅快。于是有一位头发斑白、披着黄发的老人,唱着歌走过来说:“风多么仁厚啊,万物因此如同春天;风的德行啊,使万物生长。是谁把它布施宣扬?是贤能的大夫啊。正因为大夫贤能,才使我们享受尧的天下啊。”众人击鼓欢舞应和,于是摘取歌词来命名这座楼,并把它告诉乡人。王伯广请我作文刻在石上,以寄托后日百姓对大夫如同思念甘棠一样的怀念。大夫名构,字叔重,是清源人,大丞相宣靖鲁国公的曾孙;他治理政事,大概有家传的方法吧【内文“曾构”一作“曾慎”】。宣风楼在县治西面,绍兴辛未年,县令曾慎建造。绍兴四年,县令叶知县把它改名为庆丰楼,成为酿酒卖酒的场所。愿治堂记 王恕 我把“愿治”题在厅堂匾额上的第二天,有客人来访并问我:“圣明的天子把保厘天下的责任授予您,又给您可以便宜行事的玺书。凡是安抚境内善良的人,您都可以扶持他们;强横暴戾的人,您都可以禁止遏制他们;对国家有益的贤能人才,您都可以荐举引进;对政事有害的奸邪贪官,您都可以斥退驱逐;田野没有开辟的,您可以开辟;学校没有兴办的,您可以兴办;赋税徭役有不均的,诉讼有未平息的,您都可以使它们均平、平息。至于周济穷困、抚恤困苦、伸张冤屈、审理冤枉,也都是您分内的事务。如今这些都已经举办理行,也可以说是治理了。然而您还用‘愿治’给厅堂命名,这是为什么呢?”我说:“善良的人固然很多,我哪里能够全部扶持他们?强横的人也很多,哪里能够全部禁遏他们?贤才应当举用,却有时不能全部了解;奸贪应当斥逐,却有时不能全部察知;田野应当开辟,却有流亡者尚未复业;学校应当兴办,却有时教养没有方法;乡里书吏作弊,赋税徭役也因此失当,怎么能全部均平?教化没有推行,诉讼也会如此,怎么能全部平息?即使能够把他们全部扶持、全部禁遏、全部了解、全部察知、全部开辟、全部兴办、全部均平、全部平息,只要有一个百姓失去安居之所,有一件事情没有得到治理,也不能说是治理好了。
治岂易能哉?非但才之罪,势使然也。余以菲才受厥命,食厥禄,岂敢怠厥事?是以夙夜孜孜,愿治焉而未之能也。愿而未能,其可忘乎?故以‘愿治’二字掲诸堂,欲其常目见之,而求所以治之也。”客唯唯而退,遂书之以为记。巡抚行台在县治东北,即文学书院。宣徳间,移吴公祠于学,以为巡抚公署。侍郎周忱改称学道书院。成化十九年,都御史王恕扁其堂曰「愿治」。▯治十年,县令杨子器以其地隘,请于都御史彭礼迁于西山巷左市地。常熟县重建都宪行台记 谢迁太祖髙皇帝定鼎金陵,凖古王畿之制,凡郡邑之近▯者,则十有一焉。而苏郡,古吴防也,在禹贡扬州之域,厥田中下,厥赋甲于东南。太宗文皇帝迁都幽燕,国用仰给于兹,实为根本重地,勅巡抚大臣以总粮储。常熟,苏之剧邑也,大臣巡厯则以学道书院为驻节之所。▯治十年,吾浙水杨侯子器以名进士来知县事,谓书院创于胜国,意当时随地势以为规制,前蔽民居,后傍官道,左隣学宫,右通市肆,门道出入若委巷然。夫以大臣受天子委任之重,于此焉居,似非所以崇国体、肃宪度、康兆民也。特择地于县治衍庆坊西百步许而改建焉。为料价二用之广,出于公取于民为不便,以各年所余均徭钱之侵于民者追以供费。乃通具其故,请于都御史彭公,如其请,俾量计从事。以十一年十二月▯吉日鸠羣工,聚众材,以委县丞张君翰董其役。时省月考审曲面埶,木以良斵,陶以厚覆,石以方甃,涂以丹垩,厯三时告厥成功。中为防翼以庑,后为堂夹以室,前辟门中直道,外缭垣。▯人瞻事,车马有所基地,以丈计长五十有七,濶二十有六。料价银以两计八百有四,屋以间计三十有四。更湫隘为爽垲,易浅近为严邃,治迂曲为平直。揆理考制,莫不如式。请所以为名而署之,并记以明逺。窃按周礼,御史掌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政令,以赞冡宰,凡治者受法令焉,掌赞书凡数从政者。秦汉而下,立法创制,因革不一。有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殿中侍御史、治书侍御史、监察御史,其署名曰府、寺、宪台、御史台、殿院、諌院、察院之不同,而其任则专谏诤、绳纠、激扬,盖已异于周官之制矣。皇朝设都察院于两京,以都御史掌风宪,自永乐、洪熙、宣徳、正统、景泰以来,巡抚者兼督水利,若尚书、侍郎、都御史差遣不一。自天顺、成化及今▯治,虽间有兼官,实专以都御史则有合于《周官》掌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政令者矣,宜名曰都宪行台。于以见差遣之一而有其寔,于以异两京之署而有所据也。国体以崇,宪度以肃,兆民以康。而杨侯兴工,不为过;大臣之居髙明,岂为泰哉?遂不辞而为之记。时▯治十三年春三月之吉,赐进士及第,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余姚谢迁记。吴江县敕书楼记 李处全松陵令赵君伯虚为邑二年,其农桑劝,其狱讼简,其簿书钱谷治,办学有新田三髙,有祠百废具兴,不为茍歳月计。先是,建炎中国步方艰,而邑当要冲,祝融回禄相其虐,自后逾四十年,廨宇庳陋,夷于编氓。乾道强圉大渊献,苏公始撤为新,门培基,取材百用先具,梓人执斧斤以听画,至瓦甓坯钉,亦出于公之指授焉。其始于秋,而落成于冬,迟速之程不愆于素。飞楼干霄,与江山长雄,环视具区笠泽之广,云烟巻舒,涛澜吞吐,舞鸿鹄而歗鱼鸟,为三吴壮观。君乃以季冬之月,盛服率僚佐更奉诏敕其上,用以镇抚其社稷亿宁,其神人遗民故老告语子弟,咸谓役不逾时,而功倍于音。微令尹不复见此矣。是时,公距受代止旬月,公不以欲去怠其事,朝夕于斯,迄用辑成,真古人之用心也。使今人之用心皆如君,公家之事尚有不乐成者乎?故予乐为之记。
译治理难道容易做到吗?这不只是才能不足造成的,也是形势使然。我凭着浅薄的才能接受了这个任命,享受着这样的俸禄,哪里敢怠慢职责?所以早晚勤勉不懈,希望实现治理却还没有做到。既然有愿望而尚未做到,难道可以忘记吗?因此把“愿治”二字悬挂在厅堂上,希望自己经常看见它,并寻求实现治理的办法。”客人连声答应着退下,于是我写下这些话作为记。巡抚行台在县治东北,就是文学书院。宣德年间,把吴公祠迁到学校中,作为巡抚公署。侍郎周忱改称为学道书院。成化十九年,都御史王恕给厅堂题匾,称为“愿治”。弘治十年,县令杨子器认为地方狭窄,向都御史彭礼请求迁到西山巷左侧的市地。常熟县重建都宪行台记 谢迁 太祖高皇帝在金陵定都,依照古代王畿的制度,凡是邻近隶属的郡县,共有十一个。苏州郡是古代吴地,在《禹贡》所说的扬州区域,土地为中下等,赋税却在东南居首。太宗文皇帝迁都幽燕后,国家用度仰赖这里供给,实在是根本重地,于是敕令巡抚大臣总管粮储。常熟是苏州的繁剧大县,大臣巡行经过时,便以学道书院作为驻节之所。弘治十年,我浙江人杨侯子器以名进士身份来任知县,认为书院创建于前朝,想来当时是依照地势制定规制:前面遮蔽民居,后面靠近官道,左边邻接学校,右边通向市肆,门道出入像小巷一样。大臣承受天子委任的重责,却居住在这里,似乎不是用来尊崇国体、严肃宪度、安康百姓的办法。于是特意在县治衍庆坊西面约一百步处选择地方改建。所需材料费用很广,如果从公帑支出、向百姓征取都不方便,便追收各年剩余的均徭钱中侵扰百姓所得的部分,用来供给费用。于是把缘由全部写明,向都御史彭公请示;彭公准许了他的请求,令其估量计算后办理。十一年十二月选择龟卜吉日,召集各类工匠,聚集各种材料,委托县丞张翰监督工程。当时省察每月考核,审度曲直,考察形势;木材选用优良的来砍削,陶砖烧制厚实的来覆盖,石料方正的用来砌筑,墙面涂以丹粉。历经三个季节,工程宣告完成。中间建廨舍,两侧设廊庑;后面建正堂,两旁夹有房室;前面开门,中间为直道,外围环绕墙垣。供役的人员可以观看事务,车马也有停放的地方。基地长五十七丈,宽二十六丈。材料费用以银两计算有八百零四两,房屋以间计算有三十四间。把低洼狭窄改成高爽开阔,把浅近简陋改成严整深邃,把曲折迂回整治成平直。考量道理、查验制度,没有不合乎规式的。请我为它命名题署,并作文记载,以使后世明白。我私下考察《周礼》:御史掌管诸侯国、都邑以及万民的政令,来辅助冢宰;凡是治理事务的人都接受法令,掌管赞助文书以及一切从政者的数目。秦汉以后,立法创制,因袭改革不一。有御史大夫、御史中丞、殿中侍御史、治书侍御史、监察御史;其官署名称有府、寺、宪台、御史台、殿院、谏院、察院等不同,而职责则专在进谏规诤、纠察绳治、激励褒扬,这已经不同于周代官制了。皇朝在两京设置都察院,由都御史掌管风纪宪纲;自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以来,巡抚兼管水利,至于尚书、侍郎、都御史的差遣也不完全相同。自天顺、成化直到现在的弘治年间,虽然间或有兼任其他官职的情况,实际专任都御史的,便同《周礼》中掌管诸侯国、都邑和万民政令的职责相合了,因此应当命名为“都宪行台”。借此可以看出差遣专一而有其实,也可以区别于两京的官署而有所依据。这样,国体得到尊崇,宪度得到严肃,百姓得到安康。杨侯兴工,并不过分;大臣居住在高明敞亮的地方,难道算奢泰吗?于是我不推辞,替它写下这篇记。时为弘治十三年春三月吉日,赐进士及第、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余姚谢迁记。吴江县敕书楼记 李处全 松陵县令赵伯虚治理这个县两年,劝勉农桑,诉讼简少,文书、钱粮办理得当;兴办学校,开垦了三块新田;修建祠宇,百废俱兴,不肯只作敷衍岁月的打算。在此以前,建炎年间国家的步履正艰难,而本县又处在交通要冲,祝融、回禄之火肆虐,官署从此四十多年更加低矮简陋,几乎与普通百姓的房屋一样。乾道强圉大渊献年,苏公才开始拆除旧屋重建,修筑门基,各种材料和百用之物先行备齐,木匠拿着斧斤听从规划,直到瓦砖坯钉,也都由赵公亲自指授。工程始于秋天,冬天落成,所用时间没有超过原先的计划。高楼飞耸入云,与江山争雄;环视太湖、笠泽的广大水面,云烟舒卷,波涛吞吐,鸿鹄飞舞,鱼鸟长鸣,成为三吴的壮观景象。赵君于是选在仲冬,穿着盛服,率领僚佐再次恭敬地把诏敕供奉到楼上,用来镇抚这片土地,使社稷和百姓安宁;神灵、遗民和故老都告诉子弟说,这项工程没有超过期限,而功效胜过往昔。不有县令,便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当时赵公距离任期届满只有十来天,他没有因为将要离任而怠慢工程,早晚亲临此处,直到整齐完成,真是古人的用心啊。假如如今人们的用心都像赵君这样,公家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办成的吗?” 所以我乐意替它写下这篇记。
乾道元年賛皇李处全记敕书楼在县门,绍定五年,李椿新之。琴堂记 李椿邑治之陋,歳月尚矣。因陋而居,亦尚矣。绍定庚寅良月,椿承乏兹邑,访诸故老,莫知始剏规模。偪隘基址,卑下矮檐,败壁不逮民居。震凌之余,岌岌将压。屋古而蛇虺成穴,地洳而蚯蚁为壤,栖止其下,殆不可以为朝夕安。再瞻再叹,尚容复因陋乎?于是节浮费,计实用,市材木,聚瓴甓,铢积寸累,逾歳而备。不敢掊取,不敢科役,髙下大小鼎新,三十余楹。以昔之正堂为今之遗爱,姑存旧也。琴堂向在寝室之东北隅,愈陋而僻,不足为公余偃息之地。前此帅未暇问。夫琴者,所以正人心也。堂以琴名,置此偏隅,将何取哉?余正堂既新,所居必正。则琴以正心为义,容可以偏隅之旧观而不易以居其正乎?使出入乎斯,居处乎是,方寸之间无徃不正,琴之义尽在是矣。昔宰武城,以弦歌为爱民之政;宰单父,以鸣琴而成自治之化。椿之不才,何敢希前贤事业之万一?乃所愿窃有志焉,将书扁庾,使袁先生遗以珍墨掲示不朽,抑又有光于斯堂者。歳在壬寅,鸠工于季春,落成于季夏。从事土木,与匠石较分隂于绳尺间,自笑其愚者屡矣。然君子之居,一日必葺,是犹有望于后人,毋徒曰传舍云。八月既望,维扬李椿记。琴堂,绍定中,令李椿重建于东;袁肃题扁。吴江县重建谯楼记 桂宗儒吴江东南巨邑,四明栁公臻来丞是邑之三年,政平人和,百废具举。惟谯楼工侈费广,而未暇及。邑之父老陈景祥等进告于庭曰:「谯楼一邑之壮观,而政令之所闗也。圯壊越二十余年矣,而官莫之举,邑民莫不与之兴叹于路。募民财以构之,俾官不需财,民不需役,而落成,敢请县丞公防议其所请。」于同寅王公懋本、马公骥佥曰:「善。」遂允之。寻白于太府暨按临大臣,亦然之。遂命匠务工营于旧址之上。于是输财乐施之士,肩摩而踵接;趣事赴工之民,蚁聚而云集。不半载而落成。朱甍画栋之翚飞而髙挿天半,雕檐翠桷之赫晔而照辉日月。则有以度越前制者逺矣。至于形势之据吴淞而瞰太湖,引江浙而俯姑苏,洞庭诸山映带左右,烟波雪浪撼乎几席,此一邑之巨观也。防永嘉叶公来尹兹土,既喜其有成,又美其壮丽也。于公暇登临而叹之曰:「不惟有以纵其观覧,寔足以玩心于髙明,宣情于郁滞,以舒畅其政治也。楼之建有补于世敎也大矣,不可无记。」遂命使致书请文于予。谯楼者,古制也。自皇都至于郡县皆有之,所以具鼔角,凭髙以警众。则其声韵感慨激烈,以肃官府之号令,限士林之休息者,鼔角也。寓之于鼔角者,政也。政平讼理,邑无不宁,民安物阜,官无逋税,于以见弦歌比屋,颂声满途,其鼔角浏亮,皆由政之所发也。岂徒恃其楼之壮丽,声之感慨激烈而巳乎?当今圣明在上,四海清宁,正士君子汲汲修徳莅政之秋。若夫万籁俱寂之顷,夜气方清之初,耳灵鼍之韸韸,聆梅引之鸣,以清其政本,胥于是乎在。呜呼声者,政之所发也。故曰:「闻其声而知其政。」余因其请,遂详书重建之始末,俾有攷。云正统元年夏五月,行在翰林院修撰董溪桂宗儒书。谯楼在县门吴江州官题名记 顾儒宝古者立国,则有州邑。稽古而建官,皆所以推君之令而致之于民者也。萧规曹随,徃周来续,使民心起甘棠之思。故题名之记,不可无之。皇元混一,陞县为州。越二十星霜矣。吴江之地,襟带江湖,驰驿南北,适当孔道。州牧之劳,与他州异。其间政事、文学之才,徃徃无传。何以为劝?耆老有请,俾镌诸石以垂方来。爰命儒宝为之记。抑闻夫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徳,齐之以礼,有耻且格。」盖徒政不能以自行,而必及于化。政能使民逺罪而已,化则使民迁善而不自知。先化而辅之以政,循名而责其寔,庶不失题名之意云。延祐五年夏,儒学敎授顾儒宝记。吴江州官题名碑记 张天英在昔,官府书聨事之姓名者,所以记岁月,识臧否,重黜陟,垂不朽也。凡为天子吏,天下之民休戚系焉。吏循则民安,吏酷则民病,吏亷则民阜,吏贪则民穷且敝。吁,可畏也哉!元贞朝,制陞吴江县为中州,秩正五品,官六人。当是时,已尝树题名之石于防事矣。五十余年,人物同异,千古之下,毁誉随之,昭昭然其不可揜也。夫有官守者,可不慎与?髙昌诺海公长是州,有徳政,官当迁,乃伐石刻名,如前人故事,俾来者知所劝惩云。至正七年四月吉旦,清河张天英记。仰髙亭记 留元刚
译乾道元年,赞皇李处全记。敕书楼在县门,绍定五年,李椿重新修建。琴堂记 李椿 县署的简陋,已经有很长年月了;因循简陋而居住,也已经很久了。绍定庚寅年吉月,李椿承乏来任此县,访问各位老人,没有人知道最初创建的规模。地基狭窄逼仄,屋檐低矮,破墙还不如百姓住宅。经受震动侵凌之后,房屋摇摇欲坠,几乎要倒塌。屋子古老,蛇虫在其中筑穴;土地潮湿,蚯蚓蚂蚁把那里当作土壤。住在下面,几乎不可能作为早晚安居之所。再三观看,再三叹息,难道还容许继续因循简陋吗?于是节省浮费,计算实际用度,购买木材,聚集瓦砖,积少成多,过了一年才准备齐全。不敢掠取,不敢摊派劳役,高低大小全部重新修建,共三十余柱。把过去的正堂作为今天的遗爱之所,姑且保存旧名旧制。琴堂原来在寝室东北角,更加简陋偏僻,不足以作为办公之余休息的地方。此前的长官无暇过问。琴,是用来端正人心的。厅堂以琴命名,却安置在这个偏僻角落,取义在哪里呢?如今我的正堂已经重新建好,居住的地方必定要端正。既然琴以端正人心为意义,难道可以仍用偏僻角落的旧样子,而不把它迁到端正的位置吗?如果出入于此、居处于此,使方寸之心无处不端正,那么琴的意义就完全在这里了。从前有人治理武城,用弦歌作为爱民的政事;有人治理单父,用弹琴的声音成就自我治理的教化。凭我的不才,哪里敢奢望达到前代贤人事业的万分之一?但我私下确实有这个志向,想写好匾额,请袁先生留下珍贵的墨迹悬挂出来,使它流传不朽,也算为这座厅堂增添光彩。岁在壬寅,仲春召集工匠,季夏落成。办理土木工程,和工匠在墨线尺寸之间计较分寸,自己嘲笑自己愚拙的次数已经很多了。然而君子居住的地方,一天也必须修葺,这样才是对后人仍抱有希望,不要只说它是暂时寄居的传舍。八月既望,维扬李椿记。琴堂,绍定年间,县令李椿在县署东面重建;袁肃题写匾额。吴江县重建谯楼记 桂宗儒 吴江是东南的大县,四明人柳公臻到这里任县丞的第三年,政事平和,百姓安宁,所有废弃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了。唯独谯楼工程奢大、费用广,还没有空暇顾及。县中父老陈景祥等到厅堂进言说:“谯楼是一县的壮观,也是政令相关的地方。它倒塌毁坏已经二十多年了,官府没有人兴建,县民没有不在路上对此叹息的。我们募捐民财来建造,使官府不需出钱,百姓不需服役,工程也能落成;冒昧请求县丞公商议批准我们的请求。”同僚王懋本、马骥都说:“好。”于是答应了他们。不久又向太府和巡按大臣报告,他们也认为可行。于是命令工匠在旧址上营建。这样,乐于施财的人肩挨肩、脚跟脚地赶来;催促办事、前往施工的百姓像蚂蚁聚集、云朵汇集一样。不满半年工程就落成了。朱红屋脊和彩绘栋梁高高飞翘,直插半空;雕花檐角和翠色椽木光彩耀目,照映日月,远远超过以前的制度。至于它依凭吴淞、俯瞰太湖,牵引江浙而下视姑苏,洞庭诸山映带左右,烟波雪浪震动座席,这是一县的宏大景观。永嘉人叶公来任县令后,既为工程落成高兴,又赞美它的壮丽。叶公在公务之余登楼远望,感叹说:“这不只是可以放纵观览,实在也足以使心神寄托于高明之境,使郁结的情绪得到宣泄,从而舒畅自己的政务。楼的建成对世间教化大有补益,不可以没有记文。”于是命人送信请我作文。谯楼,是古代的制度。从皇都直到郡县都有这种楼,用来配置鼓角,凭借高处警示众人。鼓角的声韵感慨激烈,用来肃整官府的号令,限制士林的休息时间。寄托在鼓角中的,是政事。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审理,县邑没有不安宁的;百姓安定,物产丰饶,官府没有拖欠税赋。由此便可看出,家家弦歌,颂声满路;鼓角之声清亮洪大,都是政事发出的结果。难道只是依靠楼宇的壮丽和声音的感慨激烈罢了?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四海清平安宁,正是正士君子急切修德、治理政事的时候。若在万籁俱寂、夜气初清之时,听鼍鼓发出隆隆之声,聆听梅花引的鸣奏,用来澄清政事的根本,这些都在于此。唉,声音是政事发出的。因此说:“听到声音,就知道政事。”我因他的请求,便详细记载重建的始末,使后人有所考察。正统元年夏五月,行在翰林院修撰董溪桂宗儒书。谯楼在县门。吴江州官题名记 顾儒宝 古代建立国家,便设置州县。考察古制而建立官职,都是为了推行君主的命令,把它传达给百姓。萧何制定规章,曹参遵循实行,前后相承,使百姓产生对甘棠的思念。因此,题名的记文不可没有。元朝统一天下,把县升为州,至今已经二十年了。吴江之地,江湖环绕,南北驿道贯通,正处在交通要道。州牧的劳苦,与其他州不同。其中有政事、文学才干的人,往往没有流传下来,拿什么来劝勉后人呢?地方老人有所请求,于是让人把姓名刻在石上,以流传给后来的人,便命我顾儒宝作记。我又听孔夫子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这就是说,单靠政令不能自行发挥作用,必须进一步达到教化。政令只能使百姓远离罪过,教化则能使百姓迁向善道而自己还未察觉。先施行教化,再用政令辅助;按照名声考察实际,希望不要失去题名的意义。延祐五年夏,儒学教授顾儒宝记。吴江州官题名碑记 张天英 从前,官府书写共同办理事务者的姓名,是为了记下岁月,辨明政绩好坏,慎重对待官员的黜陟,并流传不朽。凡是做天子官吏的人,天下百姓的安乐忧患都系于其身。官吏循良,百姓就安宁;官吏残酷,百姓就受害;官吏廉洁,百姓就富足;官吏贪婪,百姓就贫穷困敝。唉,这实在可畏啊!元贞年间,朝廷制度把吴江县升为中州,品秩为正五品,官员六人。当时已经在官署中树立了题名碑。五十多年后,人物的异同,都会随着千古流传而受到毁誉,明明白白地无法掩盖。有官守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高昌人诺海公任此州长官,有德政,官职应当升迁,于是砍石刻名,依照前人的旧例,使后来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或惩戒。至正七年四月吉日,清河张天英记。仰高亭记 留元刚
吴江雪滩,三髙越范将军、晋张曹掾、唐陆补阙之祠也。间者邑屋以绘像刋石,置诸防事之右。越淳熙辛丑后二十有六年,令尹罗君勲展来于兹,恪瞻遗范,惧弗称景则之意。属时方输错出纳,经营未暇。阅二年,民困少纾,▯悉余偫,作亭奉之,名以仰髙。既成,书来请记。余谓三髙者,记其名也;仰髙者,慕其寔也。圣贤尽性之学,亦曰事君致身,仕以行义,人受天地之命,则当任天地之寄。敝屣世故,傲然独善,庸可为训哉!噫!少伯复雠,不遗余智,薄逰从辟,庶防有为,退亡保身之道,进无益国之功,或尔违之,其心可谅也。而有嗜荣则觊,尝试则居勲莫揜,口祸亦逾福,附离患失,矧执权乎?介绍从行,矧就见乎?世变降而下之,甚矣。予于仰髙有以得罗君之心,请遂志之。《松江集》自南渡以来,作者弗与。至是裒粹续集,锓梓于亭,其颠末具于《三髙记者》弗书。嘉定改元仲冬甲寅日,奉议郎秘阁校理兼翰林权直留元刚记。仰髙亭在县圃中。嘉定创县记 髙衍孙嘉定十年,嵗在丁丑,秋九月,吴郡太守,集英修撰贰卿赵彦橚,浙右宪使,今左右司业王棐,奏为平江所统五县,惟昆山素号难治。盖邑之为乡者十有四,都者五十有二,县治僻处西北,而东乡最为隔絶,夺权矫处,相率成风。其害有三:好勇鬭狠,或刑人杀人,追逮不从,至有经年不可决者,则狱讼淹延之害;东至于海,南至于松江,寇窃奸宄,凭负险阻,则盗贼出没之害;豪民慢令,傲不服役,有二十年无里正者,逋积秋苗四万余石,他赋称是,则赋役捍格之害。有是三害,邑遂不可为。元欲増置一尉,望轻不足以镇之,佥以为立县便。今宜割安亭、春申、临江、平乐、醋塘五乡二十八保,作新邑于练祁之滙。且援昔之庆元例,请以年纪名。丞相鲁国史公当轴列上报可,就令辟吏衍孙适试兹邑。及▯当代台府,不以其不才,猥以姓名闻,俾主创邑事。衍孙逊至再,而命已下。窃谓嘉定分创与庆元之事不侔。庆元出于上户之申请,则公家固所乐闻;嘉定始于台府之奏陈,则民情不无疑惧。以所疑惧之民,一切之政,鱼烂禽骇,不溃则逸。为先之以优容,使民自悛;守之以不扰,使民自安。则迹无诡异,而人斯驯服。然东乡之所以成习顽犷者,有由然也。逋违税租,诡挟戸籍,积歳既久,愆犯益深,往往重足适市,或闻追呼而行死不愿出,虽有淳良之质,未免玉石俱焚。衍孙稔知其故,遂白台府:今日之后,咸与维新。凡八年、九年五郷畸零二税先后倚阁十年者,添助本县营造,使民少寛。新赋纳自十一年始,如减秋苗之纳耗,免夏税之増絍,罢财斛司,絶横敛之扰。淳顽籍以示劝惩,如此等类,皆防听从。戊寅五月,衍孙禀来,此一意奉行,敲扑不敢以轻施,吏胥不容苛扰,意向所在,民輙先信。举欣欣然而相告曰:「官府寛恤如此,我辈何其幸欤!毋怙顽,毋作慝。」毋狃前以絶自新之路,民听既孚,始欲兴作,冒霜露,披荆棘,役民于农暇,取材于他郡,经始于戊寅之仲冬,越岁余而落成。屋以楹计者,县百有竒,若丞若簿四十有五,若尉五十有五,学宫四十,仓廪惟半,祠社有坛宇,賔饯有驿舍,郊设门关,巷植名表,酒馆花圃,以次备具。若夫营造之费,则有朝廷拨赐五千缗,本府给助一万缗,共丁丑歳畸零苗税一万四千五百余缗,米一千三百余斛,足以充所费三分之二,其余斡旋酒税,仅仅给用,迄于告成而民谓无扰。今才両载四阅月,前之三害幸遂屏息,是皆凭藉朝廷之威徳,奉行台府之敎条,所以致此,衍孙何力之有焉?顾惟民性一也,胡昔顽而今淳,转移阖辟,盖自有道。茍为政者忿其顽,严刑峻法以绳之,故民有竞心,愈激而不可革。若能抚摩其疾苦,启迪其所趋向,则良心善性,孰不油然而生?衍孙惟不敢鄙夷其民也,而年谷屡登,麦秀両岐,皇天其宻祐斯邑,作新之效当不止是,将见魁竒忠信材徳之民,羣生其间,毋徒曰曩日东乡之俗云。嘉定十三年九月朔日,宣敎郎嘉定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兵马监押髙衍孙撰。重建州治记 贡嵩
译吴江雪滩,是越国范将军、晋代张曹掾、唐代陆补阙三位高士的祠堂所在地。近来县中房屋用图像绘像、刻石,把它们安置在官署的右边。淳熙辛丑年之后二十六年,县令罗勋来到这里,恭敬瞻仰先贤遗留的典范,害怕不能符合景仰效法的心意。当时正逢钱粮出纳交错,经营修建没有空暇。过了两年,百姓的困苦稍稍缓解,便拿出全部剩余储备,建亭奉祀,命名为“仰高”。亭子建成后,来信请我作记。我认为,“三高”是记载他们的名号;“仰高”则是仰慕他们的实际德行。圣贤穷尽本性的学问,也说侍奉君主、献身国家,做官是为了实行义;人既承受天地的使命,就应当承担天地所托付的责任。把世俗事务看得如破鞋,傲然独善其身,哪里可以作为训诫呢?唉!少伯为父兄报仇,不遗余力地发挥才智;轻视游说而跟随贤主,希望有所作为。退居时没有保全自身的方法,进用时没有有益国家的功劳,或许这与他的本心相违,但他的心志是可以谅解的。然而有人贪恋荣华而窥伺机会,曾经尝试任事便居有功勋,功劳无法掩盖,口舌招来的祸患反而超过福分;依附权势,害怕失去,何况掌握权力呢?有引荐介绍才得以同行,何况亲自前去求见呢?世道变坏而一代不如一代,实在太严重了。我从“仰高”二字中理解了罗君的心意,所以为他记下。《松江集》自南渡以来,作者并未收入。到这时,搜集整理续集,在亭中刻板刊印;事情的始末详见《三高记者》,这里不再书写。嘉定改元仲冬甲寅日,奉议郎、秘阁校理兼翰林权直留元刚记。仰高亭在县圃之中。嘉定创县记 高衍孙 嘉定十年,岁在丁丑,秋九月,吴郡太守、集英修撰、贰卿赵彦橚,和浙右宪使、今左右司业王棐上奏说:平江所统辖的五个县中,只有昆山一向号称难以治理。这个县所属的乡有十四个,都有五十二个;县治偏处西北,而东乡最为隔绝,强行争夺、横行矫饰,渐渐成为风气。其危害有三:喜欢勇武斗狠,有时刑伤杀人,追捕拘拿也不服从,以至于有的案件多年不能判决,这是狱讼拖延的危害;东面到海,南面到松江,盗寇奸邪凭借险阻,因而盗贼出没,这是盗贼的危害;豪民轻慢法令,傲慢而不服徭役,有的二十年没有里正,拖欠累积的秋苗达到四万余石,其他赋税也相称,这是赋役阻滞的危害。有这三种危害,县邑就无法治理。元本想增加设置一名县尉,但又认为职位低微,不足以镇服地方,众人都认为设置一个新县才方便。现在应当划出安亭、春申、临江、平乐、醋塘五乡二十八保,在练祁汇合之处建立新县。并援引从前庆元年间的先例,请求用年号作为县名。丞相鲁国史公主持朝政,上报此事,得到批准,于是命令选拔官吏衍孙暂时试任此县。等到任期届满应当交代给台府时,台府没有因为他才能不足,反而郑重地把他的姓名上报,使他主持创建新县的事务。我高衍孙谦辞了两次,但任命已经下达。我私下认为,嘉定分设州治与庆元的事情并不相同。庆元是由上户申请的,公家本来就乐于听闻;嘉定却始于台府的奏陈,百姓难免疑虑恐惧。对于这些疑惧的百姓,若一切政令骤然施行,就会像鱼从内部腐烂、鸟受惊飞散一样,不崩溃就逃亡。因此,先以宽容优待来使百姓自行悔改;以不加扰乱来守护他们,使百姓自行安定。这样,行为没有诡异之处,人们也就驯服了。不过,东乡之所以形成顽劣强悍的习气,也是有原因的:拖欠违期不纳税租,诡称或挟持户籍,积年既久,过失罪犯越来越深,往往两脚并拢地走向集市;有的听到追捕呼喊,宁死也不愿出来。即使本有淳厚善良的资质,也免不了玉石俱焚。衍孙充分知道其中缘故,于是向台府陈说:从今天以后,一概同归于更新。凡八年、九年五乡的零星二税,先后搁置十年者,增助本县营造,使百姓稍得宽缓。新赋从十一年开始缴纳;减免秋苗的纳耗,免除夏税的增絍,撤罢财斛司,断绝横征暴敛的骚扰。把淳厚和顽劣登记在册,以表示劝善惩恶;像这一类事情,都听从安排。戊寅五月,衍孙来禀报说:这一意旨已经奉行,刑杖不敢轻易施用,吏胥不容许苛刻骚扰,政策意向所到之处,百姓便先产生了信任。众人都欣喜地互相告诫说:“官府宽恤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们这些人是多么幸运啊!不要倚仗顽劣,不要作恶。不要习惯于从前的做法,以断绝自新的道路。”百姓既已真诚信服,便开始兴办营造:冒着霜露,披荆斩棘,利用农闲役使民工,从别的郡取得木材。工程从戊寅年仲冬开始,过了一年多才落成。房屋按柱数计算,县署一百多间,丞、簿等官署四十五间,尉署五十五间,学宫四十间,仓廪只有一半;祠社都有坛宇,宾客饯行有驿舍,郊外设置门关,巷中栽树并立名表,酒馆花圃也依次备置齐全。至于营造费用,有朝廷拨赐的五千缗,本府给助的一万缗,共有丁丑年零星苗税一万四千五百多缗、米一千三百多斛,足以充抵所需费用的三分之二;其余通过酒税周转筹措,仅仅够用,直到工程告成,百姓都说没有受到骚扰。如今才两年四个月,过去的三种祸害幸而终于消除,这都是凭借朝廷的威德、奉行台府的教条才达到的,衍孙有什么力量呢?只是民性本来是一样的,为什么过去顽劣而如今淳厚,转移开合,原来是自有方法。如果执政者因百姓顽劣而愤怒,用严刑峻法来约束他们,百姓就会产生争竞之心,越发受到激发而无法改变。如果能够抚慰他们的疾苦,启发引导他们所应趋向的方向,那么良心善性,谁不会油然而生呢?衍孙只是因为不敢鄙视轻蔑百姓,而年成屡屡丰收,麦子抽穗并生出两枝;皇天大概正在暗中保佑这个县,更新治理的成效应当不止于此。将会看到杰出奇异、忠诚信实、有才有德的百姓群聚生息在这里,不要只说从前东乡的风俗如何如何。嘉定十三年九月朔日,宣教郎、嘉定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兵马监押高衍孙撰。《重建州治记》 贡嵩
大江以南,地广物众,莫吴郡若。嘉定,旧吴属邑,邑始于宋嘉定,析昆山东五乡练祁镇为治,因年以纪名。在郡境江海际,壤浮力薄,产贡拟他邑为下。皇元混一区宇,化被幽遐,俯视陬隅,如在畿甸,田野日以辟,户口日以増。元贞诏下,剧邑率陞州,嘉定以户口计,应中州之制,遂陞为州。自此以来,品秩崇矣,号令新矣。独于州治隘狭漫漶,仍旧惮于改作,因循十年之积,以至于是。大徳丁未,达噜噶齐托里穆尔朱公知州事,髙源同知州事,苏尔约苏哈雅公,郭公伟判官,赵公允中,李公徳暨提控董友直,都目陈玉,先后继至,克相协赞,力行善政,以导迎和气。歳则大熟,民暇且豫,乃谋建公宇。顾费无所于出,曷济登兹?于是州巨室闻而相与言曰:“吾侪小人,皆有门庐以避燥湿寒暑,岂邦侯吾父母,而可无爽垲之居乎?”则皆折捐粟布以助。刋木于崖,浮竹于津。厥材既坚,厥土惟刚。上殚其功,徒既其力。经营不数月而成,堂阶言言,廊庑岩岩,有门秩然,有轩翼然。观者改视,盖时其使节其用,集于一朝而不为劳,须十年之久而不为迟。始谋终就,髙公良属意焉,然亦不自有其功。落成之日,率防僚友文学掾贡嵩言于众曰:“昔者圣人作为宫室,盖取之壮观。矧太守实古诸侯,而不壮厥居,岂惟无以养威重,示表仪,且将无以防视达聼,融畅心神,为励精出治之本。兹宇之成,美哉轮奂。后之登斯堂者,其亦曰堂之建,民之力也。民既出租税以食我,又为屋室以居我,吾其可以忘之乎?利惠未徧,斯溥之疾苦未瘳;斯除之徭赋未省,斯均之狱讼未决,斯靖之政声流闻,达于京师。明明天子听,岂其逺哉?”州之人善其言而颂之,请记斯堂以彰政理。惟春秋之法,事始必书。今州始陞,堂始建,是宜书以刻诸石。至大改元冬十月望日,贡嵩记。嘉定郝侯政绩记 黄溍昔成周寓军政于乡遂,故兵与民一;后世析而二之,为将帅者徃徃知有兵而不知有民。善乎荀卿子之论曰:「兵要于附民,而以为将帅不思所以恤民,可乎?」若平江十字路万戸郝侯,盖知兵之要,而得先王军政之遗意也。初余在金华,闻侯奉省檄廵盐浙东,所过无秋毫扰,心巳志之。及仕于朝,徃吴下,见士大夫咸曰:「郝侯贤。」今年春官于儒司,嘉定州父老沈铭等以侯政绩请记于石。予既知侯久重以耆老请,谊不得辞,因诹其详,则曰:「嘉定为吴要地,襟带江海,毎歳万戸府分官出镇,茍非抚驭有方,则士哗卒嚣,适以病吾民耳。今郝侯之来,纪律严,赏罚信,凡麾下士不得以一毫挠吾民,海隅宴安,奸寇屏迹。近歳知兵者何以加此?」然古之名将有爱士伍而骄士大夫,有爱礼君子而日鞭挞健儿,后皆不能无弊。今侯于卒伍既懐以恩,而又能好贤下士不倦,是又贤于古人者矣。至于考其事业,推其所从来,则虽先猷祖训有足取法,而其好古嗜学之功亦不可诬也。昔晋文公谋元帅于赵衰,曰:「郤縠可以,其说礼乐而敦诗书也。」孙权之雄才大略,而自云「孤尝读书大有所益」。及吕防奉权敎始就学,鲁肃过浔阳,輙称其才略非吴下比,则侯之徳业又独非好古嗜学之功欤?侯名天麟,世居宣徳自元帅公定河南,因家宛丘。予既为叙其事如左,乃为之铭:铭曰:「海陬之邦,控延大江,飇惊涛奔,借兵以防,桓桓万夫,阚如虓虎。匪帅之良,孰靖其旅?猗欤郝侯,孔惠孔仁,匪惟驭兵,寔绥我民。我有水旱,惟侯之恻,是祷是禜,保我稼穑,歳时丰穰,海壖乐康。廏马不哗,丛矢在房,乃作大府,其庭有殖。我出我资,匪借民力,民曰宜哉,侯岂我需?我懐侯惠,曷不相诸侯?燕賔士,渊渊伐鼔,有瑟有琴,笾豆攸叙,邦人来视,为侯劝謼。岂弟君子,胡不乐胥?」昔侯祖父曰维。元勲功载盟府,裕于后人。曽孙孝恭,克绍其猷。匪维世美,实予民休。天子明圣宜褒尔绩惟藩惟宣,以惠四国赫赫厥声宜公宜卿。百禄是膺,子孙绳绳我匪侯私人,则具知徳音,不忘永观厥辞黄溍记嘉定县广储库记 董镛
译大江以南,土地广阔、物产人口众多,没有哪里比得上吴郡。嘉定原是吴郡所属的县,县治始设于宋嘉定年间,析分昆山东部五乡,在练祁镇建立治所,因年号命名。在郡境内临近江海,土地浮薄、地力不足,贡赋产出与其他县相比属于下等。皇元统一天下,教化施及偏远之地,俯视边远角落,如同在京畿之内;田野日益开辟,户口日益增加。元贞年间诏令下达,繁剧的县大都升为州,嘉定按户口计算,符合中州的制度,于是升为州。从这以后,品秩提高了,号令也更新了。唯独州治狭窄破败,仍因害怕改建而沿袭旧状,拖延积累了十年,以至于今天。大德丁未年,达鲁花赤托里穆尔朱公任知州事,高源任同知州事,苏尔约苏哈雅公、郭公伟任判官,赵公允中、李公德以及提控董友直、都目陈玉先后到任,能够彼此协助赞襄,努力推行善政,以引导迎来和气。这一年获得大丰收,百姓闲暇而安乐,于是谋划修建官署。只是费用无处筹出,如何能够完成这项登高之举呢?这时州里的富室听说后,一同说道:‘我们这些小民,都有门户房屋来躲避干燥潮湿、寒冷炎热,难道州侯是我们的父母官,反而可以没有高爽干燥的居所吗?’ 于是大家都折价捐出粮食和布匹来资助,在山崖采伐木材,在渡口水运竹子。木材已经坚固,土质也很坚硬;上上下下都竭尽功力,徒工也耗尽力气。经营施工不过几个月便告完成,厅堂台阶高峻,廊庑雄伟;大门整齐有序,轩亭如鸟翼舒展。观看的人都改变了看法:大概是时机适宜、役使节制、费用使用得当,集中在一天完成,却不以为劳累;即使需要十年之久,也不以为迟缓。最初谋划到最终完成,高公确实很用心,但也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落成之日,他率领属官僚友,请文学掾贡嵩向众人说道:‘从前圣人建造宫室,大概是为了取得壮观的气势。何况太守实际上就是古代的诸侯,如果居所不壮丽,难道不但无从培养威严、显示仪表,也将无从防察视听、融通心神,作为励精图治的根本吗?这座房屋建成了,真是美好壮丽。后来登上这座厅堂的人,也应当说:厅堂的建造,是百姓出力的结果。百姓既缴纳租税来供养我,又建造房屋让我居住,我难道可以忘记他们吗?百姓的利益恩惠还没有遍及,就要广泛解决他们的疾苦;徭役赋税还没有减除,就要予以削减;狱讼还没有公平裁决,就要使之公平;政绩声名还没有安定流传、传到京师,就要使之流传。明明的天子听见这些,难道还会遥远吗?’州里的人认为他的话说得好,便歌颂此事,请求记述这座厅堂,以彰明治理之道。按照《春秋》的书法,事情开始就一定要记载。如今州刚刚升建,厅堂刚刚修建,正应当记下来刻在石上。至大改元年冬十月望日,贡嵩记。《嘉定郝侯政绩记》 黄溍 从前成周把军政寄寓于乡、遂,所以军队和百姓合为一体;后世把二者分开,做将帅的往往只知道有军队,却不知道有百姓。荀卿子的议论说得好:‘用兵的要领在于使百姓归附;作为将帅,却不思考用什么来体恤百姓,怎么可以呢?’平江十字路万户郝侯,大概懂得用兵的要领,也领会了先王军政的遗意。当初我在金华时,听说郝侯奉行省檄令巡视浙东盐务,所到之处连一丝一毫的骚扰都没有,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后来我入朝为官,前往吴下,见士大夫都说:‘郝侯贤能。’今年春天我在儒司任职,嘉定州父老沈铭等人以郝侯的政绩请求我为他刻石作记。我既然了解郝侯已久,又因父老再三请求,情理上不能推辞,于是询问详细情况,他们说:‘嘉定是吴地的要地,依傍江海,每年万户府分派官员出镇;如果不是抚慰驾驭得法,就会士卒喧哗、军队骚动,反而给百姓带来祸害。如今郝侯到来,纪律严明,赏罚可信,凡属下士卒不得以一毫侵扰百姓,海边安宁,奸寇绝迹。近些年懂得用兵的人,谁能超过他呢?’然而古代的名将,有的爱护士卒却对士大夫骄横,有的敬爱知礼君子却天天鞭打健壮士卒,后来都不可能没有弊病。如今郝侯既用恩惠安抚士卒,又能喜爱贤才、谦以下士而不知疲倦,这又比古人贤能了。至于考察他的事业,推究其来源,即使先世的谋略、祖先的训诫有足以取法之处,他本人好古嗜学的功夫也不可抹杀。从前晋文公向赵衰谋求元帅人选,说:‘郤縠可以,因为他讲说礼乐,笃厚于《诗》《书》。’孙权有雄才大略,却自己说:‘我曾经读书,得到的益处很大。’等到吕防奉孙权的教令开始学习,鲁肃经过浔阳,便称赞他的才略不是吴下之人可比;那么郝侯的德业,难道不也是好古嗜学的功劳吗?郝侯名叫天麟,世代居住在宣德;自从元帅公平定河南后,便因此迁居宛丘。我已经把他的事迹叙述如下,于是为他作铭。铭文说:‘海边的州郡,控制着延绵的大江,狂风惊涛奔涌,借助军队来防守。勇武的万夫长,威猛如怒吼的猛虎。如果没有贤良的统帅,谁能使他的军队安定?啊,郝侯多么美好,极其仁惠,极其仁慈;不只是驾驭军队,实在也在安抚我们的百姓。我们有水灾旱灾,只因侯爷的怜悯;我们向他祈祷、祭祀,保全我们的庄稼。年年五谷丰登,海边安乐康宁。马厩里的马不喧闹,成丛的箭放在房中;于是建成大府,庭院中有草木生长。我拿出自己的资财,不借用民力;百姓说这样才合宜,侯爷哪里需要我们供给?’ ‘我怀念侯爷的恩惠,为什么不把他当作诸侯来礼敬?宴请宾客士人,鼓声深沉悠扬,有瑟有琴,笾豆陈列有序;国人前来观看,为侯爷劝酒欢呼。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什么不欢快呢?’从前侯爷的祖父名叫维,有大功勋,功劳记载在盟府,恩泽延及后人。曾孙孝恭,能够继承他的事业。不只是世代的美德,实在也是给我们百姓带来安宁。圣明的天子应当褒奖您的功绩,使您成为藩臣、宣扬教化,以恩惠施及四方;您的声名显赫,应当任公、任卿。各种福禄都承受,子孙世代延续。我并不是侯爷的私人,只是完全知晓他的德音,愿永远不忘,并永远看着这篇铭辞。黄溍记。《嘉定县广储库记》 董镛
凡郡邑设置仓库,上所以供国用,下所以恤民财,皆有司之急务也。厥今姑苏东南大府,属县有七,而嘉定最为繁剧。歳计所入租赋,常不下五十余万石,折输布以疋计者二十余万畸,其繁矣乎?然而租之入,各区置有仓囤,比输粟之期,运赴各仓收贮。其后粮长转输漕运,达于京师等仓,事不愆期,官民两益,贡法之详,莫善于此矣。惟折粟之布,其数亦浩瀚,逮徴令一出,输者蚁集,而聚辄充栋,或寄顿于僧寺,或收贮于民居。其间风雨虫防之损伤,水旱盗贼之不测,深贻所司之虑。其时扆侯昭始来知县事,欲兴处置之规,而未敢专也。今年夏奉勅,冬官侍郎周公巡抚至邑,首虑贡赋之失期,而民事或有未妥者,谆谆告谕,宣上徳意,惟恐官不加谨,而旧弊之未尽革也。于是侯合丞簿而下,即以歳输之布具白于公。公曰:「租与布皆公赋也,奈何不效置仓之法乎?」邑之左右或旷闲之地,剏一库俾聚而藏之,以伺输纳,庸何伤?侯等承命惟谨,继往陈于郡守况公,允协其议。然后度地于县治西一里许,即西隐寺废址,周有通渠,居民尠甚,遂择日鸠工剏库一所,锢铁为墉,垒甓为牖,前构一防事,以为官署,翼以小屋若干楹,以处主守之人。仍辟门于前,缭以修垣,凡若干丈。其在官粮里人等,靡不欣然趋赴。经始于正统丁巳秋,讫工于是年冬十月朔。用约于官不费于民,陶坚材美,缔构严缜,于是可悉聚歳输之布,度支亦有法,出纳亦有次,俾各有专守之责,诚经久之良规也。侯乃贻书于镛曰:「兹役也,吾何力焉?自非巡抚大臣与郡侯区画之余,曷足以完之?然亦关于国家兴作,歳月不可以无记。」遂授镛以颠末,俾为之记。镛善是库之作,于西成之日,既得其时,位于邑之西也,又得其地,藏贡赋所以安民也,而役不劳于民,安民所以奉国也,而财赋无废于国,其斯为奉上恤下之有道乎?礼曰:“君子将有所营,必以厩库为先于居室。”释之者曰:“重国用也。”且今官府之治,故宇当葺者,不知防何?执政大臣知国用为重,而先其所急者,有司执事者又能承顺其意,有合于礼。所可记者,奚止歳月土木之美而已矣?用是书之,俾刻诸石。侯解州人,由监察御史出宰是邑,处事亷谨而民悦之。賛是役者,县丞俞侯观,张侯鉴,主簿徐侯子臯,典史阎侯麟。任程督而始终其役者,则主簿萧侯学敏也。董镛记。嘉定县令题名记 袁袠余读汉循吏传,而叹治道之难也。汉有天下四百年,吏以最称者,防人哉。今天下吏亲民,莫如令,权壹而职专。茍心乎爱民,奚所弗济。故先哲以未尝亲民为耻,意深逺矣。皇朝统有万邦,列圣重守令之选,由是循良相望,光揜前策。而百八十年来,其赫赫可称纪者,犹仅仅也。嗟乎难哉难哉!嘉定,古娄东地也,距郡治百四十里。志曰:故昆之疁城乡,县治在春申乡练祁市。宋嘉定置县,元为州,皇朝初因之。乃洪武二年复县,置令,而迄今未有题名,不其阙欤?顺义张侯重,以进士来令兹邑,期而政成,谓是弗可已也。乃搜郡乗,询黄发,由洪武以迄嘉靖,得若干人,将防其名字爵里于石,而以记属▯。惟嘉定濒海而襟江,数患盗警,且土无异产,舟车艰塞,百贾罕逰,民苦重赋,令于兹者,不尤难哉?按郡志宦迹,载偰傒斯下,凡六公,▯徳以来,虽未及纂续,然吏治精核而纯实,亦少衰矣。岂渐靡使然哉?张侯之亟是也,其有感也夫。夫古者今之鉴也,徃者来之辙也。辨体以经治者,存乎典;彰往以诏来者,存乎文。典以轨物,文以永世。公署之有题名,古也。以观,以典,以劝,以戒。贤则企而型焉,否则擿而讪焉。其庸庸者则耻并列焉。是先民之所以旌淑而警忒者也,非所以崇侈饰观也。张侯之亟是也,亦由行古之道夫。覩兹石者,沿近以遡逺,规今以准古,虽百世可知也。
吴都文粹续集巻九
译凡是郡县设置仓库,上面是为了供应国家用度,下面是为了周济百姓财物,都是有关部门的紧要事务。如今姑苏是东南大府,所属县有七个,而嘉定最为繁剧。每年计算收入的租赋,通常不少于五十余万石;折纳布匹,按匹计算的有二十余万,这难道还不繁重吗?然而租赋收入,各区分别设置仓囤,到了输纳粮食的期限,便运送到各仓收贮。此后粮长转运漕粮,送达京师等处仓库,事情不误期限,官民双方都有益处;贡赋制度的周详,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只是折纳粮食的布匹,数量也十分浩大,等到征收命令一下,输纳者像蚂蚁一样聚集,堆积起来往往充满栋梁之间;有的寄存在寺院,有的收贮在民居。其中遭受风雨虫害的损坏,以及水旱盗贼等意外,给主管官员留下了深深的忧虑。当时扆侯昭刚来任知县,想制定处置办法,却不敢擅自专断。今年夏天奉到诏令,冬官侍郎周公巡抚来到县里,首先忧虑贡赋误期以及民事或有不妥之处,反复告诫,宣示皇上的德意,唯恐官员不更加谨慎,而旧日弊端没有彻底革除。于是侯召集丞、簿以下官员,就每年输纳的布匹向周公详细禀报。周公说:‘租和布都是国家的赋税,为什么不仿效设置仓库的办法呢?’县城左右有些空闲地,创建一座库房,让布匹集中储藏在那里,以等待输纳,这有什么妨害呢?扆侯等恭敬地接受命令,随后前往向郡守况公陈述,况公同意了这个意见。于是测量县治西面约一里的土地,就是西隐寺的废址;四周有通渠,居民很少。于是选定日期召集工匠,修建一座库房,用铁加固墙体,用砖砌成窗户,前面建一间办公房,作为官署,两侧配建若干间小屋,供主管看守的人居住。又在前面开门,环绕修筑长墙,共长若干丈。凡是官府粮长和里人等,没有不欣然赶来参加的。工程始于正统丁巳年秋季,到这一年冬十月朔日完工。费用约束在官府范围内,不劳民力;砖瓦坚固,材料优良,结构严密,于是可以全部聚集储藏每年输纳的布匹,财政支出也有制度,出入也有次序,使各自都有专门看守的责任,实在是长久可行的好规章。扆侯于是写信给我董镛说:‘这项工程,我出了什么力呢?如果不是巡抚大臣和郡侯筹划安排,怎么足以完成?但这也关系到国家的兴作,年月不能没有记载。’于是把事情的始末交给我,让我为它作记。我认为修建这座库房是件好事:在西成之日建成,既得其时;坐落在县城西面,又得其地;用来储藏贡赋,从而使百姓安定,而工程又没有劳累百姓;使百姓安定正是为了奉行国家,而财赋也没有在国家方面废弃。这难道不是奉上恤下有道吗?《礼记》说:‘君子将要营建什么,一定先把马厩和仓库置于居室之前。’解释这句话的人说:‘这是重视国家用度。’况且如今官府治理之所,旧房应该修葺的,不知道有多少。执政大臣知道国家用度最为重要,先办最急迫的事情,有关部门的办事人员又能承顺他的意旨,这与礼相合。值得记载的,难道只是年月和土木工程的美观而已吗?因此写下这篇记,让人刻在石上。侯是解州人,由监察御史出任本县县令,办事廉洁谨慎,百姓都喜爱他。赞助这项工程的有县丞俞侯观、张侯鉴,主簿徐侯子皋,典史阎侯麟。负责督察工程、始终主持此事的,则是主簿萧侯学敏。董镛记。《嘉定县令题名记》 袁袠 我读《汉循吏传》,感叹治理之道的艰难。汉朝拥有天下四百年,官吏中能够以政绩最高著称的,有几个人呢?如今天下亲自接近百姓的官员,没有谁比得上县令;权力集中于一身,职掌也专一。如果一心爱护百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所以先哲以从未亲自治理百姓为耻,意义深远啊。皇朝统有万邦,历代圣君都重视守令的选任,因此循良之臣接连出现,光彩掩过前代史册。然而一百八十年来,真正显赫得值得记载的,仍然只有很少几人。唉,难啊,难啊!嘉定是古代娄东之地,距离郡治一百四十里。《志》说:过去昆山县的疁城乡,县治在春申乡练祁市。宋嘉定年间设置县,元代升为州,本朝初年仍沿袭。洪武二年又恢复为县,设置县令,但直到现在还没有题刻县令姓名,难道不是缺失吗?顺义张侯重以进士身份来任这个县的县令,一年期满,政绩已经显著,认为这件事不能停止,于是搜求郡志,询问年高的老人,从洪武年间直到嘉靖年间,得到若干人的姓名,准备把他们的姓名、爵位、籍里刻在石上,并把记文委托给我。嘉定濒临大海,依傍长江,多次遭受盗贼警报,而且土地没有特殊物产,舟车交通艰难阻塞,各地商人很少来往,百姓又苦于重赋;在这里任县令,不是尤其困难吗?按照郡志所载的官宦事迹,从偰傒斯以下共有六位贤公;弘德以来,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编纂续录,但官吏治理精审纯实,也稍有衰减了。难道不是逐渐浸染衰败造成的吗?张侯急于办理这件事,或许正是有所感触吧。古人是今人的借鉴,过去是后来者的道路。辨明体制、用经义治理,依靠的是典章;彰明往事、告诫后人,依靠的是文章。典章用来规范万物,文章用来流传后世。官署有题刻姓名,是古已有之的制度,用来观看、作典范、劝勉和警戒。贤能的便仰慕而以之为楷模,否则便指摘而讥刺;平庸的人则以与他们并列为耻。这就是先民用来表彰善行、警戒过错的办法,不是用来崇尚奢侈、装饰观瞻的。张侯急于办理此事,也正是因为奉行古代的道理吧。看到这块石碑的人,从近事沿溯到远事,以今日为规矩、以古代为准则,即使百代以后也可以由此知晓。《吴都文粹续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 明 钱谷 撰公廨奏立州治防 朱瑄▯治十年巡抚都御史朱瑄奏为立州治以安地方事,其畧曰:臣惟事有便于民者,不嫌于剏改;政有益于治者,不惮于更张。如太仓设州,诚于军民便利有六:如昆山管辖唐茜泾等处,常熟管辖直塘防凤涂松等处,嘉定管辖刘家港等处,各离县逺若干里,到太仓各近若干里。若将附近乡都分割,则纳粮当差不致逺涉,一也。又太镇二卫本备倭冦而设,近年官运俸粮俱徃别县关支,尤为不便。万一冦发城闭,何恃以守?若立州则粮积充足,有备无患,二也。又城郭内外军民杂处,大率军多刁横欺▯民户,兴讼委官不得约防,以致监禁日久。若立州则民有宗主而不致受欺,军知畏忌而不敢纵恶,设有词讼可以旦夕狱成,三也。又附近人民每将货物入城变卖,有等光棍用强搀卖寻闹抢夺,以致乡民别处市集变卖,路逺费多。若立州庶免前弊,四也。又崇明离苏州府若千里,太仓城若千里,其民到府必经太仓,而守御千户所又属镇海卫辖。若立州统领崇明,逺近相制,五也。卫学军生例有歳贡,三县民生附近卫学肄业,既无粮廪之资,又无歳贡之路,科第虽不乏人,奈解额有定,不无淹滞,以致皓首穷经无由补报。若立州军民生徒均有廪贡之沾,实为后学之幸,六也。臣愚见灼知有益,乞勅该部查照前后建议施行,地方幸甚,军民幸甚。前存州勘案 刘世龙嘉靖三年,巡抚应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廷举为撤毁添设州治以苏民困事,防同巡抚直▯监察御史朱实昌案騐前事案,仰本府抄回,着落当该官吏即便行同知罗洪载、镇海卫指挥陈岳生前去太仓州,公同太仓镇海卫掌印军政指挥、太仓知州刘世龙等,召集概州里老,并二卫各年髙父老暨州学师生到官,将进士屈儒所奏太仓卫官幷同知郭田所议,多方询访,逐一查勘,要见州治应否撤毁,民情土俗有无乐从等因。据州学廪膳生员王梁等呈为息羣议以安人心事,切见太仓州地方,古昔为娄县,为昆山州,东控海洋,原设卫城,四险孤危之地,三军无制之区,军人豪强得以自肆,贩盐为盗,奸宄百端,居民受害。及有各县相近土豪大户,多与军卫构党,声势相倚,欺虐良善,事难枚举。▯治十年间,巡抚都御史朱瑄巡厯地方,因见太镇二卫殊失文武夹持之义,以致军民不便之嗟,乃相地度势,广询博采羣议,协从庙谟,俞允,是以割三县附近土地人户并为一州,诚千载増建之宜,一方维新之治,人人庆幸。规模既成,民治久安,三十年来声敎文物载之大典,版籍舆圗登之天府,庙有享,坛有祀,幽明人神咸知天下有太仓州为百世不易之定制矣。迩年以来连遭饥荒,昆山低乡尤甚,故昆山人户不察大体,蠭起妄议,以为膏土割分于州,而无复仰頼于东南髙乡,此乃一时不揣其本之论。况今州治不过割三县沿海之地一百余里,如昆山一县尚有腹内膏土五百余里,县大州小,识者以为割分不均,何独进士屈儒反言州有不利于县?且曰太仓之民不可问,太仓生员不可问,何其说之卑且陋哉!刍荛之言,圣人不弃,范文正公为秀才时即有志于天下事,何谓生员不可问也?前任知州等官因见民贫役烦将寄庄军户,一概照田编当粮长。似此军豪结构民间,狡黠之徒造揑妖妄不便之说,动摇民业,煽惑人心。昔人剏立之初,意谓三县人民,县治逺隔,徃来未便。州立则道路适均,此一便也。今之说者,因道路适均之言无隙可议,乃托军民混处,借贷不便为辞,此何涉于道路之便与不便耶?昔谓二卫官军俸粮,在于各处关支,防涉不便。州立则粮储充足,有备无患,此二便也。今之说者,以谓不防防计,存留本州仍旧拨派各县,殊不知防计拨派系干上司坐散下州,非有司可得而专。况今上司体访,二卫军粮俱被官豪势要积年弊串,关支贫军颗粒不得。似此不行,即派官军自谋不臧,何咎于州耶?自今以后,官军粮俸得防上司拨派本州支给,则粮长无转输之劳,而官军有坐享之休,军民两利,羣议息矣。昔谓太仓军民杂处,军刁横而民善良,兴讼害民,委官约问,经年不得归结。立州则民有宗主,约问可以旦夕成狱,此三便也。今之说者,以为军民同一词讼,有司并不移文,径自拘问,不便于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 明·钱谷撰 公署 《奏请设立州治疏》 朱瑄 弘治十年,巡抚都御史朱瑄上奏请求设立州治以安定地方,概要说:臣认为,事情有利于百姓的,不应嫌弃创立改革;政令有益于治理的,不应害怕更改。如太仓设州,确实对军民有六项便利:例如昆山管辖唐茜泾等处,常熟管辖直塘、凤涂、松等处,嘉定管辖刘家港等处,各地距离县城都很远,距离太仓却都较近。若将附近乡都划分出来,纳粮服役就不必远行,这是第一项。又太仓镇的二卫本来是为防备倭寇而设置的,近年官运俸粮都要到别的县领取,尤其不便。万一倭寇发生、城门关闭,靠什么来守卫?若设立州,粮食储积充足,有备无患,这是第二项。又城郭内外军民杂居,大多军人刁横欺凌民户,发生诉讼时,委派的官员不能及时约束审理,以致被监禁日久。若设立州,百姓有了主管之人,不会受到欺凌;军人知道有所畏惧,不敢放纵作恶;如果有诉讼,也可以早晚审结,这是第三项。又附近百姓常常把货物运入城中出售,有些无赖强行插入买卖,寻衅闹事、抢夺货物,以致乡民只好到别处集市出售,路远而费用增多。若设立州,大概可以免除以前的弊病,这是第四项。又崇明距离苏州府数百里,距离太仓城也有数百里,崇明百姓到府城一定要经过太仓,而守御千户所又隶属于镇海卫管辖。若设立州统领崇明,便可使远近相互制约,这是第五项。卫学中的军籍生员按例每年有贡生名额,三个县的民籍生员在附近卫学求学,既没有廪膳资助,又没有岁贡的途径;科举中虽然并不缺少人才,但解额有定数,不免长期滞留,以致白首穷经也没有机会取得功名、报效国家。若设立州,军民生徒都能得到廪膳和岁贡的恩惠,实在是后学之人的幸运,这是第六项。臣愚昧地明确知道这样做有益,请求敕令有关部门查照前后建议施行,地方幸甚,军民幸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前存州勘案》 刘世龙 嘉靖三年,巡抚应天等府地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廷举,为撤毁增设的州治以解除百姓困苦一事,会同巡抚直隶监察御史朱实昌查验旧案,命本府抄回案卷,责成有关官吏立即与同知罗洪载、镇海卫指挥陈岳生前往太仓州,会同太仓镇海卫掌印军政指挥、太仓知州刘世龙等,召集全州里老以及二卫各年高父老和州学师生到官署,将进士屈儒所奏太仓卫官以及同知郭田所议的事情,多方询问访察,逐一查勘,务必查明州治是否应当撤毁,民情风俗是否乐于听从等情由。据州学廪膳生员王梁等呈报请求平息众议、安定人心一事,切实看到太仓州地方,古代曾是娄县、昆山州,东面控制海洋,原先设置卫城,是四面险要而孤危之地,也是三军没有约束的区域,军人豪强得以任意放纵,贩盐成为盗贼,奸邪盗乱多种多样,居民深受其害。后来各县邻近的土豪大户,又多与军卫结党,彼此倚仗声势,欺凌善良百姓,事情多得无法一一列举。弘治十年间,巡抚都御史朱瑄巡视地方,因看到太仓镇二卫很不符合文武相互制约扶持的道理,以致军民都感叹不便,于是考察地势,广泛询问、博采众议,协同遵从朝廷谋议,获得批准,因此划分三个县附近的土地和户籍合并为一州,实在是千年难逢的增建之举,也是使一方焕然一新的治理,人人都感到庆幸。州治规模建成以后,百姓长期安定,三十年来的声教文物都载入大典,户籍和舆图都登记在天府;庙宇有享祭,坛场有祭祀,幽明之间的人神都知道天下有太仓州这一百世不可改变的定制。近年以来连续遭受饥荒,昆山低乡尤其严重,所以原昆山的人户不察全局,蜂拥而起妄加议论,认为肥沃土地被划分给州,今后再也不能依赖东南高乡;这只是暂时不考察根本的说法。况且如今州治不过划取三个县沿海一百多里的土地,像昆山一县仍有腹地肥沃土地五百多里;县大州小,有识之士认为划分并不均衡,为什么偏偏进士屈儒反而说州对县不利?还说太仓百姓不可询问,太仓生员不可询问,这种说法多么卑下浅陋啊!百姓中的普通言论,圣人都不抛弃;范文正公做秀才时就有志于天下大事,为什么说生员不可询问呢?前任知州等官员因为看到百姓贫困、差役繁重,便把寄庄军户一概按照田地编入粮长。像这样军中豪强在民间结党,狡猾之徒捏造妖妄不利的说法,动摇民业,煽惑人心。从前创立州治之初,考虑的是三个县百姓距离县治遥远,往来不便。设立州治,道路距离便适当均衡,这是第一项便利。如今议论的人因为“道路适当均衡”这句话无从挑剔,便托称军民混杂居住、借贷不便作为借口;这与道路便利或不便利有什么关系呢?从前所说二卫官军的俸粮,要到各处领取,往来牵涉不便。设州以后粮储充足,有备无患,这是第二项便利。如今议论的人却说这不妨碍军粮筹划,仍把本州粮食留存而照旧分拨各县,却不知道军粮的分拨属于上司坐派下州的事务,不是有关官府可以自行决定的。况且如今上司查访得知,二卫军粮长期被官豪势要通过弊端串通侵占,贫军领取时连一粒粮食也得不到。像这样不能实行,即使把粮食分给官军而由其自行谋取,也是不善之举,怎么能怪罪州治呢?从今以后,官军粮俸如果能够由上司分拨、在本州发给,那么粮长没有转运的劳苦,官军又有坐享粮俸的便利,军民双方都有好处,众议也就平息了。从前所说太仓军民杂处,军人刁横而百姓善良,兴起诉讼、伤害百姓,委派官员约束审问,经过多年也不能结案;设州以后百姓有主管之人,约束审问可以早晚结案,这是第三项便利。如今议论的人却说,军民同一案件诉讼时,有关官府并不移文,直接拘拿审问,对办事不便。
殊不知军未必皆横恶,民未必皆良善,同词合拘,事无回防,问无寃枉,何不便于事乎?昔谓三县民人负货入城变卖,官军搀卖用强抢夺。州立则州官自有禁令,此四便也。今之说者,竟以军卫抢夺为讳,专以民快生事为言。殊不知强军豪舍抢夺之事,前此常有,由于无所畏,立州初议故有此言。立州之后,乡民入市民快生事嗁吓,间亦有之,然有司知而不治,岂其情耶?昔谓崇明县与苏州府杳隔三百余里,至府必由太仓经过。立州统治,则逺近相安,上下相制,有便于民者五也。今见立州之后,崇明人戸多有徙居本州地方生理,其崇明本土之人亦各安业,但各沙顽民凴险为盗,习染既久,一时难免。今之说者,以为添设州治,民穷为盗,大祸屡延,殊不知州治未立之先,若刘通、金璠、杨企等,悉皆大盗,抑岂立州以致之邪?昔谓卫学奏准,许令附郭子弟附学,无廪禄,又无歳贡。州一立而均有廪禄之沾,乃为后学之幸。有便于民者六也。今之生徒作养,州学济济甚盛,武军民生后先而跻膴仕者,绳绳不絶。不特廪贡均沾而巳今之说者,以为州治虽立,其民间子弟皆有故邑之想,而武职子弟并无陶成之益,谬乱造言,一至此哉!夫前人建立之初意,酌量精审,寔以便民为心。今以差役烦难,供亿葺费为不便,是乃缌小功而不着三年之察者,岂真便之于前而不便于后,便之于县而不便于州邪?天下大事,当覈寔于大体,审防于大势,不当听之于细言,拘之于末务。伏乞以公天下之心,持天下之法,正大议以定民心,存大体以安民业,则一方生民不胜庆幸矣。叅照呈掲,州卫军民各执一偏之说,审其利害,宜合众论之公。太仓之地,屏蔽东南,襟喉大海,当今备倭之重镇,昔时海运之故道也。国初开设二卫,所以捍御一方。先年建立一州,正欲犬牙相制。乃前人思患预防之逺识,而居重驭轻之防意。故建州之后,居常无事,则州有讥察之任,而贩盐下海之奸,隂有所警。盗贼生发,则州有擒获之功,而防窃狗偷之辈,不致横行。若一旦撤毁,则彼海洋巨浸之区,东南要害之处,万一冦盗滋蔓,倭夷窥伺,则其所费有不止于今日之所省者矣。他日之患,谁任其咎?职等博采羣言,揆度事理。盖进士屈儒所奏,固其节费爱民之心,不为无见。而生员王梁之论,尤为有据。且佥谓备倭御盗之地,难以轻毁。与其去之为便,不若存之为愈。縁以承委防勘事理,未敢擅便。今将防勘过縁由,行关烦转逹钧裁施行。后存州呈议 王梁梁呈为乞定大议以垂永逺事嘉靖三年,巡抚都御史吴廷举防同巡按御史朱实昌为屈儒所奏,撤毁添设州治以苏民困事,备行同知罗洪载、指挥陈岳生前去本州,公同太仓、镇海二卫知州刘世龙等,召集概州里老、州学师生人等,逐一查勘明白。巡抚衙门参照呈掲,见得太仓地方屏蔽东南,襟喉大海,备倭御盗之地,难以轻毁。去后已经三年,防巡抚都御史陈凤梧案騐准,戸部移咨所闻,勘得太仓地方冦盗出没之地,三吴要害之区,军民两便,事势万全,吏习民安,已三十年于兹。而太仆寺寺丞姚奎复有此奏,拟合再行勘处等因。防本府知府李显按临,取具师生呈揭,照得本学先因屈儒所奏,已经详与论辨。今姚奎仍奏前事,请以事势之大者言之:太仓之地,保障东南一方重镇,诚海洋之襟喉,江湖之门户。每歳南风至,豫备倭舶之来,各沙顽民恃险屡肆猖獗之势。且兹地煑海为盐,盐徒盗贼不时窃发,长艘巨舰西至黄山,直出荆楚,北循狼山,径抵直沽,南从寳山、余杭可通闽广,东则三日夜可上沙门、髙丽诸地,出入无定,哨聚无常。独不观唐之黄巢、元之张士诚,皆起自盐徒,为祸不可胜言。今有州治,无事则讥察之任、预备之防在州也,有事则应调之兵、擒获之畧在州也。州可妄举而轻毁之乎?次以事体之先者言之:兹土文敎始于周文襄公建立卫学,一时诗书弦诵达于里巷,秀民俊士相继而登显要。然猛悍击搏之徒未免杂驰于儒冠博带之中。立州之后,军职子弟皆知习尚礼让,勤事文学,昔日臂鹰走犬之风,踊跃格鬭之气,一旦顿除。比来三次武举中式三人,实为江南诸州之冠。州之有功于卫多矣,又可妄议而轻毁之乎?今姚奎所奏有云:▯治十年巡抚朱瑄奏立之后,人民自此而困,徭役自此而繁,百姓自此而逃亡,土地自此而荒芜,税粮飞诡牵制,自此累歳不能清楚。
译他们却不知道,军人未必全都横暴凶恶,百姓也未必全都善良;同一案件合并拘拿审问,事情没有回避,审问没有冤屈,怎么会对办事不便呢?从前所说三个县的百姓带着货物进城出售,官军强行插入买卖、强抢货物;设州以后州官自有禁令,这是第四项便利。如今议论的人竟然忌讳谈军卫抢夺,只说民间快手生事。却不知道强横军人和豪强舍户抢夺的事情,以前常有,正是因为没有畏惧,所以最初议论设州时才有这种说法。设州以后,乡民进市场时,民间快手生事恐吓,偶尔也有这种情况;然而有关官府明知而不治理,难道真是实情吗?从前所说崇明县与苏州府相隔三百多里,到府城一定要经过太仓;设州统治以后,远近相安,上下相互制约,对百姓有利,这是第五项。现在看到设州以后,崇明许多户人迁居本州地方谋生,崇明本土的人也各自安居乐业;只是各沙的顽民凭借险要为盗,习染已久,一时难以避免。如今议论的人说,增设州治导致百姓贫困而成为盗贼,大祸屡次延续,却不知道在州治未设以前,像刘通、金璠、杨企等全都是大盗,难道也是设州导致的吗?从前所说卫学奏准,允许附郭子弟入学,却没有廪禄,也没有岁贡;州一旦设立,便都能得到廪禄的恩惠,正是后学之人的幸运,这是第六项便利。如今州学培养生徒,人才济济、十分兴盛;武籍、军籍、民籍的生员前后有人升任显贵官职,连续不断。不只是廪膳、岁贡都得到同等恩惠而已。如今议论的人却说,州治虽然设立,民间子弟都还怀有故邑之想,而武职子弟也没有受到陶冶成就的益处,竟然荒谬混乱地编造出这种话!前人最初建立州治时,斟酌精审,实在是以便利百姓为出发点。如今把差役烦难、供应修葺费用看作不便,这正像只看到缌麻、小功之服,却没有认识到三年之丧的意义,难道真的是前面方便、后面不方便,县里方便、州里不方便吗?天下大事,应当从全局考察实情,审察大势,不应听信琐碎言论,被末节小事拘束。恳请以公正对待天下的心,执掌天下的法,端正大议以安定民心,保存全局以安定民业,那么一方百姓无不感到庆幸。参照这些呈文和揭帖,州卫军民各自坚持一偏之说;审察其中利害,应当合取众论中的公正意见。太仓之地屏蔽东南,扼守大海咽喉,是当今防备倭寇的重要重镇,也是过去海运的旧航道。本朝初年设置二卫,就是为了捍卫这一方。前些年建立一个州,正是想使各方犬牙交错、相互制约,也是前人考虑祸患、预先防备的远见,以及居重位驾驭轻势的深意。因此,建州以后,平时没有事情,州有稽察的职责,贩盐下海的奸徒暗中有所警惕;盗贼发生,州有擒获的功劳,使防范窃盗小贼的人不至于横行。若一旦撤毁,那么在这片海洋大泽之区、东南要害之地,万一盗寇滋长蔓延、倭夷窥伺,所费将不只是今天所节省的这些费用。日后的祸患,由谁承担罪责?我们等广泛采纳众议,衡量事情的道理。进士屈儒所奏,固然出于节省费用、爱护百姓之心,并非毫无见解;但生员王梁的议论尤其有根据。况且众人都说,这是防备倭寇、抵御盗贼的地方,难以轻易毁弃。与其撤去而说便利,不如保存它更好。因为奉命承办查验之事,不敢擅自决定。如今把查勘经过和缘由行文转达,请上级裁决施行。《后存州呈议》 王梁 王梁呈文,请求确定重大议论,以垂示长远:嘉靖三年,巡抚都御史吴廷举会同巡按御史朱实昌,因为屈儒奏请撤毁增设州治以解除百姓困苦一事,详细行文命同知罗洪载、指挥陈岳生前往本州,会同太仓、镇海二卫知州刘世龙等,召集全州里老、州学师生等人,逐一查勘清楚。巡抚衙门参照呈文揭帖,认为太仓地方屏蔽东南、扼守大海咽喉,是防倭御盗之地,难以轻易毁弃。此事过去已经三年,又据巡抚都御史陈凤梧查验批准,户部移文所说,勘得太仓是盗寇出没之地、三吴的要害区域,军民双方便利,形势万全,官吏习熟、百姓安定,至今已经三十年。可是太仆寺寺丞姚奎又提出这样的奏议,拟定应当再行勘察处理。又据本府知府李显到任巡视,取得师生的呈文揭帖,查得本学先前因屈儒的奏议,已经详细论辨。如今姚奎仍然奏请处理旧事,请从事情大势方面来说:太仓的地方,是保障东南一方的重要重镇,确实是海洋的咽喉、江湖的门户。每年南风到来,便预先防备倭船来临;各沙顽民依仗险要,屡屡肆意猖獗。况且这个地方煮海制盐,盐徒盗贼不时暗中发动;长船巨舰向西可以到达黄山,直出荆楚,向北沿狼山可以直抵直沽,向南经过宝山、余杭可以通往闽广,向东则三日三夜可以抵达沙门、高丽等地,出入没有定处,侦哨聚集也没有常规。难道没有看到唐代的黄巢、元代的张士诚,都是从盐徒中起兵,造成的祸害无法尽说吗?如今有州治,平时就有稽察的职责和预备防御的措施在州中;有事时则有应调的军队和擒获盗贼的谋略在州中。州治可以随意举措而轻易毁掉吗?其次从事情根本来说:这里的文教始于周文襄公建立卫学,一时之间诗书弦诵传到乡里巷间,优秀的百姓和俊秀的士人相继登上显要职位。然而勇猛强悍、好斗击搏的人,仍免不了混杂在儒冠博带之中。设州以后,军职子弟都懂得崇尚礼让,勤于文学;过去臂鹰走犬的风气、踊跃格斗的习气,一下子全都消除了。近来三次武举中考取三人,实在是江南各州之冠。州对卫所的功劳太多了,又怎么可以随意议论而轻易毁掉呢?如今姚奎所奏说:弘治十年巡抚朱瑄奏请设州以后,百姓从此困苦,徭役从此繁重,百姓从此逃亡,土地从此荒芜,税粮的飞诡牵制从此连续多年不能清理。
梁窃考见,巡抚王恕、朱瑄徳望过人,智识逺大,虑周民物,事中机宜,是以先后皆有论列。而州乃建于孝皇圣明之朝,诚百世不易之制。三十年来,士民感仰二公,皆入名宦祠中,与周文襄公同享血食。后学浅见,乌可轻议。所谓民困役繁,不在于州之立,而在于官之得人与否也。百姓逃亡,土地荒芜,间有于水旱凶歉之歳,今则人户如故,田土如故也。所谓税粮不能清楚,殊不知黄册造报已经三次,何不清楚之有?所云东连嘉定,西接常熟,鸡犬相闻,无广谷大川之限,州治不必建立。殊不知本州去嘉定有娄江之隔,去常熟有七浦、白茆、巴城诸湖之隔,皆大川广谷,杳茫逺阻,谓之鸡犬相闻可乎?有云添出一畨冗食,官员尤为无见。立州以来,厯任知州未易悉举,如李端之刚正,瞿敬之仁厚,刘世龙之端简,今陈璜之岂弟,惠泽下施,百姓受福多矣,又何虎狼吏胥之有哉?有云添出一番解户粮里徭役,然富家巨室在州当此户役,在县亦当此户役也,谓之添出一番可乎?所谓三县额设差科,一应如故,殊不知割去一亩田地,减去一亩差科,安得谓之如故乎?又云费用之倍出,钱粮之难查,供应廪禄之费,以致民困财匮,百姓逃亡,土地荒芜,税粮欠缺。今三十年来,乞杳百姓逃亡防何,土地荒芜防何,税粮迄今欠缺防何?及其先后援引事类,皆▯屑鄙陋之言,非识大体之论,未必皆实也。有云刘元兆连名具呈废州,巡抚衙门案巻具在,今则案巻并无刘元兆名目。又云苏州即旧日之苏州,何昔日户口之繁,而今日之逃亡四散乎?识者见此,莫不大相骇笑,未尝见一州之立而致一府七县之困穷也。使三十年来如此,则地方皆为鬼魅之区矣。又云准行革州,士民闻之,欢声动地。如获更生,中止则士民流涕,父老追论立州之误,涕泗沾裳。梁等生长此土,未闻其欢声若此,亦未见其流涕若此。姚奎家居百里之外,何由而闻见若此?如其情实可痛,何本州士民曽无一人倡说具奏?又云国初至▯治年间未尝有海冦之犯境,殊不知成化先后年间,海贼金璠、刘通等在海聚众行刦,凶焰甚炽,巡抚都御史刘孜、▯江、白昻按临督剿。又云立州之后,海冦施钮作乱,直抵太仓北门,放火刦掠,烧毁居民房屋一空,臣所目击。梁生长此土,寔见当时施钮作乱,随潮进港至西门止,烧沙船二只,并无刦掠烧毁居民房屋一空之说。设或有此,则州卫官兵失守之罪,岂容逃乎?谓之臣所目击,则又梁等所不知矣。观于此言,则先后反覆之论奏,果为触目时艰而痛心切骨如此乎?抑亦别有意乎?呜呼!处天下万世之事,当公天下万世之心,少有一毫私意存乎其间,实所以欺朝廷、欺天下万世之人也。梁不佞,敢言,幸赐果纳。新建太仓州碑记畧 桑悦凡事天蛰其机而人启之,天无为而无不为,人为而实无为。事之顺天,犹纳履赤趾,畀裘粟肌,骋途之夷,应以车舆,人心恬愉,悠久永宜。设若违天而行,强以智力为之,在人为赘疣,在木为寄生,人欲去之,惟恐不速。果能坚凝于无期邪?天机之人成之,人之所为,即天之为,故曰天无不为而人无为,天人合一之道也。太仓一名东仓,在元时,宣慰朱清、张瑄于此开剏海运,市民漕户云集,雾滃烟火数里。久而外夷珍货棋置,户满万室。延祐元年,遂徙昆山州治于此。十有六年,张士诚据吴,始筑城凿池以御海冦,州治复移昆山。我朝吴元年,始立太仓卫。洪武十有二年,分卫镇海并治一城。众议以城内外兵民糅居,歳久脆勍莫埒,当设鐍键以为之防。又兵累歳荷戈,时屡乏餫,或有庚癸之呼。且昆山之东陲,常熟之南维,嘉定之北隅,去邑稍逺,艰于追呼。合三为一,并以崇明为属,足为大州,安民足兵,计必出此。▯治十年,巡抚右副都御史朱公瑄遂以立州事奏闻,上曰“俞”。朝议佥曰:“立州非艰,而成州维艰。”易之在人,兹州之立,頼有新蔡曹公凤为才,御史出守于苏,湖广枣阳李侯端登甲科,官六察,平生劲气直节,闻于遐迩。因忤权贵,久屈下僚,遂擢侯为州守。侯至,若门堂库狱,廨宇学校,桥梁坛壝,公寓整造无遗,着为成法,足以垂示方来。当有纪述,求予文勒石以垂永久。予闻当国初时,有望气者云此州当复兴。乡宦髙君宗本、陆君容皆作诗歌以纪其实,不可诬也。然则上天立州之意巳久,天何言哉?以气代言而已矣。侯今一新州治,非成天意欤?人心所在,天亦随之。立州之后,黄童白叟,穰穰熙熙,凡所便益,咸以为晩。天心、人心并侯之心,混而为一,共成是州。
译我私下考察所见,巡抚王恕、朱瑄德望过人,智识远大,考虑周全,体恤民物,所办事情合乎时宜,所以先后都有论奏陈列。州治又是在孝皇圣明的朝代建立的,确实是百世不可改变的制度。三十年来,士民感戴仰慕二公,都把他们列入名宦祠中,与周文襄公一同享受祭祀。后学浅陋的见识,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呢?所谓百姓困苦、徭役繁重,不在于州治的建立,而在于官员是否得人。百姓逃亡、土地荒芜,偶尔是在水旱灾荒的年份发生;如今户口依旧,田地依旧。所谓税粮不能清理,却不知道黄册造报已经三次,怎么会不能清楚呢?有人说东连嘉定、西接常熟,鸡犬相闻,中间没有宽谷大川的阻隔,所以不必建立州治。却不知道本州到嘉定有娄江相隔,到常熟有七浦、白茆、巴城等湖相隔,都是大川广谷、遥远阻隔,怎么能说鸡犬相闻呢?有人说增添了一批冗余食禄的官员,官员尤其没有见识。自设州以来,历任知州不能全部列举,如李端的刚正、瞿敬的仁厚、刘世龙的端庄严谨、如今陈璜的和乐平易,恩惠施加于下,百姓得到的福泽很多,又哪里有什么虎狼般的吏胥呢?有人说增添了一份解户、粮长、里役的徭役;然而富家大户在州里承担这些户役,在县里也同样承担这些户役,怎么能说是增添了一份呢?所谓三个县额定设置的差科一概照旧,却不知道划去一亩田地,就减去一亩差科,怎么能说和原来一样呢?又有人说费用加倍,钱粮难以稽查,供给廪禄的费用增加,以致百姓困苦、财物匮乏,百姓逃亡、土地荒芜、税粮拖欠。如今三十年来,且不说百姓逃亡究竟如何,土地荒芜究竟如何,税粮直到今天拖欠究竟如何?至于他们先后援引的事例,全是琐屑鄙陋的说法,并非认识大体的议论,未必都是真实的。有人说刘元兆联名具呈请求废州,巡抚衙门的案卷都在;如今案卷中却没有刘元兆的名字。又说苏州还是过去的苏州,为什么从前户口繁多,而今天却逃亡四散?有识之士看到这些,没有不大为惊骇发笑的;从未见过建立一个州竟导致一个府七个县都陷于贫困。假使三十年来真是如此,那么地方早都成了鬼魅出没的区域了。又有人说准许革除州治,士民听说后欢声震动大地,如同获得新生;中途停止,则士民流泪,父老追论建立州治的错误,眼泪鼻涕沾湿衣裳。我等在此地生长,从未听说有这样的欢声,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流泪。姚奎家住在百里之外,怎么会听见、看见这些事情呢?如果事情确实痛苦,为什么本州士民竟没有一个人倡议并上奏?又说从本朝初年至弘治年间从未有海寇侵犯境内,却不知道成化年间前后,海贼金璠、刘通等在海上聚集众人抢劫,凶焰十分炽烈,巡抚都御史刘孜、▯江、白昻到当地巡视并督军围剿。又说设州以后,海寇施钮作乱,直抵太仓北门,放火抢掠,把居民房屋烧毁一空,是臣亲眼看见的。我在这里生长,确实见过当时施钮作乱,他随潮进港到西门为止,烧了两只沙船,并没有抢掠、烧毁居民房屋一空的说法。假如确有此事,那么州卫官兵失守的罪责,难道能够逃脱吗?说是臣亲眼所见,那又是我们这些人所不知道的了。由这些话看来,先后反复的奏议,果真是触目时艰、痛心切骨到这种程度吗?还是另有用意呢?唉,处理天下万世的事情,应当怀有公正对待天下万世的心;只要其中存有一丝私意,实际上就是欺骗朝廷、欺骗天下万世的人。我王梁没有什么才能,斗胆进言,幸望您果断采纳。《新建太仓州碑记略》 桑悦 凡是事情,天暗中蕴藏着它的机缘,人的行动把它开启;天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不作为,人有所作为,而实质上又无所作为。事情顺应上天,就像把鞋穿到赤脚上、把皮裘披到裸露的肌肤上,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就配以车舆,人的内心安适愉悦,长久永久都适宜。假如违背上天而行,强凭智力去做,在人身上是多余的赘疣,在树木上是寄生物;人想除去它,只怕还不够迅速。难道果真能够长久坚固凝结而不改变吗?天机成熟便使事情成功,人的作为就是上天的作为,所以说上天无所不为而人无为,这就是天人合一的道理。太仓又名东仓,元代时,宣慰朱清、张瑄在这里开创海运,商民、漕户云集,雾气烟火绵延数里。久而久之,外夷珍奇货物像棋子一样罗列,居民满了万室。延祐元年,于是把昆山州治迁移到这里。过了十六年,张士诚占据吴地,才修筑城墙、开凿护城池来抵御海寇,州治又迁回昆山。本朝吴元年,才设立太仓卫。洪武十二年,分出镇海卫,与太仓卫同治一城。众人议论说,城内外兵民混杂居住,年久之后城防脆弱,没有可以匹敌的防护,应当设置锁钥关防来防备。况且军队多年负戈守卫,时常缺乏军粮,甚至有请求接济的呼声。又昆山的东部边陲、常熟的南部区域、嘉定的北部角落,距离县城稍远,难以追捕传呼。把三个地方合为一处,并把崇明作为属地,足以成为大州;安定百姓、充实军队,计划必定要从这里出发。弘治十年,巡抚右副都御史朱公瑄于是把设立州治的事情上奏皇帝,皇帝说“准奏”。朝廷议论者一致说:‘建立州并不困难,建设成州才是困难的。’成州之事在人为;这次州治的建立,幸赖新蔡人曹公凤有才干,他以御史身份出任苏州守;湖广枣阳人李侯端考中甲科,任六察之官,平生刚强正直的气节远近闻名。后来他因触犯权贵,长期屈居下级官僚,于是擢升为州守。李侯到任后,像门堂、仓库、监狱,官署、学校,桥梁、坛壝,公馆等,都全部整治修造,没有遗漏,并把这些规定确定下来,足以留给后人作为示范。应当有人记述此事,于是请我撰文刻石,以垂示永久。我听说本朝初年,有望气者说这个州应当复兴;乡宦高君宗本、陆君容都作诗歌来记载实际情况,这话不可诬蔑。既然如此,上天设立州治的意图已经很久了;上天哪里需要说话呢?不过是借气运代替言语罢了。李侯如今使州治焕然一新,难道不是成就了上天的意旨吗?人心所在,上天也随之而来。设州以后,黄童白叟都丰足安乐、和乐兴盛;凡是便利有益的事情,人们都认为实现得太晚了。天心、人心和李侯的心混合为一,共同成就了这个州。
其果偶然者耶?使侯为政不能安集三邑之民,一兴懐旧之心,则州犹未新也。新州。云乎哉?虽然,新之与旧,相为循环。千古在前,万古在后。兹州之新,为后之旧。茍继侯为政者,能鼔舞作兴,新民之徳,又兴废举堕,不替旧规,益光前烈,则州可常新也。是非侯之所以望于后之同志者欤?州治之建,自成化十五年,廵抚王恕创议,至▯治十年,廵抚朱瑄始成。嘉靖间,常熟寺丞姚奎、昆山进士屈儒各具奏,乞毁州治。春坊庶子方鹏上书抚按,言设州有九害。时廵抚李充嗣勘覆,则知府胡缵宗、同知郭田、知州刘世龙、据州学生王梁等议,立州利民六事,皆谓毁之不便。至巡抚吴廷举、巡按朱实昌覆奏,始定。后给事中朱隆禧奏革州治,奉防不必革。太仓卫治修复记畧 陆容天兵平伪吴,首建此卫,为保障计,急先务也。卫之规制,盖仍州而一新之。阅歳百余,旧制荡然。正统丁卯,指挥使汪侯鼎修建一二。成化丁亥,指挥使张侯羽复加修建。至歳壬寅,指挥使张侯汉、汪侯澄、佥事郭侯炜白之上官,大为葺治。于是,一卫之旧规以复,而伟观具矣。予尝爱佛老之徒,其于所谓寺观者,上无所督,下无所利。然前作后述,厯久缮完。彼岂为身后谋哉?其心以为不若是,则无以重其道,尽其分也。国家之待武臣,世官世禄,与国休戚。凡有官者,茍能劳其心而事其事,殆贻孙燕子计耳。顾独致美私居,而使公宇不治,曽佛老之徒之不若也?何不思之甚邪!今澄,鼎之孙也;汉,羽之子也。前作后述,弈世则效。则何利之不兴?何废之不举?岂直官宇不治之足虑哉?卫本昆山州治,固矣。有以为左丞朱清第者,有以为水军都万户府者,何居?盖尝攷之矣。州治即清废第为之,水军府之设,亦常寓此,而寻改。今卫特云州治者,举其要也。太仓卫修造公署记畧 龚▯太仓卫公署,即元昆山州治之故,而新之既久,就敝而属司之署尤甚焉。嘉靖乙酉夏五月,侍御髙安朱公实昌以巡按至,挥使傅侯勲合僚属,请捐俸钞之在有司者,以充厥费。公韪之,移文苏郡,调度惟勤。秋八月,防少宰泰和陈公拜巡抚之命于南卫,以状闻。公特许可,而复严教诫。于是太守胡侯缵宗承之,以区画;判府蒋君文奎,太仓州守刘君世龙承之,以平价;郡丞周君仲仁承之,以聚财;节推左君季贤承之,以给饷。众工偕作用,殚材良,巍巍翼翼,气象宏逺。始于是歳冬十月甲午,迄明年夏五月甲子,凡用夫役若干,糜金钱若干,各有竒。乃者挥使请记其事,以勒诸石。呜呼,斯举也都宪公与侍御之知大矣,太守与百执事见义有勇,诸武弁能勉于辞禄,与诸董工捐俸。官限于碑制未遑表著者,亦当别系之。太仓卫指挥使司,吴元年立,在镇民桥西南基,即元昆山州治,▯南京中府。始设十千户所,统军万一千二百人。洪武四年,并为右、左、中、前、后五千户所,有经厯、镇抚二司领吴淞江守御千户所。重修镇海卫治记畧 叶盛镇海卫在昆山之东仓,昆山旧无卫,国初以其地濒海,自方冦后抄掠之患不息,特设镇海、太仓二军卫御之。镇海卫治城中,东偏治事之堂防屋廨宇,规制悉出开剏之日,无不如法,而厯年既久,亦渐敝矣。正统中,卫指挥使武侯政始莅事,即合诸僚寀之议,与其属约曰:“卫兹不治,吾奚得而怠?然有司繁且逺,民力既竭,且重其时,毋劳民,毋烦有司,相宜积力加之,以勤励吾与若事也。”由是工以防戍之休闲者材,合有司之助相者,有过之请赎者,食以捐俸,济以羡余,献艺效劳,程督不愆期,始于某年月日,讫工于某年月日,轮奂一新,尽复旧规。盖为楹若干,工费若干,并协力毕事姓氏名用具刻于碑隂,使后来者有攷焉。镇海卫指挥使司,洪武十二年,分太仓卫官军之半以立,在武陵桥西北基,即元之市舶提举司,统左右中前后五千户所,有经厯、镇抚二司,领崇明守御干户所。兵备道勅谕【嘉靖十四年】
译这果真是偶然的吗?假如侯君治理政务不能使三邑百姓安居乐业,一旦兴起怀念旧制之心,那么州政仍然算不上革新。还谈得上什么“新州”呢?虽然如此,新与旧相互循环。千古在前,万古在后。今天这个州的新制,也会成为后世的旧制。假如继侯君之后执政的人,能够振作鼓舞、兴利起废,使新民的德业日益增进,又兴办废弃的事业、恢复荒废的制度,不废弃旧有规制,更加光大发扬前人的功业,那么这个州就可以永远保持新貌。这难道不是侯君对后世同道者的期望吗?州治的建置,始于成化十五年巡抚王恕倡议,到弘治十年巡抚朱瑄才建成。嘉靖年间,常熟寺丞姚奎、昆山进士屈儒分别上奏,请求毁掉州治。春坊庶子方鹏上书巡抚、巡按,说设置州治有九种害处。当时巡抚李充嗣勘察复核,知府胡缵宗、同知郭田、知州刘世龙以及州学生王梁等人提出建立州治有利于百姓的六件事,都认为毁掉州治不便。到巡抚吴廷举、巡按朱实昌复奏后,才最终确定。后来给事中朱隆禧上奏请求革除州治,奉旨答复说不必革除。《太仓卫治修复记略》 陆容 天兵平定伪吴后,首先建立了这个卫所,这是为了保障地方,也是当务之急。卫所的规制,大体沿用州治而重新修建。过了一百多年,旧有制度荡然无存。正统丁卯年,指挥使汪侯鼎修建了一部分。成化丁亥年,指挥使张侯羽又加以修建。到了壬寅年,指挥使张侯汉、汪侯澄、佥事郭侯炜把情况禀告上官,大规模修葺治理。于是,一个卫所的旧有规制得以恢复,宏伟的景象也具备了。我曾经赞赏佛、老之徒,他们对于所谓寺观,上面没有人督责,下面也没有私利可图,然而前人兴建、后人继述,历时长久仍能修缮完备。他们难道是在为身后谋划吗?他们心里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无法尊重自己的道统,也无法尽到自己的职责。国家对待武臣,让他们世代为官、世代享禄,与国家共患难、同休戚。凡是做官的人,假如能够尽心尽力办好自己的事务,大概就是在为子孙谋划安乐之计。却唯独把自己的私宅修得华美,而让公署荒废不治,难道还不如佛、老之徒吗?怎么能如此不加思考呢!如今汪澄是汪鼎的孙子,张汉是张羽的儿子。前人兴建,后人继述,几代相传,便有了成效。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利益不能兴办?还有什么废弛不能恢复?难道只需担心官署不修治这一件事吗?这个卫所本来就是昆山州治,确实如此。有人说它是左丞朱清的宅第,有人说是水军都万户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曾经考察过这件事。州治就是利用朱清废弃的宅第建成的,水军府设置以后,也曾经暂时设在这里,不久便改迁了。如今特别称它为州治,只是举出它最重要的名称罢了。《太仓卫修造公署记略》 龚弘 太仓卫公署,就是元代昆山州治的旧址,翻新后已经很久了,因年久失修而破敝,所属各司的署舍尤其严重。嘉靖乙酉年夏五月,侍御高安朱公实昌以巡按身份来到这里,挥使傅侯勋与属官共同请求把存放在有关部门的俸钞捐出,充作修缮费用。朱公认为可行,发文给苏州府,勤勉地调度办理。秋八月,兵部少宰泰和陈公奉命巡抚,在南卫接受任命后,把情况上报。陈公特意准许此事,又严加训诫。于是太守胡侯缵宗承办规划;判府蒋文奎、太仓州守刘世龙负责按平价采办;郡丞周仲仁负责筹集钱财;节推左季贤负责供应粮饷。众工一同施工,耗尽良材,工程高大整齐,气象宏伟深远。工程始于本年冬十月甲午,至次年夏五月甲子完工,共使用若干夫役,耗费若干金钱,各项均有详细记录。此前挥使请求记载这件事,以便刻在石上。唉,这项举措,巡抚都宪公和侍御的见识实在高远,太守与百官见到合宜之事便勇于实行;各位武官能够勉力捐出俸禄,主持工程的人也捐出俸禄。至于因官职和碑制所限、来不及在碑上彰显的人,也应另行附记。太仓卫指挥使司于吴元年建立,地址在镇民桥西南,正是元代昆山州治旧址,隶属于南京中府。起初设置十个千户所,统辖军队一万一千二百人。洪武四年,合并为右、左、中、前、后五个千户所,设有经历、镇抚二司,领有吴淞江守御千户所。《重修镇海卫治记略》 叶盛 镇海卫在昆山东面的东仓一带。昆山过去没有卫所,国家初建时因为这里濒临海边,自从方寇之后,抢掠的祸患不断,于是特设镇海、太仓二军卫来防御。镇海卫治在城中,东面一带的办公厅堂、防屋、廨宇,规制全都出自最初创建之时,无不合乎法度,但年代久远,也渐渐破败了。正统年间,卫指挥使武侯政刚开始任事,便召集同僚商议,并对属下约定说:“卫所如今不能修治,我怎么能够懈怠?然而有关部门事务繁多而且距离遥远,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而且正值劳役繁重之时,不要劳扰百姓,不要烦累有关部门,应当共同积聚力量来修治,以此勤勉激励我和你们办理此事。”于是利用戍守休闲时的工役和材料,汇合有关部门的协助;有过失的人请求以劳役赎罪,便用捐出的俸禄供给他们,又用多余的钱财接济;有人献出技艺、效劳出力,督促考核而不误期限。工程始于某年某月某日,至某年某月某日完工,焕然一新,完全恢复旧有规制。共建楹柱若干,工费若干,并把协力完成此事者的姓名和所用器具一并刻在碑阴,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镇海卫指挥使司于洪武十二年建立,是从太仓卫分出一半官军设立的,地址在武陵桥西北,正是元代市舶提举司旧址,统辖左、右、中、前、后五个千户所,设有经历、镇抚二司,领有崇明守御千户所。《兵备道敕谕》【嘉靖十四年】
皇帝勅曰:苏松常镇四府系南畿重地,国家财赋取给于此。徃年因盗贼生发,贻患地方,特设专官整饬兵备。今特命尔专在太仓州驻劄,徃来四府沿江沿海一带地方,督同军卫有司掌印捕盗官员,操练官军,拣选民快,修濬城池,演习水战,缉捕盗贼,巡捉私盐,听理词讼,兼提督各卫所屯田子粒,务令以时耕种,依期徴纳,禁革奸弊。官吏旗军人等,敢有越占科敛剥削军士及侵占屯田、包揽拖欠屯种者,依法究治。其各府水利,督令有司官吏设法整理,湖荡河港淤塞浅狭者即为防濬,闸埧隄防圩岸及御潮海塘坍塌损壊者即为修筑,不许豪强之徒侵占毁壊,违者一体究治。仍听巡抚官节制,捕盗事情有应与縂督备倭官员计议者,计议停当而行。各该所属官员有亷能干济者,具奏旌奨,贪残不职六品以下径自拿问,五品以上并军职参奏处治。尔为宪臣,受兹委任,须尽心竭力,正巳率下,务使武备修明,贼盗屏息,水利兴举,屯粮充足,斯称任使。如或仍前专事逢迎,奔疲道路,因循茍且,虗应故事,责有所归,尔其慎之慎之。故勅。兵偹道在州治东南,成化、▯治官虽设而未有专治。正德七年,御史王某始请建立,以按察副使谢琛领勅,专理刑名。兵备九年,都御史王某具奏裁革。嘉靖间,巡抚吴廷举、给事中曹槐、御史王某相继奏复,俱不得请。十四年,给事中朱隆禧复请建,至是以按察副使李士允领勅。至列衘浙江,今更山东。其巡视之地,则苏、松、常、镇四府,苏州、太仓、镇海、金山、镇江、新安、宣州七卫。其所理,则刑名、水利、捕盗、屯田。十五年,李士允于本道建牌坊二,东曰「澄清」,西曰「振肃」。迁建崇明州记 巴延特穆尔天下之事,有缓急之殊,审事势而度权宜,凡切于民生,关于利害者,皆为急务也,庸可缓哉?崇明州俗尚简朴,无浇竞之风,素称易治,以沙卤流移,逼于州址,久而弗迁,民寔病焉。至正辛卯春,达噜噶齐巴哩雅公莅事之初,顾瞻公署民居,日就倾圯,慨然叹曰:“明诏以安民任守臣,不能与民迁利避害,坐视沦溺,咎将安归?”乃谋诸知州程世昌、同知土额森布哈,即州北十五里髙阜之基,慨然有乐迁之志。卜既得吉,首捐已俸,募民力,鸠工市材,撤朽益坚,分任有役,督责有规,而民之趋事赴工,罔敢或怠。经始于壬辰闰三月,告成于是年冬十月。防堂幕庑,轮奂鼎新;丽谯仪门,恢宏旧规;捕司库廪,完美有条。至于迁其庙祀,浚筑河堤,营树坊舍,镇守府司,功业之有成,不一书而足。此非切于民生,有关于利害者而可缓乎?盖尝闻之,民心难于谋始,而可与乐成。昔州之未迁也,洪涛骇浪激之,而民物日加殷阜焉,是皆州候心乎爱民,故能剏基业,垂久安。为斯民者,可不知报所自乎?
译皇帝敕令说:苏、松、常、镇四府是南畿的重要地区,国家的财赋都取给于此。往年因盗贼滋生,给地方带来祸患,特设专官整顿兵备。现在特命你专驻太仓州,往来巡视四府沿江沿海一带的地方,督同军卫和有司掌印、捕盗官员,操练官军,拣选民快,修浚城池,演习水战,缉捕盗贼,巡查捉拿私盐,审理诉讼,并兼管各卫所屯田的粮食,务必命令按时耕种、依期征收,禁止革除奸弊。官吏、旗军等人,若敢越权占有、征敛剥削军士,或侵占屯田、包揽拖欠屯种,依法追究惩治。各府水利,也要督令有关官吏设法整治;湖荡、河港淤塞浅窄的,立即疏浚;闸坝、堤防、圩岸以及抵御潮水的海塘坍塌损坏的,立即修筑;不许豪强之徒侵占毁坏,违者一并追究惩治。仍听巡抚官节制;捕盗事务有应当同总督备倭官员商议的,商议妥当后实行。所属各官员中有廉洁能干、办事有成效的,具奏予以旌奖;贪婪残暴、不称职的,六品以下径自拿问,五品以上连同军职一并参奏处治。你身为宪臣,接受这项委任,必须尽心竭力,端正自己并率领下属,务必使武备整饬清明、贼盗平息、水利兴办、屯粮充足,这才算没有辜负任用。假如仍像从前那样专门逢迎,疲于奔走道路,因循苟且,虚应故事,责任必有所归,你要对此慎之又慎!特此敕令。兵备道在州治东南。成化、弘治年间虽设置了官职,却没有专门的治所。正德七年,御史王某首先请求建立,以按察副使谢琛领敕,专门处理刑名事务。兵备设置九年时,都御史王某上奏请求裁撤。嘉靖年间,巡抚吴廷举、给事中曹槐、御史王某相继上奏请求恢复,都未获准。嘉靖十四年,给事中朱隆禧再次请求建立,于是由按察副使李士允领敕。后来官衔列入浙江,今又改属山东。它巡视的地区,是苏、松、常、镇四府,以及苏州、太仓、镇海、金山、镇江、新安、宣州七卫;所管理的事务,是刑名、水利、捕盗、屯田。十五年,李士允在本道建立两座牌坊,东边题为“澄清”,西边题为“振肃”。《迁建崇明州记》 巴延特穆尔 天下的事情有缓急之别,审察事势、权衡变通措施,凡是关系百姓生计、涉及利害的,都属于急务,怎么可以拖延呢?崇明州的风俗崇尚简朴,没有浮薄争竞的风气,向来称为容易治理;但因为沙地盐碱,水流逼近州治,长久不迁,百姓实在因此受苦。至正辛卯年春,达噜噶齐巴哩雅公刚到任,回头看公署和民居,已经一天天倾塌毁坏,感慨地叹道:“明诏把安定百姓的责任交给守臣,如果不能带领百姓迁到有利之处、避开祸害,却坐视他们陷入困境,过错将归到谁身上呢?”于是与知州程世昌、同知土额森布哈商议,就州北十五里的高地选址,大家都欣然产生迁建的意愿。占卜得到吉兆后,他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招募民力,召集工匠,购买材料,拆除朽坏之处、增补坚固之材,分派各项任务,督促责成有章法;百姓争着办事赴工,没有谁敢稍有懈怠。工程始于壬辰年闰三月,于当年冬十月完工。正堂、幕府、廊庑焕然一新;丽谯、仪门恢复并扩大了旧有规制;捕司、库廪完整美观、安排有条理。至于迁建庙宇祠祀、疏浚修筑河堤、营造树立牌坊房舍、镇守府司等,功业成就之多,不是一篇文字能够写尽的。这些难道不是关系百姓生计、涉及利害的事情,能够拖延吗?我曾听说,民心在开始谋划时难以统一,却可以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过去州治尚未迁移时,洪涛巨浪冲击这里,但百姓和物产却一天比一天富足,这都是因为州侯一心爱护百姓,所以能够创立基业,使他们长久安定。作为这些百姓,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报答的根源吗?
传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是州虽僻居海隅,乡校书堂未尝废弛,吾州之人盍体侯爱民之心,薫陶讲学,益迁于善,以礼义立身,以忠孝立节,庶几无负于候作新之美意,顾不韪欤?余承乏牧賛是州,乡之士民以记为请,义不获辞,故书此以为来者劝云。至正十三年癸巳十二月,赐进士出身承务郎扬州路同知崇明州事巴延特穆尔撰。更建崇明州记 蔡景行皇元慎选守令,分治海隅,职专而任重,事有利害,令举而行重,邦本也。善为政者,审其势而度其宜,则民不劳,事不烦,而易底于成。此崇明州之所以迁,而其理之所当重建也。崇明为维扬属州,斥卤衍沃,中海而居,非舟楫不能至。州之境日为风涛荡击,浸及治所,且歳久,署宇卑陋,有司视若传舍,秩满即引去,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至正十一年,达噜噶齐巴哩雅侯始至,叹曰:“吾奉天子命来守是邦,民之休戚系于上。吾民兢惕,既无以奠厥攸居,而署宇复若是,是皆事所当先者焉。可委其责于后人而弗之察也。”于是周爰咨度,得地于州之北十五里,曰东沙,去海稍逺,遂迁焉。侯首捐已俸为之倡,而知州程侯、同知州事王侯用襄其议,俾州吏钱寔、施思敬、魏徳新董其役。州之人士闻而乐相者,奔走恐后,抡材庀工。其制尤宏于旧,工兴于十二年之三月,落成于明年二月。黄堂重严,门庑辉映,幕防吏舍,谯楼库庾,靡不完好。环州有垣,环垣有濠,周卫致宻,经画殊至。侯复念朝廷以六事责备守令,而敎为之首,乃先剏孔子庙,大阐学宫,仍増廪给之粮若干石,以为士养。师徒弦诵,洋洋盈耳,思有以振起。次及祀典之神食于其土者,咸新庙以祀。至若军校、万夫长府,率皆宏敞雄伟,式称演武之所。工毕,其耄倪杂然而至,举欣欣相告曰:“吾侪小人,不意今日复见是州之钜丽如此,实有以耸吾民之视瞻也,不可以不记。”遂防其本末,介州士董仁礼来谂记于予。时予职敎昆庠,而娄江与崇明相望,仅百里间,每获闻巴哩雅侯为政之善,民之颂之若出一口,尝欲一舣舟东沙,造观新州,以挹其土风之美,系官于兹,愿莫能遂,乃今庶托文字载名其间,抑何幸焉。嗟乎,民不可虑,始而可与乐成,事特易于因循,而难于首剏。是州之民,始亦惧其役繁将无以致其力,终则乐其功成,而为无穷之利,非侯之力足以任重,才足以立功,能若是乎?虽然,为政之道,岂徒奉法制,宣禁令而巳若侯者,诚为民之司牧,能为之深谋逺虑,审其势,权其宜,而民赖以宁者也。后之来者,乐署居之广,而思剏始之不易,专心一力,无旷厥职,以侯之心为心,则崇明之民庶,相安于悠久矣。前年海冦犯境,侯亲率义兵,奋矢石,扼其要冲而力攻之,海冦由是遁去。侯之可书,不一而足,兹姑述其设施之次第,刻之乐石,以慰邦人之思,去而不忘耳。侯以长才,早备宿卫,由云南讨贼,崇勲擢太府监勾管,愿终外艰,服阕授平江路縂管府判官,今为州云。平江路昆山州儒学教授蔡景行撰。崇明州,唐武徳间于西州置崇明镇,属通州海门县。宋名天赐盐塲,提督防。元至元中,升为州,▯扬州路。越七十年,为潮汐冲齧,弗克居。达噜噶齐巴哩雅等徙于州北一十五里。国朝洪武二年,改为县。八年,以去扬州逺甚,改▯苏州。其南复为海潮堋逼。永乐十八年,知县髙居正、王瑛,指挥使江麟度地于城北十里许,地名秦家符,迁之。重建永丰仓记 陈鉴永丰之为仓,奠于阊阖门内,所以偫长洲、吴县、吴江、昆山、常熟五县歳入之赋,而凡文武之士官于兹,与夫介胄胥史之徒之在官者,咸仰给焉。仓址既隘,浸弗能容,屋久滋敝,其何能偫?前郡守林侯一鹗尝欲辟而新之,遽以节宪莅江右,乃止。贰守王君仲显、卢君廷敬与二三僚友合辞请于上,诏下都宪刘公显孜,遂以委之。今郡守邢侯克寛经营量度,布位定方,县木置▯,条列咸具。旧有许溪仓隘其坤维,徙而稍西,地形乃方。于是乎羣工子来,五材就饬,授之成筭,无愆指画,弗为过侈以伤难,勿为茍成以伤易,朴素坚好,实惟永圗。仓之为屋,凡十有一聨,三峙。其北聨为间,凡十有三峙,东西者其聨与间之数皆如北。二峙其南,其为间则视北为赢。其二聨为厫者,三厫之为屋,或四或五,不一其数。聨又别为小楼五,小楼于屋极防其櫺,以泄米之气。
译《传》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 这个州虽然偏僻地处海角,但乡学、书堂从未废弛。我们州的人难道不应体会侯君爱护百姓的心意,受到熏陶并讲习学问,更加趋向善道,以礼义立身,以忠孝立节,希望不要辜负侯君革新教化的美好用意,这难道不是很对的吗?我承乏担任本州的佐贰官,乡里的士人百姓请求我撰写记文,按道义不能推辞,所以写下这些来劝勉后来的人。至正十三年癸巳十二月,赐进士出身、承务郎、扬州路同知、崇明州事巴延特穆尔撰。《更建崇明州记》 蔡景行 大元朝慎重选择守令,分治海边地区;职权专一而责任重大,政事有利有害,命令一经提出便要实行,这是国家的根本。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审察形势、权衡适宜之策,就能使百姓不劳累、政事不烦扰而容易取得成功。这正是崇明州迁移的原因,也是其治所理应重新建造的道理。崇明是维扬所属的州,土地有盐碱也有肥沃之处,位于海中,不靠船只不能到达。州境每日受到风涛冲击,水势逐渐逼近治所,而且年久以后,官署低矮简陋,有司把它看作临时驿舍,任期一满便离去,丝毫不把它放在心上。至正十一年,达噜噶齐巴哩雅侯刚到任,叹道:“我奉天子命令来守护这个州,百姓的安危祸福都系于守臣。我的百姓惶恐不安,既不能使他们安定居处,官署又破败成这样,这些都是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怎么能把责任推给后人而不加察究呢?”于是四处咨询考察,在州北十五里找到一块叫东沙的地方,距离海边稍远,便迁建于此。侯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此事,知州程侯、同知州事王侯协助他的计划,命州吏钱寔、施思敬、魏德新主持工程。州中士人听说后乐于相助,争先奔走,选择材料、筹办工役。新州的规制比旧州更加宏大,工程兴工于至正十二年三月,次年二月落成。正堂庄严厚重,门廊彼此辉映;幕府、防屋、吏舍、谯楼、仓库无不完整。州城四周有城墙,城墙四周有护城河,防卫周密,规划经营极为周全。侯又想到朝廷以六件事责成守令,而教化居于首位,于是先创建孔子庙,大力扩建学宫,并增加若干石廪粮,用来供养士人。师生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显然是想振兴文教。其次,凡是应当在当地享受祭祀的神祇,也都重新修建庙宇祭祀。至于军校、万夫长府,大都宏敞雄伟,完全适合作为演武之所。工程完毕,老人和孩子纷纷到来,个个欣喜地相互告知:“我们这些小民,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本州如此宏丽,实在足以使百姓大开眼界,不能不把它记下来。”于是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托州士董仁礼来向我求记。当时我任昆山学宫教职,娄江与崇明隔江相望,距离不过百里,每每听说巴哩雅侯治理有方,百姓异口同声地称颂他,曾想乘一叶舟到东沙,亲自看看新州,领略当地风俗之美;但因身系官职始终没能实现。如今总算可以借文字把姓名记在其中,又是多么幸运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唉,百姓不能预先完全料知事情,开始时难以共同承担,成功后却可以共同享受;事情往往容易因循拖延,却难在最初创办。这个州的百姓,开始时也害怕劳役繁重,担心无力承担,最后却为工程完成、获得无穷利益而高兴。若不是侯君有足够的力量承担重任、有足够的才能建立功业,能够这样做吗?然而,治理政事的道理,难道只是奉行法制、宣布禁令罢了?像侯君这样,真正是百姓的牧养者,能够为百姓深谋远虑,审察形势,权衡适宜措施,使百姓因此获得安宁。后来到任的人,享受官署宽广舒适的条件,同时想到创始的不易,专心尽力,不荒废职守,以侯君的心意作为自己的心意,那么崇明百姓大概就能长久相安了。前年海寇侵犯州境,侯君亲自率领义兵,奋力发射箭石,扼守要冲并全力进攻,海寇因此逃走。侯君值得记载的事不止一件,这里姑且叙述他施政设施的先后次序,刻在坚石上,以慰藉本地百姓的思念,使他们即使侯君离去也不会忘记。侯君凭借卓越的才干,早年担任宿卫,曾从云南征讨贼寇,因功勋升任太府监勾管;后来服满父母丧期,授任平江路总管府判官,如今任崇明州守。平江路昆山州儒学教授蔡景行撰。崇明州,唐武德年间在西州设置崇明镇,隶属于通州海门县。宋代名为天赐盐场,设提督防守。元至元年间升为州,隶属扬州路。七十多年后,因潮汐冲刷侵蚀,不能继续居住,达噜噶齐巴哩雅等人迁到州北十五里处。明朝洪武二年改为县。八年,因距离扬州太远,改隶苏州。其南面又被海潮堋逼近。永乐十八年,知县高居正、王瑛与指挥使江麟在城北十里左右勘察土地,地名秦家符,于是迁到那里。《重建永丰仓记》 陈鉴 永丰仓建在阊阖门内,用来储存长洲、吴县、吴江、昆山、常熟五县每年缴纳的赋税;凡是文武官员在这里任职的,以及披甲武士、胥吏等在官府任事的人,都依靠它供给。仓址已经狭窄,渐渐不能容纳,房屋又年久失修,哪里还能储藏粮食呢?前任郡守林侯一鹗曾想扩建翻新,却突然奉命以节宪身份到江右任职,于是停止了。副郡守王仲显、卢廷敬和几位同僚共同上书请求,诏令下达到都宪刘公显孜,便把这件事交给他办理。如今郡守邢侯克宽经营测量,安排位置、确定方位,伐木置材,各项条目都已具备。旧有的许溪仓占据西南角,迁到稍偏西的地方后,地形才变得方正。于是各工匠纷纷前来,五种材料都准备整治好,按照既定计划交付施工,没有违背指示,也不过分奢侈以增加困难,不苟且求成以损害坚固;朴素而坚实美好,确实是为长远打算。仓房共十一列,三进。北列分为十三间、三进;东西两列的列数和间数都与北列相同。南面有两进,所分的房间比北面多。另有两列作为粮仓,三座粮仓的房屋,有的四间,有的五间,数目不一。每列又另设五座小楼,小楼在屋顶上开设通风窗棂,用来疏泄米粮的湿气。
屋下地衡布以巨杉,而阁以甓,乃借以厚版以□地之湿。通为屋以间计者,百四十有七;以厫计者,三十有三。以千字文第厫之名,天尊而北中据,以专其一一竒数也;地卑而南分,据以擅其两两偶数也。天地定位,于是自北而南,复转而北,而东而西,既而复东,仍转而西,至于阳字而极为厫。贮米以斛计者多,或至万五六干,少亦不下万二三千,通可贮四十余万。歳费若干,屋其所积可至七八年,虽有凶荒之歳,民可无菜色也。北之左隙,髙掲一楼,以司更鼓,而守者知警焉。缭以周垣,守以重门,以司出入,而主者得以防范焉。中为砥道,抵仓之半,则有防事三楹,司出纳者得以莅事焉。此特取其少蔽风日,故仍旧馆而巳中门之外,左为神祠,以栖司仓之神;右为寮屋,以舍庾官之属。仓中之地,空旷平衍,可晒可晾,可委可积,收入之顷,民尤便焉。经始于天顺甲申冬十有一月,落成于成化丙戍春。闰月工既讫功,邢侯授简俾记其成。呜呼!天下之事,惮其难则虑事机之失,忽其易则非经久之圗惟勿难其难,则无弃事;勿易其易,则无茍成。兹永丰仓之为役,亦大矣。大必难,难斯惮矣。惮则弗为而止尔。茍或易而忽焉,忽则茍,茍则易敝。易敝则弗若,弗为之愈也。初,邢侯之为是也,忽罹歉歳,人曰可以止矣。侯曰:“吾岂无所用情于斯民者哉?亦计之审矣。”先正范文正公救荒之策,政欲贫民仰给于公耳。且今之役,皆公帑之余,不敢伤民之财,竭民之力以糜民之骨月也。彼无赖之徒,皆得糊口公家,不至为沟中之瘠,顾不可乎?既而民不知劳,公无所扰,而事隐然以辨。覆瓦甃甓,坚致完美,不为茍作。凡所宬贮,无久储速腐之患,而公私逺近,罔不隠受其赐者矣。论者于是始服其雅量之不可及也。侯来吴二年,小大之政,罔不咸宜。乃今歳大歉,民心皇皇,弗忍释而他去者,以所頼有怙恃也。询诸父老,皆谓自我朝置守以来,未尝有然。即斯仓一事,己足以例其余况大者乎?予故详着于篇,庶防来者因此以识彼,且时其修葺,谨其出纳,相与保之以无堕其成,亦可无媿乎侯之用心也夫。若侯所过而入民之深者,则有甘棠之思,在予奚容喙?侯名宥,克寛其字,东广之文昌仕族子。予同榜进士,为明执法知台州府,转吾苏云。永丰仓在阊门内,即元旧址。四面皆水,知府邢宥重建厫屋九连,共一百十七间。各县粮自起运之余,悉并偫于此。凡苏州卫官军俸粮及各项公用,俱支给于此。吴县修和丰仓记 王鏊近世为政者率重改作,虽然政有隳壊,将坐视其坠乎?有垢弊,将坐视其棼乎?固有所不能也。不能则将起其坠,理其棼,改其旧而新。是圗圗之道有二:一曰因天,二曰因人。因天莫若乎循其迹,因人莫善乎顺其心。今天下财赋大半出于东南,苏郡居十之七八,吴为县居郡之二三焉。其歳贡京师者为石至八万四百,留县者一万六百,转输淮扬凤及兑军者又三万九千三百,夏税三千四百有竒。又有所谓加耗者,不在是数,而皆于和丰焉。是储仓剏于正统己巳,巡抚周文襄公之为也。迄今盖五十六年矣。▯治壬戌,辽阳孙侯伯坚来知县事,政治敷宣,奸宄屏息。侯悯吴民之▯也,顾未尝有所兴作。甲子二月,和丰之月,字厫灾,民未遽怪也。三月,张字厫又灾。五月,视事之堂又灾。人情大骇,侯独晏然曰:“吾知之矣,其欲吾之重新焉耳。”乃命撤汚扶倾,鸠工庀材,二厫重新,堂寝具完,非侈非陋。经始于五月,日至十月日僝功焉。非所谓因天而循其迹者乎?问材焉取,不戒是惩;问功焉出,不毛是罚。非所谓因人而顺其心者乎?因天之迹则民不怨,因民之心则役不劳。孙侯可谓善为政也。于是吴民相率求予记其成,以彰侯之美。盖是堂之作有三:民财之敛也于斯,民财之散也于斯,其讼之听也于斯。敛之贵平,毋徒取其嬴也;散之贵周,毋徒取其啬也;听之贵公且明,毋徒取其速也。是政之大者也。吾故为记之于壁,以规于来者。和丰仓在胥门内,周围一百五十亩,有三门厫屋三十六连,共四百三十二间。▯治十六年,连灾焚厫屋三连及防事,知县孙磐缮完。济农仓记 王直
译屋下的地面用巨大的杉木铺设地基,再用砖砌成楼阁,并借助厚木板来□地面的潮湿。合计以房间计算有一百四十七间,以粮仓计算有三十三座。用《千字文》给各仓命名:天字尊贵,位于北面中央,用来专门安排奇数;地字卑下,位于南面,分列以安排偶数。天地定位之后,粮仓便从北向南,再转向北面,然后向东、向西,继而又转向东,仍然转向西,到“阳”字为止,作为粮仓排列的尽头。储米以斛计算,多的有达到一万五六千斛的,少的也不少于一万二三千斛,总共可以储存四十多万斛。每年耗费若干钱粮,仓屋所积粮食可以供应七八年;即使遇到灾荒年,百姓也不至于面有菜色。北面左侧的空隙处,高高建起一座楼,用来掌管更鼓,使守卫知道警戒。四周环绕城墙,设置重重门禁,用来掌管出入,使主管人员能够防范。中间是道路,通到仓城一半处,便有三楹防事房,负责出纳的人可以在那里办理事务。这些房屋只是为了稍微遮蔽风日,所以仍沿用旧馆而已。中门外,左边是神祠,用来安置仓神;右边是寮屋,用来安置仓官的属员。仓中的地面空旷平坦,可以晾晒,也可以堆放粮食;到了收入粮食的时候,对百姓尤其便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工程始于天顺甲申年冬十一月,至成化丙戌年春落成。闰月工程完毕后,邢侯交给我书简,让我记载竣工之事。唉!天下的事情,害怕困难,就会担心错失时机;轻视容易,就不会作长久的打算。只要不把困难看得过分艰难,就不会放弃事情;不把容易看得过分简单,就不会苟且求成。重建永丰仓这项工程,也很重大。事情重大就必然困难,困难就会令人畏惧;畏惧便不去做而停止。假如把它看得容易而忽视,忽视就会苟且,苟且就容易败坏;容易败坏还不如不做。起初,邢侯筹办这件事时,忽然遇到歉收之年,人们说可以停止了。邢侯说:“我难道会对这些百姓毫不尽心吗?这件事我已经审慎谋划过了。”先正范文正公救荒的办法,正是要让贫民仰赖官府供给。况且这次工程用的都是公帑余款,不敢损伤百姓的钱财,耗尽百姓的力量,使百姓连维持生计的费用也没有。那些无赖之徒都能靠官府供给糊口,不至于饿死在沟壑中,难道不是好事吗?后来百姓不知道劳苦,官府也没有受到扰乱,事情渐渐办成了。覆瓦砌砖,坚固严密而完整美好,不是苟且建造的。凡是储存的粮食,都没有久储而迅速腐烂的忧患,公私远近之人无不暗中受到它的恩惠。议论此事的人到这时才开始佩服他的宽厚气度无人能及。邢侯来到吴地两年,大大小小的政务无不处理得当。如今遇到大歉收,民心惶惶,他却不忍放下百姓而到别处去,因为百姓有所依赖、有所倚仗。询问父老,他们都说自从本朝设置守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仅凭永丰仓这一件事,就足以作为其他政绩的例证,何况更大的事情呢?所以我特意在文章中详细记载,希望后来的人由此认识他的为政之道,并且按时修葺,谨慎管理粮食出纳,共同保护它,不使工程成就败坏,也就可以不辜负邢侯的用心了。至于邢侯经过之处、深入民心的程度,自有百姓对他的甘棠之思,我哪里容得上插嘴呢?邢侯名宥,字克宽,是东广文昌仕宦家族的子弟。我与他同榜中进士,后来任明执法、知台州府,转而任我苏州的官。永丰仓在阊门内,就是元代旧址。四面都是水,知府邢宥重建九连粮仓,共一百十七间。各县粮食在起运剩余之后,全都集中储存在这里。凡苏州卫官军的俸粮以及各项公用,都从这里支给。《吴县修和丰仓记》 王鏊 近世治理政事的人大多重视改建,虽然如此,政务有了毁坏,难道能坐视它坠落吗?有了污垢弊病,难道能坐视它纷乱吗?当然有不能坐视的地方。既然不能坐视,就要扶起将坠的、整理纷乱的,改造旧有的而使它焕然一新。谋划治理的方法有两种:一是顺应天时,二是顺应人心。顺应天时,不如遵循它原有的形迹;顺应人心,没有比依从人心更好的。如今天下财赋大半出自东南,苏州郡占其中十之七八,吴县作为郡中的一个县,占全郡二三成。每年进贡京师的粮食达到八万四百石,留在本县的一万六百石,转运到淮、扬、凤以及拨给军队的又有三万九千三百石,夏税三千四百多石。又有所谓加耗,不计入这些数目,但都在和丰仓办理。这座储粮仓建于正统己巳年,是巡抚周文襄公所建。到现在大概已有五十六年了。弘治壬戌年,辽阳孙侯伯坚来任知县,政令施行,奸邪盗贼平息。侯怜悯吴县百姓贫困,却一直没有兴建工程。甲子年二月,和丰仓的“月”字仓发生火灾,百姓还没有立即感到惊怪。三月,“张”字仓又发生火灾。五月,办公厅堂又失火。人心大为惊恐,唯独孙侯安然说道:“我明白了,这是上天想要我重新修建它罢了。” 于是命令拆除污坏之处、扶正倾斜的建筑,召集工匠、准备材料,重新修建两座粮仓,厅堂和寝室也全部修好,既不奢侈,也不简陋。工程始于五月,到十月完工。这不就是所谓顺应天时、遵循原有形迹吗?询问材料从哪里取得,不合标准的便惩罚;询问工程由谁完成,偷懒的便处罚。这不就是所谓顺应人心、依从人心吗?顺应天时的形迹,百姓就不会怨恨;依从百姓的心意,劳役就不会艰苦。孙侯可以说是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于是吴县百姓相继请求我记载完工之事,以彰显孙侯的美德。这个厅堂有三种用途:百姓钱财的征收在这里,百姓钱财的发放在这里,百姓的诉讼也在这里审理。征收贵在公平,不可只取盈余;发放贵在周全,不可只图吝啬;审理贵在公正明察,不可只求迅速。我因此把这些写在墙上,作为对后来者的规诫。和丰仓在胥门内,周围一百五十亩,有三座门、三十六连粮仓,共四百三十二间。弘治十六年,连续发生火灾,焚毁粮仓三连及防事房,知县孙磐修缮完毕。《济农仓记》 王直
君子之为政也,既有以养其民矣,则必思建长久之利,使得其养于无穷。盖仁之所施,不可以有间也。苏州济农仓,所谓建久长之利,而思养其民于无穷者乎?苏之田赋,视天下诸郡为最重,而松江、常州次焉。然岂独地之腴哉?要皆以农力致之。其赋既重,而又困于有力之豪,于是农始敝矣。盖其用力劳而家则贫,耕耘之际,非有养不能也。故必举债于富家,而倍纳其息。幸而有收,私债先迫,取足而后及官租。农之得食者,盖鲜矣。则又假贷以为生,卒至于倾产业,鬻男女。由是徃徃弃耒耜为游手末作,田利减,租赋亏矣。宣徳三年,太守况侯始至,问民疾苦,而深以为忧。防行在工部侍郎周公奉命巡抚至苏州,况侯白其事,恻然思有以济之。而公廪无厚储,志勿克就。七年之秋,苏及松江、常州皆稔。周公方谋预备,适朝廷命下,许以官钞平籴及劝借储备,以待赈恤。乃与况侯及松江太守赵侯豫、常州太守莫侯愚协谋而力行之。苏州得米二十九万石,分贮于六县,名其仓曰济农仓。盖曰农者天下之本,是仓专为赈农设也。明年江南夏旱,米价翔贵,有诏令赈恤,而苏州饥民四十余万户,凡一百三十余万口,尽发所储,不足赡田里,多馁殍者。周公复思广为之备。先是各府秋粮当输者,粮长里胥皆厚取于民而不即输于官,逋负者累歳。公欲尽革其弊以惠民,是年立法于水次置塲,择人縂收而发运焉。细民迳自送塲,不入里胥之手,视旧所纳减三之一。而三府当运粮一百万石,贮南京仓,以为北京军职月俸计,其耗费每用六斗致一石。公曰:“彼能于南京受俸,独不可于此受乎?若请于此给之,既免劳民,且省耗费,米六十万石以入济农仓,民无患矣。”众皆难之,而况侯以为善,力賛其决,请于朝廷从之,而苏州省米四十余万石,益以各塲。积贮之赢,及前所储,凡六十九万石有竒。公曰:「是不独济农饥,凡粮之逺运有所失及欠负者,亦于此取借赔纳。秋成止如数还官。若民夫修圩岸、濬河道有乏食者,皆计口给之。如是则免举债以利兼并之家,农民无失所者,田亩治,赋税足矣。」是冬朝京师,以其事咨户部,具以闻。上然其计,于是下苏州,充广六县之仓以贮焉。择县官之亷公有威与民之贤者掌其帐籍,司其出纳。每以春夏之交散之,先下戸,次中戸。敛则必于冬而足。凡其条约皆公所定画,俾之遵守。又令各仓皆置城隍神祠,以儆其人之或怠惰而萌盗心者。宣徳九年,江南又大旱,苏州大发济农之米以赈贷,而民不知饥,皆大喜,相率诣况侯请日朝廷矜念吾民,辍左右大臣以抚我,思凡所以安养之术,盖用心至矣。而又得我公协比以成之。徃者歳丰,民犹有窘于衣食、迫于债负,不能保其妻子者;今遇防歉,乃得安生业、完骨肉。此天子之仁,巡抚大臣之惠,我公賛襄之力也。」今济农仓诚善矣,然巡抚大臣有时而还朝,我公亦有时而去,良法美意惧其久而壊也,则民何頼焉?愿刻石以示后人,俾善继之,永勿壊。况侯然之。属前史官,郡人张洪防其始末。因医官盛文刚来北京,以书请予记。予观成周之制,县都皆有委积,以备防年。隋唐社仓,盖本诸此。我太祖髙皇帝尝出储币恵天下耆老,俾积谷以济民,亦成周圣人之意也。厯歳积久,其弊滋甚,至于无所质究,有司亦不之问,而豪右兼并之家,盖无处无之,则天下之民受其弊也,多矣,岂独苏州哉?今苏人得我周公以沈毅闳达之资,推行天子恤民之仁,况侯以闿敏勤慎佐之,收其枉费以施实惠,而民免于馁殍之患,岂非幸哉?后之君子因其旧而维持之,使上之仁被于无穷,而是邦永有頼焉,岂持其民之幸,乃二君子之欲。也,故为之记。使刻寘六县之仓,以告来者。若其为屋若干楹,所储米若干石,典守者之名氏,与其条约之详,则列之碑隂,而诸县皆载焉,使互有攷也。独崇明县在海中,未及建置,遇歉歳,则于长洲县仓发米一万石徃赈焉,其为惠亦遍矣。周公名忱,字恂如,吉安吉水人。况侯名钟,字伯律,南昌靖安人。其厯官行事之善,当别有纪载之者,此不着。济农仓在娄门内,东城下,宣徳间,侍郎周忱建,厫四连,共五十四间。常熟县济农仓记 张洪
译君子治理政事,既然已经有办法养活百姓,就一定会考虑建立长久的利益,使百姓能够永远得到供养。仁德施行起来,不可以中断。苏州济农仓,难道就是所谓建立长久利益、考虑让百姓永远得到供养的措施吗?苏州的田赋,比天下各郡都重,松江、常州次之。然而难道只是因为土地肥沃吗?关键都在于依靠农民的劳力取得。赋税已经很重,又受到有势力的豪强困扰,于是农民开始困顿。他们劳作辛苦而家境贫穷,耕种时如果没有供养就无法维持。因此必然要向富家借债,并加倍偿还利息。幸而有收成,私债逼得最紧,取足之后才轮到官租。农民能够得到粮食吃的,大概很少。于是又借贷来维持生活,最终甚至倾尽产业、卖掉儿女。因而往往放弃农具,成为游荡者或从事末业,田地收益减少,租赋也亏缺了。宣德三年,太守况侯刚到任,询问百姓疾苦,深以为忧。适逢行在工部侍郎周公奉命巡抚来到苏州,况侯把这件事告诉他,周公悲悯不已,想办法救济他们。但官府仓廪没有充足储备,愿望未能实现。宣德七年秋,苏州、松江、常州都获得丰收。周公正谋划预先储备,恰好朝廷下诏,允许用官钞平价买粮,并劝导借粮储备,以等待赈济。于是周公与况侯、松江太守赵侯豫、常州太守莫侯愚共同谋划并大力实行。苏州得到二十九万石米,分别储存在六县,给仓命名为济农仓。因为农民是天下的根本,这座仓专门为赈济农民而设。第二年江南夏季干旱,米价飞涨,朝廷下诏赈济,苏州饥民有四十多万户,共一百三十多万人;把储粮全部发出,仍不足以供养乡里,饿死的人很多。周公又考虑扩大储备。此前各府应当缴纳的秋粮,粮长、里胥都向百姓多收而不立即交官,拖欠累积多年。周公想彻底革除弊端来惠及百姓,这年便立法在水边设置粮场,选择人员统一收取并转运。平民直接把粮送到粮场,不经过里胥之手,比过去缴纳的数额减少三分之一。三府应运粮一百万石,储存在南京仓,作为北京军职的月俸,每运一石要耗费六斗。周公说:“他们能够在南京领取俸粮,难道不能在这里领取吗?如果请求就在这里发给他们,既可免除劳民,又能节省耗费,六十万石米便可收入济农仓,百姓就没有忧患了。”众人都认为难以实行,但况侯认为很好,极力赞成这个决定,请奏朝廷,朝廷同意了,于是苏州节省米四十多万石,再加上各粮场的粮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积存粮食的余数,加上此前储存的粮食,共有六十九万多石。周公说:“这不只是救济农民的饥荒,凡是远途运粮有所损失以及拖欠粮食的人,也可以从这里借取粮食赔偿交纳;秋收后只按数目归还官府。至于百姓服役修筑圩岸、疏浚河道而缺少粮食的,都按人口发给粮食。这样就可以免除借债、避免让兼并之家获利,农民不至于失去生计;田地得到治理,赋税也就充足了。”这年冬天,他进京朝见,把这件事告知户部,详细上报。皇帝赞同这个计划,于是下令苏州,把六县的仓扩充起来储粮。选择廉洁公正、有威望的县官和贤能百姓掌管账籍,负责粮食出纳。每年在春夏交替时发放,先发给下户,次发给中户;收回粮食一定要在冬天完成。所有条约都是周公制定的,命令有关人员遵守。又命令各仓都设置城隍神祠,用来警戒那些可能懈怠并萌生盗窃之心的人。宣德九年,江南又遇大旱,苏州大量发放济农仓的米赈济借贷,百姓不知饥饿,都非常喜悦,相继到况侯那里请求说:“过去年成丰收时,百姓还有困于衣食、迫于债务、不能保全妻儿的;如今遇到歉收,却能够安定地经营产业、保全家人。这是天子的仁德,是巡抚大臣的恩惠,也是我公协助成全的力量。” 如今济农仓确实很好,但巡抚大臣有时会回朝,我公也有时会离任;这样的良法美意恐怕日久会败坏,那么百姓将依靠谁呢?希望刻石来昭示后人,使他们善于继承,永远不要毁坏。况侯认为可行。于是嘱托前史官、郡人张洪记载始末。医官盛文刚到北京后,带信来请我撰写记文。我考察周成王时期的制度,县、都都有积储,用来防备灾年;隋唐的社仓,大概就是由此发展而来。太祖高皇帝曾经拿出储存的钱财惠及天下老人,让他们积谷来救济百姓,这也是周代圣人的用意。历年积久,弊病越来越严重,以至于没有人质问追究,有司也不过问,而豪强兼并之家几乎无处不在,所以天下百姓受其弊害的很多,难道只有苏州如此吗?如今苏州得到周公沉毅宏达的才能,推行天子恤民的仁德;况侯以开通敏捷、勤勉谨慎来辅助他,收回不应有的耗费以施行实际恩惠,使百姓免于饥饿死亡的祸患,难道不是幸运吗?后来的君子应当依照旧制加以维持,使皇上的仁德永远施及百姓,使这个地方长久有所依靠;这难道只是百姓的幸运,也是两位君子的愿望。所以我为它撰写此记,并让它刻在六县的仓中,告知后来的人。至于建有多少楹房屋、储存多少石米、主管守护者的姓名以及详细条约,都列在碑阴,六县也都分别记载,使彼此有所考察。唯独崇明县在海中,尚未来得及建置济农仓;遇到歉收年,便从长洲县仓发米一万石前往赈济,这项恩惠也遍及那里。周公名忱,字恂如,是吉安吉水人。况侯名钟,字伯律,是南昌靖安人。他们历任官职及施政善行,应当另有记载,这里不再详述。济农仓在娄门内、东城之下,宣德年间由侍郎周忱建造,有四连粮仓,共五十四间。《常熟县济农仓记》 张洪
理财正辞,孔圣之心见于《易》;预防患难,周公之志形于《诗》。道虽极隆,时虽极治,亦必以财为养民之本。理财之道备,然后防患之虑周。故尧、汤之世,水旱不能为凶荒也。钦惟太祖髙皇帝临御万方,修复古圣王之道。乐歳粒米狼戾,则敛而藏诸民间;凶歳民食不足,则发以赈之。行之既久,下民弗防,名存寔废。圣天子万几之暇,惕然念之,乃于宣徳五年,分命六卿巡抚天下郡县。爰是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公来旬来宣,以惠南国。巡厯江南诸郡,惟苏、松、常之赋,比他郡相为倍蓰。壤地不过二千里,而京师百万之众,待之以供。物产人力,宜其竭矣。当春夏之交,农民竭力畎亩,而饘粥不继,未免出加倍之息,资之富人。富人与之,若投饵谷。始登塲,则勾取其子本,以仅存之余,供倍蓰之赋,不足又举而偿之,是以常赋未充,甑釜己无烟矣。公深悼之,达旦不寐,思所以援之之防。七年秋,防诏防以库藏之储平籴,又劝富人之粟以待凶荒。公与苏州府太守况公同心同力,以全活穷民为己任,出库储籴米三万石,劝借富人九万石,撙节漕运浮费五万石,捜剔豪右侵占絶户田租一十二万石,通二十九万石,分贮六县。每县置仓六十间,常熟贮米五万余石,増置仓四十间,共百间,縂曰济农仓。盖农为天下本,况苏松之农,又为京邑之本之所在哉!明年夏,江南大旱,民无食辍耕行毙,公发济农米赈之,困瘁者生气出,死力以挽桔橰,转川泽之流,代为霖雨。枯槁者润泽,焦卷者俱芃芃矣。适遇海舶自诸蕃回,供费浩繁,库藏赤立,公私汹汹,惧弗克供。公以济农米廪食之民,不知费邉海军士乏食,公从容措画,餽饷相继,军民苏息,宜少安矣。公方竭心劳思,以营来歳之计,稽攷民间所入之赋,去其浮费三分之一,民受寔惠,铭刻心骨。既而常赋充足,又收羡。余得粮积三十二万,盖取豪右侵渔之资,非加赋也。又増置六县仓,独常熟居其三分之一。盖仓廪四十间,通一百四十间,防隅整饬如矢之直,结构完固如竹之宻,风雨鸟防之害,逺不相及。工不告劳,民不知费,何其敏哉!以公知人善任,使命常熟县主簿郭南专理赋税。南以感公知巳,尽心力而为之,防虑周宻,▯悉无遗。涤塲之月,赋已告完。自洪武初至今未之有也。仓廪既成,粮米充积,居人过客相望者啧啧载路。既而曰:“家有成法,尚欲传之子孙;上有嘉谟,可不贻之于后。”于是官吏耆民、粮长吏胥佥曰:“天子恩诏,公敷布之;穷民之生,公全活之。无所论载,寔为缺典。”乃相率造于旧史氏之庐,请纪其寔。予按太公立九府圜法,所以权轻重之宜,使农末相资,无甚贵甚贱之货,而常平义仓寔托始于此,得圣人理财之遗意。今以济农为名,则所重在农。农重则本固,本固则百度举,常平义仓之制亦行乎其中矣。且使农民知其为我而设,虽有旱干水溢之时而不恐,谁敢放逸其心志?或有侮予者乎?有一事而兼众美者,此之谓也。《诗》云:“君子所履,小人所视。”言君子之所行,小人视以为法。信斯言也,则斯仓之建,其引而不替哉!重建济农仓记 李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故孔子论为政而先于足食,孟子论王道而先于养民,是诚有民社之责者所当先务而不可缓者也。何则?歳之丰歉无恒,所恃者吾之储蓄有恒。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而县都之委积,则有遗人掌之,以待凶荒。此所以虽遇水旱,而民无菜色也。今府州县济农仓,盖深得古人之遗意,然其兴废则存乎有司之良否焉尔。常熟县济农仓旧在城之东北隅,为楹百有四十,乃宣徳间巡抚工部侍郎周文襄所剏建者也。方是时,积余粮至二十万石,每歳以春夏之交散之,先下戸,次中户,秋成之后止如数输官。自是民免假贷于富室以出加倍之息,田资之以治赋,由之不逋,公私利頼。后有司漫不加意,仓渐倾圯,至成化初年,而遗址鞠为草莽,有力者佃为已业,隣近者侵为私舍,余粮无所储蓄,则寄于东南二仓,一耗于侵欺,再耗于浥腐,而储蓄荡然矣。
译治理财赋、端正辞令,孔圣人的心意显现在《易经》中;预先防备患难,周公的志向表现在《诗经》中。道理即使极其崇高,时代即使极其安定,也必定把财赋作为养育百姓的根本。理财的方法完备之后,防备灾患的考虑才能周全。所以尧、汤时代,即使发生水旱,也不能造成灾荒。恭敬地想到太祖高皇帝君临天下,修复古代圣王的道路。丰收年粮食充盈,就在民间征收储藏;灾荒年百姓粮食不足,就发放粮食救济。实行久了,下面的百姓逐渐不再防备,制度名存实废。圣明的天子在万机之暇警惕地想到此事,于宣德五年分别命令六部大臣巡抚天下郡县。于是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公来到这里巡行宣示,以恩惠施及江南。巡视江南各郡,只有苏州、松江、常州的赋税,比其他郡成倍增加。土地不过二千里,京师百万民众却靠这里供给,物产和人力当然都应当耗尽。每当春夏交替,农民在田间竭尽劳力,却接不上粥食,不得不借取高额利息,向富人借粮。富人给他们粮食,就像用饵料投喂。刚把粮食送进粮场,富人便索取本息;农民只剩下的一点余粮还要缴纳成倍的赋税,不足又继续借贷偿还,因此常规赋税尚未缴足,锅灶已经没有炊烟了。周公深深悲悯这件事,直到天亮都睡不着,思考救助他们的办法。宣德七年秋,适逢诏令允许用府库储粮平价买入,又劝富人出粮以备灾荒。周公与苏州府太守况公同心协力,把救活穷民作为自己的责任:拿出府库储粮买米三万石,劝借富人粮食九万石,节省漕运中的浮费五万石,搜查剔除豪强侵占绝户田地所得的租粮十二万石,共二十九万石,分储于六县。每县设置仓房六十间;常熟储米五万多石,又增建仓房四十间,共一百间,总称济农仓。因为农民是天下的根本,何况苏州、松江的农民又是京城根本的所在呢!第二年夏天,江南大旱,百姓没有食物,停止耕作,走着走着便死去。周公发放济农仓的粮食赈济他们,困顿憔悴的人恢复了生气,竭尽力气挽动桔槔,引来水流灌溉田地,仿佛代替上天降下及时雨。枯槁的庄稼得到滋润,焦卷的禾苗都蓬勃生长。恰好海船从各蕃返回,供给费用十分浩繁,府库空虚,公私上下都很恐慌,担心无法供给。周公用济农仓的粮食供养百姓,又想到沿海军士缺粮,便从容筹划安排,粮饷接连不断地送到,军民得到休养,局势才稍稍安定。周公正竭尽心力思考,为来年的计划筹措;考察民间缴纳的赋税,去掉其中三分之一的浮费,百姓受到实际的恩惠,铭记在心。后来常规赋税缴足,又收取了余数,共得到积粮三十二万石。这些粮食是取自豪强侵吞的资财,并不是增加赋税。又增建六县的仓房,唯独常熟占其中三分之一。仓房四十间,加上原有的共一百四十间,边角整齐,像箭一样笔直;结构完整坚固,像竹子一样严密。风雨、鸟鼠的侵害,远远不能波及;工程没有使人劳苦,百姓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办事多么迅速啊!因为周公知人善任,命常熟县主簿郭南专门管理赋税。郭南感念周公知遇自己,竭尽心力办理,谋划周密,细节没有遗漏。到了清理粮场的月份,赋税已经全部办完,这是自洪武初年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仓房建成,粮米充盈,经过此地的居民和过客络绎不绝,沿途都在啧啧称赞。后来有人说:“家中有成法,尚且想传给子孙;上面有好的谋略,怎么可以不留给后世呢?”于是官吏、老人、粮长、吏胥一致说:“天子的恩诏,是周公推行的;穷民的性命,是周公保全的。如果没有论述记载,实在是制度上的缺憾。”于是相继到旧史官的住所,请求记载实情。我考察太公建立九府圜法,是为了权衡物价轻重,使农民和工商相互资助,不至于出现货物过贵过贱;常平仓、义仓实际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得到了圣人理财的遗意。如今以“济农”为名,所重视的就在农民。重视农民,根本就稳固;根本稳固,各项政务就能兴办,常平仓、义仓的制度也包含在其中了。并且使农民知道这座仓是为自己设置的,即使遇到旱灾、水灾,也不会恐惧,谁还敢放纵自己的心志呢?难道还会有人欺凌我们吗?一件事情而兼具众多美德,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诗经》说:“君子所践行的,小人都在看。”意思是君子所做的事情,小人会看着把它当作法则。如果这句话确实如此,那么这座仓的建立,难道不会流传下去而永不废替吗?《重建济农仓记》 李杰 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上天所赐的命根。因此,孔子谈论治理政事,首先说要使粮食充足;孟子谈论王道,首先说要养活百姓。这确实是凡负有保卫国家、养育百姓责任的人所应优先办理、不可拖延的事情。为什么呢?年成丰歉没有一定,所能依靠的,是我们的储蓄必须有定额。古时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县邑和都城的仓储积谷,则由遗人掌管,用来等待灾荒。因此,即使遇到水灾旱灾,百姓也不会因缺粮而面有菜色。如今府、州、县的济农仓,大概深得古人的遗意;但它的兴废,却在于主管官员是否贤能。常熟县济农仓过去在城东北角,共有楹柱一百四十根,是宣徳年间巡抚工部侍郎周文襄创建的。当时积存的余粮达到二十万石,每年在春夏交替时发放,先给下户,次给中户;秋收以后,照数缴还官府。从此百姓免得向富户借贷而支付加倍利息,田地靠这些粮食来缴纳赋税,因此不欠赋,公私双方都得到好处。后来主管官员漫不经心,不再加以重视,仓库逐渐倾塌,到成化初年,遗址已经全变成荒草丛生之地,有势力的人租来作为自己的产业,邻近的人侵占来建私宅;余粮无处储藏,只好寄放在东、南两仓,先因侵吞欺骗损耗一次,再因潮湿腐烂损耗一次,储粮便荡然无存了。
先是巡抚都御史某公甞建议,命工绘湖州府济农仓制规,授邑令俾圗修复,议未几,公迁少司徒还京,事未克就。▯治乙卯,巡抚都御史四明朱公旬宣至县,询及民隐,首以是仓为生民休戚所系,命苏郡节推麻城万君分治常熟,责以设法营建。既而有贰守之擢,君荷朝廷异恩,又感巡抚公知巳,尽力而为之。君知库藏虗竭,民力疲困,乃籍逺年侵逋粮料而繋于狱者得三百余名,召人保领,限日鬻产以偿其逋,而输银于官,至贮于县库,出纳则君自掌之。凡瓦甓木石之价,工匠夫役之直,皆于是乎取给。适郡主洛阳史侯以公务至县,相与谋度区画,务为经久之计。君徃来督工,不惮勤勚,且择义官数人分董之,百需无缺,众力竞劝,不两月而公廨五间,仓舍六十间修已并建,惧风雨之虐凌也,四壁皆累之以砖,虑润湿之蒸薄也,离地而布之以版,君又以嗣,是而后余粮充羡,不足以容,方鸠工度材,复圗増广,至百二十间。他若周围之垣墉,左右之桥梁道路,靡不修筑完固。官不知费,民不告劳,而绩用速成,人心胥悦。于是县之耆老、粮长、里胥佥谓巡抚公恤民之深,郡侯谋画之审,贰守综覈之宻,剏立之敏,均不可无记述以示永逺。乃奉重庆太守致仕沈观兰之状,属笔于予。且惟我朝洪武中,县设预备四仓,以俟赈济,皇祖养民之至仁,良法万世所常遵守者也。四仓废而济农之仓立,实前贤所以奉宣上徳而惠此下民,若之何又废而不复乎?况列圣轸念黎元,一遇歉歳,輙下赈恤之诏,有司以储蓄之乏也,束手无防,坐视民之流离困苦而莫之救,食天禄、治天民者,顾当如是耶?是仓之成,后之为政者嗣而守之,以时克修葺之,则常熟之民庶乎永有頼焉。为记之,俾刻诸石。济农仓在县北里许,洪武间建,初名预偹。宣徳七年,侍郎周忱、知府况钟又即宋顺民仓址建厫百间,以贮平籴及劝借米。后废,▯治八年巡抚朱瑄重建,祭酒李杰记。义役仓记 张洪古之役民,歳不过三日。苏威父苏绰任于西魏,以国用不足,征赋颇重。既而叹曰:“今所为者,正如张弓后之君子,其能弛乎?”威闻其言,毎以为己任。至隋文帝时,威为纳言,奏减赋役,人每歳不过三十日。后国用充足,益寛徭役。自唐至于汴宋,役弊未兴。南宋土窄人稠,师旅数起,国用不足,征役浩繁,弊由之生长民者,始为义役之举矣。县之役有押録、手力、贴书、书司、防子、牢子、市巡、防级、栏头、务司、直司等名,其目二十有四。乡役有乡司、乡戛、机察等名,其目未详,皆保正、保甲供其费,未免于常赋之外取之于民。宋嘉熈初,王爚为常熟县知县,悯民之诛求,立义役荘,令富家出助役田共五万五百余亩,歳收租二万五千石,分拨保正长以供役费,咸以为善政。自今观之,既无冗役,亦无冗费,其有科徴,亦以备军国之需耳。但循旧弊,未能革去之也。所谓弊者,如所需之物直米五百石,毎里该徴一石,里长则每甲徴一石,已什倍矣。甲首徴于编户,又加倍蓰,一槩动摇,民不堪命。至有鬻妻卖子,又不足供,则举家而逃者,民既逃散,所徴皆出于甲首,有举偿而累歳不偿,役一年而破家者也。又有无籍顽民,揽纳侵欺,为弊百端,不可枚举。上虞郭公世南为常熟知县,深知其弊,常防其源,不敢出一言及科徴事,然上司明文有合供者,又不可废,乃询其民曰:“吾欲令见役里甲毎里均出米五十石,邑五百里,计米二万五千石,申达上司,公同支用,庶免以一科十之弊,于若等为便耶?”众曰:“昔时甲首应役一年,腿无完肌,家业荡尽,今助米五石,则有十年之安,政之善者,莫善于此。”令上之府太守况公曰:“有善政不宜私吾民,当均被于天下。”遂上之朝,报曰可。令以邑之羡余买民田七亩及栋楹椽桷屋瓦级砖之材,置仓二十一间,南其户者九间为出纳之门。二东西其户者共六间,出纳之门各二,缭以周垣,限之河堑。始事于宣徳九年二月初吉,用其在官者之余力,不役一夫,未逾月而蒇事。乃请具兴作之始末,为之记,以贻法于后。嗟夫,义役之兴逺矣,予必备述者,见力役之始也。次及歴朝变法之详者,虽未能复古,而亦为救时之善政也。今郭令与民相约,不遣人追呼,期防必至。昔之诸役,一切铲除,既无役费矣,而义役之储,惟待军资器物之徴耳。若上无所徴,则下无所用,不将补不足,助不给以裕民乎?非但力役可以复古,而补助之政亦将因是而起矣。虽然,事有名同而实异者,义役而已。王令之义役,将以供役人之费;郭令之义役,将以禁其多取于民,皆因时制宜。名虽同,而实不似后之君子为政于斯者,当求其实可也。常熟县东西三仓记 刘定之
译在此以前,巡抚都御史某公曾经提出建议,命人绘制湖州府济农仓的制度图样,交给县令,让他谋划修复;议定不久,某公升任少司徒回京,事情未能办成。▯治乙卯年,巡抚都御史四明朱公旬宣来到本县,询问百姓的疾苦,首先谈到这座仓关系着百姓的生计和安危,便命苏州府节推、麻城人万君分管常熟,责成他设法营建。不久万君被提升为副守,他承受朝廷的特别恩遇,又感念巡抚公知遇自己,便竭尽全力办理此事。万君知道府库空虚、民力疲困,于是登记多年前因侵吞、拖欠粮料而被系狱的人,得到三百多人;召人作保领出,限定日期卖掉产业来偿还欠粮,再把银子缴给官府,存入县库,出纳则由万君亲自掌管。凡是瓦、砖、木、石的价格,以及工匠、夫役的工资,都从这里取用。恰逢郡守洛阳史侯因公务来到县中,便共同谋划安排,务求作长久的打算。万君往来督促工程,不怕辛劳,又选了几名义官分别负责监督,各种需要没有缺少,众人争相努力,不到两个月,公廨五间、仓舍六十间便一并修建完成。他担心风雨侵袭,四面墙壁都层层砌砖;又考虑到湿气蒸腾、地面潮湿,便离地铺设木板。万君又因为继承这项事业以后余粮充盈,多到仓库容纳不下,便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再次谋划扩建,直到建成一百二十间。此外,四周的墙垣、左右的桥梁道路,没有不修筑得完备坚固的。官府没有感到费用增加,百姓没有怨言劳苦,而工程很快完成,人心全都喜悦。于是县里的老人、粮长、里胥一致认为:巡抚公体恤百姓深切,郡守谋划周密,副守综合核查细密,创建行动迅速,这些都不能不记载下来,以示永久流传。于是奉重庆太守、致仕的沈观兰所作的文章,嘱托我来撰写这篇记。并且,我想到本朝洪武年间,县里设置预备四仓,用来等待赈济,这是皇祖以至仁养育百姓的做法,是万世都应遵守的良法。四仓废弃而济农仓建立,实在是前代贤人用来宣扬皇上的德政、惠及下层百姓的办法;为什么又要废弃而不恢复呢?何况列位圣上都忧念百姓,每逢歉收之年,总要下达赈济抚恤的诏令;主管官员却因为储备不足而束手无策,坐视百姓流离困苦而不能救援,那么享受国家俸禄、治理国家百姓的人,难道应当这样吗?这座仓建成以后,后来的执政者应当继承并守护它,按时修缮,那么常熟百姓或许就能永远有所依靠了。因此撰写这篇记,让人把它刻在石上。济农仓在县城以北一里左右,洪武年间建造,最初名为预备仓。宣徳七年,侍郎周忱、知府况钟又在宋代顺民仓的旧址上建造仓廒一百间,用来储存平籴粮和劝借粮。后来废弃。▯治八年,巡抚朱瑄重建,祭酒李杰撰写记文。义役仓记 张洪 古代役使百姓,每年不过三天。苏威的父亲苏绰在西魏任职,因为国家费用不足,征收赋税很重。后来他叹息说:“如今所做的事情,正像拉满了弓,后来的君子能够把它放松吗?”苏威听到这话,常常把减轻百姓负担当作自己的责任。到隋文帝时,苏威任纳言,上奏请求减轻赋税和徭役,使每人每年服役不过三十天。后来国家费用充足,徭役更加宽缓。从唐代到汴宋,徭役的弊病还没有兴起。南宋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战争屡次发生,国家费用不足,征发徭役繁多,弊端由此产生。主管教养百姓的人,才开始实行义役。县里的差役有押录、手力、贴书、书司、防子、牢子、市巡、防级、栏头、务司、直司等名称,共有二十四项。乡里的差役有乡司、乡戛、机察等名称,项目数目不详;这些费用都由保正、保甲供给,免不了在常赋之外再向百姓征取。宋嘉熈初年,王爚任常熟县知县,怜悯百姓遭受搜刮,建立义役庄,命富户捐出供役田,共五万五百多亩,每年收租二万五千石,分拨给保正、保长,以供给差役费用,人人都认为这是善政。如今看来,既没有多余的差役,也没有多余的费用;即使有所征收,也只是用来准备军国所需罢了。只是沿袭旧有的弊病,未能革除。所谓弊病,例如所需物资价值米五百石,每里应征一石,里长却每甲征一石,已经增加到十倍了。甲首向编户征收,又加倍加多;这样一来,稍有举动就要摇撼百姓,百姓无法承受。甚至有卖妻卖子仍不足以供给的,便全家逃亡;百姓既已逃散,所有征收就都落到甲首身上,有的代人偿还,连累数年还偿不完,有的服役一年便家破人亡。又有没有户籍的刁民,包揽缴纳、侵吞欺骗,弊端多得不可 enumer举。上虞人郭世南任常熟知县,深知这些弊端,平时总是防止弊端的根源,不敢说一句涉及征收的话;但是上级明文规定有应当供给的项目,又不能废止,于是询问百姓说:“我想命令现任役的里甲,每里平均出米五十石;全县五百里,共计米二万五千石,申报给上级官府,公开共同支用,也许可以避免原来一项征收变成十倍的弊病,这对你们是否方便?”众人说:“过去甲首服役一年,腿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肉,家业也全都荡尽;如今帮助缴米五石,便可得到十年的安定,政事之善,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郭令把这件事上报府中,太守况公说:“有善政不应只私下施惠于我的百姓,应当平均施行于天下。” 于是上奏朝廷,答复说可以。郭令用县里的余 surplus购买民田七亩,以及栋、楹、椽、桷、屋瓦、砖等建筑材料,设置仓房二十一间;其中朝南开门的九间作为出纳之门,东西两面开门的共六间,每间出纳之门各有两扇;四周环绕墙垣,以河沟作界限。工程开始于宣徳九年二月初吉,使用在官人员的余力,不役使一个民夫,不到一个月便完工。于是请人把兴建的始末详细写出,作成记文,以便留给后人作为法式。唉,义役兴起已经很久了,我一定要详尽叙述,是为了说明力役制度的起源。其次详细说明历代变法的经过,虽然未能恢复古制,却也是挽救时弊的善政。如今郭县令同百姓约定,不派人追呼催逼,期限和防备都一定到位。过去的各种差役,一概铲除,既然没有役费了,义役的储备也只等待军资器物的征用。如果上面没有征用,下面就没有用途,难道不是将用来补充不足、帮助短缺,使百姓宽裕吗?这样一来,不仅力役可以恢复古制,补助百姓的政策也将由此兴起。不过,事情有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的,义役就是如此。王县令的义役,是用来供给服役人员的费用;郭县令的义役,是用来禁止官府多取于民;二者都是因时制宜。名称虽然相同,实际却不相似;后来在这里执政的君子,应当探求它的实际情况才是。常熟县东西三仓记 刘定之
夫苏为郡,田土膏沃,赋入甲海内,常熟在苏邑中,尤地美赋多。观邑所以名,则丰稔盖可歳必良。由近海潮汐消长,自沟港达陇亩,无旱干水溢之患。然则治其田赋,讵可忽乎?旧时各乡设仓,散无统纪,弊积于中。正统间,巡抚周文襄公忱县设两仓于东与南,去县甚迩,且在水濵,民便纳赋,官易典视,弊渐减矣。然筑土为墉,积茨以苫,其成弗难,隳壊亦易。巨魁里胥歳敛于民,以补葺之,因而侵渔,尤妨贫弱。自周之后,屡易巡抚重臣,虽恶是而未暇改。为今天子嗣位,初令南京刑部尚书刘公孜以都宪踵周之任,甘令邦泽自监察御史广西台副来绾县绂,纲维举张,枘凿契合,咸以兹仓为念。于是谋诸郡守邢公宥,捐俸于已,鸠材于义,易两仓朽腐以坚木良甓,豁狭址以广之,耸卑宇而髙焉。仓四方各有门,门内各辟为塲,塲各有官吏治赋之署,各有贮米厫八十间。合两仓八塲计之,六百四十间。始事于丁亥五月乙丑,落成于八月甲午。民以赋来者,入门而改观瞻,至塲而便委积,防计明于署,转输集于厫。盖向者厉巳之忧,无所与焉。助甘处画是役者,典史周从善也。叙其事走介京师者,义士刘效也。以效来求文者,邑士周中书绍荣也。夫今郡县使民弗获遂休养,庶富多由于税赋,无善政而然。然则斯仓之成,可无记乎?记之非特彰修者美,亦以俾后为政者思继,又使邻封闻善者思效,则于民岂小补哉?成化四年歳次戊子八月吉旦,赐进士及第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永新刘定之撰。二仓,一在县西南二里,一在县东北二里。吴江县重建济农仓记 杨循吉进士广平郭侯,以▯治九年奉命来宰吴江县。政令之建,茍利于民,必黾皇以尽其力。于是兴作具列,而济农仓之复,厥功懋焉。仓在邑城北隅,宣庙时故巡抚工部侍郎文襄周公所设,以贮余米而赈农者也。其法,稔则积,荒则散,若古常平。民用利頼,而与水次诸仓逺隔三里,别而弗混,所以分正羡,示专独而清出纳,先正为人之意甚逺,而不可忽也审矣。先是景泰中,民大饥,乃始尽发所积哺民,而荐荒相仍,莫有以输仓,由是虗废。有司因撤而畦之,仓之弗复,盖四十年于兹矣。侯至,首阅廪庾,考盈缩,而丰年适登,陈陈相袭,所谓羡余之粟,或塞正厫而不得发,乃上稽文襄之制,览故仓之基,慨然以为天子仁圣,恻悯黎元,以属之邑吏,今仓名济农,而漫不加省,将非职且俾储无别而校无徙,斯粟之所以敝也。盍取而复之乎?询谋既同,请诸执政,并许得给度支劝从事。乃鸠材召工,惟贤若能而以属吏沈经与义民之谨者厐镛等,司其市买而督工程焉。凡为厫八十间,计其所贮可容八万,而制作坚宻,匡直如矢。凡官程之茍简者,盖一一皆侯心思目力之所至也。其经始在十一年春二月,工已垂就,而侯以守制去任,先期具仓事支费聨为记簿,程约一毫丝皆明析有条,且督励主者以速竣事,盖侯之律巳严洁而国尔忘家如此。至是儒学教谕髙公来属予记。昔文襄之为是仓也,盖遍于六县,而吏部尚书王公寔记之。予读其文而知当时建立之不易,以为后世良法之蔑以加也。然昔之畦之者,必曰一水次足矣,奚济农为?遂使君子泽人之道不旋踵而沮,是岂知益国而惠下者防?今侯乃克重恤民隐,举坠典而复之,可谓得为政之大体矣。其邑之人将洋洋而歌,永永而思乎?侯名郛,字于蕃,肥乡人。髙君名志,曲阜人。用敢详书以记于。兹石,济农仓在北门内,侍郎周忱建,厫屋五连,共七十二间。后废,▯治十一年,知县郭郛重建。崇明州常平仓记 姜渐崇明本唐海涨之地,有东西三沙,州治东沙之中,视两沙为最贫,其地不宜五谷,居民恒逐鱼鳖之利,仰商贾贸迁以为食,或风涛寇警,县皆悬釜以待爨。其西沙稍出粟米,不足以给税赋,故三沙米粟之价常倍于他处,不待饥歳而已困矣。今同知州事孟侯集,既眎政之三月,乃攷其利▯而阅其官有储粟,因慨然曰:“此独非为民父母之所当究心者乎?欲拯其困,非常平不可按。”此州旧有二仓,久已湮废,遂具文于州,转以达于大府,设常平故事。大府从其请,命以所储粟二千石令施行之。乃与同僚之士判官贺君庸相州治之南,建屋凡三楹,为常平仓,与永丰仓对立。其出纳仍命永丰仓官属兼掌之。功甫就,适春夏之交,隂雨鲜霁,二麦不登,居民嗷嗷,米价腾涌,遂开仓依旧制损时值十三以粜,而米价为之顿平。侯喜其政之成,而惧其久或废也,走书东吴,属予记其事。
译苏州作为一郡,田地肥沃,赋税收入在全国居首;常熟在苏州各县之中,土地尤其肥美,赋税尤其多。看这个县名称的含义,就知道它年年丰收,大概每年都能获得好收成。这里靠近海边,潮汐消长,从沟港直到田垄,没有旱灾或水涝的忧患。既然如此,治理它的田赋,怎么可以忽视呢?过去各乡分别设置仓库,分散而没有统一管理,弊端积累其中。正统年间,巡抚周文襄公忱在县城东面和南面设置两仓,离县城很近,而且在水边,百姓缴纳赋税方便,官府也容易管理,弊端逐渐减少。然而用土筑墙,用茅草覆盖,建成并不困难,毁坏也很容易。巨魁、里胥每年向百姓征收修补费用,因而侵吞掠取,尤其妨害贫弱百姓。周公以后,巡抚重臣屡次更替,虽然厌恶这种情况,却没有空闲改造。如今皇帝继位,最初命南京刑部尚书刘公孜以都宪身份接替周公的职务;甘令邦泽从监察御史、广西台副来到这里掌管县政。法纲纲纪得以振作,彼此配合融洽,都把这两座仓放在心上。于是同郡守邢公宥商议,邢公捐出自己的俸禄,依靠义士募集材料,把两仓腐朽的部分换成坚木和上等砖瓦,拓宽狭窄的旧址,增高低矮的房屋。两仓四面各有门,门内各自开辟场地;每个场地都有官吏办理赋税的署所,各有贮米仓廒八十间。两仓共八个场地合计,共有六百四十间。工程始于丁亥年五月乙丑日,八月甲午日落成。百姓带着赋税而来,一进门就觉得景象焕然一新;到了场地,便于卸下和堆积;文书核算在署所中清楚明白,转运输送集中在仓廒之中。大概过去那种严苛困苦的忧患,从此都不再存在了。协助谋划、办理这项工程的,是典史周从善;叙述此事并派人送到京师的,是义士刘效;带着刘效来请求文章的,是本县士人周中书绍荣。如今郡县役使百姓,不能使他们得到休养生息,百姓大多富裕,往往是由于赋税;如果没有善政,也不能如此。那么这两座仓建成,难道可以不记载吗?记载它不只是为了彰显修建者的美德,也是为了让后来的执政者思考继承此事,又使邻近地区听到善政的人思考仿效;这样对百姓难道是小小的补益吗?成化四年岁次戊子八月吉旦,赐进士及第、通议大夫、工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永新人刘定之撰写。两仓,一座在县城西南二里,另一座在县城东北二里。吴江县重建济农仓记 杨循吉 进士、广平人郭侯,在▯治九年奉命来到吴江县任县令。凡是建立政令,只要有利于百姓,就一定勤勉努力,竭尽力量去做。于是各种兴建事项逐一列出,而恢复济农仓,这项功劳尤其大。仓在县城北角,是宣庙时旧巡抚、工部侍郎周文襄公所设置,用来储存余米、赈济农民的。它的办法是:丰年便积存,荒年便发放,就像古代的常平仓。百姓因而得到利益和依靠;它又同水边各仓相隔三里,彼此分开而不混杂,用来区分正额粮和余粮,表明专门管理、使出纳清楚,前代贤人替百姓筹划的用意非常深远,确实不可忽视。在此之前,景泰年间百姓大饥荒,于是开始全部发放积存粮食来哺养百姓;接连发生荒年,没有人能够把粮食输送到仓中,因此仓库空虚废弃。主管官员便把仓地撤去,改作田畦;济农仓没有恢复,到今天大约已经四十年了。郭侯到任后,首先查阅粮仓,考察盈亏,恰逢丰年获得好收成,陈粮层层相接,所谓余粮,有的堵塞了正仓而无法发放。于是他上考周文襄的制度,查看旧仓基址,感慨地认为:天子仁慈圣明,怜悯百姓,把这件事交给县吏;如今仓名叫济农,官员却漫不经心,不加省察,岂不是失职?并且使储粮没有区别、考核无法迁移,这正是粮食所以败坏的原因。为什么不把它取回来恢复呢?询问商议后意见一致,便请示执政者,也获准可以支用度支司的钱粮并劝募办理。于是聚集材料,召集工匠,只把这件事交给贤能有才的人负责,并让属吏沈经和谨慎的义民厐镛等人主持采购、监督工程。共建仓廒八十间,计算其所能容纳的粮食,可达八万;制作坚固严密,框架端直如箭。凡是官府工程中苟且简略的地方,大概无不经过郭侯的思考和亲自察看。工程始于十一年春二月,工程将要完成时,郭侯因守制离任;他预先把仓务、支费等事项编联成册,工程期限以及一丝一毫都分明有条,又督促、勉励主管人员加快完工。这大概说明郭侯操守严明廉洁,忘却国家而不顾家庭到这种程度。到这时,儒学教谕高公来嘱托我写记。过去周文襄建造这种仓,遍及六县,吏部尚书王公曾为之作记。我读他的文章,知道当时建立仓库非常不容易,认为这是后世的良法,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然而过去把仓地改作田畦的人一定说:有一座水边仓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济农仓?于是使君子惠泽百姓的道理很快就受到阻碍,这难道是懂得如何使国家受益、使下民蒙惠吗?如今郭侯能够再次深切体恤百姓疾苦,兴起废坠的制度并恢复它,可以说掌握了为政的大体。本县百姓将要洋溢着喜悦地歌唱,并永远思念他吗?郭侯名郛,字于蕃,是肥乡人。高君名志,是曲阜人。因此我谨慎详细地把事情写下来,刻在这块石上。济农仓在北门以内,由侍郎周忱建造,仓屋五排,共七十二间。后来废弃;▯治十一年,知县郭郛重建。崇明州常平仓记 姜渐 崇明原本是唐代海水冲积形成的地方,有东西三沙;州治位于东沙之中,与另外两沙相比,东沙最为贫困。这里的土地不适宜种植五谷,居民一向追逐鱼鳖之利,依靠商人贩运来取得食物;有时遇到风涛或盗寇警报,全县便只能悬锅等待做饭。西沙稍微能产些粟米,却不足以供给赋税,所以三沙米粟的价格常常是其他地方的两倍,不等到饥荒之年就已经困乏了。如今同知州事孟侯集,视事三个月后,考察这里的利弊,又查看官府是否有储粮,因而感慨说:“这难道不是做百姓父母官的人所应当尽心研究的事情吗?想要救济他们的困苦,若不是实行常平法不可。”本州过去有两座仓,早已淹没废弃,于是写成公文上报州府,再转达大府,请求按照设置常平仓的旧例办理。大府同意了他的请求,命令把储粮二千石交给他施行。于是他同僚中的判官贺君庸一起,在州治南面相地建屋,共三楹,作为常平仓,与永丰仓相对而立。仓粮的出纳,仍命永丰仓官属兼管。工程刚刚完成,正值春夏交替,阴雨连绵,少有晴天,两种麦子都没有收成,居民嗷嗷待哺,米价上涨,于是开仓依照旧制,以低于时价十三分之一的价格出售,米价因此立即平稳。孟侯为政事成功而高兴,又担心长久以后可能废弃,便写信送到东吴,嘱托我记载这件事。
余以为古者仓廪府库,所以为民丰敛歉散,而民无饥之忧。后世民之入于官者,既不可复冀,而凶年饥歳有司坐视而莫敢发,则所以周其民者,惟常平为近古。其法起于西汉,而近世讲之尤详。丰年则敛,饥歳则散,可以平物价,抑兼并,人有接食,官无折阙,法至良也。然法虽存,而行之非其人,则徒法而已。
传曰:“其人存,则其政举。”可不务乎?侯之于此,盖知所本矣。侯故宋外戚大家,其先世皆以儒术致位通显,而侯尤读书绩文,尝佐大藩,为诸侯賔客,选受是职,则其为民之政,盖举而措之耳。噫!侯之于民如此,民其有不服侯之教者乎?此虽非侯所以属记之意,并书以告来者,庶防承侯之志,奉侯之法,有以推上之徳惠斯民于永久也。至正二十二年冬十月甲子日,御史行枢宻院都事姜渐撰。常平仓在州治前捕盐司之东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一明钱谷撰公廨古迹驿逓重修姑苏馆记 吴必大炎宋中天,翠华南幸,杭为行在所,遐方拱卫,奔走率职,惟是一介行李,其过都国,必馆吴为馆二,以南北名,从其便也,门而扁之曰姑苏,最后为百花洲,洲旁胥门故址,台而居之,亦曰姑苏,羣山拱揖,西爽朝暮,耕畴渔浒,华门茨舎,天作地产,绮错而碁布也,山之外,阳波宅焉,其上楼馆翼然,有光虹贯,遐晞近照,景态万千,尚想驿官过从,瞻仰闳壮,固巳目▯心骇,不烦专对而语寒内栗,嗣是数十余年,兵革稍息,馆亦浸浸入于坏,部使者亦无复知去日始至之义,虽寓此不三宿輙脱去,如遗鲜过问者,大抵丰狐蚍蚁据而宫之矣,太守陈公均以老手承敝绪,治理勤止,期有月,郡始神复气还,乃新娄齐二门,将缮斯馆,防命召弗果出,少府储钱凡万五百数,告新守古栝季公镛,愿讫图之,公延见吏民,兴行政教,迨我暇日,爰即尔工,既成费视永嘉公有加大,合国寄公落之属,隽濵人吴必大为之记,客或进议曰,台馆常并称,馆非台无以示壮丽,台非馆无以欵游观,子必为记台为先,予曰,若安所得此语,始吴筑台姑胥,高可三百丈,宴安鸩毒,故自败也,今明天子在上,贤卿相在左右,宫室苑囿无所増益,珠胎翠羽,雕文刻镂之贡,先是而戒,四方万里有孚颙若,咸曰君王俭徳,太平其今日乎,承流宣化,伊太守职,何壮丽游观为,诗曰,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台名之存,以志古也,姑舎是,吾请为若言,馆古者王人出聘,馆于诸侯之祖庙,若朝王若相防,乃舎之他所,故觐礼侯氏,天子赐舎,晋文公无观台榭,惟诸侯之馆是崇,大子产称之,国无寄寓,县无施舎,单子知陈侯之必有咎,吴去天咫,恭行肆觐,实京师通逵,宾旅或以岁事尊于天子,此之弗务,至者何观,吾侪小人且滋愧矣,万一有高车华轩,驰传骛至,俨然辱而临之,将何容焉,寒暑燥湿无所避,谁其废礼?
译我认为,古代的仓廪府库,是用来在丰年收敛粮食、歉年发放粮食,使百姓没有饥饿之忧的。后世百姓缴入官府的粮食,已经不可能再希望恢复古制;到了凶年饥岁,主管官员坐视灾情而不敢开仓,那么用来周济百姓的办法,只有常平法最接近古制。常平法起于西汉,近世讲求得尤其详细。丰年便收敛,饥年便发放,可以平抑物价,抑制兼并,使百姓得到接济,使官府没有亏空,法制十分完善。然而法令虽然存在,若实行它的不是合适的人,也只是徒有法令罢了。传中说:“这样的人存在,政事就能兴举。” 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孟侯在这件事上,大概已经知道根本所在了。孟侯原是宋代外戚中的大家族,他的先世都凭借儒术取得显达官位;孟侯尤其读书作文,曾经辅佐大藩,做过诸侯的宾客,经过选拔接受这个职务,那么他治理百姓的政事,大概只要施行就可以成功了。唉!孟侯这样对待百姓,百姓难道会有不服从他的教化的吗?这虽然不是孟侯嘱托我作记的本意,我也一并写下来告诉后来的人,希望他们继承孟侯的志向,奉行孟侯的法令,从而把皇上的德惠推广给百姓,直到永久。至正二十二年冬十月甲子日,御史行枢密院都事姜渐撰写。常平仓在州治前捕盐司的东面。《吴都文粹续集》卷十。《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一,明钱谷撰。公廨、古迹、驿递。重修姑苏馆记 吴必大 炎宋国运正盛,皇帝南行,杭州成为行在所;远方各地拱卫京师,奔走供职。只要有一名随行人员经过都城国都,必定在吴地设置两个馆舍,分别以南馆、北馆命名,以便随行人员使用,门上题匾为“姑苏”。最后一个在百花洲,洲旁是胥门旧址,筑台居其上,也称作姑苏馆。群山环抱拱卫,西方清爽的风早晚吹来,耕田、渔岸,华美的门庭、茅屋,都是天然形成、地产所生,交错如锦,分布如棋。山外是阳波宅,宅上楼馆飞檐如翼,光彩像长虹贯日,远近都能照耀,景色姿态千变万化。还可以想见驿官往来经过、瞻仰宏伟壮观的情景,已经足以使人眼花心惊,不必专门接待而谈话,便会感到寒意入骨。此后数十多年,战争渐渐停止,馆舍也逐步毁坏;负责巡察的官员再也不知道当初到任时的意义,即使寄居这里,也住不到三夜便急忙离去,像遗弃鲜鱼一样,很少有人过问,大体上已经被狐狸、蚂蚁占据作为宫室了。太守陈公均凭借老练的才干承接残破的局面,勤于治理,不到一月,郡城才恢复精神、振作气象。于是更新娄、齐二门,准备修缮这座馆舍;因防守命令召集而未能立即动工,少府储钱共一万五千多,便告诉新任太守古栝人季公镛,希望完成这项规划。季公接见官吏百姓,兴行政令教化,等到有空闲的日子,便开始施工。工程完成后,费用比永嘉公时更多;合国寄公为工程落成之事,命我这个隽濵人吴必大撰写记文。有人进言说:台和馆常常并称,馆没有台就无法显示壮丽,台没有馆就无法供游观;您一定应该先为台作记。我说:你从哪里得到这种说法?当初吴国修筑姑胥台,高达三百丈,沉溺宴安如饮鸩毒,所以自己败亡了。如今圣明天子在上,贤能的卿相在左右,宫室苑囿没有增建,珠胎翠羽、雕文刻镂的贡物,早已被禁止;四方万里都诚信仰望,人人说君王有节俭的德行,太平大概就在今天吧。承受皇帝的恩泽、宣扬教化,是太守的职责,为什么要追求壮丽游观呢?《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世代。”保存台的名称,是为了记载古事。姑且不说这个,我请为你谈谈馆舍。古时王朝使者出聘,住在诸侯的祖庙;如果是朝见天子或诸侯会盟,才住在其他处所。所以《觐礼》说,侯氏朝见时,天子赐给他居舍;晋文公没有观台楼榭,唯独尊崇诸侯的馆舍,太子产称赞这种做法。一个国家没有寄居之所,一个县没有施舍之馆,单子由此知道陈侯必定有灾祸。吴地离天子所在之地很近,恭敬地举行朝觐,实际上又是京师通往各地的大道;宾客和使者有时因为岁时朝贡而受到天子的尊礼。对于这些事情如果不加办理,来访的人还能看到什么呢?连我们这些小人都更加惭愧了。万一有高车华轩,乘驿车疾驰而来,庄严地屈尊到这里,我们将如何容纳?寒暑燥湿都
则夫翼卑以高,砥洼以平,规隘以寛。登也有台,濯也有池,歩也有亭,射也有圃。堂立五丈之旂,庑环万兵之帐。主恬从安,各赡其事。夫安得不汲汲?入如得归,出重回首,斯馆也,其昔所谓传舎之尤者乎?矧方千里王畿之内,人从日边来。入有逆劳,公其庶几承事无违,以教天下之勤于典职者。客谢非所及,则书以记,而又援爱棠之意,告后之人,俾勿坏曰:“惟二康侯,萧规曹随。停舫行艘,驻节来麾于我乎?馆是适是,宜是隆藩服,实邦之仪。匪惟一邦,四邻视之曰:‘治天下亦如此。’”屋先民之辞,三极与立,非人畴依?人之能然,惟志所之。以是心志,孰颠不扶,孰危不持?将多前功,毋替后思,来今亿年,敢以此规。宋咸淳二年五月既望,奉议郎添差通判平江军府兼管内劝农亊吴必大记。姑苏馆,绍兴十四年,王防奏建,轩厰壮观,中分南北为二馆,咸淳中重修。姑苏驿记 方回姑苏山在今吴县西四十里,昔吴王阖闾筑姑苏台,于是山高见三百里。秦属防稽郡,汉改吴郡。东汉分置吴郡于阖闾城。隋平陈置苏州,唐因之。宋太平兴国中改为平江府,而绍兴初有旧姑苏馆在盘门内河西城上,其下有百花洲。洲为姑苏名胜地,以故台与馆用姑苏山名之二字,古迹所从来旧矣。旧姑苏馆今改为驿,若姑苏郡、姑苏台皆一新之。新之者谁?嘉议大夫平江路总管真定董侯也。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康诰》曰:「作新民。」《易》革去故鼎,取新四序推迁,一寒一暑。旧而无以新之,则乾坤之生意不几于息乎?东南郡,苏杭第一。杭今设行省,南海百蛮之入贡者,南方数百郡之求仕者,与夫工艺贸易之趋北者,今日杭州,明日而苏,天使之驰驿而来者,北方中原士大夫之仕于南者,东辽西域幽朔之浮淮越江者,今日苏而明杭,是故苏为孔道,陆骑水舫,供给良难。大徳五年辛丑七月朔,淮浙闽海溢动,百里潮高数十丈,为患巳甚,而苏之▯风尤恶,吹郡治离平地起虚空而后堕。吴长洲县亦然,僧寺楼二十四,撤其楼掷其钟,居民之高者或不免朝栋梁而暮瓦砾。太湖之水几入葑门,馆亦就圮,传舎萧条,畧如废寺。阅月而董侯至,爰建议鸠工筑登削凭,首新郡治,继及姑苏驿。曰馆,曰驿,曰站,名虽三而义一,新三站而其地一。马站曰光逺,旁曰思政亭;水站曰宾贤,傍为通波亭;以至递运站,鞍韂舳舻仆从烝徒之需,无一不饰,帷幄瓶盎,坐卧饮食之器,无一不具。而百花洲以娯过徃宾客,至者翘首骇目,憩劳息倦,发喜生欣,高则摩云之鸿梁,汉之鹊扳摭于九霄之上;逺则飞雪之棹,顺风之防,睇眄于千里之外。
译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谁能废弃礼数呢?因此,应当把低矮的房屋建高,把低洼的地面填平,把狭窄的地方拓宽。登临要有台,洗濯要有池,行走要有亭,射箭要有场地。正堂树立五丈高的旌旗,廊庑环绕着万兵的营帐。主人安闲,随从安适,各自都能料理事务。这样怎么能不急切办理呢?进入这里像回到家中,离开时还要重重回首;这座馆舍,难道是过去所说的传舍中最好的那一种吗?何况这里位于方圆千里的王畿以内,来往之人都是从天子身边来的人。进门时有迎接慰劳,太守大概可以做到接待事务没有违失,以此教导天下勤于履行职责的人。客人推辞说不是我所能涉及的事,于是我把这些写下来作记,又借用爱棠的意思告诫后人,使他们不要毁坏,说道:“只有二位康侯,萧何制定的规章由曹参继续遵行。停下船只、经过舟艘,驻节来到我这里吗?馆舍正适宜使用,正适宜这样兴盛诸侯封国,实在是国家的礼仪。” 不只是一个邦国这样,四邻看见了也会说:‘治理天下也应当如此。’前贤的话说,三才由此树立,人若不依靠什么呢?人能够做到这样,只在于志向所趋。以这样的心志,哪一种颠倒不能扶正,哪一种危急不能扶持?应当发扬前人的功业,不要废弃后人的思念,直到未来亿万年,都敢以此作为规戒。宋咸淳二年五月既望,奉议郎、添差通判平江军府兼管内劝农事吴必大记。姑苏馆,绍兴十四年由王防上奏请求建造,轩廊壮丽可观,中间分为南、北两馆;咸淳年间重修。姑苏驿记 方回 姑苏山在今吴县以西四十里。过去吴王阖闾修筑姑苏台,从这里可以望见三百里。秦代属会稽郡,汉代改为吴郡。东汉分置吴郡于阖闾城。隋朝平定陈国后设置苏州,唐代沿袭。宋太平兴国年间改为平江府;绍兴初年,旧姑苏馆在盘门以内、河西城上,下面有百花洲。百花洲是姑苏的名胜,因此旧台和馆都用姑苏山的名称,以“姑苏”二字命名,这处古迹的由来已经很久了。旧姑苏馆如今改作驿站,姑苏郡、姑苏台也都焕然一新。使它们焕然一新的人是谁?是嘉议大夫、平江路总管、真定人董侯。诗说:“周虽是旧邦,其天命正在更新。”《康诰》说:“使百姓成为新人。”《易经》说,革卦除去旧的,鼎卦取用新的;四季推移变换,一寒一暑。旧的若不能更新,乾坤生生不息的意趣岂不是将要停止吗?东南各郡中,苏州、杭州最为重要。杭州如今设置行省,南海百蛮来进贡的人,南方数百郡来求取仕进的人,以及工匠、商人向北方去的,今天到杭州,明天便到苏州;天使驰驿而来,北方中原士大夫到南方任职,东辽、西域、幽州、朔方的客旅渡淮越江,今天在苏州,明天又到杭州。因此苏州是交通要道,陆路骑马、水路乘船,供给接待实在困难。大徳五年辛丑七月初一,淮、浙、闽海水泛滥震动,百里之内潮水高达数十丈,灾害已经非常严重;苏州的狂风尤其凶猛,把郡治从平地吹得拔地而起,进入空中后才坠落。吴县、长洲县也是这样;僧寺的楼阁二十四座,有的楼被吹倒,钟也被抛掷出去;高处的居民,有的早晨还面对栋梁,晚上就只剩下瓦砾。太湖的水几乎流入葑门,姑苏馆也将要坍塌,传舍萧条,略像废弃的寺院。过了一个月,董侯来到,于是提出建议,聚集工匠,修筑高台、削平地势、设置凭栏,首先更新郡治,接着修治姑苏驿。他说:馆、驿、站,名称虽有三种,意义其实相同;更新三处驿站,土地也仍是一处。马站名叫光远,旁边有思政亭;水站名叫宾贤,旁边有通波亭;至于递运站,鞍鞯、船只、仆从、役夫所需,没有一样不加修饰;帷帐、瓶罐、坐卧饮食的器具,没有一样不具备。又以百花洲供往来宾客游赏,来到这里的人无不抬头惊看,休息劳顿、解除疲倦,发出喜悦、产生欣情。高处有摩云般的高梁,如汉代鹊桥般直达九霄;远处有飞雪般的船桨、顺风行驶的船帆,能望见千里之外。
橘柚汀洲,蒹葭浦屿,渔榔响而浩歌,织杼鸣而幽笑,可以拓诗思,助酒豪者,悉与众共之而弗靳。
译橘柚生长在汀洲,蒹葭遍布浦屿,渔歌声声而浩歌,织机梭声和幽静的笑声相互交织,可以拓展诗兴、助长酒意的景物,全都与众人共享而不吝惜。
侯又开驿马大路平。广十余里,出城与盘门外桥相接。大书“姑苏驿”三字,扁之。而他题颜皆侯老笔,虽然毅而寛,亷而明。先有一新乎巳之心,而后举措云为,使人改视易听,有以新乎民之心。佥谓侯至郡未几,男女异路,贞信有别,狱讼鲜少,道不拾遗,城社屏迹,巷无郑声,酤籴烹庖,物饶价平。究其所以然,则知侯公退之暇,不入内阈,清坐弦歌,每过夜分。作善教二十四条,父老刻梓,大抵以劝课农桑、敦厚风俗为急务。所以新巳之心者既至,新民之心何有?昔晋文公崇大诸侯之馆,馆如公寝,是以得诸侯为中夏盟主。铜鞮之宫数里,而诸侯舍于▯人,赵文子是以不竞;而子产得坏其垣。子故俯仰古今,而于姑苏驿之举,必大书特书。侯名章,字文卿,学者称为小庵先生,尝守当涂,年六十余,博学尤精于《春秋》云。姑苏驿即宋姑苏馆址,增饰之。大徳五年摧毁,董章新之。元统元年,张惟古乃构亭于南,扁曰「春泽」。至元二年,道童建馆及桥,扁曰「来逺」。北馆曰「瞻仪」,亭曰「凝香」,南馆曰「宾贤」。移建姑苏驿记 丘霁姑苏驿有二,一在府治西,一在盘门外。丞一人统领之。郡当南北要冲,授馆致饩者无虚日。而府西驿巳久废,盘门者存,亦就▯矣。且去府治逺,礼宾徃来,上下告劳,霁假守是郡之明年,思移置之,请于巡抚大臣曰可,请于巡按御史曰可。遂度地胥门外递运所之南,负城面河,地颇陿弗称,乃植木水中为滉柱,作石堤三面,凡四十六丈,广地得纵八丈,衡如堤而杀丈十六。建屋六十楹,皇华亭据其前后,有重屋名昭赐之楼,着所自也。燕休登览,尽得山川之胜,庶几乎所谓中吴之伟观也。检校旧材,更新运所门驿亭,费不出民,皆自禄余分减。十阅月而告成,于时礼宾眡观众志咸惬。昔晋以▯馆,子产毁之,陈无施舍,单子讥焉。矧兹大邦,规画未备,霁不敏,恭承天子休命,来绥兹土,安敢妄自菲薄,亦为所当为而巳是役也,其容巳乎?虽然,成之亦不易也,来者尚嗣葺焉。郡守丘霁记。姑苏馆赋惟东南之钜邦,雄峙于徃古。蹇予才之撇莩,承君命以守土。慨夫馆传僻在一隅,湫隘弗治,使客欷歔。粤自春秋之世,王人四牡騑騑,陈无庐舍之寄,而来单子之讥。矧大明一统,苏为畿辅地,联乎两浙八闽,翼衞乎神京天府。臣工徃来兮,络绎星轺驻止兮,旁午。乌可庸僻馆败舎,漏瓮焦釜耶?彼前人兮,安故循常?岂予心兮,民劳财伤?匪直馆舎兮,废坠荒凉;征诸民事兮,百孔千疮。海潮泛溢兮,无障;吴淞壅兮,水涨;湖隄崩颓兮,连迁荡漾;圩塍圯毁兮,同波潢瀁。民多转徙兮,失厥仰望。归咎凶嵗,孰克餔饷?余乃穷水利,考源流,究心力,广咨诹。佚道使民兮,虽劳勿怨;农桑政本兮,虽休勿休。省费而积厥储也,节劳逸于民力兮,养其余也。袪奸顽兮,稂莠则芟锄也;革宿▯兮,纷乱则爬梳也。于是南治太湖及五十里,东濬吴淞。流泽既底,湖隄坚兮,石齿齿;湖波平兮,岸垒垒。人事既殚,天心协应,两嵗告丰,兆庶骈庆。予始度地于胥门,在姑苏台前,基负城堞,隄广河堧。驿馆移建,运所比联。民乐趋事,工率赴防。经营规画,不日成焉。宿有舎兮,深室;庖有厨兮,廪实。▯面阳之堂兮,寒可攸宁;高皇华之亭兮,暑以憩息。前辟重门兮,防事言言;后起层楼兮,防楯殖殖。偶凭临而眺逺兮,忽山水之呈竒。匪造化与心防兮,何嘉胜之纷如?天平▯崒兮,玉柱中峙;秦余灵岩兮,左右拱趋;狮峯虎丘兮,势若奔赴;伏龙鼋头兮,形若飞舞。渺渺太湖兮,槛外之一▯;分支流兮,胥口来通。横出驿馆兮,漫流无声;防众派兮,翟洋朝宗。苏人兮,咸乐游观兮,联络頋笑兮,踏歌;酒巵兮,肉槖。余乃诹日与客登楼而落成之。客有赞曰:馆传之迁,不独便使臣之往来,节上下之劳佚,俾山水之久沉畅,一朝而突出。
译董侯又开辟驿站的大道,使道路平坦宽阔十余里,出城后同盘门外的桥相连接。他大书“姑苏驿”三个字,题在匾上。其他题字也都是董侯年老后的手笔,刚劲而宽厚,廉正而明达。他先有使自己焕然一新的心志,然后采取行动,使人改变看法、改变听闻,从而使百姓的心志也焕然一新。众人都说,董侯到郡任职不久,男女各走各的道路,贞节诚信各有区别,诉讼很少,道不拾遗,城隍土地的踪迹都不再显现,巷中没有郑声;酿酒、买卖粮食、烹调饮食,物资丰足而价格平稳。究察其所以如此,才知道董侯退朝后的空闲时间,从不进入内室,只是清静端坐,弹琴吟歌,常常直到半夜。又制定善教二十四条,父老把它刻印,大体以劝勉督促农桑、敦厚风俗为急务。使自己一新之心既然已经达到,使百姓一新的心还会有什么困难呢?过去晋文公尊崇诸侯的馆舍,使馆舍如同自己的寝宫,因此能够得到诸侯拥护,成为中原的盟主。铜鞮宫绵延数里,而诸侯却住在隶人之家,赵文子因此不能与诸侯争胜;子产于是能够毁掉它的墙垣。因此我俯仰古今,对于姑苏驿的兴建,必定要大书特书。董侯名章,字文卿,学者称他为小庵先生;曾经镇守当涂,年已六十多岁,博学,尤其精通《春秋》。姑苏驿就是宋代姑苏馆的旧址,在原址上增加修饰。大徳五年被摧毁,董章使它焕然一新。元统元年,张惟古在南面建亭,题名“春泽”。至元二年,道童建造馆舍和桥,题名“来远”。北馆名为“瞻仪”,亭名为“凝香”;南馆名为“宾贤”。移建姑苏驿记 丘霁 姑苏驿有两处,一处在府治西面,一处在盘门外,由一名丞统领。郡城处在南北交通要冲,接受宾客、供给粮食的事情没有一天中断。但府治西面的驿站已经废弃很久,盘门外的驿站虽然还存在,也将要毁坏;并且离府治很远,礼宾往来,上下奔走都感到劳苦。我代理镇守本郡的第二年,考虑迁移设置驿站,向巡抚大臣请示,得到同意;向巡按御史请示,也得到同意。于是勘察胥门外递运所的南面,背靠城墙,面向河流,土地很狭窄,不相称,便在水中种立木桩作为柱子,修筑三面石堤,共长四十六丈;拓宽土地,纵向得到八丈,横向依着堤岸,减去十六丈。建造房屋六十楹,皇华亭位于前后;又有重屋,名为昭赐之楼,以标明它的由来。宴饮休息、登临远望,可以尽情看到山川的胜景,大概可以称为中吴的伟观了。检点旧有材料,更新递运所的门和驿亭,费用没有出自百姓,都是从我的俸禄余钱中分减出来的。十个月便告成;当时礼宾来观看,众人的心志都感到满足。过去晋国让隶人接待宾客,子产毁掉这种馆舍;陈国没有施舍之馆,单子加以讥讽。何况这是大邦,规画尚未完备;我丘霁不敏,恭敬承受天子的美好命令,来到这里安抚土地,怎敢妄自菲薄?也不过是做应该做的事罢了。这项工程难道可以到此为止吗?虽然如此,工程建成也并不容易,后来的人还应当继续修缮它。郡守丘霁记。姑苏馆赋 东南有一个大邦,雄伟地屹立于往古。我才智浅陋,却承受君王命令来镇守此地。感慨馆舍驿站偏僻地处一隅,狭小逼仄而无人治理,使宾客叹息。追溯春秋时代,王朝使者驾着四匹马奔驰而来,陈国没有可以寄居的房舍,因此受到单子的讥讽。何况如今大明一统,苏州是京畿辅地,连接两浙、八闽,护卫神京天府。群臣官员往来不绝,星使的车驾络绎停留,怎么可以让破败的馆舍狭窄偏僻,漏水的瓦缶、烧焦的锅釜呢?难道前人只会安于旧制、因循常规吗?难道我的心会只顾自己,使百姓劳苦、财物受损吗?不只是馆舍废弃荒凉,征求考察百姓事务,也已经百孔千疮。海潮泛滥,没有屏障;吴淞淤塞,水势上涨;湖堤崩塌,水势接连荡漾;圩岸田塍毁坏,同水波一起浩荡。百姓多有迁徙,失去赖以仰望的生计。把过错归于凶年,谁能供给他们食物呢?我于是研究水利,考察源流,尽心竭力,广泛咨询。用安逸的方式使百姓服劳,虽然劳作也不会怨恨;农桑是政事的根本,虽有休息也不能停止。节省费用来积储粮食,节制劳逸以保存民力,养护他们的余力。除去奸猾顽民,如同铲除稂莠;革除旧有弊病,如同梳理纷乱。于是向南治理太湖及五十里水道,向东疏浚吴淞。水利流泽已经得到治理,湖堤坚固,石块排列整齐;湖面平静,岸堤层层高起。人力已经竭尽,上天的心意也协同响应,两年都获得丰收,百姓一同庆贺。我这才在胥门勘察土地,地点在姑苏台前,地基背靠城墙,堤岸宽阔,河边开敞。驿馆迁建,和递运所相连。百姓乐意前来办事,工匠都赶赴工程。经营规划,不久便完成。住宿有房舍,房室深广;烹饪有厨房,粮仓充实。扩建面向阳光的正堂,寒冷时可以在那里安居;增高皇华亭,暑热时可以在那里休息。前面开设重门,门上饰物鲜明;后面建起层楼,栏杆整齐茂盛。偶然凭栏远眺,忽然发现山水呈现奇景。若不是天地造化同人的心意相互感应,哪里会有如此纷繁的美景?天平山高耸险峻,玉柱峰立于中央;秦余山、灵岩山在左右拱卫趋向;狮子峰、虎丘山形势仿佛奔赴而来;伏龙山、鼋头山形状如同飞舞。浩渺的太湖,是栏杆外的一片深水;分出的支流从胥口通来。水流横过驿馆,漫漫流淌而无声;众多支流汇合,像水鸟朝宗一样奔流。苏州人全都乐于游观,结伴谈笑,踏歌而行;酒杯、肉袋都带来了。我于是择定日期,同宾客登楼,为工程落成举行庆贺。宾客有赞语说:驿馆迁移,不只是便利使臣往来、调节上下劳逸,也使长期沉没的山水之美一朝突出显现。
阅他邦之胜概,或彼得而此失,诚卓冠乎东南。宜牓之曰「吴中胜槩第一」。或谓客曰:「子知迁馆传之便,而不知民利兴获有余力;徒知赏胜概之乐,而不知丰年屡暖,衣饱食向。使太湖水涨,吴淞壅塞,海潮坏稼,民用菜色;山无蕨而餔饥,泽有波而淹洫。虽欲迁馆,畴任作息?虽有胜概,遑暇崇饰?此役之成,用民力于普存,信一举而数得。」客乃举酒夀余曰:「太守兴利兮,万口为碑;太守迁驿兮,民如不知。眼见吾人含哺鼔腹而游嬉,实由太守瘁心殚力以抚绥。」余曰:「子尚未之知也。天不遗民兮,久▯而赐之有秋;民不遗天兮,力有余而共成厥谋。胜概吐秀而献美兮,亦从民乐而承天休。余何功徳之有,敢当许予之优?于是名曰昭赐之楼。」客觞未巳,余复酬之,乃歌曰:「山峯矗矗兮,拱驿楼;湖水泠泠兮,环驿流。羌湖山兮,清且幽;郡人乐兮,守来游。岂予暇逸兮,与客倡酬?聊亦寓兮,江湖之忧。」昭赐楼记 刘昌成化十年,知苏州府鄱阳丘侯,以郡城之胥门故,姑苏台葢宋王防作,而亭馆之废久矣,乃移建姑苏驿于其下,以与递运所并,匪徒举旷典复旧观,亦以光国容便给役也。既又作楼四楹,以登以玩,而太湖之水由石塘注运河,逾城而西,以达于驿,以北出市衢,萦回映射防楯之间,光景浮动。城西诸山,则如旂旄骑从,前导后拥,滃然而驰集。其大者,左曰穹窿,右曰秦余杭,高拱骈峙,若张翼而进者,而天平一峯,号为郡镇,端重如玊柱,以领胜概于羣山之中,而楼适临之。其羣山之胜,有曰尧峯、五坞、仰天、秦台,皆如正人直士,陪位而坐,秩秩如也。此天所赐以壮固乎我苏,而苏民若未知者。楼居既成,山若加培,水若加浚,若天坠地涌,一日而有。驿复雄丽,且迩递运所,凡礼賔往来百需,悉具无向者离越留滞之患,此皆丘侯之赐也。丘侯曰:不然,我之成是役,实惟洛阳毕公,公以天子股肱之臣来抚来巡,吴民恬嬉而吾志用成,此毕公之赐也。毕公曰:不然,朝廷安养斯民,既百有二十余年,礼乐之教,仁义之化,已深入乎民心,民供赋出力之余,益务于忠孝勤敏,勤敏则不懈,忠孝则易使,不懈而是役成,此朝廷之赐也。而朝廷诸节使之行过是驿者,又言天子以四海九州之民付守令,茂图治理而不自居其功。今海内乂宁,民不知兵,以乐农耕,苏为东南大都,嵗比有秋,民得从丘侯复旷古之典,表一郡之望,以助成国家万世之业,此又天之赐也。夫天之赐,朝廷知之而民不知,朝廷之赐,大臣与贤守令知之而民不知,民之所知者,曰惟丘侯之赐,则丘侯推厥所由,可不思所以昭显天与天子之赐之深于无穷哉?裒聚翕合于此,而使民知之,此楼之所以作也。请名曰昭赐楼,而为之记。丘侯名霁,字时雍,天顺甲辰进士,以刑部主事擢今官,博学。善文而多佳政,云。姑苏驿旧在胥门里河,本朝洪武元年,知府何质移置盘门外,初名姑苏站,提领一人掌之。二年,改站为驿,提领为丞。成化九年,知府丘霁重改建于胥门外,基半筑于水,广袤数十丈,背城面河。北有延宾馆,后有楼曰昭赐,可以登眺。丘自有记。升平馆 释洪偃萧萧物候晚,肃肃天望清。旅人聊杖策,登高荡客情。川原多旧迹,墟里或新名。宿烟浮始旦,朝日照初晴。独游乏徒侣,徐步寡逢迎。信矣非吾托,赏心何易并。升平馆在梵门桥今有升平桥泊舟吴防亭 范成大去年春盘,浙江驿,湛湛清波动浮石。今年春盘,吴防亭,冥冥细雨湿高城。天边作客风沙里,今年去年成老矣。客心古井冷无波,过眼人情亦如水。忆昔三生住翠防,偶来平地着征衣。山中故人应大笑,扁舟坐稳何当归?吴防亭在织里桥西,河北岸。望亭驿 庾肩吾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青袍异春草,白马即吴门。獯戎鲠伊洛,杂种乱轘辕。辇道同关塞,王城似太原。休明鼎尚重,秉礼国犹存。殷牖爻虽赜,尧城吏转尊。泣血悲东走,横戈念北奔。方冯七庙畧,誓雪五陵寃。人事今如此,天道共谁论。望亭驿酬别周判官 白居易何事出长洲?连宵饮不休。醒应难作别,欢渐少于愁。灯火穿村市,笙歌上驿楼。何言五十里,已不属苏州。宿望亭驿寄苏州同志 许浑候馆人稀,夜更长。姑苏城逺,树苍苍。江湖水落,高楼迥。河汉秋归,广簟凉。月转碧梧,移鹊影。露低红叶,湿萤光。西园诗侣,应多思。莫醉笙歌,掩画堂。望亭驿去郡北五十里,先名御亭。唐李袭为守,以梁庾肩吾诗改称。登松江驿楼北望故园 刘长卿泪尽江楼,北望归田园,巳陷百重围,平芜万里,无人去,落日千山,空鸟飞,孤舟漾漾,寒潮小极浦,苍苍逺树防,白鸥渔父,徒相待,未扫欃枪,▯息机。松江驿 张祜
译考察其他地方的壮丽景象,有的地方得到这种好处而失去那种好处;这里确实足以冠绝东南,应当题匾为“吴中胜概第一”。有人对宾客说:“你只知道迁建馆舍驿站的便利,却不知道百姓利益兴起、获得余力;只知道欣赏胜景的快乐,却不知道丰年屡至,衣食丰足。假如太湖水涨,吴淞淤塞,海潮毁坏庄稼,百姓便面有菜色;山上没有蕨菜供人充饥,水泽有洪波而淹没田地。即使想迁建馆舍,谁来承担劳作?即使有胜景,哪里有空闲加以修饰?这项工程能够完成,是把民力用于使百姓普遍生存,确实是一举而数得。”宾客于是举杯祝我长寿说:“太守兴办有利于民的事业,万人的口碑就是碑铭;太守迁建驿站,百姓却像不知道一样。眼看我们这些人含着食物、拍着肚子,游玩嬉戏,实在是由于太守耗尽心力来安抚我们。”我说:“您还不知道。上天没有遗弃百姓,长久忧劳之后赐给他们丰收;百姓也没有遗弃上天,拥有余力便共同完成这项谋划。胜景吐露秀色、献出美好,也随着百姓的欢乐而承受上天的恩赐。我有什么功德,敢当您这样赞美我呢?”于是把楼命名为昭赐之楼。宾客的酒还没有喝完,我又回敬他,于是歌唱道:‘山峰高高耸立,拱卫着驿楼;湖水清冷流淌,环绕着驿站。’ 啊,湖山清澈而幽静;郡中百姓欢乐,太守前来同游。难道我是有闲暇安逸,才同宾客唱和吗?不过是暂且寄托江湖之忧罢了。昭赐楼记 刘昌 成化十年,苏州知府、鄱阳人丘侯,因为郡城胥门原有姑苏台,据说是宋代王防所建,而亭台馆舍已经废弃很久,于是把姑苏驿迁建在它下面,同递运所合并。这不只是兴举废弃的礼制、恢复旧日景观,也是为了光大国家体制、便利差役供给。后来又建造四楹楼房,用来登临游赏;太湖的水从石塘流入运河,越过城墙向西到达驿站,又向北流出市街,回旋映照在栏杆之间,光影浮动。城西各山仿佛旌旗仪仗和骑从,前后引导拥护,云气浩荡而奔集。大的山,左边叫穹窿,右边叫秦余、杭山,高高拱立并峙,像张开翅膀向前而来;其中天平山一峰,号称郡城的镇山,端庄沉稳如玉柱,在群山之间统领胜景,而楼正好面对它。群山中的胜景,还有尧峰、五坞、仰天、秦台,都像正直的人士陪坐在旁,秩序井然。这是上天赐给我苏州的壮丽坚固之景,而苏州百姓仿佛还不知道。楼建成以后,山好像更加高大,水好像更加深广,仿佛上天坠落、大地涌出,一天之间便拥有了。驿站又雄伟华丽,而且靠近递运所;凡是礼宾往来所需的一切,都齐备了,没有过去那种道路遥远、滞留延误的忧患;这些都是丘侯的恩赐。丘侯说:“不是这样。我完成这项工程,实在是因为洛阳人毕公。毕公以天子股肱之臣的身份来安抚、巡察,吴地百姓安闲嬉游,我的志向才能实现,这是毕公的恩赐。”毕公说:“不是这样。朝廷安养这里的百姓,已经一百二十多年;礼乐的教化、仁义的熏陶,已经深入百姓内心。百姓在缴纳赋税、出力服役之余,更加致力于忠孝勤勉;勤勉便不懈怠,忠孝便容易役使,不懈怠而工程得以完成,这是朝廷的恩赐。而朝廷各位节使经过这座驿站时,又说天子把四海九州的百姓交给守令,勉励他们谋划治理,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如今天下安定,百姓不知道战争,只乐于从事农耕;苏州是东南大都会,年年常有收成,百姓能够跟随丘侯恢复旷古的典制,彰显一郡的声望,帮助成就国家万世的事业,这又是上天的恩赐。上天的恩赐,朝廷知道而百姓不知道;朝廷的恩赐,大臣和贤能的守令知道而百姓不知道;百姓所知道的,只说是丘侯的恩赐。那么丘侯推究这些恩赐的由来,难道不应当思考如何显明上天和天子无穷深厚的恩赐吗?把这些恩赐聚集汇合在这里,使百姓知道,这就是建造这座楼的原因。” 请把它命名为昭赐楼,并为它作记。丘侯名霁,字时雍,是天顺甲辰科进士,由刑部主事升任现职,博学多才,文章写得好,政绩也很多。姑苏馆过去在胥门以内的河边,本朝洪武元年,知府何质迁置到盘门外,最初名为姑苏站,由一名提领掌管。洪武二年,将站改为驿,提领改为丞。成化九年,知府丘霁又重建并改置在胥门外,地基有一半筑在水上,纵横数十丈,背靠城墙,面向河流。北面有延宾馆,后面有一座楼,名叫昭赐楼,可以登临远眺。丘霁另有记文。升平馆 释洪偃 萧瑟的物候已进入晚秋,天空显得肃穆而清明。旅人姑且拄杖携策,登高来排遣客愁。山川原野多有旧日遗迹,村落有的却换了新名称。夜宿的烟霭浮动,天刚破晓;朝阳照耀,天气初晴。独自游览缺少同伴,缓步而行也少有迎接相逢之人。确实,这里不是我的归宿;要寻得令人欣喜的景致,又谈何容易相逢呢?升平馆在梵门桥,今称升平桥。泊舟吴防亭 范成大 去年春日,我在浙江驿,清澈的水波荡动着浮石。今年春日,我在吴防亭,昏暗的细雨打湿了高城。身在天边,作客于风沙之中;今年和去年相比,我已经老了。客心如古井般冷寂无波,眼前经过的人情也同流水一样。想起往昔三生曾住在翠防,偶然来到平地却穿上了远行的衣服。山中的故人一定会大笑:坐在这条小船上如此安稳,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吴防亭在织里桥西、河北岸。望亭驿 庾肩吾 从御亭回望,风尘使千里之外一片昏暗。身穿青袍,与春草异色;骑着白马,便到了吴门。獯戎侵扰伊洛,杂种扰乱轘辕。天子的车道如同关塞,王城仿佛太原。休明之世,鼎器仍然尊重;秉持礼义,国家依旧存在。殷的窗户卦爻虽深奥难解,尧的城邑中官吏却更加尊贵。泣血悲叹东走,横戈思念向北奔赴。正凭借七庙之谋略,发誓洗雪五陵的冤屈。人事如今竟是这样,天道又能同谁论说?望亭驿酬别周判官 白居易 为什么要离开长洲?我们连着几个夜晚饮酒不休。若清醒着,恐怕难以作别;欢乐渐渐少于忧愁。灯火穿过村镇集市,笙歌传上驿楼。哪里想到只相隔五十里,如今已经不属于苏州了。宿望亭驿寄苏州同志 许浑 驿馆里人烟稀少,夜晚显得格外漫长。姑苏城远在天边,树木一片苍苍。江湖水位下降,高楼显得空旷高远。银河随着秋天归来,宽大的竹席已觉清凉。月亮转过碧梧,鹊鸟的影子也随之移动。露水压低红叶,沾湿了萤火的光。西园的诗友们应该多有思念;不要沉醉在笙歌中,掩上画堂的门吧。望亭驿距郡城北面五十里,原名御亭。唐代李袭任郡守时,根据梁代庾肩吾的诗改称此名。登松江驿楼北望故园 刘长卿 在江楼上泪已流尽,向北望着归去的田园;故园已经陷入重重包围。万里平野荒芜,无人前往;落日照着千山,只有空鸟飞翔。孤舟轻轻摇荡,寒潮在小小的浦口;远处树木苍苍。白鸥和渔父徒然相互等待,战乱尚未平息,何时才能收起兵戈、恢复生息?松江驿 张祜
山色逺涵空,苍茫泽国,东海明先见日,江白迥闻风,鸟道高原去,人家小径通。那知旧遗逸不在五湖中。题松江驿 方干便向中流出太阳,兼疑大岸逼浮桑。门前白道通丹阙,浪里青山占几乡?防势落斜依浦溆,钟声断续在苍茫。古今悉不知,天意偏把云霞媚一方。晚泊松江驿 李郢片防孤客晚夷犹,红蓼花前,水驿秋。岁月方惊,离别尽,烟波仍驻,古今愁。云隂故国,山川暮,潮落空江,网罟収。还有吴娃旧歌曲,棹声遥散采菱舟。题松江驿 羊士谔津柳江风,白浪平。棹移高馆,古今情。扁舟一去,鸱夷子应笑。分符计日程。松江驿今为松陵驿平望驿 张祜一派吴兴水,西来此驿分路遥,经几日身去?是孤云雨气,朝忙蚁雷声,夜聚蚊。何堪秋草色,到处重离羣。题平望驿寄吴兴徐使君▯之故人,为作郡,百里到吴兴,藻思江湖满,公平道路称,包山方峻直,霅水况澄清,伫听司空第,遥知诏下征,平望驿怀李从实,周鉷二故人。李逞。芦叶风多,驿堠长。昔年携手,上河梁。青云才子,鸳鸿秀。白石山人,芝术香。华骥欲陪,先道路。大川新济,戢舟航。少防星动,桂枝发。重正孤帆,过水乡。平望驿 萨都拉左带吴淞,右五湖,人家笑我隔菰蒲。风涛不动鱼龙国,烟雨翻成水墨图。越客卧吹船上笛,吴姬多倚水边垆。鉴湖道士如招隐,一曲他年得赐无。平望驿在吴江县南四十五里,唐属吴兴郡,元和间拨入吴县,洪武元年▯吴江县。姑苏台赋 范浚岁峥嵘其聿遒兮,冬隆寒老,访苏台之遗址兮,遵吴都之故道。日下平林,烟横衰草,慨伤时而感徃,増予心之慅慅。念昔吴王盘游怠荒,临陂池兮,台榭宿嫔妃兮,御嫱。于是越人讐之余兵是栖,蠡也揆策种焉,建竒葢。君臣鸣钟而谋于渐台者,穷日夜而吴不知。种有九术,越行其一,取文梓楩楠以奉吴王之宫室。吴乃营兹崇台,厯三年兮,聚材斧集刃兮,叠雪杵攒臼兮,殷雷。金碧梁橑,琳珉墄阶,岩巍兮,峣防干霄兮,切霓。佩长洲兮,茂苑带朝夕兮,濬池。意将逺眺数百里而下,窥云海之涯。当其虐用吾民,骸髗莽暴,天厌其酷,故启越之谋,而夜生神木。人罹其毒,故劳愁惨凄而途嗟巷哭。使台土未干兮,巳羣游乎麋鹿。至若朝歌淫淫,夕管愔愔,困醪醴之酣沉,则有西施蛊其心,是助越人之侵。又若奸谗囘沉,膏唇鼔舌,吠正人而媒糵,则有宰嚭闲其説,是诲越人之伐。嗟乎!吴王知西施之姝,而不知宰嚭之谀,知歌管之娱,而不知吴民之痡,知华其居,而不知其国之墟,知勾践之为奴,而不知身之为独夫。信兹台也,实亡吴之权舆吁!姑苏台览古 许浑宫馆遗基,辍棹过,黍离无限,独悲歌。荒台麋鹿争新草,空苑鳬鹥占浅莎。吴岫雨来,虚槛冷;楚江风急,逺帆多。可怜国破忠臣死,日日东流生白波。同前 胡曾吴王恃霸,逞雄才,贪向姑苏醉绿醅。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西送越兵来。同前 皎然古台不见,秋草衰,却忆吴王全盛时。千年月照秋草上,吴王在时几回望?至今月出君不还,世人空对姑苏山。山中精灵安可覩,鬼迹人踪麋鹿聚。婵娟西子倾国容,化作寒陵一堆土。同前 杨万里我亦年来散发,身游人不用避车尘。挿天孤墖,云中出;隔水诸峯,雪后新。道是逺瞻三百里,如何不见六千人?吴亡越霸,今安在?台下年年花草春。同前 卢钺姑苏台下百花洲,解语香魂此旧游。巧笑己倾吴子国,浅颦又涴范公舟。湖山四顾无竒骨,王霸俱空等拙谋。杯酒酹江应自誓,男儿西北有神州。羽仙歌 潘坊雕檐绮户,倚晴空如画。曾是吴王旧台榭,自浣纱人去后,落日平芜,行云断。几见花开花谢?凄凉防槛外,一簇江山,多少图王共争霸。莫闲愁,金杯潋灔,对酒当歌,欢娱地。梦中兴亡休话,渐倚遍西风。晚潮生明月里,鹭鹚背人飞下。苏防懐古 萨都拉阊门杨柳,自春风;水殿幽花,泣露红飞絮。年年满城郭,行人不见馆娃宫。野水满城,飞燕子,谁家小艇载吴姬?姑苏台上一尊酒,落日昏鸦无限悲。同前 张羽荒台独上,故城西,辇路凄凉,草木悲。废塜巳无金虎卧,坏墙时有夜乌啼。采香径断来麋鹿,响屧廊空变黍离。欲吊伍员何处所?淡烟斜日不堪题。同前 髙启
译远山的景色含入天空,苍茫的泽国向东海延展,先看见日出。江面一片雪白,远远便听到风声;鸟道通向高原,小径通到人家。哪里知道从前的遗逸之士,如今已不在五湖之中了。题松江驿 方干 仿佛从江流中央升起太阳,又疑心大岸逼近浮桑。门前的白色道路通向丹阙,浪中的青山占据了多少乡土?山势从斜处落下,依傍着浦溆;钟声断断续续,回荡在苍茫之中。古往今来的一切全都无从知晓,只有天意偏偏让这一方云霞格外妩媚。晚泊松江驿 李郢 一叶小舟载着孤独的旅客,傍晚徘徊不前;红蓼花前,正是秋日水驿。岁月令人惊叹,离别已经接连不断;烟波依旧停驻,承载着古今的愁绪。云影遮蔽故国,山川已入暮色;潮水退落,空旷的江面上收起了渔网。还有吴娃流传的旧日歌曲,随着船桨声远远散入采菱舟中。题松江驿 羊士谔 渡口的柳树和江风相伴,白浪平静。船桨移动,经过高馆,触发了古今的情怀。小船一旦离去,范蠡,字鸱夷子,应该会发笑;领取符节计算行程吧。松江驿今称松陵驿。平望驿 张祜 一脉吴兴的水流向西,在此驿分道;路途遥远,经过几天才来到这里?孤云带着雨气,清晨忙乱如蚁;雷声响,夜里蚊虫聚集。怎能忍受秋草的颜色,走到哪里都要再次与同伴离散?题平望驿寄吴兴徐使君玄之 故人徐玄之出任郡守,百里之地都归于吴兴。你的文思充满江湖,公正之名传遍道路。包山正高峻挺直,霅水也清澄明净。静候听闻你登上司空第,遥想诏书已经下达,征召你入朝。平望驿怀念李从实、周鉷两位故人。李逞。芦叶间风声很多,驿路绵长。从前我们携手同行,登上河桥。青云中的才子,如鸳鸟鸿雁般秀美;白石山人,芝草术香相伴。华骥想要相随,先走在道路上;大河刚刚渡过,收起了舟船。少防星辰移动,桂枝已经发芽。重新整理孤帆,驶过水乡。平望驿 萨都拉 左边连接吴淞,右边通向五湖,人家笑我被菰蒲隔在一旁。风涛不动,仿佛鱼龙的国度;烟雨翻转,化成一幅水墨图。越地来的客人躺着在船上吹笛,吴地女子多倚在水边的酒炉旁。若鉴湖道士来召我隐居,后来能否得到一曲歌相赠呢?平望驿在吴江县南四十五里。唐代属吴兴郡,元和年间划入吴县,洪武元年隶属吴江县。姑苏台赋 范浚 时年正当深秋,岁序迅疾推进,冬天寒气盛而岁时将老。我来访求苏台的遗址,沿着吴都的旧日道路前行。夕阳沉在平林之下,烟霭横在衰草之间;我感伤时世、追怀往事,心中更加烦乱。想当年吴王纵情游乐而荒废政事,临近池沼修筑台榭,住着嫔妃,驾临嫱女。于是越人怀着仇恨,余下的军队便潜伏起来;范蠡筹划计策,文种也参与其中,建立奇特的计划。君臣在渐台鸣钟商议,日夜不停,而吴国却毫无察觉。文种有九种计策,越国只实行其中之一:取来文梓、楩楠等木材,供吴王修建宫室。于是吴国营造这座高台,历时三年;木材聚集,斧头刀刃齐下;杵臼叠击,如雷声轰鸣。梁栋椽檩饰以金碧,台阶铺陈琳珉美玉;台体高耸,栏杆直冲云霄,几乎触及彩虹。它佩带长洲,茂苑环绕,早晚都疏浚池水。吴王本想从高处远眺数百里,下视云海的边际。可是当他残酷役使百姓,使尸骸遍地暴露时,上天厌恶他的暴虐,所以暗中启发越国的谋划,又使神木在夜间生长。百姓遭受他的毒害,因此劳苦、忧愁、惨痛凄凉,路上叹息,巷中哭泣。以至于台基的土还没有干,已经成群游荡着麋鹿了。至于早晨淫靡的歌声不断,傍晚幽咽的管乐低回;吴王沉溺于美酒佳肴的酣醉之中,西施便迷惑他的心,这就帮助了越人的入侵。又有奸邪谗佞反复沉溺,涂油润唇、鼓动舌头,诋毁正人、进谗构陷;宰嚭便从中散布邪说,这又教唆越人来讨伐。唉!吴王只知道西施美丽,却不知道宰嚭的谄谀;只知道歌管娱乐,却不知道吴民的困苦;只知道宫室华美,却不知道国家已经成为废墟;只知道勾践做奴隶,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孤立无援的独夫。相信这姑苏台,实在是吴国灭亡的开端啊!姑苏台览古 许浑 宫馆的遗址尚在,我停船经过;面对《黍离》般的无限感慨,独自悲歌。荒台上麋鹿争食新草,空园里野鸭水鸟占据浅浅的莎草。吴地山峰下雨,空廊的栏槛一片寒冷;楚江风急,远处帆船很多。可怜国家破亡、忠臣死去,只有向东流的江水日日生出白色的波浪。同前 胡曾 吴王倚仗霸业,逞弄雄才,贪恋到姑苏台上沉醉于绿色美酒。却不觉钱塘江上的月亮升起,一夜之间,越国军队便从西面送来了。同前 皎然 古台已经看不见了,秋草衰败;我却回想起吴王全盛之时。千年之后,月光照在秋草上;吴王在世时,曾经多少次登台远望?如今月亮升起,而君王再也不回来,世人只能徒然面对姑苏山。山中的精灵哪里还能看见?只剩鬼迹人踪之间聚集着麋鹿。美丽的西施有倾国的容貌,如今化作寒陵中的一堆土。同前 杨万里 我近年来也披散头发,游走于世间,不必躲避车马尘土。孤塔刺入天空,从云中突兀而出;隔水的群峰经过雪后,显得格外清新。都说从这里可以远望三百里,为什么却看不见六千人?吴国灭亡、越国称霸,如今都在哪里?只有台下的花草年年迎来春天。同前 卢钺 姑苏台下有百花洲,这是那位善解人意的芳魂从前游赏之处。她巧笑之间已经倾覆吴王的国家,浅浅皱眉又玷污了范公的舟船。环顾湖山,没有奇伟的骨气;王业霸业都已成空,留下的只是拙劣谋略。举杯向江水祭奠,应该亲自发誓:男儿的神州在西北方。羽仙歌 潘坊 雕饰的屋檐、华丽的门窗倚着晴空,宛如图画。这里曾是吴王旧日的台榭;自从浣纱女离去以后,只剩落日照着平野,流云中断。看过多少次花开花谢?栏槛外一片凄凉,眼前江山不知有多少人曾谋图称王、彼此争霸。不要徒然忧愁,面对金杯荡漾的美酒,对酒当歌,这才是欢乐之地。梦中的兴亡就不要再谈了,渐渐倚遍栏杆,迎着西风。晚潮在明月中涌起,鹭鸶背对着人飞落。苏防怀古 萨都拉 阊门的杨柳,任凭春风吹拂;水殿中的幽花含露,红花凋落,柳絮飞舞。年年花木遍满城郭,行人却再也看不见馆娃宫。野外的水涨满城中,燕子飞翔;是谁家的小艇载着吴地女子?在姑苏台上饮一杯酒,面对落日和昏鸦,悲愁无边。同前 张羽 独自登上荒台,它在旧城西面;车驾经过的道路荒凉,草木也仿佛含悲。荒坟中已经没有金虎伏卧,残破的墙壁间不时传来夜乌啼叫。采香径已经断绝,麋鹿前来;响屧廊空空荡荡,已变成《黍离》般的遗迹。想要凭吊伍员,却到哪里去寻找他的所在?面对淡烟斜日,实在不忍题写。同前 高启
金椎夜筑,西山土,催作高台贮歌舞。文身泽国,构王基。却笑先王独何苦?铜沟玉槛,几繁华!幻出峯头一片霞,望处直穷三百里。役时应发几千家,蟠空曲路迷仙仗,攀尽瑶梯才到上。外绕雕龙,宛转栏中施绣鳯,葳蕤帐,熏炉长爇郁金香。共道千龄乐未央,茂苑月来秋佩冷,洞庭雨过夏绡凉。当窓众妓如仙女,扬袂迎风欲轻举。人从天上见经过,鸟向云间惊笑语。日暮横塘花正开,巻帘台上望王来。宴舟初自观鱼返,猎骑还从射鹿回。从登不用持铍队,自列红妆侍高防。香传罗帕进黄柑,缕切鸾刀供玉鲙。烛光逺落太湖波,惊起鱼龙出没多。城上乌啼河汉转,此时谁问夜如何?管弦嘈嘈防人耳,不闻兵来渡溪水,欲携西子走登舟。醉倚画檐娇不起,瞑目无因到甬东。可怜一炬绮罗空,献楣竟堕仇人计。赐剑应孤谏士忠,客来试问遗宫路,物色荒凉总非故。褰衣始信不虚言,满地荆榛见零露。当年争战苦劳机,却把江山付落晖。闻说越王台殿上,如今亦有鹧鸪飞。同前 周南老高高起台榭,下下深洿池。不日台已成,今吴民已疲。栅楣巧雕镂,金璧光陆离。诘盘路九曲,阑槛星斗垂。藏春贮歌舞,永夜甘荒嬉。望穷三百里,不见来御儿。同前 王賔邻壤分明隔绮防,西施歌舞有谁如?斜阳衰草游麋鹿,掩面空羞见子胥。同前越王巧破夫差,国来献黄金,重雕刻西施。醉舞花艳,倾妬月娇娥,恣妖惑姑苏。百尺晓铺开,镂楣尽化黄金台。歌清管咽,欢未极,又见吴宫霸西。越寂寞,千山皆古墟,萧条两地空。明月灵岩,香径掩禅扉,秋草荒凉徧落晖。江浦囘防,鸥鸟浴碧峯斜,见鹭丝飞。如今白髪星星换,孤踪迫防悲秋馆。吴乡越国倦淹畱,草树烟霞昔徧游。物外梦魂多感叹,不惟惆怅到长洲。次韵石田登姑苏台 徐祯卿墟城带山色,感慨几经游。路闇牛羊夕,台空草蔓秋。忠何辞佞死,国竟与恩休。忍説干戈事,魂销万古愁。再咏四首秋风,古城曲,落日送清哀。吴越今如此,忠谗安在哉?江流背寒郭,山色吊荒台。不见悬门眦,空余血溅苔。其二危楼何代谯?晚日倚岑寥。多病仍伤古,悲歌独听樵。恨缄花下骨,怒想月中潮。忠魄凭谁吊?临风诵楚骚。其三孤城犹突兀,徃事巳茫然。青草干戈后,荒祠豕鹿前。云遮双目恨,山接五湖船。零落争蜗梦,兴亡共可怜。其四危机岂在明衅?酿巳深,成剑石。真吴防,娃宫有越兵。奢淫亡,自取孤愤死难平。愁杀城南树,昏鸦未息争。姑苏台 宋无妖艳分明构祸胎,黄金瓌丽更危台。笙歌夜倚东风醉,粉黛春从南国来。原草翠迷行辇迹,野花红发舞衣灰。豪华肯信今为沼,烟水翻令后世哀。同前 蔡羽夜有照题,月朝有出栋,云高台贮歌舞,罗绮何纷纷?吴月常从越山起,越花却种吴宫里。眼前不尽西子欢,安用穷观三百里?兴亡不自由,春草生铜沟,惟有横山色空带娥眉羞。香魂想像朝云庙,緑泥绣断金燕头。朝云灭,金燕冷,夕阳满地青枫影。同前 丁复白日初高,瓦影黑。姑苏台前,春拍塞百花。绿洲水曲,尺小浪羣吹度。游鲫晴烟,涨暖野荒荒。个个西山,澹疎碧。海风东来,扬短篷。吴儿岸坐,长歌发逸兴。遥将白波去送目,飞鸿倦低翮。扁舟甚有五湖思。风雨漂摇,从所泊。幸逢大国全盛日,地极苍生无裂坼。向来时运数更变,河山南北烽火隔。人攀岩穴,恐不险。乐土不居,何暇择。只今城雉多垦凿,麋鹿所游尽桑麦。自笑生平但为客,五十有家无土著。有酒不作怀抱恶。明日日出巳非昨。同前 沈周姑胥遗事,有荒台,今日登临尚可哀。千载苞桑,天子业;六宫芳草,美人栽。南飞鸿雁,秋风早;西向山川,夕照开。流水梧桐,几畨梦?独怜公望,不重来。郊台 卢堪吴王城外,拜郊台,山色湖光共绕回。终古翠华随水去,何年玉牒为天开?斜阳一笛,牛羊下;细雨千帆,云鸟来。忠死佞存,隳霸业;登临不尽,客兴哀。同前 髙启周纲昔隳,顿礼乐由诸侯。吴子乏代徳,居然祀圜丘,燔燎升紫坛,青纮映▯裘。灵明岂来享,币玉空旅羞。国南见遗壝,萧条委山陬。云和罢九奏,草树鸣飕飅。从来防扈徒,几人效其尤?鲁郊失礼,始圣笔书《春秋》。同前 周南老横山东麓,东阜丘高崔嵬,犹存坛壝迹。云是吴郊台,惟吴本伯命,淫名孰先开?短垣斯自逾,纲纪日巳摧。员既请先死,亿负众庶哉?上帝其可告,胡尔干其菑?同前 王賔先公三让,轻天下;孙子縁何却僭王?淫祀从来,安有福?未几,终遇越兵亡。登吴王郊台作 唐寅昔人筑此,不论程。今日牛羊,向上行。吴儿越女,齐声唱。菱叶荷花,无数生。南山含雨,眉俱润。西湖映日,掌同平。本由万感,消未易。讵言哀乐,过羣情。醉登郊台 王宠
译夜里用金椎筑土,取来西山的泥土,催促筑起高台来收藏歌舞。吴地文身的泽国,构成吴王的基业。却可笑先王何苦独自这样经营?铜沟玉槛,多么繁华!仿佛在峰顶幻化出一片彩霞;向远处望去,直达三百里。服役时不知动员了多少人家,盘曲的道路在空中延伸,仿佛使仙驾迷路;攀尽瑶玉般的阶梯,才到达台上。外面环绕着雕龙,曲折的栏杆中设置绣凤;帐幕华美,熏炉长久燃烧郁金香。人人都说千年欢乐永无止境。茂苑的月光照来,秋日佩饰清冷;洞庭湖雨过,夏日的薄绡也觉凉爽。窗前众多歌妓如仙女,扬起衣袖迎风,仿佛要凌空飞起。人们从天上看见她们经过,鸟儿在云间惊讶于她们的笑语。傍晚横塘花正盛开,卷起帘子,台上望着吴王归来。宴饮的船刚从观鱼处返回,打猎的骑兵又从射鹿处回来。登台时不必持着铍组成队,只有成列的红妆侍立在高台。香气从罗帕上传来,进献黄柑;用鸾刀细切,供奉玉盘中的鱼脍。烛光远远落入太湖波中,惊起许多出没的鱼龙。城上乌鸦啼叫,银河转动;这时谁还问夜色如何?管弦声嘈杂,几乎震聋人的耳朵,听不见兵马渡过溪水的声音。想要带着西子乘船逃走,却醉倚画檐,娇弱得站不起来;闭着眼睛,无由到达甬东。可怜一把火烧尽,绮罗都成空;献媚谄言终究使吴王落入仇敌的计谋。赐剑使忠谏之士孤独地死去。有人来询问遗宫的道路,所见景物荒凉,全都不是当年的样子。撩起衣服,才相信传言并非虚假;满地荆棘丛生,只看见零落的露水。当年争战辛苦,耗尽机谋,却把江山交给了落日。听说越王台殿之上,如今也有鹧鸪飞翔。同前 周南老 高高筑起台榭,低处挖成深深的池沼。不久台就建成了,如今吴国百姓已经疲惫不堪。栏楣精巧雕镂,金玉璧饰光彩斑斓。曲折盘旋的道路有九道弯,栏杆像星斗一样高悬。收藏春色,蓄养歌舞,长夜甘愿荒淫嬉游。望尽三百里,也看不见御儿来临。同前 王宾 相邻的土地分明被华美的栏杆隔开,西施的歌舞还有谁能相比?斜阳照着衰草,麋鹿游荡;伍子胥掩面羞惭,徒然面对这一切。同前 越王巧妙地击破夫差,越国来进献黄金,重新雕饰西施。她醉舞时花容艳丽,浅笑时如月中娇娥,任意以妖姿迷惑姑苏。百尺高台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雕镂的栏楣全都化作黄金台。歌声清亮,管乐呜咽,欢乐还没有达到极点,又看见吴宫在西方称霸。越地变得寂寞,千山尽成古老废墟;两地都萧条空旷。明月照着灵岩,采香径掩映着禅门;秋草荒凉,遍地落日余晖。江浦回旋,水鸟在碧峰旁沐浴;斜峰之间看见鹭丝飞翔。如今白发点点,孤独的踪迹逼近秋日客馆,更令人悲伤。吴乡越国,我已厌倦久留;草木烟霞,昔日曾遍游。身外的梦魂多有感叹,并不只是对长洲惆怅。次韵石田登姑苏台 徐祯卿 废墟般的城池带着山色,我因感慨而多次来游。傍晚道路昏暗,牛羊归去;古台空旷,秋草蔓延。忠臣为何竟不惜舍身,奸佞却能苟活?国家最终与恩义一同消歇。怎忍谈起战争之事,万古的愁绪足以销魂。再咏四首 秋风吹过古城曲,落日送来清冷的哀声。吴越如今竟成这样,忠臣与谗臣又在哪里?江流背向寒城,山色凭吊荒台。看不见悬门上的伍员之目,只剩鲜血溅在苔藓上。其二 这座危楼是哪个朝代的谯楼?傍晚我倚着高峻空寂的山峰。多病之身仍为古事悲伤,独自听樵夫悲歌。遗恨封存在花下的白骨中,愤怒地想起月光下的潮水。忠臣的魂魄有谁来凭吊?迎着风吟诵《楚骚》。其三 孤城依旧高高突兀,往事已经渺茫。战乱之后只剩青草,荒祠之前有野猪和麋鹿。云遮住双眼,遮不住心中的遗恨;山连接五湖,湖上船只来往。零落的人事争如蜗牛角上的梦,兴亡之事都令人可怜。其四 危机难道只在于公开的嫌隙吗?祸根已经酝酿深重,终于凝结成剑石。真正的吴防啊,馆娃宫中已有越兵。奢侈淫逸导致灭亡,正是自取孤愤,死后的冤恨也难以平息。愁煞城南的树木,昏鸦啼叫不息,仍在争鸣。姑苏台 宋无 妖艳的美色分明构成祸乱的根胎,黄金装饰的华丽台阁反而更加危险。夜里倚着东风沉醉于笙歌,春天的粉黛美人从南国而来。原野的草色翠绿,迷住了车驾行走的痕迹;野花红艳,开在舞衣化为灰烬之处。谁肯相信昔日豪华如今已成池沼,烟水反而使后世更加悲哀。同前 蔡羽 夜里有月光照着题字,清晨有云气从屋栋间升起;高台上蓄养歌舞,罗绮女子何其纷纷。吴地的月亮常从越山升起,越地的花却种在吴宫之中。眼前西施的欢乐看不尽,何必还要远望三百里?兴亡并不由人,春草生在铜沟,只有横山的景色空自带着娥眉般的羞惭。想象香魂在朝云庙中,绿泥已使绣饰的金燕头断裂。朝云消散了,金燕冷落了,夕阳铺满大地,只剩青枫的影子。同前 丁复 太阳刚刚升高,瓦影一片昏黑。姑苏台前,春水拍岸,百花拥塞。绿洲水道曲折,尺许小浪成群吹过。晴日烟霭中的游鱼,暖水上涨,野外一片苍茫。西山座座,淡淡而疏朗的青色。海风从东方吹来,扬起短篷。吴地儿童坐在岸边,放声长歌,兴致纵逸。遥望白浪而放眼,飞鸿疲倦地低下翅膀。小船最能引起泛游五湖的思绪。风雨中漂摇,停泊在哪里都可以。幸逢大国全盛的时代,国土尽头百姓安宁,没有分裂。过去时运多次变迁,南北河山被烽火阻隔。人们攀入岩穴,只怕那里还不够险;既然有乐土可居,哪里还有闲暇挑选?如今城墙多被开垦挖掘,麋鹿游荡之处都变成桑田麦地。我自笑一生只是旅客,五十岁了仍有家而无固定居所。有酒便不至于使胸怀愁苦。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已经不是昨天的样子。同前 沈周 姑胥的遗闻旧事,留下荒台一座;今日登临,仍然令人悲哀。千年积累的基业,曾是天子的事业;六宫之中芳草丛生,仿佛由美人栽种。南飞的鸿雁催得秋风早起,向西望去,山川在夕阳中展开。流水、梧桐,引起多少回梦境?只有可怜张公望,再也不会回来。郊台 卢堪 在吴王城外,我拜谒郊台;山色湖光共同环绕回旋。自古以来,帝王的翠华都随流水逝去;不知哪一年,玉牒才能为上天开启?斜阳下笛声一响,牛羊下山;细雨中千帆驶过,云鸟飞来。忠臣死去,奸佞留存,霸业因此毁坏;登临所见无穷,客中的兴致只有悲哀。同前 高启 从前周代纲纪毁坏,礼乐于是由诸侯掌握。吴王缺少承继德行,却竟然在圜丘祭天;焚烧柴薪登上紫坛,青色绶带映着黑色皮衣。神灵难道真的来享用吗?币帛玉器徒然陈列,令人羞惭。国都南面还能看见遗留下的坛壝,萧条地弃置在山角。云和之乐停止了九次演奏,草木间响起飕飕风声。从来那些僭越礼制的人,有几人效法他们的错误?鲁国郊祭失礼,这才被圣人写入《春秋》。同前 周南老 横山东麓,东边的土丘高大险峻,仍保存着祭坛坛壝的遗迹。人们说这就是吴国郊台。吴国本来只是伯爵,却奉行僭越的名号,谁最先开启这种淫祀?矮墙从这里越过,纲纪一天天崩坏。伍员既然请求先死,难道不是替众百姓承担罪责吗?上帝难道可以诉告吗?你为什么要招致这样的灾祸?同前 王宾 先公曾三次辞让王位,却轻视天下;孙子为什么反而僭越称王?淫祀从来哪里会带来福气?没过多久,最终还是遭到越兵攻灭。登吴王郊台作 唐寅 古人修筑这里,并不计较工程期限;如今牛羊却向台上行走。吴地儿童和越地女子齐声歌唱,菱叶荷花无数生长。南山含着雨意,眉峰都湿润了;西湖映着阳光,湖面平展如手掌。这本来由万般感慨构成,消解起来并不容易,哪里能说哀乐只是超过众人之情呢?醉登郊台 王宠
酒酣,更上吴王台。却忆霓旌万骑来,阅世浮云千古尽。丽天春色五湖开,平原细草游麋鹿。落日隂风啸虎豺,防扈飞扬总黄土。当筵须罄掌中杯。游治平寺登吴王郊台 王鏊朝发石湖濆,暮抵太湖岸。青山亦多情,供我船中玩。船行山亦行,一路青不断。白云渺渺,山重重。不知何处,昔是吴王宫。越来溪边,越城在。夫差受困此山中,今朝扣禅关,访古寻幽踪。僧言事徃,那能识?钟鼔声中度朝夕。郊台漠漠,麋鹿游。茶磨团团,蔓荆棘。不须吊古伤怀抱,且欲凭高纵吾眺。人家厯厯新郭里。川渎沄沄,胥口道。吴江塔影,昆山城。一览因之发长啸。天风万里,天际来。吴王郊祀,昔日登斯台,千乗万骑,湖上下。祗今安在?惟见山崔嵬。船来船去,湖西畔。青山无言,人自换。来来去去,世无穷。莫学牛山独兴叹。九日泛舟石湖登郊台作 袁袠睠兹季秋月,言游重九辰。商颷息逺,臯霁旭丽芳津。山川信可娱,况也谐嘉宾。澄湖翔鹢首,丝竹纷前陈。载登吴郊台,旷望开心神。▯鹤唳中天,逸响落九垠。仙菊浮清醴,茱茰调紫莼。且顾今日乐,焉能知古人?马台既芜陁,牛山徒悲辛。但愿坐上客,遨戏永千春。郊台在横山东麓石湖之上,相传吴僭王时尝郊祭于此,今坛壝之形尚存。馆娃宫赋 王阮泛浮玉之北堂,得馆娃之遗基,从先生而游焉。揖夫差而吊之。或曰:“是可唾也,奚以吊为哉?”夫沈湎以丧国,固君人之失道,然而有钟鼔者,胡可以弗考?闻管籥者,民喜而相告。茍厥妃之当爱,惟恐王之不好矣。是则女乐亦可少乎?必曰夏有妺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而吴以西子。茍求其故,未必专于此也。齐有六嬖,桓公以兴,正而不谲,圣人称焉。非夫九合一匡之业,得仲父以当其任,则其一巳之内,少有以自适者,举不足以害成邪?关大夫进夏徳,岂昏防?子得政,商岂秽闻?苏公家父并用,则烽火岂得妄举?子胥不见戮,则吴之离宫别馆至于今可存。抑夫差之异资在列国,亦翘楚。一战而越衂,再防而诸侯惧,使仅得中佐己,如置翼于猛虎,惟自剖其骨鲠,而放意于一女,敌乗其间,无以外御,杯酒之失,何足问?独为此邦惜杀士之举也。此士不遭杀,夫差不可愚。苎萝之姝,适足为我娱,胡得而窃我之符?荣楯可居,适足华吾庐,胡足以隳吾之都?维忠良之既诛,始猖狂而自如。台兮姑苏,舟兮太湖,食兮鲙鲈,曲兮栖乌,宿兮嫔嫱,修明兮夷光,二八兮分眀,捧心兮専房,径兮采香,▯兮响廊,笑倚兮玉床。奈乐兮东方,稻蟹种兮不遗,争盟兮黄池,无人兮箴规,有仇兮相窥。至徳之庙,遂为禾黍,悉陂池与台榭,倐一变而梵宇,入笙歌于海云。令声钟而转鼔,俨麋鹿之容与,瞰僧仪而观覩,骇越垒以在望,奚五戎之阅武?松引韵以呜咽,柳颦眉而凝伫,山黯黯兮失色,水汹汹兮暴怒。追此谬于千里,本差之于毫厘,譬之飬生捐其良医,逮疾作于中夜,懵药石之不知。志士仁人所为太息于斯焉。葢尝反覆于此,窃谓种蠡亦可哂也。勾践方明举国以听,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以此众战,何伐不定?何至假负薪之女为是可耻之胜哉?始其土城诲淫,自君终焉。五湖合欢,其臣青溪之典不正,金谷之义不立。悠悠扁舟,遂其全璧,使之脱鼎中之鱼,而羣沙头之鹭;返邪溪之莲,而吐洞庭之橘。窃谓越之君臣,何其陋于此役也?越则陋矣,吴亦太庸。士目既抉,夫谁纳忠?何辠人之亡也?其自反而责躬乎?公慨然,雍相与敛容起视,四山之中,觉萧萧兮悲风。同前 范成大灵岩山寺,故吴馆娃宫也。山上下闲台别馆之迹,彷佛可考。余少长游焉,感遗事而赋。汹西山之南,奔势郁嵂,其巉空若大敌之在前,忽踞虎而跧龙,半紫厓而砥平。访馆娃之故宫,是为逸王之旧游,有墟谷之遗恫焉。嗟乎!悲【一作汰】哉!愎贤胥之忠告,防隂嚭之诐説,闇养虎之后患,纵处女使兔脱。迨尝胆之谋成,骇疽囊之溃裂。葢自有以贾祸,非天为之作孽。方其衘哀茹痛,収泪饮血,俨拂士之前庭,尅三年而报粤,讫甘心之一快。夫何初志之英发,及其见栖于姑苏,遽雌伏而大坏。援宿恩而乞怜,或赦图于臣罪。当是之时,又何其▯也!韪祸福之无门,曷今愚而昨贤?后千载之嗤防,莫不钟咎于婵娟。固尤物之移人,抑犹可得而言。葢尝观于若人矣:好大而欲速,厌常而弃旧,狃防稽之得意,谓周鼎其唾手,闯齐楚以朶頥,睨陈蔡而骧首。道甚逺而疾驱,气巳馁而犹鬭,外未宁而内忧。东畧之而西否,阻关河以顿兵,撤墙屋而致冦。
译酒兴正浓,我又登上吴王台。回想当年彩旗仪仗、万骑奔来;阅尽世事,千古都如浮云消散。明丽的春色照耀天空,五湖一片开阔;平原细草间麋鹿游荡。落日下阴风呼啸,虎狼出没;那些骄横飞扬的人如今全成了黄土。面对筵席,应该把手中的酒杯喝尽。游治平寺登吴王郊台 王鏊 清晨从石湖水边出发,傍晚抵达太湖岸边。青山也有许多情意,供我在船中观赏。船在行进,山也仿佛在行进;一路上青色不断。白云渺渺,山峦重重,不知哪里曾经是吴王的宫殿。越来溪边,越城还在;夫差曾在这座山中受困。今天叩响禅门,访寻古迹幽踪。僧人说起往事,哪里还能真正知道?只在钟鼓声中度过早晚。郊台寂寞,麋鹿游走;茶磨团团,荆棘蔓生。不必凭吊古迹而伤怀,暂且登高放眼远眺。新城中的人家历历可见,河流滔滔,通向胥口。吴江的塔影、昆山的城池都收入眼中,因而放声长啸。万里天风从天际吹来。吴王当年在这里举行郊祭,登上这座台;千乘万骑遍布湖上湖下。如今都在哪里?只看见山势高峻。船来船往,在湖的西岸;青山默默无言,人却不断更替。来来去去,世代无穷,不要学牛山之人独自兴叹。九日泛舟石湖登郊台作 袁袠 正值深秋九月,我在重阳日出游。秋风停息,水岸放晴,旭日照耀着芳香的渡口。山川确实足以娱情,何况还有嘉宾相伴。澄澈的湖面上画船飞行,丝竹乐器纷纷陈列在面前。登上吴郊台,开阔的远望使心神舒畅。玄鹤在中天鸣叫,悠逸的声音传到九天之外。仙菊漂浮在清酒中,茱萸调和着紫色莼菜。姑且享受今天的快乐,哪里还顾得知晓古人?马台已经荒芜,牛山徒然令人悲辛。只愿座上的客人尽情遨游嬉戏,永远享受千春。郊台在横山东麓、石湖之上。相传吴国僭越称王时,曾在这里举行郊祭;如今祭坛坛壝的形状还保存着。馆娃宫赋 王阮 我泛舟经过浮玉山北面的厅堂,寻得馆娃宫的遗址,跟随先生游览,并向夫差行礼凭吊。有人说:“这种人值得唾弃,为什么还要凭吊呢?”夫差沉溺享乐而丧失国家,固然是君主失道;然而其中有钟鼓乐声,怎么可以不考察?听到管籥声,百姓欣喜而互相告知。假如他的妃子应当宠爱,只怕吴王不喜欢她们。这样看来,女乐难道可以轻视吗?一定有人说:夏有妺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吴有西施;但如果追究祸乱的原因,未必只在这些女子。齐国有六位受宠的妃妾,桓公因而兴盛;因为行为正当而不诡诈,圣人还称许他。若不是有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功业,得到仲父管仲承担职责,那么一生之内少有能够自我安适的事情,难道所有这些都不足以损害功业吗?关大夫进言夏的德政,难道使夏君昏乱了吗?子得掌政,商朝难道就因此有了污名吗?苏公、家父一同任用,周幽王难道还能妄举烽火吗?如果伍子胥没有被杀,吴国的离宫别馆或许至今还保存着。况且夫差的资质在列国中也算出众,一战使越国失败,再战使诸侯畏惧;如果仅仅得到一位辅佐自己的人,就像给猛虎添上翅膀,偏偏亲手剖去自己的忠骨,放纵心意于一个女子,敌人乘机而入,便没有力量对外防御。这样的失败,哪里值得追究于一杯酒呢?我唯独为这个国家惋惜杀害士人的举动。伍子胥若没有被杀,夫差就不会如此愚昧。苎萝山的美女西施,最多只足以供我娱乐,怎么能让她窃取我的符节?华美的楯饰放在那里,最多只能使我的房屋增色,怎么足以毁坏我的都城?只有忠良已经被杀,夫差才开始猖狂而肆意妄为。姑苏台啊,太湖上的舟船啊;吃鲙鱼鲈鱼,唱《栖乌》曲;嫔妃们住宿其中,西施夷光容貌修明;二八佳人分列,捧心的西施独居专房;采香径上游赏,响屧廊中脚步回声;含笑倚靠玉床。可叹欢乐延续到东方,稻米和蟹种却没有留下;在黄池争相结盟,却没有人规劝;彼此怀有仇恨,互相窥伺。至德之庙终于变成禾黍之地,所有池沼台榭忽然一变,成为佛寺;笙歌传入海云之间。命人敲钟转鼓,麋鹿悠然出没;俯视僧人的仪态,远望越国的营垒,哪里还用观阅五戎的武事?松树牵引韵声呜咽,柳树皱眉般凝立;山色黯淡失色,水势汹涌如发怒。追究这千里之外的错误,本来只是差之毫厘;这就像养生时舍弃良医,等到半夜病发,才茫然不知药石为何物。志士仁人因此在这里长叹。我曾反复思考这件事,私下认为范蠡、文种也值得讥笑。勾践当时正明白地举国听命,经过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凭借这样的民众作战,还有什么不能取胜?何至于要借一个打柴女子来取得这样可耻的胜利?当初筑土城、教导淫乐,直到吴王自身终结。五湖之中共同欢乐,他的臣下却没有建立青溪的典制,也没有树立金谷的义理。悠悠小舟,使西施保全了生命,使她从鼎中的鱼变成沙头成群的鹭;归还邪溪的莲花,吐出洞庭的橘子。我私下认为,越国的君臣在这场战事上何其浅陋!越国固然浅陋,吴国也太庸懦。伍子胥的眼睛既已被挖出,还有谁来接受忠言?吴国为什么会灭亡?难道不该反省自身、责备自己吗?公慨然,雍与他一起收敛神色起身观看;四面山中,只觉得悲风萧萧。同前 范成大 灵岩山寺,就是旧日吴国的馆娃宫。山上山下闲台别馆的遗迹,大致还可以考察。我从年少到成年常来这里游览,感念遗事而作赋。灵岩山从西山南面奔涌而来,山势郁结高峻;险峻处凌空而立,仿佛大敌在前,忽然又像踞伏的虎、盘曲的龙,半边紫色山崖平展如砥。寻访馆娃宫的旧址,这是逸乐之王旧日游赏之处,也留下了废墟山谷的遗恨。唉,悲哉!拒绝贤臣伍胥的忠告,听信宰嚭阴险邪僻的言论;暗中养成老虎般的后患,纵容处女使兔子逃脱。等到勾践卧薪尝胆的谋划成功,便惊见毒疮囊袋溃裂。实在是自己招致祸患,并非上天有意降灾。当他含哀忍痛、收泪饮血,庄严地面对士人的庭前,三年后终于报复越国,达到甘心的一快。哪里料到起初志向英发,后来一被困在姑苏,便突然屈伏而大坏。还想凭借往日恩情乞求怜悯,甚至图谋赦免臣下的罪过。到了这个时候,又是多么昏昧啊!祸福本来没有固定的门径,为什么今日愚昧而昨日贤明?千年之后受到讥笑,人们无不把罪过归给美人。美色固然足以转移人的心志,但事情仍然可以这样说:我曾观察过这类人,好大喜功而急于求成,厌恶常道而抛弃旧业;因会稽得意,便以为周鼎唾手可得;贪望齐、楚,向陈、蔡昂首窥伺。道路还很遥远却驱驰过急,气势已经衰弱仍强行争斗;外部尚未安定,内部又生忧患。向东攻取则西面失败,受关河阻隔而使军队停顿,拆毁城墙房屋反而招来寇敌。
亟归视其四封,蔑一夫之能守。是犹螳蜋之慕蝉,不知黄雀之议其后也。然以蕞尔之旅,而衡行四方,攻靡坚郛,战无距行事便时利,如径乎无人之乡。惜也未闻大道,宜其逸乐而志荒。次有台池,宿有嫔嫱,左携修明,右抚夷光。粲二八以前列,咸絶世而浩倡。嗟浣纱之彼姝,乃独系于兴亡。荡龙舟之水嬉,撷香径之春芳,载夕阳以俱还,秉游烛于夜长。灔金钟之千石,仿酒池于旧商。歌吴歈而楚舞,荐万夀于君王。恨星河之易翻,嘉来日之未央。铮铜壶之鸣悲,烂急烽之淼茫。惨梧宫之生愁,践桐梦之不祥。歘高陵与深谷,委盛丽于苍茫。所谓玉槛铜钩,朱帘椒房,理镜之轩,响屧之廊,杳烟芜于露蔓,纷日暮之牛羊。况于捧心之百媚,濯粉之余妆者哉!今则云雨之巅,仙圣是宅。研沼莼浮,琴堂松崛。封古藓于井甃,宿暗芳于洞穴。木鲸吼以清丽,金磬隐其萧瑟。彼方外之徒,▯藏而蠖屈者,又安知徃?古与来今,方枯禅而防律;翩鸿影之拂坐,见山前之衔日。馆娃宫怀古 李白风动荷花,水殿香。姑苏台上宴吴王,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窓白玉牀。同前 白居易吴王心日侈,服玩尽竒瓌,身卧翠羽帐,手持红玉杯,冠垂明月珠,带来通天犀,行动自矜顾,数歩一徘徊。小人知所好,怀宝四方来,奸邪得借手,从此幸门开。古称国之宝,谷米与贤才,今防君王服,视之如尘灰。伍员谏巳死,浮尸去不回,姑苏台下草,麋鹿暗生麑。同前 刘禹锡宫馆贮娇娃,当时意大夸。艳倾吴国,尽笑入楚王家。月殿移椒壁,天花代蕣华。惟余采香径,一带绕山斜。和馆娃宫怀古 陆▯防镂楣消落,濯春雨;苍翠无言,空断崖。草碧未能忘帝女,燕轻犹自识宫钗。江山祗有愁容在,劒佩应和愧色埋。赖有伍员骚思少,吴王才免似荆怀。馆娃宫絶句郑旦无言下玉墀,夜来飞箭满罘罳。越王定指高楼笑,却见当时金镂楣。其二半夜娃宫作战场,血腥犹杂宴时香。西施不及烧残蜡,犹为君王泣数行。其三素袜虽遮未掩羞,越兵犹怕伍员头。吴王恨魄今如在,只合西施滩【一作瀬】上游。其四响屧廊中,金玉步;采兰山下,绮罗身。不知水【一作身】▯今何处?溪月弯弯,欲效颦。同前 皮日休一宫花渚漾涟漪,婑嫷鸦鬟出茧眉。可料坐中歌舞袖,便将残节拂降旗。其二几多云榭倚青防,越焰烧来一片平。此地最应沾恨血,至今春草不匀生。其三江水分明练,绕台战防遥隔,绮疏开。波神自厌荒淫主,勾践楼船稳贴来。其四宝袜香綦,碎晓尘。乱兵谁惜,似花人?伯劳应是精灵使,犹向残阳泣暮春。经馆娃宫 于濆馆娃宫畔,顾国变生,娇妬勾践,胆未尝,夫差心巳悮。吴亡昔谁在?越胜今何处?当时二国君,一种江邉墓。馆娃宫怀古 张羽馆娃宫中百花开,西施晓上姑苏台。霞裙翠袂当空举,身轻似展凌风羽。遥望三江水,一杯两防防茫。洞庭树转面,凝眸未肯回。要见君王射麋处,城头落日欲栖鸦。下阶戏折棠梨花,隔岸行人莫偷看。干将莫邪光粲粲。馆娃阁 高启馆娃宫中,馆娃阁画栋侵云,峯顶开犹恨当年高未极,不能望见越兵来。同前 周南老绮阁高,嵯峨上出研石山,飞甍绚金碧,馆娃贮瑶环,笙歌荡春心,妩媚生欢顔。阖闾不怀安,自谓吞百蛮,夫差竟穷欲,亹对知后艰,千年足慨叹,寂寞栖禅关。同前 蔡羽青山开玉馆,緑水带长洲。歌舞一夕散,朝云千载留。仰攀岩磴窄,遥覔洞花幽。楚棹赴关促,登高不自由。西施洞 宋之问越女顔如花,越王闻浣纱,国防不敢宠,献作吴宫娃。一行霸勾践,再笑倾夫差。一朝还旧都,艳妆惊若邪。同前 罗隠家国兴亡,自有时。越人何苦进西施?西施若解亡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同前 秦约岧岧灵岩山,郁郁松桂林。石路转隂洞,览胜窅且深。如何苎萝人,倾国恣荒淫。山花落笑靥,山鸟流好音。我来重徘徊,屐齿苔藓侵。至今山上月,犹能照捧心。同前 髙启废宫春尽,长苍苔;不见罗裙拂地来。只恐西施是仙子,洞中别自有楼台。同前 周南老岩阿穴,空洞中有黄金屋,濳通苎萝山。来此长蛾绿,深堂春似海,娇贮人如玉。贪恋倾城姿,宁忘檇李辱?乌知无锁钥!乗风五湖曲,摩挲石上痕。洞口遗芳躅。翫花池 高启桃枝兼杏枝,春色绕宫池。正爱红繁处,还怜绿净时。芳草泛幽沚,媚影照清漪。垂条防妓折,堕萼见鱼吹。杯涵明月泻,舟逐防云移。水流花落尽,君王醉不知。同前 周南老花秾,池水清碧,涵红影乱,波浮緑雾,明萍散锦,云灿。池上惜花人,四时足娱翫。胡知若耶妖,致使民糜烂。一曲舞山香,花空时巳换。繄彼后所得,曷足供把玩。翫花池在灵岩山研池 髙启山骨谁凿破?一▯自深黝。醉后欲濡毫,蜿蜿见科斗。同前 陈子贞
译他急忙回头查看四方疆界,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守卫。这就像螳螂一心想捕蝉,却不知道黄雀正在后面谋算。然而凭借微小的军队,却横行四方,攻城无不摧毁,交战没有阻挡;事情顺利、时机有利,仿佛走进无人之境。可惜他没有听闻大道,所以应当逸乐而使志意荒废。其次有台池,夜里有嫔妃;左手携着修明,右手抚着夷光。灿然的二八美女排列在前,全都绝世美丽,高声歌唱。可叹那浣纱女子,竟独自被系在国家兴亡之上。荡着龙舟在水上嬉游,采摘香径上的春花;载着夕阳一同归来,手持游烛度过漫长黑夜。斟满千石容量的金钟,仿照商代的酒池。唱吴地歌曲,跳楚地舞蹈,向君王献上万寿。可恨星河容易翻转,只愿来日欢乐无穷。铜壶铮然鸣响,显出悲声;急促的烽火灿烂而迷茫。梧宫惨淡,愁意滋生;桐树之梦已经显出不祥。高陵忽然变成深谷,盛大华丽都委弃在苍茫之中。所谓玉栏铜钩、朱帘椒房、照镜的轩室、回响脚步的长廊,如今都淹没在烟草露蔓之间;日暮时只见牛羊纷纷。更何况那些捧心百媚、洗粉未尽的美人呢?如今在云雨之巅,居住的是仙圣。研池中莼菜漂浮,琴堂旁松树峻拔。古井砖缝封满青苔,洞穴中留宿着幽暗香气。木鱼发出清丽的鸣声,金磬隐约传来萧瑟之音。那些方外之人,像龟一样藏身、像尺蠖一样屈身,又怎么会知道往昔之事?从古到今,他们正枯坐参禅、遵守戒律;轻盈的鸿雁影子拂过座席,看见山前衔着落日。馆娃宫怀古 李白 风吹荷花,水殿中飘来香气。姑苏台上设宴款待吴王,西施醉中起舞,娇柔无力,笑着倚靠在东窗的白玉床上。同前 白居易 吴王的心日益奢侈,衣服玩好全都珍奇华美。他身卧翠羽帐中,手持红玉杯;帽子垂着明月珠,腰带佩着通天犀。举步行动总要自我顾盼,走几步便徘徊一番。小人知道他的爱好,便从四方携宝而来;奸邪之人得到可乘之机,从此宠幸之门打开。古人说国家的宝物是谷米和贤才,如今吴王的服饰,竟把它们看得如同尘土。伍员进谏已经死去,尸体漂浮江中,一去不回。姑苏台下的草丛中,麋鹿暗暗生出幼子。同前 刘禹锡 宫馆中蓄养娇美女子,当时的意气何其夸耀。艳色倾倒吴国,最终都含笑进入楚王之家。月殿移换了椒壁,天上的花代替了木槿花。只有采香径还在,斜斜地绕着山延伸。和馆娃宫怀古 陆龟蒙 雕镂的栏楣已经剥落,任凭春雨冲刷;苍翠的山色无言,空对断崖。碧草尚未忘记帝女,轻燕仍然认得宫中的发钗。江山只有愁容留存,剑佩应当也随着惭愧埋藏。幸亏有伍员少有的讽谏之思,吴王才不至于像楚怀王那样。馆娃宫绝句 郑旦无言走下玉阶,夜里飞来的箭布满屏风。越王一定指着高楼发笑,却看见当年的金镂栏楣。其二 半夜之间,馆娃宫变成了战场;血腥气中还混杂着宴席时的香气。西施还不如烧残的蜡烛,至少蜡烛还能为吴王流下几行泪。其三 白袜虽然遮住双脚,却没有遮住羞惭;越兵仍然畏惧伍员的头颅。吴王遗恨的魂魄如今若还存在,也只能到西施滩上游荡。其四 响屧廊中,留下金玉般的脚步声;采兰山下,曾有穿着绮罗的身影。不知道水中或身后的葬处如今在何方?溪边月亮弯弯,仿佛要学西施皱眉。同上,皮日休 一宫的花木在水洲间荡漾着涟漪,姿态婀娜的女子梳着鸦鬟,露出蚕眉。可以料想,座中歌舞女子的衣袖,正要拂动那降旗的残节。其二 多少临水的云榭倚着青山,越国的火焰烧来,转眼间化为一片平地。此地最应该沾染仇恨的鲜血,直到今天,春草还长得参差不齐。其三 江水明净如白练,环绕着台地;战事的〔字疑误:防〕遥遥相隔,雕花的窗格敞开着。水神自然厌恶荒淫的君主,勾践的楼船稳稳地驶来。其四 珍贵的袜子和芳香的鞋带,踩碎了拂晓的尘土。纷乱的军队,谁还怜惜那像花一样的人?伯劳鸟应当是精灵的使者,还向着残阳为暮春哭泣。经过馆娃宫,于濆 在馆娃宫旁,顾国发生了变故;娇妒的勾践,胆量未曾有过,夫差的心已经误入歧途。吴国灭亡时昔日的人还有谁在?越国取胜后如今又在何处?当时两国的君主,最终同样葬在江边的坟墓里。怀念馆娃宫,张羽 馆娃宫中百花盛开,西施清晨登上姑苏台。彩霞般的裙子、翠色的衣袖迎风举起,身体轻盈,仿佛展开了凌风飞翔的羽翼。遥望三江之水,一杯两〔字疑误:防〕茫然。洞庭的树木转过脸去,凝神远望却不肯回头。想要看见君王射麋鹿的地方,城头的落日已经让乌鸦将要归巢。她走下台阶,玩笑般折下一枝棠梨花,隔岸的行人不要偷看。干将、莫邪的剑光灿灿。馆娃阁,高启 馆娃宫中,馆娃阁的彩绘栋梁直插云霄;峰顶开阔,仍恨当年建得不够高,不能望见越国的军队前来。同上,周南老 华丽的楼阁高耸,巍峨地凌驾于研石山之上;飞檐饰以绚丽的金碧色彩。馆娃阁中贮藏着美玉般的美女,笙歌荡漾着春日的心情,妩媚之态生出欢颜。阖闾不以安逸为满足,自以为能够吞并百蛮;夫差最终穷尽欲望,哪里知道后来会有艰难?千年之后足以令人感慨叹息,只有寂寞的禅关供人栖居。同上,蔡羽 青山中开着玉石般的馆阁,碧绿的水环绕着长洲。歌舞一夜之间散去,朝云却千年留存。仰身攀登,岩石台阶狭窄;远远寻找,洞中的花木幽深。楚地的船急着驶向关隘,登高也不得自由。西施洞,宋之问 越地女子容颜如花,越王听说她在浣纱;不敢把她留在国内宠爱,便献给吴王,成为吴宫中的宫女。她一举帮助勾践称霸,又一笑使夫差倾覆。一天回到旧都,艳丽的妆容惊动了若邪。同上,罗隐 国家的兴亡,自有它的时运。越人何苦把西施进献出去?如果西施真能使吴国灭亡,那么越国后来灭亡时,又是谁造成的呢?同上,秦约 灵岩山高耸入云,松树桂树郁郁成林。石路转入阴暗的洞穴,观览胜景幽深而遥远。苎萝山的女子为何能够倾覆国家,纵情于荒淫?山花凋落,仿佛在笑着露出酒窝;山鸟婉转,流出美妙的声音。我再次来到这里徘徊,木屐的齿缝都沾上了苔藓。直到今天,山上的月亮仍能照见西施捧心的身影。同上,高启 废弃的宫殿春天将尽,满地长着苍苔;再也看不见罗裙拂地而来。只怕西施是仙子,在洞中另有自己的楼台。同上,周南老 山岩的深处有洞穴,空洞中藏着黄金屋,暗中通向苎萝山。来到这里,长蛾眉染成青色;深堂里春意如海,娇美的人贮藏其中,像白玉一样。贪恋倾国倾城的姿色,难道会忘记檇李的耻辱吗?谁知竟没有锁钥!乘着风经过五湖,抚摸石上的痕迹;洞口还遗留着芳香的足迹。玩花池,高启 桃枝和杏枝交错,春色环绕着宫中的池塘。正爱红花繁盛的时候,也怜惜绿意清新的时节。芳草漫过幽静的水湾,美人的身影映照在清澈的水波中。垂下的枝条恐怕被歌妓折取,凋落的花瓣可见鱼儿吹动水波。酒杯中涵映着明月,月光倾泻;小舟追逐着〔字疑误:防〕云移动。水流花落全都消尽,君王却醉得一无所知。同上,周南老 花朵繁盛,池水清澈碧绿,映含着纷乱的红影;水波浮起绿色的雾气,明净的浮萍散布如锦,云彩灿烂。池边爱惜花朵的人,四时都有足以娱玩的景物。哪里知道若邪的妖女,竟使百姓陷于糜烂?一曲《舞山香》之后,花还空在,时节已经更换。至于那些后来得到的东西,哪里值得拿来玩赏?玩花池在灵岩山。研池,高启 是谁凿破了山骨?一泓水自然深黑。醉后想蘸墨挥毫,水中蜿蜒可见蝌蚪文。同上,陈子贞
湛湛冷山骨,幽幽抱日光。晓吟防雨气,春供汲花香。研池在灵岩山。琴台 僧半颠几弹石上,五云深挑出湖波,片月心弦外有声,谁解听?一山春树,晓鸎吟。同前 张羽坐鼔朱弦,日玉人方入吴。于今山下月,惟听夜啼乌。同前 高启美人玉琴何处游?遗谱写入清泉。秋落叶,无人登旧榭。满江明月乌啼夜。同前 周南老山巅屹崇台,路迥临草堂。紫璚琴巳化,州山鳯高翔。藓花渍碧荐,草绿侵石牀。我来坐台上,瑟瑟松风凉。壑隂灵籁生,彷佛宣宫商。慨彼据梧人,山高兮水长。琴台在灵岩山吴王井 罗邺古宫荒井,曾平后,见説耕人,又凿开,拾得玉钗,镌勅字。当时恩泽,赐谁来?其二含青薜荔,随金甃碧砌,磷磷生绿苔。莫言数尺无波水,曾与此花同照来。同前 高启曾开鉴,影照宫娃,玉手牵丝带。露华今日,空山僧自汲一缾寒,供佛前花。同前 周南老山腰水一▯,吴王甃为井。千古澜不生,澄澄倒云影。碧沁氷壶寒,香沈蔗浆冷。六月消烦歊,娇娃照妆靓。银牀堕玉钗,金瓶汲素绠。日晏犹醺酣,为试先春茗。响屧廊 高启廊虚应屧鸣,响细识腰轻。谁道吴强国,惟消举足倾苔闲。灭古迹,月下歇余声。此夕人空听,山僧曵履行。同前 周南老长廊架空,厓屧响因虚迥,时听双鸳声。人寂,昼隂静,接武何轻盈?扬仪应秀整,风来步摇动,月明环佩冷。香迹堕尘,消化作招提境。于今声巳断,空对屠苏影。采香径 高启晨妆出,采芳零露,湿红裳。种徙山中,品熏传海外。方抱筐归蕙径,焚鼎荐兰堂。未足娱君寝,西施体自香。同前 周南老香山昔种香,下临溪水长迢遥。采香径,泛舟撷馨香,零露湿翠衣,腻水明红妆。天既夺之食,种遗不复昌。寒流去如箭,势直千尺强。香消魂不返,月落秦余杭。箭泾 徐贲清溪无潆洄,西望渺何极?岸直形如剡,波迅势如射。飞鸥讶流羽,乱雨疑鸣镝。天狼不敢渡,泽儿应当匿。我志▯矢闲,一览如中的。采杳径一名箭泾梧桐园 高启桐花香,桐花冷,生宫园,覆宫井。雨滴夜,风惊秋,鳯不来,吴王愁。同前 周南老碧▯宫园树,曾宿朝阳鳯,花开袭香霏,叶密栖纎蓊,雨杂佩珰声,风生金石防。初秋一叶零,深宫愁巳动。前园忽横生怪,入夫差梦,知匪梁栋材,麋鹿徒増恸。同前 王賔七月交秋,未变秋,轻轻一叶下枝头。
译深深的冷水映着山骨,幽幽的山色环抱着日光。清晨吟咏,〔字疑误:防〕雨气袭来;春日汲水,带来花的香气。研池在灵岩山。琴台,僧半颠 在石上弹奏几曲,五彩祥云深处挑出湖波;一轮月亮在心弦之外也仿佛有声,谁能理解这种听琴之意?满山春树间,清晨黄莺在吟唱。同上,张羽 坐着弹奏朱弦琴,太阳照着玉人刚刚进入吴地。如今山下的月光,只听见夜里乌鸦啼叫。同上,高启 美人带着玉琴到哪里游去了?遗留下的琴谱写入清泉。秋叶飘落,无人登上旧日的楼榭;满江明月映照着乌啼的夜晚。同上,周南老 山巅高高耸立着崇台,道路遥远,俯临草堂。紫璚琴已经化去,州山的凤凰高高飞翔。苔藓花沾染着碧色的席垫,青草蔓延到石床。我来到台上坐下,松风瑟瑟,令人感到清凉。山谷的阴影中生出神奇的声响,仿佛奏出了宫商之音。感慨那位倚梧而坐的人,山高啊,水长啊。琴台在灵岩山。吴王井,罗邺 古宫中的荒井,曾经被夷平;后来听说耕田的人又把它凿开,拾得一支刻有敕令文字的玉钗。当时的恩泽,究竟赐给了谁呢?其二 薜荔含着青色,随着金色的井壁和碧色的台阶,斑斑驳驳地生满绿苔。不要说这几尺深的水没有波澜,它曾经和这些花一同映照过美人的身影。同上,高启 这里曾经像镜子一样,映照过宫女,玉手牵着丝带。如今露珠映着清光,空山中只有僧人自己汲来一瓶寒水,供在佛前的花旁。同上,周南老 山腰有一泓水,吴王把它砌成了井。千年来水面没有波澜,清澄得倒映着云影。碧水沁入冰壶般寒冷,沉在水中的蔗浆也显得清凉。六月里它消解暑热,美丽的宫女曾照着水面梳妆。银制井床上落着玉钗,金瓶用白色绳索汲水。太阳已晚,仍然沉醉不醒,只为试饮早春的新茶。响屧廊,高启 空廊会应和木屐的声响,细微的脚步声可以辨出腰肢的轻盈。谁说吴国强盛,唯独不能消解女子举足之间便使人倾倒的魅力?古迹已经消灭,月下歇息时余音尚在。今夜空自聆听,原来是山僧拖着鞋履走过。同上,周南老 长廊凌空架起,山崖间木屐的声响因空旷幽远而传来,时时还能听见成双鸳鸯的声音。人迹寂静,白昼阴凉安静;女子接连走来,步伐何等轻盈?仪态秀美整齐,风吹来时步摇随之晃动,月明之下环佩清冷。香气的踪迹落入尘土,消散后化作佛寺的境界。如今声音已经断绝,只能徒然面对屠苏的影子。采香径,高启 清晨梳妆出行,采摘芳香的花朵,零落的露水沾湿了红裙。移栽到山中的花木,品种和香气传到了海外。刚刚提筐回到蕙草小径,便焚香于鼎,在兰花堂中荐祭。即使这样也不足以供君王寝卧取乐,因为西施自身就散发着香气。同上,周南老 香山从前种植香草,山下临着绵延遥远的溪水。采香径上,泛舟采摘馨香;零落的露水沾湿了翠色衣裳,肥润的水面映照着红妆。上天既然夺去了它的食物,遗留下的种子便不再繁盛。寒流快如箭离弦,水势直下,足有千尺之高。香气消散,魂魄也不再返回;月落之后,只剩秦地与余杭。箭泾,徐贲 清溪没有曲折回旋,向西望去,遥远得哪里才是尽头?两岸笔直,形状像剡地;水波迅疾,势头像飞箭。飞鸥惊讶于水流般的羽翼,纷乱的雨点仿佛鸣镝。天狼星也不敢渡过,泽中的水鸟大概应当藏匿。我把志向寄托在弓弦和箭矢之间,一眼望去,仿佛正中目标。采杳径又名箭泾。梧桐园,高启 梧桐花芬芳,梧桐花清冷,生长在宫苑中,覆盖着宫井。夜里雨滴落下,秋风惊动树木;凤凰不来,吴王忧愁。同上,周南老 碧色的宫苑树木,曾经有凤凰栖宿在朝阳之处;花开时香气飘散,叶子茂密,藏着纤细的枝条。雨声夹杂着佩玉的声响,风吹来发出金石般的〔字疑误:防〕声。初秋一片叶子飘落,深宫中的愁意已经被触动。前园忽然横生怪树,进入了夫差的梦中;知道它不是栋梁之材,麋鹿只能徒增悲恸。同上,王宾 七月刚刚进入秋季,秋意还没有改变,轻轻一片梧桐叶落下枝头。君王当
君王不在,当时悟,直到凋残后,始愁。梧桐园在吴宫,吴王夫差园也。乐府云:「梧宫秋,吴王愁。」香水溪 高启粉痕凝水,春溶溶,暖香流出铜沟。宫月明,曾照美人浴影,与荷花相向。红玉肌羞露,谁能见?只有鸳鸯窥半面。绛纱围揜,怯新凉,归卧芙蓉池上。殿空洗铅妆,不洗妖。坐倾人国,几良宵?骊山更有汤泉在,千古愁魂一种消。同前 周南老吴宫香水溪,俗传脂粉塘。暖波浮涨腻,晴渚泛红芳。美人曾此浴,魂消水犹香。可怜清冷泉,照此妖冶妆。不濯郎衣尘,孰比华清汤?只今开宝林,曹溪源正长。同前 王賔春流涨腻,蘸红芳,人喜専房,更晚妆。浴罢氷肌,赛兰蕙,那知遗臭累君王。香水溪在吴故宫中,俗云西施浴处。一云吴王宫人洗妆于此,故又呼为脂粉塘。古诗云:「安得香水泉,濯郎衣上尘。」即此。越来溪 范成大西风初入,小溪帆旋,织波纹皱。浅蓝行入,闹荷无水,面红莲沈醉,白莲酣。其二一川新涨熨秋光,挂起篷窓受晩凉。杨栁无穷蝉不断,好风将梦过横塘。同前 高文度黄池盟防,井蛙尊同列诸侯,气巳吞。忽报邻兵▯空穴,巳随溪水入吴门。同前 僧半颠九关风月醉倾城,歌笑声中有甲兵。却是吴王自亡国,枉教溪受越来名。同前 高启溪上山不改,溪边台巳倾。越兵来处路,流水尚哀声。昨日荷花生,今朝菱叶死。亡国不知谁,空令怨溪水。同前 周南老踞湖山,崔嵬来,越溪沿洄,美娃献国色,栅楣输梓材,连樯载越贡,一一从此来,经行路巳熟,祸作知有胎,兕甲忽夜涉,桴鼓喧如雷,至今风雨夕,溪声尚余哀。同前 王賔吴人地面,越人开岸。上谁将栁树栽?春水緑波三二月,画船今是赛神囘。越来溪怀古 王鏊吴国江山亦壮哉!一朝谁信越兵来?旌旗尚动春波影,歌舞翻成子夜哀。徃事悠悠余败垒,伤心眽眽一登台。姑苏麋鹿何须恨?闻道阿房也刼灰。越来溪 蔡羽越来溪光常浥浥,逺接吴江,混寒碧。暝钟未起,秋霞飞。坐眺无如茶磨石。越来溪上多游人,香车宝辔俱生尘。桃花妬红,芳草绿。三月来寻曲江曲,春花秋月无尽头。朝来暮徃,何时休?吴台越馆今何在?苍烟碧石俱含愁。我来八月,露气凉,常从云端开竹房。溪山一卧便十日,形骸尔我浑相防。沙明鸟白奈不得,况是长桥菰米香。秋日越来溪
译时不在这里,若能有所醒悟,直到树叶凋残之后才开始忧愁。梧桐园在吴宫,是吴王夫差的园林。乐府说:“梧宫秋,吴王愁。” 香水溪,高启 脂粉的痕迹凝聚在水中,春水缓缓流动,温暖的香气从铜沟中流出。宫中的月亮明亮,曾照见美人沐浴的身影,与荷花相对。红玉般的肌肤羞怯地暴露在露水中,谁能够看见?只有鸳鸯偷看到了半边脸。绛色纱帐围拢遮掩,她害怕新来的凉意,回身卧在芙蓉池上。空荡的宫殿洗去了铅粉,却洗不去妖媚。她坐在那里倾覆了一个国家,经历了多少美好的夜晚?骊山还有汤泉在那里,千古以来的愁魂都同样在此消解。同上,周南老 吴宫的香水溪,民间俗称脂粉塘。温暖的水波浮起油腻,晴日的水洲上漂着红花。美人曾在这里沐浴,魂魄消散之后,水仍然留着香气。可怜这清冷的泉水,曾映照过如此妖艳的妆容。若不是洗去郎君衣上的尘土,什么能比得上华清宫的汤泉?如今这里开成了宝林寺,曹溪的源流正绵延不绝。同上,王宾 春水上涨而油润,浸染着红花;人们高兴她独受专宠,到了夜晚还要重新梳妆。沐浴之后肌肤如冰,胜过兰草蕙草,哪里知道遗留下的臭名却连累了君王。香水溪在吴国故宫中,民间传说是西施沐浴的地方。另一种说法是吴王的宫人曾在这里洗妆,所以又称脂粉塘。古诗说:“哪里能得到香水泉,洗去郎君衣上的尘土。”说的就是这里。越来溪,范成大 西风刚刚吹入,小溪中的帆船回旋,织出皱起的波纹。浅蓝色的水面向前流去,喧闹的荷花映在水中;红莲像沉醉,白莲像酣睡。其二 一川新涨的秋水像熨平了秋光,挂起篷窗接受傍晚的凉意。杨柳无穷无尽,蝉声连绵不断;好风带着梦越过横塘。同上,高文度 黄池结盟时,井底之蛙也自尊自大,与诸侯同列,气势已经可以吞天。忽然传来邻国军队捣毁空穴的消息,越兵已经随着溪水进入吴门。同上,僧半颠 九重关塞的风月使人沉醉,足以倾倒全城;歌笑声中却暗藏着兵甲。可是吴王终究是自己使国家灭亡,白白让这条溪水承担了“越来”的名称。同上,高启 溪上的山没有改变,溪边的台已经倾倒。越兵到来的道路,流水至今还发出哀声。昨天荷花开放,今天菱叶已经枯死。国家灭亡,谁也不知道是谁造成的,徒然使溪水承受怨恨。同上,周南老 踞湖山高大险峻,越溪曲折回环;美人献上倾国的姿色,栅栏门楣输送着梓木;一排排船桅装载着越地的贡品,全都从这里运来。往来的道路已经熟悉,谁知祸患的胚胎正在形成?披着兕甲的军队忽然在夜里渡水,鼓声喧响如雷。直到今天,每逢风雨之夜,溪水声仍然带着残余的哀意。同上,王宾 吴人在这边开辟土地,越人在那边开通堤岸。上面是谁栽种了柳树?春水在二三月间泛着绿色的波光,如今画船正载着赛神归来。越来溪怀古,王鏊 吴国的江山也真是壮丽啊!谁能相信一朝之间越国军队竟会到来?当年的旌旗仿佛还在春波中摇动,昔日的歌舞反而变成《子夜》的哀歌。往事悠悠,只剩下残破的营垒;满怀伤感,默默登上高台。姑苏台下麋鹿何必怨恨?听说阿房宫也已经化为劫后的灰烬。越来溪,蔡羽 越来溪水光常常湿润明亮,远远连接吴江,混合成一片寒碧。黄昏的钟声还没有响起,秋霞已经飞散;坐着远眺,最合意的莫过于茶磨石。越来溪上游人很多,香车宝辔全都沾染尘土。桃花嫉妒自己的红艳,芳草一片碧绿。三月来这里寻访曲江的曲折水道,春花秋月无穷无尽。早晨来、傍晚去,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吴台越馆如今在哪里?苍烟碧石全都含着愁意。我在八月来到这里,露气清凉,常常从云端打开竹屋。躺在溪山之间便过了十天,身体形骸与你我都仿佛彼此相忘。沙滩明亮、鸟儿洁白,尚且无可奈何,何况还有长桥下菰米的香气。秋日越来溪
十里横山带藕塘,鸡声溪上晓苍苍。青娥悄映荷花日,属玉羣飞菰米香。吴苑楼台今古壮,越城箫鼔水云长。范园最是秋光美,甘菊留人不论觞。采莲泾 高启青房戢,多子采,得侬心喜。今夜水风凉,君王宿船里。行处绿云迷,歌声一道齐。囘头调越女,何似若耶溪。同前 周南老采莲,莲有泾,泾带城西南。美人棹轻桡,花深采芳,甘香风飘,翠举明妆,照红酣摘鲜,骈紫菂,顾影堕瑶簪,藕丝长不断。君情短,何惭食甘心更苦?君乐非所堪。采莲泾在郡城西南运河之阳,今尚可通舟。两岸皆民居,而闲有蔬圃旷地,即种莲旧迹也。上有采莲泾桥。长洲苑 白居易茂苑绮罗,佳丽地,女湖桃李,艳阳时。心奴巳死,胡容老,后辈风流,是阿谁?其二春入长洲草又生,鹧鸪飞起少人行。年深不辨娃宫处,夜夜苏台空月明。同前 温庭筠锦雉双飞,梅结子。平春逺,绿▯中起。吴江澹画,水连空。三尺屏风,隔千里。小院有门,红扇开。天丝舞蝶,共徘徊。绮户雕楹,长若此。韶光嵗嵗,如归来。同前 徐凝吴王上国,长洲苑翠黛寒江,一道斜伤,见摧残旧宫树,美人曾挿几枝花。同前 许浑香径小船通,菱歌绕故宫,鱼沈秋水静,鸟宿暮山空。荷叶桥边雨,芦花海上风。归心无处托,高枕画屏中。同前 郎士元草深那可访,地久但相传。散漫三秋雨,踈芜万里烟。都迷采兰处,强记馆娃年。客有游吴者,临风思渺然。同前 刘沧野烧空原,尽荻灰。吴王此地有楼台。千年事徃,人何在?半夜月明,潮自来。白鸟影从江树没,清猿声入楚云哀。停车日晚,荐萍藻。风静寒塘,花正开。同前 赵嘏扁舟殊不系,浩荡路才分。范蠡湖中树,吴王苑外云。悲心人望月,独夜雁离羣。明发还驱马,关城见日曛。同前 高启中国久无霸,阖闾思骋功,讲搜开别苑,训武出离宫。宰嚭因参乗,巫臣实御戎。鼗鸣深谷,震罝掩广场。空逺曵捎云斾,高弯射月弓。三驱仪巳毕,七伐歩还。同甲骑从舆后,蛾眉侍幄中。煑胎须紫豹,胹掌得▯熊。乐事方难及,英图忽易穷。城迷歌黍,客地属采荛。童辇道崩秋雨,旗门失晚风。犬亡防肆狡,人去雉争雄。草树迎萧索,湖山罢郁葱。犹疑见猎火,寒烧夜深红。同前 周南老长洲何迢迢?宛在水之涘。林麓防旉,纷原隰平如砥。于焉开茂苑,娱游极雄侈。讲武耀威灵,骑趹而车驶。繁华忽成梦,宫室漫流水。信彼公圣,占奚庸矜宰嚭。同前 王賔阖闾游猎太湖,浔老濞来修胜。上林除在,那时人有后。萧萧芦荻,到如今。吴宫 白居易淡红花帔,浅檀娥,睡眼初开,似剪波。坐对珠帘,闲理曲琵琶。鹦鹉语相和。同前一入吴王殿,无人覩翠娥。台高时贮舞,宫静夜闻歌。半露胸如雪,斜囘眼似波。媸妍各有分,谁敢妬恩多。吴宫 李商隐龙槛沈沈,水殿清。禁门深揜,断人声。吴王宴罢,满宫醉。日暮水漂花,出城。同前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流。还依水光殿,更起月华楼。侵夜鸾开镜,迎冬雉献裘。从臣皆半醉,天子正无愁。同前 储嗣宗乱乌哑哑飞复啼,城头晨夕宫中栖。吴王别殿绕江水,后宫不闻美人死。同前荒台荆棘多,忠谏事如何?细草迷宫巷,闲花误绮罗。前溪徒自绿,子夜不闻歌。怅望清秋,莫悠悠东去波。同前 曹邺吴宫城阙高,龙鳯遥相倚。四面铿鼔钟,中央列罗绮。春风时一来,兰麝闻数里。三度月明落青城,醉不起。江头铁剑鸣,玉座成荒垒。适来歌舞处,未知身是鬼。吴宫怨 张籍吴宫四面,秋江水,江清露白,芙容死。吴王醉后,欲更衣,座上美人娇不起。宫中千门复万户,君恩反覆,谁能数?君心与妾既不同,徒向君前作歌舞。茱茰满宫,红实垂,秋风嫋嫋生繁枝。姑苏台上夕宴罢,他人侍寝,还独归。白日在天,光在地,君今那得长相弃?同前 卫万君不见「吴王宫阙临江起,不巻朱帘见江水。晓气晴来双阙间,潮声夜落千门里。勾践城中非旧春,姑苏台下起黄尘。祗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吴宫曲 张祜日下苑,西宫花飘香径,红玉钗斜,白燕罗带防青虫,皓齿初含雪,柔肢欲断风,可怜倾国色,谁信女为戎。同前 孟迟越女歌,长君且听。芙容花发,水边城。岂知一日终无主,犹自如今有燕声。吴宫懐古 刘沧吴苑荒凉,故国名。吴山月上,照江明。残春碧树,自畱影。半夜子规,何处声。芦叶长侵洲渚暗,苹花开尽水烟平。经过此地千年恨,荏苒东风露色清。同前 贯休夫差昏闇,霸图倾。千古凄凉地,不灵妖艳,恩余宫露浊。忠臣心苦,海山青。萧条陵陇侵,寒水彷佛楼台出杳防。此是前车,更非逺。六朝何处不星星。问吴宫 陆▯防
译十里横山连接着藕塘,清晨溪上鸡声响起,天色苍茫。青娥般的美人静静映在荷花般的朝日中,属玉鸟群飞,菰米散发香气。吴苑的楼台古今都很壮丽,越城的箫鼓声伴着水云绵延不绝。范园最是秋光优美,甘菊留住游人,使人顾不得饮酒。采莲泾,高启 莲蓬的青色房盖收拢着,里面有许多莲子,采到它,我心里就高兴。今夜水风清凉,君王住在船里。船行之处,绿色的荷叶如云,使人迷失方向;歌声响起,众人一齐应和。回头调笑越地女子:哪里比得上若邪溪呢?同上,周南老 采莲啊,莲花生长在泾水中,泾水环绕城西南。美人划着轻桨,花深处采摘芳香;甘美的香气随风飘散,翠袖举起,明丽的妆容映照着红花,沉醉般地摘取鲜花;成双的紫色莲蓬垂下,美人回头照影,玉簪坠落,藕丝长长不断。君王的情意短浅,怎能不惭愧,竟然吃着甘美之物而心中更加苦涩?君王的欢乐并不是我所能承受的。采莲泾在郡城西南运河的北岸,如今仍可通行船只。两岸都是民居,间或有菜园和空地,就是从前种莲的遗迹。上面有采莲泾桥。长洲苑,白居易 茂苑是绫罗汇聚、美女众多的地方,女湖在桃李盛开的艳阳时节。心奴已经死了,怎么能容许自己衰老?后辈中的风流人物,又是谁呢?其二 春天来到长洲,青草又生长起来;鹧鸪飞起,却少有人行走。年代久远,已经辨不出娃宫所在;每到夜晚,苏台只空自映着明月。同上,温庭筠 锦雉成双飞翔,梅树结出了果子。平野春色遥远,绿色窗中生起春意。吴江平淡如画,水天相连。一扇三尺屏风,却隔着千里。小院有门,红色的门扇打开;天丝般的蛛网与蝴蝶一起飞舞,来回徘徊。华丽的门窗、雕饰的楹柱,愿长久如此;美好的春光年年到来,仿佛重新归来。同上,徐凝 吴王的上国,长洲苑中翠黛般的山色映着寒江,一道斜阳照来;看见旧宫的树木已经摧残,美人曾经从中折取过几枝花。同上,许浑 香径上小船相通,菱歌环绕着故宫。鱼儿沉入秋水,水面寂静;鸟儿栖宿在暮山,山色空寂。荷叶桥边落着雨,芦花海上吹着风。归去的心无处寄托,只能在画屏前高枕而卧。同上,郎士元 草长得太深,哪里还能寻访?年代久远,只能靠传说来追记。三秋时节细雨散漫,万里烟雾间草木疏芜。采兰的地方全都迷失了,只能勉强记住馆娃宫的年月。有客人曾游吴地,面对秋风,思绪遥远而渺茫。同上,刘沧 野火烧过空旷的原野,只剩下满地芦苇灰烬。吴王当年在这里建有楼台。千年的往事已经过去,人又在哪里?半夜月色明亮,潮水自然涌来。白鸟的影子随着江边树木隐没,清越的猿声传入楚地云间,令人悲哀。傍晚停车,献上浮萍水藻;风静寒塘,花朵正开放。同上,赵嘏 小舟完全不系缆绳,浩荡江面上道路才分开。范蠡湖中的树木,吴王苑外的云彩。悲伤的人仰望明月,独自的夜里大雁离群。天一亮还要驱马赶路,关城外看见昏暗的日光。同上 高启 中原长久没有霸主,阖闾想要建立驰骋疆场的功业,于是讲习搜猎,在别苑开辟猎场,在离宫训练武士。宰嚭因而参与乘车,巫臣实际上负责驾驭军车。鼗鼓在深谷中鸣响,震动了用网罗遮蔽的广阔猎场。空旷遥远之处,拖曳着捎入云中的旗帜;高高弯起的弓,射向月亮。三面驱赶猎物的仪式已经完毕,七次攻伐的行列也步行返回。披着同样铠甲的骑兵跟随在车驾之后,蛾眉美人侍立在帷帐之中。煮胎要用紫色豹子,烹煮熊掌则得到玄熊。欢乐之事正难以比拟,宏图大业却忽然容易穷尽。城邑迷失在歌咏黍离的荒凉中,游人客居之地只剩下采薪者。童车行驶的道路在秋雨中崩坏,宫门外的旗门也被晚风吹得无影无踪。猎犬死亡后,再没有防备放纵的狡猾;人离去后,野鸡争相称雄。草木迎来萧瑟,湖山不再郁郁葱葱。还疑心能看见打猎的火光,在深夜寒冷的原野上烧得通红。同上 周南老 长洲多么遥远啊,仿佛就在水边。山林丘麓繁茂,众多高原低湿地平坦得像磨刀石。于是就在这里开辟茂苑,游乐极尽雄伟奢侈。讲习武事以显示威灵,骑兵奔驰,车辆飞驶。繁华忽然成了梦,宫室徒然随流水而逝。果然是那位公子圣明,哪用得着夸耀宰嚭呢?同上 王宾 阖闾曾在太湖游猎,浔老濞前来修饰胜迹。上林苑已经除去,那时的人还有后代吗?如今只剩萧萧的芦苇荻草。吴宫 白居易 穿着淡红色花纹披帔,浅檀色的美人,睡眼刚刚睁开,仿佛剪裁出的水波。她坐着面对珠帘,闲闲地弹奏曲琵琶,鹦鹉的鸣语与她相互应和。同上 一进入吴王的宫殿,就没有人能看见翠眉美人。高台上时常储备着舞姬,寂静的宫中夜里还能听见歌声。胸脯半露,洁白如雪;斜斜回眸,眼波似水。美丑各有分别,谁敢嫉妒她们得到的恩宠太多呢?吴宫 李商隐 龙栏深沉,水殿清幽。宫门深深掩闭,隔绝了人的声音。吴王宴饮结束,满宫的人都醉了。日暮时分,流水漂着落花,飘出了城外。同上 茂苑城郭美如图画,阊门的瓦片仿佛要流动。仍旧依傍着水光殿,又建起月华楼。夜深时鸾鸟开镜,入冬前野鸡献上皮裘。随从大臣都已半醉,天子正没有忧愁。同上 储嗣宗 群乌嘎嘎地飞翔又啼叫,早晚都栖息在城头和宫中。吴王的别殿环绕江水,后宫里却没有人听说美人已经死去。同上 荒废的台榭上长满荆棘,忠臣进谏的事又怎么样了呢?细草遮迷了宫中小巷,闲花耽误了穿绮罗的人。前溪白白地自绿,子夜歌却再也听不见。惆怅地遥望清秋,只有悠悠的水波向东流去。同上 曹邺 吴宫城阙高耸,龙凤楼台遥遥相依。四面传来铿锵的鼓钟声,中央排列着罗绮美人。春风不时吹来,兰麝香气飘散数里。三次明月从青城落下,人却醉倒不起。江头铁剑铮鸣,玉座已经成为荒凉的堡垒。刚才歌舞的地方,谁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鬼魂。吴宫怨 张籍 吴宫四面是秋江水,江水清澈,露水洁白,芙蓉凋死。吴王醉后想要更换衣服,座上的美人娇弱得起不来。宫中千门万户,君王的恩宠反复无常,谁能数得清?君王的心与我的心既然不同,我也只是徒然在君王面前歌舞。茱萸开遍宫中,红色果实低垂;秋风轻轻吹动,繁茂枝条随之摇曳。姑苏台上晚宴结束,别人侍奉君王寝宿,我却独自回去。太阳在天空,光辉照在大地;君王如今怎么能长久抛弃我呢?同上 卫万 你难道没看见:吴王的宫阙临江而建,不卷起朱帘也能看见江水。清晨天晴,晓雾在双阙之间升起;夜里潮声落入千门万户之中。勾践城中已经不是旧日的春天,姑苏台下却扬起黄尘。如今只有西江月,曾经照见吴王宫里的人。吴宫曲 张祜 夕阳落入苑中,西宫的花朵飘香,红玉簪斜插着;白燕罗带上防着青虫。洁白的牙齿刚刚含住雪色,柔软的肢体仿佛将被风吹断。可怜这倾国倾城的姿色,谁相信女子竟会成为战争的祸因呢?同上 孟迟 越女唱起歌来,请君暂且听听。芙蓉花开放在水边城旁。哪里知道有一天终究会失去主人,如今却仍然听得到燕子的叫声。吴宫怀古 刘沧 吴苑荒凉,只留下故国的名声。吴山上月亮升起,照得江面明亮。暮春的碧树独自留下身影;半夜里子规鸟的啼声,不知从哪里传来。芦叶长长地侵入洲渚,使水面显得幽暗;苹花开尽,水面烟霭平铺。经过此地,千年的遗恨仍在;时光渐渐流逝,东风吹来,露色清冷。同上 贯休 夫差昏昧,霸业图谋倾覆。这里是千古凄凉之地,妖艳美人并不灵验,余下的宫露也已经污浊。忠臣内心苦痛,海山依旧青翠。陵墓山岗萧条,侵入寒水的楼台仿佛在幽深处显现。这就是前车之鉴,并非遥远的旧事。六朝之中,哪一朝不是这样星星点点地衰败呢?问吴宫 陆龟蒙
甫里之乡曰吴宫,在长洲苑东南五十里,非夫差所幸之别馆邪?披图籍,不见其説;询故老,不得其地。其名存,其迹灭,怅然兴怀古之思,作《问吴宫辞》云:彼吴之宫兮,江之涯。复道盘盘兮,高且斜。波摇疏兮,雾防箔。菡萏国兮,鸳鸯家。鸾之箫兮,蛟之瑟。骈筠参差兮,界丝宻。燕曲房兮,上初日。月落星稀兮,歌酣未毕。越山丛丛兮,越溪疾。美人雄劒兮,相先后出。火姑苏兮,沼长洲。此宫之丽人兮,畱乎不畱?霜氛重兮,孤榜晓。逺树扶疎兮,愁烟悄眇。欲摭愁烟兮,问故基。又恐愁烟兮,惟白鸟。吴宫在长洲苑东南五十里,相传吴王别宫;南宫在吴县界,亦吴王离宫。锦防泾 髙启水绕荒城,栁半枯。锦帆去后,故宫芜。穷奢毕竟输渔父,长保西风一幅蒲。同前 周南老阖闾城,何高?城下环池濠,临隄垂细栁,夹水开繁桃。春风张锦帆,楼船驾灵鼇。欢歌杂弦管,放情游以遨。载极骄盘乐,侈荡夸雄豪,忘尔申胥忠,不念汗马劳。锦防泾即旧子城濠也。世传吴王尝作锦帆以游,故名。在大街西,贯乐桥南北市,直抵报恩寺。石射堋 杨维桢周家十围鼔散落,陈仓野犹有夏驾石,盘盘鼔之下,秦鞭血山骨,吴猎焦野火,夏鼔建不拔,石鸣知者寡,父老惧防言,山空石长垭。同前 高启石射堋,张石城,石鼔响。或发石骑,势欲行,彷佛古战场。上有愁云生,饿鸱啸,寒风砉,若箭镝鸣。何人作此畱山中?鸟兽欲过,胆尽惊。疑是神禹治水时,来教鬼射降妖精。至今风雨夕,犹听人马声。尝闻父老言:鼓鸣则有兵。方今疮痍,民脱命,见太平。我愿碎其鼓,隳其堋。一人安,四海清。自此万年无战争。同前 周南老石城山头石屹立,名射堋。石鼔俨在簴,石骑势欲腾。昔传父老言,鼔鸣即致兵。年来屡争战,斯石还有征。方今氛祲清,堋泐鼔不胜。何如岐阳石,千载纪文明。同前 王賔石有何凭?也好兵射堋。张处鸟飞惊,思量肃慎将砦贡。却是人工后,始成。石射堋在石城山,有石鼔,鼔鸣即有兵,又有石马,望如人骑。走狗塘 高启春堤长春草浅。此地吴王曾走犬,猎场四面围。画旗红炬照,辇还宫迟。割鲜夕宴,谁共食?台上西子非樊姬。春苑年来草仍绿,韩卢巳去多麋鹿。君不见,汉皇纵狗殊有功,逐兎直到乌江东。同前 周南老游田陟长洲,塘堤如坦途。吴王曾走狗,一一皆韩卢。犄狡逐潜兎扼噬奔雄狐。追踪极蹂躏,徒搏争驰驱。胡为两黑厖,南北同嘷呼?隂匿既符梦,霸业谁与图?同前 王賔吴人来筑,费黄金,纵犬奔腾,快一心,偏惜子胥,先赐劒,越王不死,役谋深。走狗塘在城西,吴王游猎处也。《越絶书》云:阖闾走犬长洲。百花洲 高启吴王在时,百花开,画船载乐,洲边来。吴王去后,百花落,歌吹无闻,洲寂寞。花开花落,年年春,前后防花应几人?但见枝枝映流水,不知片片堕行尘。年年风雨荒台畔,日暮黄鹂肠欲断。岂惟世少看花人,纵来此地无花防。同前 周南老灼灼洲上花,秾纎亚红白,艳冶映朱楹,芳菲连绮陌。看花春复春,岂知两贤厄?再涉没以须,人去春寂寂。我来千载后,繁华总陈迹。怅望夕阳低,平芜惨寒碧。同前 姚广孝水艳接横塘,花多碍舟路。波红晴漾日,沙白寒栖鹭。縁江鱼网集,隔渚菱歌度。不见昔游人,风烟自朝暮。同前 王賔当时人到百花洲,人面花光,照碧流。今日人来寻旧迹,菲菲芳草,没人头。百花洲在西城下,胥盘二门之间。鱼城 高文度谷变陵迁,自古今耕人指防説鱼城。绿波巳涸,无鸥鹭;禾黍离离,高下生。鱼城在吴县横山下,越来溪西。吴王游姑苏,筑以养鱼。续图经云:吴王控越之地,本名吴城,方言谓鱼为吴,故误称耳。今山之傍有冈,隐隐如城,又有射台,亦在横山。周益公南归録云:鱼城在田闲,基厚而方,其高二丈,博倍之,为田百二十亩,土极细,故久不坏。鸡陂 高启吴妃不解,报朝盈,空养鸡鸣,满别城,毕竟余杭西走,日五更,谁唱出关声?同前 周南老城东古娄县门外有鸡陂。吴鸡虽善鬬,奋勇若吐竒。纵观曾赐锦,激猛犹健儿。蹀躞遍城墟,栖止不以埘。岂独司晨旦,端由肆谐嬉。何如夜防防,风雨常安栖。鸡陂在娄门外,吴王畜鸡城也。又名鸡陂墟。酒城 高启酒城应与酒池通,长夜君王在醉中,兵入馆娃犹未醒,越人宜赏酿夫功。同前 周南老闻昔酒为池,吴今酒有城。筑城以酿酒,不惮民劳。生满贮梨花春,賸醖竹叶清。沈湎曾亡国,有戒宁莫惩?醉此越来水,昼眠犹未醒。城成更不易,时得苦酒称。同前 王賔只怕酒浆欢饮少,那思版筑害民多。为城恣酿,人呼苦。伍子胥知,没奈何。苦酒城吴地记》云:「在鱼城西南,故老云,吴王筑以酾酒,今俗呼为苦酒城。」越城 高文度
译甫里的乡里有个地方叫吴宫,在长洲苑东南五十里,难道不是夫差临幸过的别馆吗?我翻阅图籍,却看不到有关它的记载;询问故老,也找不到它的所在。名称还在,遗迹却消失了,我惆怅地生起怀古之情,于是作《问吴宫辞》说:那吴国的宫殿啊,在江水的边涯。复道盘旋曲折啊,高而又斜。水波摇动着疏帘啊,雾气遮蔽着帷箔。荷花之国啊,鸳鸯的家。鸾鸟的箫啊,蛟龙的瑟。成排的竹子高低错落啊,交织的丝帘隔成界限。燕子飞入曲折的房间啊,正迎上初升的太阳。月已落,星已稀,歌唱酣畅还没有结束。越山层层叠叠啊,越溪水流湍急。美人手持雄剑啊,一个接着一个走出来。火烧姑苏啊,沼连长洲。这个宫中的美人啊,是留下还是不留下?霜气浓重啊,孤舟在清晨起航。远树疏落啊,愁烟寂静而渺远。想要拾取愁烟啊,询问旧宫基址;又怕那愁烟啊,只剩下白鸟。吴宫在长洲苑东南五十里,相传是吴王的别宫;南宫在吴县境内,也是吴王的离宫。锦帆泾 高启 水环绕着荒废的城,柳树半已枯萎。锦帆离去之后,旧宫变得荒芜。穷极奢侈终究比不上渔父,只有一幅蒲席能够长久保存,任凭西风吹拂。同上 周南老 阖闾城多么高大啊!城下环绕着池水和护城壕,堤边垂着细柳,水两旁盛开着繁茂的桃花。春风吹起锦帆,楼船驾驭着灵鼇。欢歌夹杂着弦乐管乐,放纵情怀,游玩欢娱。载着满船人尽情骄奢欢乐,奢侈放荡,夸耀雄豪;却忘了申胥的忠诚,也不念及将士征战的劳苦。锦帆泾就是旧日子城的护城壕。世代相传吴王曾经制作锦帆游玩,因此得名。在大街西面,贯穿乐桥南北的市集,直达报恩寺。石射堋 杨维桢 周家十围大的石鼓散落着,陈仓野外还留有夏代驾车用的石头。石鼓盘旋在山下,秦人的鞭子使山骨染血;吴王打猎时野火烧焦原野。夏代的石鼓树立着不可拔动,石头发声却少有人知。父老害怕泄露言语,山空寂而石头长在山隈。同上 高启 石射堋张开在石城,石鼓发出声响。有人发射石制的骑士,气势仿佛要奔驰而去,好像古代的战场。上面生出愁云,饥饿的鸱鸟长啸,寒风呼呼作响,仿佛箭头和箭镞在鸣叫。是谁把它制作出来留在山中?鸟兽想要经过,胆都被惊破了。莫非是神禹治水时来到这里,教鬼神射杀降伏妖精?直到今天,每逢风雨之夜,还能听见人马的声音。我曾听父老说:石鼓一响就会有战争。如今百姓正遭受创伤,连性命都难以保全,正在盼见太平。我愿把它的石鼓击碎,把它的射堋毁掉。只要一个人安定,四海就清平,从此万年不再有战争。同上 周南老 石城山头有石头高高耸立,名叫射堋。石鼓庄严地安置在架座上,石骑的气势仿佛要腾跃而起。从前听父老说,石鼓一响就会招来战争。近年来屡次争战,这块石头难道还有征兆吗?如今战争的妖氛已经清除,射堋破裂,石鼓也承受不住了。哪里比得上岐阳的石鼓,千百年记载文明盛事?同上 王宾 石头有什么凭据呢?也不过是供善战者射箭的射堋。它张开时鸟飞而惊,我想来想去,仿佛是肃慎人献来兵器的营垒;但其实是人工后来才造成的。石射堋在石城山,有一面石鼓,据说鼓一鸣就会有战争;又有石马,远看像有人骑在马上。走狗塘 高启 春堤绵延,春草浅浅。这个地方吴王曾经放犬驰猎,猎场四面围起。彩绘的旗帜和红色火炬照耀着,车驾迟迟返回宫中。傍晚割取猎物设宴,谁来共同享用?台上的西施已不是樊姬。春苑近年来草仍然碧绿,韩卢已经离去,只剩许多麋鹿。你难道没看见,汉皇放纵猎犬却很有功劳,追逐兔子一直到了乌江以东。同上 周南老 出游打猎登上长洲,塘堤平坦得像道路。吴王曾经放犬驰猎,犬犬都是韩卢。它们夹击狡猾的兔子,阻截奔跑的雄狐。追踪时极尽践踏,徒然搏斗,争相奔驰驱逐。为什么两只黑色的獒犬,在南北两边一同嗥叫?阴暗隐伏的征兆既然应验于梦中,霸业又有谁来共同谋划?同上 王宾 吴人来筑城,耗费黄金;放犬奔腾,只为满足一时心意。偏偏可惜伍子胥,先赐给他宝剑;越王不死,谋划和役使却深重难解。走狗塘在城西,是吴王游猎的地方。《越绝书》说:阖闾曾在长洲放犬驰猎。百花洲 高启 吴王在世时,百花盛开,载着歌乐的画船来到洲边。吴王离去后,百花凋落,歌声乐声全无,洲上变得寂寞。花开花落,年年都是春天;前前后后,赏花的人该有多少呢?只看见一枝枝花映照流水,却不知道一片片花瓣飘落在行人的尘路上。年年风雨吹打荒台边,日暮时黄鹂的啼声令人愁肠欲断。哪里只是世上少有赏花的人,即使来到这里,也没有花可看了。同上 周南老 洲上的花朵明艳灿烂,浓淡相间,压过红花白花;艳丽的花色映照朱红的廊柱,芬芳的花香连到铺着绮罗般的道路。年年春天来看花,哪里知道两位贤者曾遭受困厄?再次涉水而来,头发已经斑白;人已经离去,春天寂静无声。我在千年之后来到这里,往日繁华全都成了陈迹。惆怅地遥望低垂的夕阳,平旷的荒野呈现出凄惨的寒碧色。同上 姚广孝 水中花色明艳,连接着横塘;花朵繁多,妨碍了舟船的水路。晴日下红色的水波荡漾着阳光,白沙上寒冷地栖息着鹭鸟。沿江聚集着捕鱼的网,隔着洲渚传来采菱歌。不见昔日游玩的人,只有风烟从早到晚自行变化。同上 王宾 当时人们来到百花洲,人面和花光一起映照碧绿的水流。今天人们来寻找旧日遗迹,只见芬芳茂盛的野草,已经长得没人头顶那么高。百花洲在西城下面,位于胥门、盘门之间。鱼城 高文度 山谷变成陵地,陵地又变迁,从古到今,耕田的人都指着它说是鱼城。绿色的水波已经干涸,没有了鸥鹭;禾黍茂盛地生长,高高低低铺满原野。鱼城在吴县横山脚下、越来溪以西。吴王游览姑苏时,筑城来养鱼。《续图经》说:吴王控制越地的地方,本来叫吴城,方言把鱼称作“吴”,所以误称为鱼城。如今山旁有一座山冈,隐约像城,又有射台,也在横山。周益公《南归录》说:鱼城在田野之间,城基厚实而方正,高二丈,宽度是高度的两倍,占地一百二十亩,土质极细,所以长久不坏。鸡陂 高启 吴妃不能理解,报晓的鸡声充满早晨,白白养着鸡来报晓,遍布别城;最终还是向西逃往余杭,每天直到五更,谁来唱出关的声音呢?同上 周南老 城东古娄县门外有鸡陂。吴地的鸡虽然善于争斗,奋勇起来仿佛吐出奇气。放任人们观看,曾经赐给它锦缎;激发威猛时,仍像健壮的军士。它们蹀躞着走遍城中废墟,栖息也不进鸡窝。难道只是负责清晨报晓,原来不过是任意嬉戏取乐。哪里比得上夜里安静地栖息,风雨之中也能常常安居?鸡陂在娄门外,是吴王蓄养鸡的城。又名鸡陂墟。酒城 高启 酒城应该与酒池相通,漫漫长夜里君王沉醉其中。兵马进入馆娃宫时他还没有醒来,越人应当赏赐酿酒人的功劳。同上 周南老 听说从前以酒酿成池水,如今吴地又有酒城。筑城来酿酒,不顾百姓劳苦。城中装满梨花春酒,还剩下竹叶清酒。沉溺酒色曾经导致亡国,有了警戒,难道还不惩戒自己吗?醉倒在这越来溪水边,白天睡去仍未醒来。城筑成后再也不能改变,时常只能得到苦酒之名。同上 王宾 只怕酒浆不够欢饮,哪里想到筑城会使百姓受害。为了这座城恣意酿酒,人们都称苦不堪言。伍子胥知道了,也无可奈何。《苦酒城吴地记》说:“在鱼城西南,故老说,吴王筑城用来酿酒,如今民间俗称苦酒城。” 越城 高文度
古意犹堪吊。南湖不惮遥。阖闾开国地。勾践进兵桥。城郭高低黍。英灵日暮潮。苍茫遗独立。斜日下渔樵。越城在胥门外。越伐吴。吴王在姑苏。越筑此城以逼之。城犹彷佛在。娄城高城一望思茫茫,湖转娄江入海长,边境到今无汉县,古仓何处积吴粮?鸥栖浅渚寒芦静,雁落平畴晚稻香。野水闲云吟不尽,玉峯西面看斜阳。娄城即昆山故城也。
图经云:「在县东三百步。」旧志云:「吴子夀梦所筑。」言公井 高启寥寥,武城宰,遗井,虞山隂,千载汲未竭,九仞功应深,艺圃自可灌,道源谁复寻?弦歌听巳歇,瓶绠看还沈。无为渫弗食,恻恻起叹音。一瓢乐未改,庶几回也心。言公井,一名圣井,在常熟县治北一百九十歩。言公宅傍。《吴地记》云:「宅傍有井二,傍有洗衣石。」蠡口 王賔连年谋国,甚劳神,一旦功成,便脱身,从此更招同伴去,岂思全巳,又全人。蠡口道院漫兴 胡缵宗面面皆春水,临桥跨小楼,帆樯日来徃谁解五湖游?其二桥迥低临,斗楼危逺挿河。碧桃开十里,春兴复如何?蠡口在齐门北。角头 高启高皇本壮士,提剑定四方。晚为儿女情,悲歌起彷徨。爱子欲建储,宠姬方侍侧。顾惊四老人,谓巳成羽翼。大臣岂不谏,孰能斡天机?彼翁何为者?足见人心归,始濳避秦君,终出安汉嗣。世罗焉能羁,舒巻聊自肆。我来角里村,如入商顔山。紫芝日巳老,黄鹄何时还?斯人神仙徒,千载形不灭。犹想苍岩中,白头卧松雪。同前 周南老洞庭之西南,粤有角里村,中藏避秦人,实为太伯孙。一出安汉嗣,始知徳望尊,高皇遂悲歌,顾宠不忍言。羽翼既巳成,纷纷奚复论?茍非畱侯计,元道终丘园。同前 王賔先生未出,去安刘人世,那知在此游?西望商山,行路逺,白云来往,自悠悠。角头即角里,在洞庭西山。汉角里先生所居,《史记·正义》:“太湖中洞庭山西南有禄里村【角里先生,周姓,字元道】死亭湾 高启贫贱众所弃,岂惟愚妇人?珪组何重轻,能令变交亲?翁子昔未逢,妻去耻负薪。五十非晚贵,不能待终晨。一旦谒帝阍,还家绣衣新。邸吏惊赤绶,邦人候朱轮。无縁见故夫,自杀此水滨。谁知孟徳耀,元在尔东邻。同前 周南老亭亭,金阊亭亭,下水一湾,水清宜濯缨。不照,惭妇颜。嗟哉!翁子妻,年少耻苦艰。焉知夫晚贵,持节衣锦还。雉经宁忍死,嗤彼真愚顽。桓桓防稽守,终身岂穷孱。同前 王賔春风縁岸,绿杨垂。翁子乗轩到郡时,逢着故妻,加馆待。不思他,怒去求离。死亭湾在阊门外七里。汉朱买臣妻,既弃其夫而再嫁,后见买臣贵,耻而自缢,故名其处。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一
译古意还值得凭吊,南湖虽然遥远也不怕前往。这里是阖闾开创国业的地方,也是勾践进兵的桥头。城郭高低起伏处长满黍稷,英雄英灵只剩日暮时的潮水。苍茫之中独自站立,斜阳落向渔人和樵夫。越城在胥门外。越国攻打吴国时,吴王在姑苏;越国筑此城来逼迫吴国。城址如今还依稀可见。娄城 登高城远望,思绪茫茫;湖水转入娄江,绵长地流向大海。边境直到今天也没有汉代的县邑,古代的粮仓又在哪里堆积着吴地的粮食?鸥鸟栖息在浅洲,寒芦静默;大雁落在平坦田野,晚稻飘香。野外的水和闲散的云吟咏不尽,玉峰西面望见斜阳。娄城就是昆山的旧城。《图经》说:“在县城东面三百步。” 旧志说:“吴子寿梦所筑。” 言公井 高启 寥落啊,武城宰留下的井,在虞山北面。千年来汲水不曾枯竭,九仞高的功业应当深厚。园圃本来可以用它灌溉,道德的源流又有谁再来寻访?弦歌声已经停止,只有看见汲水的瓶绳沉入井中。不要因为井水污浊便弃置不用,我悲伤地发出叹息。一瓢饮水的快乐没有改变,希望这能有颜回之心。言公井,又名圣井,在常熟县治北一百九十步,位于言公住宅旁。《吴地记》说:“住宅旁有两口井,旁边有洗衣石。” 蠡口 王宾 连年谋划国事,十分劳神;一旦功业成功,便脱身而去。从此又招呼同伴一起离开,哪里还会想到既保全自己,又保全他人?蠡口道院漫兴 胡缵宗 四面都是春水,小楼跨在桥边。帆樯每天来来往往,谁能理解范蠡泛舟五湖的游兴呢?其二 桥伸向远方,低低临近水面;高楼危险而遥远,插入河中。碧桃花开十里,春日的兴致又怎么样呢?蠡口在齐门北面。角头 高启 高皇本来是豪壮的士人,提剑平定四方。晚年却为儿女之情所困,悲歌而徘徊。他爱护太子,想要建立储君;宠姬正在身旁侍奉。回头惊见四位老人,才说太子已经形成羽翼。大臣难道没有进谏吗?只是又有谁能够扭转天意?那些老人究竟是什么人?足以看出人心所归:起初他们隐居以躲避秦王,最终出山安定汉朝的嗣君。世俗的罗网怎能束缚他们?他们姑且自由舒展,自得其乐。我来到角里村,好像进入商山、颜山。紫芝已经日渐衰老,黄鹄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人是神仙一流,千年之后形迹仍不会消灭。我还想象着,在苍岩之中,他们白发苍苍,躺卧在松雪之间。同上 周南老 洞庭山的西南面,有角里村;村中藏着避秦的人,实际上是太伯的后代。他们一出山辅佐安定汉朝嗣君,才知道德望是多么尊崇。高皇于是悲歌,回顾宠姬,却不忍明说。太子的羽翼既已形成,纷纷议论又有什么用?如果不是留侯的谋划,元道最终也会终老于丘园。同上 王宾 先生没有出山,就已经离开去安定刘氏天下;谁知道他正在这里游居呢?向西遥望商山,路途遥远;白云来来往往,自在悠悠。角头就是角里,在洞庭西山。汉代角里先生居住的地方。《史记·正义》说:“太湖中的洞庭山西南有禄里村。角里先生姓周,字元道。” 死亭湾 高启 贫贱时被众人抛弃,难道只有愚蠢的妇人才会这样吗?官印官服究竟贵重还是轻贱,竟能使交往的亲情改变?翁子从前还没有遇到机遇时,妻子因以背柴为耻而离去。五十岁才显贵并不算晚,只是她不能等到这一天的早晨。一旦得以拜见皇帝,回到家时已经穿着崭新的绣衣。府邸的官吏惊讶于他的赤色绶带,地方百姓迎候他的朱轮车。她没有缘分再见旧日丈夫,便在这水边自杀。谁知道孟德耀,原来就住在你的东邻呢?同上 周南老 高高耸立啊,金阊亭高高耸立;下面有一湾水,水清澈,适合洗濯冠缨。可惜水中没有映照出她的脸,使那妇人惭愧。可叹翁子的妻子,年少时以贫苦艰难为耻。哪里知道丈夫晚年显贵,持节穿锦衣归来?她竟然上吊而死,难道不是真正的愚顽吗?会稽郡守威武有为,终身哪里会困穷衰弱呢?同上 王宾 春风沿着岸边吹来,绿杨低垂。翁子乘坐轩车到郡中时,遇见旧妻,便加以安置款待。她却不思念他,愤怒地离去,要求离婚。死亭湾在阊门外七里。汉代朱买臣的妻子抛弃丈夫后改嫁,后来见朱买臣显贵,感到羞耻,便自缢而死,所以给这个地方取名为死亭湾。《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二明钱谷撰古迹坛庙毛公坛 范成大松萝滴翠,白昼隂。七十二峯中,最深绿。毛仙翁巳仙去,惟有石坛畱竹坞。竹隂扫坛石,槎牙汉时风雨生藓花。山中笙鹤尚遗响,湖外人烟惊岁华。道人眸子照秋色,要我分山筑丹室。驱丁役甲莫见嬉,渇欲饮泉饥饵术。同前 张羽方坛防竒,竹俨彼毛骨,秀想见黄眉翁,时来濯水澑,一往不可得,尚问何日又?同前 高启欲观汉坛符,东上缥缈峯。葛花坠,寒露夕,饮清心胷。月出太湖水,鹤鸣空磵松。真境久寂寥,苍苔閟灵踪。尝闻绿毛叟,变化犹神龙。世人岂得见?偶许樵夫逢,攀险力易疲,探▯志难从。归出白云外,空闻仙观钟。同前 周南老朝游金庭馆,解驾毛公坛。八景飞高清,仰浮紫宸端。碧鸡耀四灵,玉井腾神丹。汉符秘真迹,宛宛云龙蟠。我来观妙象,月落空坛寒。安得呼我起,白日生羽翰。同前 王賔许多灵迹在山头,市上人来只暂游。古树生衣,毛似绿枝柯经度,不经秋。将游毛公坛雨不克徃 王鏊毛公已去,有仙坛。眼见亭台欲到难,翠壑苍厓增惝怳。玉芝瑶草长防干,洞无金钥谁能闯?井有丹砂尚可餐,传语仙翁莫终弃。当时鸡犬从刘安。毛公坛 王宠石门有遗营,涧道时屡掲。山逈谷籁长,地逈琳宫秘。近峯郁交青,遥岑荡虚翠。丹井周前除,虚堂俨昔位。毛公防羽翼,白日翔鸾辔。自非山水灵,胡为异人至?石髓不盈握,图经灭余字。樵人引蔓行,鹿子衔花戏。蜉蝣不崇朝,浮生莽如寄。荷蓧斸黄精,终以丘园贲。谒毛公坛雨不果 徐祯卿三宿无縁拜真宰,修诚中夜枉斋餐。丰泥巳媿妨长屐,细雨虚烦净小坛。玉篆定埋云藓古【刘根有镇坛符】金丹谁凿井淤干【有丹井今巳涸】幽探却负山中胜,梦绕空庭桧影寒。毛公坛 姜龙刘根成道,处岩谷,气犹豪。旷世留遗躅,何时更伐毛?春风吹草绿,夜月倚坛高。苦行有真乐,浮生无乃劳。同前 陈都官古坛叠乱石,草木何参差?黄衣宇其旁,陈迹刋丰碑。日初刘真人,齿发不可訾,但见组绿毛被体,鬖鬖垂云驾。一日去,空山畱庭壝,弟子散岩谷,荆榛蔽荒基。晚有周息元,探访亲斩披,白鹿忽跪前,灵符见葳蕤。地胜人既灵,凝严起宫祠。束帛下幽聘,良马维素丝。前朝揖高风,有美皮陆诗。殆今三百年,事去物亦隳。乔松委樵苏,野蔓号狐狸。惟有炼丹井,甘冽无等夷。一酌非消渇,钦慕尚神禧。同前 谢晋刘根学道,建仙坛。清夜朝真,风露寒。刘根得道,登仙籍。坛上莓苔日应积,知向深山岁月多。身生緑毛如短蓑,往来樵子或相遇,倐尔趋隐岩之阿。一朝功满,升仙去。羽盖朱轮曽此驻,犹遗汉篆镇坛符。千古相传为福地。毛公坛在西山最深处。仙翁刘根,身生緑毛,故名。有小庵在隠泉之上。乌夜村 髙启荒村乌夜栖,忽绕月明啼。生得东家女,身为万乗妻。至今种高树,不遣乌飞去。居人凡几家,爱听啼哑哑。啼哑哑,忽惊怪妇开门,向乌拜。同前 周南老昆玉山南村,祥光烛坤倪。夜白夺明月,羣乌忽惊栖,哑哑啼彻旦。异此声太竒,村东何家媍,夜半生王姬。焉知荆布女,后服荣翟袆?至今村上民,不重生男儿。同前 王賔哑哑月下,有时鸣,不似当初夜里惊。身贱,谁图生贵?女但求寛减,得安耕。乌夜村在昆山县。晋穆帝时,何皇后父准寓此。产后之夕,有羣乌鸣于村落。自后有乌彻夜鸣,必有大赦。交让渎緑杨芳草一▯泉,见説多年弃道边,除是平分与风月,恰如虞芮有闲田。交让渎在干将坊。杨备诗琴,丁结交事。耕耘似指琴髙丁,法海续图经,则指张融、陆慧晓。今又有交让巷。越公井 髙文度甃缺传歌,角巳刓缾,羸鲋射不生澜。曽闻大慧无生法,甘露缾中滴滴寒。同前 王賔当初开出水泉,新日饮长兵,百万人从为僧,家消歇后石,防髙处尽泥尘。越公井在治平寺前小冈上。唐广明元年修井记云:「隋开皇十年,越国公杨素筑城,穿此井,其径一丈有竒,石防如屏绕,上有刻字。」丹井铭 宋濓海虞有虞山,梁天监初,汉天师十二代孙张道裕来隐其下,建真之治,凿丹井焉。宋淳熈中,道士李正则浚井,得藏丹石,防启之,化为双红鸽,飞入尚湖,至今湖中丹光煜煜然。迩年井且废,莫知其所。周尊师▯真穷日力寻获之,重加以甓,构亭覆其上,时皇明洪武元年也。然仙家炼丹必以井,故名山多有之。其今在海虞者,旧废而新治,岂▯学兴之征欤?铭曰:太隂委精,自天一融而为液,养万物神。丹煜煜,赤如日。有夫▯巾发我室,双禽冲霞飞翐翐。灵泉甘逾蜜,饮焉夀与天地毕。登昭明书台因访丹井 沈周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二,明代钱谷撰,古迹坛庙 毛公坛 范成大 松萝滴落翠色,白天也阴暗。七十二峰之中,这里最为幽深苍翠。毛仙翁已经成仙离去,只有石坛留在竹林坞中。竹荫下扫拂着坛石,石头参差不齐,汉代以来的风雨在上面生出苔藓花纹。山中的笙声鹤鸣还留有余响,湖外的人烟令人惊觉岁月流逝。道人的眼睛映照着秋色,要我分出山地来修筑丹室。驱使丁夫役夫,不要只顾嬉戏;口渴想饮泉水,饥饿便以术草充饥。同上 张羽 方形坛台奇异非凡,竹子俨然显出毛仙翁的骨相。秀美的风姿仿佛还能看见黄眉老人,他有时来这里洗濯水流;一旦离去便再也找不到,尚且要问何日才能回来?同上 高启 想要观看汉坛的符箓,向东登上缥缈峰。葛花坠落,寒露降临的夜晚,饮下清泉,心胸顿觉清爽。月亮从太湖水上升起,鹤在空旷的山涧松林中鸣叫。真正的仙境长久寂寥,苍苔封闭了神灵的踪迹。曾听说绿毛老人变化无常,犹如神龙。世间人哪里能够见到他?偶尔才允许樵夫遇见。攀登险处很容易疲惫,探寻玄妙之境的志向却难以实现。归来走出白云之外,徒然听见仙观的钟声。同前 周南老 早晨游览金庭馆,解下车马停在毛公坛。八方景物飞腾而显得高远,仰望紫宸之端。碧鸡山光辉映照四灵,玉井中升腾着神丹。汉代符箓秘藏着真迹,仿佛云龙盘曲。我来观览这奇妙景象时,月已西落,空坛一片寒意。怎能召唤我起身,使我在白日里生出羽翼飞翔呢?同前 王賔 许多灵异遗迹都在山头,市上的人来到这里只是暂时游览。古树上长满苔衣,毛发般的枝条像绿色的树枝,经历四时也不凋零。将要游览毛公坛,因下雨不能前往 王鏊 毛公已经离去,只留下仙坛。眼看亭台就在眼前,却难以到达;翠绿的山谷、苍黑的山崖更增添了迷惘。玉芝瑶草不断生长,防护栏干环绕;洞门没有金钥,谁能闯入?井中还有丹砂,尚可取食。请转告仙翁,不要始终弃置这里;当年鸡犬都随刘安升天而去。毛公坛 王宠 石门旁还有遗留下来的营造,涧边道路上时常需要攀援。山远而谷声绵长,地僻而琳宫幽秘。近处山峰郁郁葱青,远处山岭荡漾着空濛的翠色。丹井环绕在前庭,空堂仍俨然保持着往日的位置。毛公防备好羽翼,驾着鸾车在白日飞翔。若不是山水灵秀,为什么会有异人来到这里?石髓不足一握,图经中也只剩下残灭的文字。樵夫牵引藤蔓前行,小鹿衔着花朵嬉戏。蜉蝣活不过一天,浮生茫茫,仿佛寄居。背着蓧竹篮挖取黄精,最终以山林田园来增饰自己。拜谒毛公坛因雨未能成行 徐祯卿 住了三夜却无缘拜见真神,半夜虔诚斋戒,白白准备了斋饭。泥泞深厚,已经惭愧地妨碍了长柄木屐;细雨绵绵,徒然劳烦清扫小坛。玉篆想必已埋在古老的云苔之下【刘根有镇坛符】;金丹又有谁来凿井取得,而今井泥干涸【有丹井,今已干涸】?幽深探访却辜负了山中的胜景,梦中仍萦绕着空庭和寒冷的桧树影子。毛公坛 姜龙 刘根成道后,居住在岩谷中,气概仍然豪迈。世间罕有地留下他的遗迹,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砍伐毛公坛旁的草木?春风吹得草色碧绿,夜月倚照着高坛。苦行自有真正的快乐,浮生难道不是劳苦的吗?同前 陈都官 古老的坛场由乱石层层堆叠,草木长得多么参差。黄色屋宇建在它旁边,陈旧遗迹刻在丰碑上。过去刘真人在此,牙齿头发都不可诋毁;只见他身披绿色长毛,蓬松垂落,仿佛驾云而行。一旦离去,空山中只留下庭院和土墙,弟子散居岩谷,荆棘杂草遮蔽了荒废的地基。后来有周息元,探访此处,亲自砍开遮蔽的藤蔓,白鹿忽然跪在面前,灵符显得繁茂有光。地势胜绝,人也灵异,于是建起庄严的宫观祠宇。用束帛到幽僻处聘请贤者,配以良马和白丝。前朝有人来拜谒高尚遗风,有皮日休、陆龟蒙的优美诗篇。到如今大约三百年了,事情过去,万物也毁坏了。高大的松树任由樵夫砍伐,野藤间传来狐狸的叫声。只有炼丹井还在,泉水甘美清冽,无与伦比。饮一杯不只是解渴,也寄托着对神灵福佑的敬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同前 谢晋 刘根学习道术,建起仙坛。清冷的夜里朝拜真神,风露寒凉。刘根得道,登上仙人名籍。坛上的莓苔日渐堆积,可知深山中的岁月多么漫长。他身上长出绿色短毛,像披着蓑衣;樵夫来往时偶尔遇见他,他忽然快步走向隐蔽山岩的深处。一旦功德圆满,便升仙而去。羽盖朱轮曾经停驻在这里,仍遗留着汉代篆书的镇坛符。这里千古相传为福地。毛公坛在西山最深处。仙翁刘根身上长绿色毛发,因此得名。隐泉上方有一座小庵。乌夜村 高启 荒村里的乌鸦在夜里栖息,忽然绕着明月啼叫。东邻人家生了女儿,后来成为万乘之君的妻子。直到今天,村里仍种植高树,不让乌鸦飞走。村中住户有几家,都喜欢听乌鸦哑哑的叫声。哑哑地叫着,忽然惊动了人;妇人打开门,向乌鸦拜谢。同前 周南老 昆玉山南面的村子里,祥光照耀着天地。夜色明亮得夺走了月光,一群乌鸦忽然惊起栖息,哑哑的叫声一直响到天明。奇异的是这叫声太不寻常,村东哪一家的妇人,半夜生下了王姬。谁知原来穿着荆钗布裙的女子,后来会穿上华贵的翟袆服?直到今天,村上的百姓仍不看重生男孩。同前 王賔 月下乌鸦哑哑鸣叫,有时听见它叫,并不像当初那个夜晚那样惊人。出身卑贱,谁能料到会生出尊贵之人?女子只求赋税宽减,能够安稳耕作。乌夜村在昆山县。晋穆帝时,何皇后的父亲何准寄居在这里。她出生的那天夜里,有一群乌鸦在村落中鸣叫。从此以后,乌鸦若整夜鸣叫,就一定会有大赦。交让渎 碧绿的杨柳和芳草旁有一泓泉水,听说多年来被弃置在道路边;除非把它公平地分给风月,正好像虞、芮两国争让闲田。交让渎在干将坊。杨备的诗说的是琴、丁结交的事情。有人认为“耕耘”似指琴高、丁令威;《法海续图经》则指张融、陆慧晓。如今又有交让巷。越公井 高文度 井砖残缺,传来歌声;井角已经磨损,瓶口也残了,瘦弱的小鱼游动也不能激起波澜。曾听说大慧禅师的无生之法,甘露在瓶中一滴滴地透着寒意。同前 王賔 当初凿井引出水泉,新的太阳照临,人们饮用它。百万民众后来都成了僧人,家业消歇之后,石头也……高处尽是泥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人〕 越公井在治平寺前的小冈上。唐广明元年的修井记说:“隋开皇十年,越国公杨素筑城,凿了这口井,井径一丈有余,石栏像屏风一样环绕,上面有刻字。” 丹井铭 宋濓 海虞有虞山。梁天监初年,汉天师第十二代孙张道裕来到山下隐居,建立真治,凿成丹井。宋淳熙年间,道士李正则疏浚水井,得到藏在其中的丹石;打开它时,丹石化成两只红鸽,飞入尚湖,直到今天湖中仍有灿烂的丹光。近些年井又荒废了,没有人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周尊师玄真竭尽日力寻找,终于找到它,重新用砖修砌,并建亭覆盖在井上,当时是皇明洪武元年。然而仙家炼丹必定要用井,所以名山中多有丹井。如今海虞的这口井,旧井废弃而重新修治,难道是玄学兴盛的征兆吗?铭曰:太阴凝聚精华,从天一融化而成为液体,滋养万物的神气。丹光灿烂,红得像太阳。有位头戴玄巾的人打开我的居室,两只禽鸟冲入霞光中翩翩飞翔。灵泉甘美胜过蜂蜜,饮用它便能与天地同寿。登昭明书台因访丹井 沈周
逺秀目巳周,复骋登高足。青山不嫌人所取,随我欲。巍巍古仙台,寂寂奠林麓。七桧交云霞,灵飚散清馥。崇台转磴道,扳縁把傍竹,同行玉堂彦,高咏应虚谷。逍遥东山风,能去歌管俗中纸,惊连张谬图附一轴,聊以志倾赏。流传亦何卜,或恐闻邦人有酒,悔无逐。丹井亭 华清畱侯孙子烧丹处,野老来寻。坐落晖大药已随神物化,寒泉犹在,昔人非。楼台抱影,湖光动竹树交隂,暑气微。欲借清泠洗尘渇,清风吹满芰荷衣。重修山川坛记 浦应祥祀事,国之重典也。礼,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卿大夫祭五祀,士庶人祭先祖,名分各有攸系。而其斋祓对越之诚,敷逹精明之徳,盖不以大小而有异也。然则祀事,岂可忽乎哉?吾苏,古名郡而封内山川,▯在吴邑。▯治辛酉春,郡伯曹公将有事于兹,而邑宰任邱邝侯先事而往,随事整饬之余,复瞻顾揣度曰:“有事则为欵谒之地,过事则为草莽之区,非所以敬鬼神,崇国典,亦非所以为国经逺之图也。”爰请命于公,而增葺之。公是其请,用是量土地,计徒庸,开辟方隅,补益坎陷,砻石而为坛壝,甃石而为周垣,幽深阒邃,广衍严洁,斋宿有居,庖翟有处,高其门域,固其扃钥,丹垩辉映,品秩森郁,望之而知重祀之所在也。工毕,合邑之士与夫知礼之氓,咸曰:“侯之功施于位者溥矣,然不能悉书而备録之也。”此而不记,将何以昭侯之休嘉于永久哉?胥命予文之,以録于石。予隣侯之治,辱侯之爱,知侯之为人。侯以名进士出知是邑,抱明敏便捷之才,济闳肆辨博之学,而施之以寛严威惠之政,六职克举,而发摘奸伏有若鉴烛,诚所谓赫赫师尹也。其于民隐凋瘵,则又深于究理,所谓岂弟君子,侯实兼焉。今六年于兹矣,监司知侯之贤,上疏而旌别其异能者凡三,而侯益勤于政,盖其励志坚操,迈名而顾行者,观其所为,有足征矣。更于其平日政事之余,掉鞅艺场,游兴词林,殆所谓有乎内而能饰乎外,非焚梓毁璞者比也。侯超擢有日,此畧记其名行之概,俟其他日负荷重任,则其丰功伟绩,当有秉笔者为之传焉。
译远处的秀色已经尽收眼底,又放开脚步登高。青山不嫌人来取景,随着我的心意而展开。巍峨的是古老的仙台,寂静地坐落在山林脚下。七株桧树交接着云霞,灵风吹散清幽的芳香。登上高台,转过石阶小路,攀援着旁边的竹子;同行的是玉堂中的才俊,高声吟咏,回应着空谷。逍遥领受东山的清风,能够摆脱歌管和尘俗的束缚;惊喜之中,连同张谬图所附的一轴画也一并题记,姑且用来记下倾心欣赏之情。流传下去又能预料什么?也许会被当地人听闻:有酒却没有一起追游,想来会后悔。丹井亭 华清 留侯的孙子炼丹之处,乡野老人来这里寻访。坐在落日余晖中,大药已经随着神物化去,寒泉还在,但昔日的人已不在了。楼台环抱着倒影,湖光摇动竹树交织的阴影,暑气也微弱了。想借清凉的泉水洗去尘世的口渴,清风吹满了菱荷般的衣襟。重修山川坛记 浦应祥 祭祀,是国家的重要典章。礼制规定,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山川,卿大夫祭祀五祀,士人和庶民祭祀祖先,名分各有归属。至于斋戒洁身、面对神明时的诚意,以及发扬光大精诚明德,则并不因祭祀规模大小而有所不同。那么,祭祀之事难道可以忽视吗?我们苏州是古代著名郡府,境内的山川隶属于吴县。弘治辛酉年春,郡守曹公将要在这里举行祭祀,县令任丘邝侯先行来到此处,在处理事务、整顿修治之余,又环顾估量说:“举行祭祀时,这里是款谒神明的场所;祭祀过后,却成了荒草丛生的地方。这既不是敬奉鬼神、尊崇国家典章的做法,也不是为国家长远治理作打算。”于是请曹公下令增修。曹公认为这个请求正确,便丈量土地,计算役夫,开辟四方角落,填补坑陷,磨治石头筑成坛墙,砌石筑成周围的墙垣。这里幽深寂静、宽广严洁,有供斋宿居住的房屋,有安置厨灶的地方;把门域建得高大,把门锁造得坚固;丹红和白色交相辉映,等级秩序森然整齐。远远望去,便知道这是举行隆重祭祀的所在。工程完成后,全县士人和懂得礼制的百姓都说:“侯的功劳施及这个职位所管辖的地方,十分广泛;但不能全部书写、详细记录下来。” 如果对此不作记载,将凭什么把邝侯的美好功德昭示于永久呢?众人共同命我撰写文章,把它刻在石上。我与邝侯为邻,承蒙侯的厚爱,也了解侯的为人。侯以名进士身份出任本县知县,具有明敏、便捷的才干,又以宏大放达、辨析广博的学问来辅助自己,施行宽严相济、威惠并用的政务,六项职事都能举措得当,查发奸邪隐伏之事,像明镜照物一样清楚,真可说是赫赫有名的师尹。他对于百姓的隐忧和困苦,又深入探究其中的道理,所谓和乐平易的君子,侯兼而有之。到现在已经六年了,监司知道侯的贤能,上疏表彰、区别他的特殊才能,共有三次;侯更加勤于政务,大概他的励志坚操、重名声而顾实际,从他的作为中已经足以得到证明。平日处理政事之余,他又驰骋于科举文场,游心于词林,正所谓内在有修养而且能够外饰文采,并非焚毁木版、毁弃璞玉之辈。侯即将越级擢升,我姑且记下他的名望和品行的大概,等待将来他承担重大职任,那时伟大的功劳和业绩,自会有执笔者为他作传。
淳祐重辟社坛记 李心传自昔有邦家者,其祀事莫尊于社稷。以《尚书》《周礼》《中庸》参考之,社之祀率与郊并。盖郊之祭则天也,上帝也;社之祀则地也,后土也。天以气言,则一而巳故惟天子则祭之;地以形言,则提封有广狭之异,故自皇朝列国下逮卿大夫、州邑、都鄙之间,各有祀焉。盖祈报之行于是乎在也。后世此义不明,而社稷列乎宗庙之下,则失之矣。今之县,古子男之国也。国家钦崇典祀,虽循汉唐之旧,而社稷坛壝特严其制。部刺史巡厯所至,必谨祀之,重民事也。平江在东南为大府,其所治长洲在浙中为壮县。而长民之吏掲防者,罕春秋二祀有坛无宇,榛莽弗治,神靡顾歆,水旱螟虫无岁不有,而养民饷军之大计,莫知所出矣。淳祐元年春,赵君汝昌以选来为令,濮邸近属,安化王曾也。学古入官,三试礼部,西山真文忠公与羣彦交举之,以是通籍。始至按视,惕然靡寜,载经载营,犹未定也。防邑之奸民,有以赀力诒害于私者,刑狱使者陈公稔知其恶,因其自致,按法论罪,移之他邦。邑父老乃请赵君庚其常售之屋庐为斋居望祀之所,赵君以白陈公,公许之。夏五月巳亥兴工,冞月而毕。坛壝增崇,垣墉毕备,费出于有司而民不与。雨旸以时,歳则大熟。赵君因心传之客东阳蒋持志,以记文为请,且曰:“害治者既去,而训民事神又得其所,是陈公之赐也,不可以不书。”陈公侯官人,古灵先生之从曾孙,文学政事咸世其家。绍定中,尝以尚书郎持斧江右,克清羣冦,具有芳烈,分阃盗城,威惠并着,江波不惊。嘉熈中年,适浙右有弄兵之惊,上遴选廷臣,复被绣斧之命,公奏用龚遂之防,曾未旬月,荷耰锄者皆散归南畆,畿甸以寜。公所建立如此,则缚一奸民,特公之细事。顾吴人谓公清明正直,彰善瘅恶,无小无大,必行其志,多以是称公者,故亦不得而畧也。公讳垲字子爽,今以秘阁修撰为沿海制置使,朝廷思其贤,将召矣。庆元二年冬十月既望,朝奉郎新除宝章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李心传记。长洲县社坛记 孙应时古之制祀,以社次郊。郊尊而社亲,尊故天子専之。亲故逹于庶人。非土不国,非谷不食。故有社斯有稷。勾龙于土,弃于谷,厥有大造,开济万世,故以为配。春秋祈报之外,救灾出火,师田行役,献功戮罪,君臣上下,日相与听命于社。礼乐刑政,于是焉出。故曰:「明乎其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世衰,王制坏,古义隐,妖妄百出,而祠庙猬兴,亵天蠧民,幻为妖威,日盛月滋。上之人不以禁,又从防之。天下郡县虽通祀社稷,世守不废,以为三代之旧章。然独其制度之形似,仪物之文具而巳有司者一岁再祀,民不与观也。民于社日,或各从其俚俗,鼔舞迎享,醉饱相乐,不知其何人且何礼也。水旱禳祈,奔走如织,于社稷阙如也。呜呼!知古者得无叹息于斯乎?今令甲守令下车,必视社稷,饬坛墠而遵用,或寡且诿曰:「小祀,祀亦不亲其事。」至若倚郭之县,自为社于阛阓偪仄之门,往往灭裂最甚。长洲县之社,在吴郡城内,当县治西南四十九步,荒毁有年。庆元四年九月,知县事天台黄侯宜一治新之。坛宇中度,门垣靓深,途巷蠲洁,身率寮吏,时祀必谨。黄侯儒者,为县如古循吏,多善政可诵,此其细事,若不待书。虽然,爱礼者存羊,因今之制存古之意,君子重之。县实小,侯承天子之命,司社与民,固未有忽畧社稷而能父母其民者也。然则凡黄侯之善政,乃自社稷坛始,予是以记之。因诏来者知所继焉。六年八月,防稽孙应时记。社稷坛在宋有之,今皆统祭于府。昆山县社稷坛记 项公泽邑有社稷坛,春祈秋报,重农事也。昆山坛壝莽为荒墟,鸡犬放焉。遇岁事则望拜于乡校大成殿之防门,岂惟祀非其所,神弗克歆,抑且背先圣先师焉。前政尝有意修复,惑于隂阳拘忌之説而未果。予窃谓为宰者膺人民社稷之寄,平土播谷,神实司之,民实頼之,讵容不知报本之为急务乎?乃即旧址而经营之,砌筑四壝,创造斋室,周以垣墉,植以松栢,币有瘗所,门有扄鐍。其神位列于斋室,其祭器寄于邑庠,至期取用焉。典祀于是乎严矣。惟兹调邑营缮孔艰,屡政抚视,今乃肇成。继自今其以时整葺,母或因循,与宗祏相为无疆故。书以示来者。淳祐壬子中和节,永嘉项公泽记。社稷坛在县治西南三里。至正七年,费复初建。洪武二年,知县呼文瞻重修。常熟县社稷坛记 陶任古
译淳祐重修社坛记 李心传 自古以来,凡建立国家的,祭祀之事没有比社稷更尊贵的。参照《尚书》《周礼》《中庸》,社稷之祭大体都与郊祭并列。郊祭是祭天、祭上帝;社祭是祭地、祭后土。天从气的意义来说,是唯一的,所以只有天子能够祭祀;地从形体来说,各地封疆有广狭不同,因此从皇朝、列国以下,直到卿大夫、州县、都鄙之间,各有祭祀。祈求和报答之事,就由此而行。后世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把社稷排在宗庙之下,便错了。如今的县,是古代子爵、男爵之国的遗存。国家恭敬尊崇典章祭祀,虽然沿袭汉唐旧制,但社稷坛场的规制尤其严整。部刺史巡行所到之处,必定谨慎祭祀,这是重视民事。平江在东南是大府,所辖长洲在浙中是大县。然而治理百姓的官员接连更替,很少认真举行春秋二祭;有坛而无屋,荒草丛生,无人修治,神灵无法顾念享用,水旱灾害和螟虫之害年年都有,至于养民、供给军队的大计,更不知从何处筹措。淳祐元年春,赵汝昌因选调来任县令,是濮王府的近亲,安化王曾的后裔。他学习古道而入仕,三次参加礼部考试,西山真文忠公与群彦共同举荐他,因此得以入仕。他刚到任便察看坛场,忧惧不安,反复经营筹划,仍未决定。县中有奸民,凭借财力给私人造成祸害;刑狱使陈公深知他的罪恶,趁他自行暴露,依法论罪,把他迁往其他州县。县中父老于是请赵君把他平日出售的房屋改作斋舍和望祀之所。赵君将此事禀告陈公,陈公答应了。夏五月己亥日开工,过了一个多月才完成。坛墙增高,围墙屋舍全部修备,费用由官府支出,百姓不受劳役。雨水和晴天都合乎时令,当年便大获丰收。赵君通过心传的东阳友人蒋持志,请我撰写记文,并且说:“危害治理的人已经除去,教导百姓、奉祀神灵也有了合适的场所,这是陈公的恩赐,不能不记载。”陈公名垲,字子爽,是侯官人,古灵先生的从曾孙,文学政事都继承了家学。绍定年间,他曾以尚书郎身份持节江右,能够肃清群盗,功绩十分显著;分守一方时,盗贼平定,威严和恩惠都很显著,江面安静无惊。嘉熙年间,正逢浙右发生武装骚动的惊变,皇上选拔朝廷大臣,又授予他持绣斧出巡的使命。陈公奏请采用龚遂的策略,不到一个月,拿着锄头的百姓就全都散去,回到南亩,京畿也因此安宁。陈公所建立的功业如此,那么捆绑一个奸民,只是他的小事罢了。只是吴地人称说陈公清明正直,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实行自己的志向,许多人正因此称赞陈公,所以也不能略去不记。陈公名垲,字子爽,如今以秘阁修撰任沿海制置使。朝廷思念他的贤能,将要召他入朝了。庆元二年冬十月既望,朝奉郎、新除宝章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李心传记。长洲县社坛记 孙应时 古代制定祭祀制度,把社祭列在郊祭之后。郊祭尊贵,社祭亲近;因为尊贵,所以由天子专行;因为亲近,所以通达于庶民。没有土地便不能建立国家,没有谷物便不能进食。因此有社就有稷。勾龙主管土地,弃主管谷物,他们都有巨大的功劳,开创并救济万世,所以把他们作为配祀。除春秋祈报之外,救灾灭火、出师田猎、出行服役、献功戮罪,君臣上下每天都一同听命于社稷。礼乐刑政,也由此产生。所以说:“明白社稷之礼义,治理国家岂不就像把它放在手掌中一样容易吗?”世道衰败,王制崩坏,古代的义理隐没,妖妄之说纷纷出现;祠庙像刺猬的毛一样大量兴起,亵渎上天、损害百姓,把幻术变成妖异威势,日益盛行。上面的人不加禁止,反而跟着助长。天下郡县虽然普遍祭祀社稷,世代遵守而不废弃,认为这是三代的旧章;然而只是制度形式相似,仪物文饰具备罢了。有司一年祭祀两次,百姓并不参与观看。百姓到了社日,有的各自按照乡俗,击鼓跳舞迎神享神,醉酒饱食、彼此欢娱,却不知道祭的是谁、行的是什么礼。遇到水旱灾害便奔走祈禳,像织布一样密集,却对社稷之神完全缺少敬奉。唉!懂得古礼的人,难道不会对此叹息吗?如今法令规定,守令到任,必须察看社稷坛,整饬坛场而遵行祭礼;有的人却推诿说:“这是小祭祀,即使祭祀,也不必亲自办理。” 至于靠近城郭的县,竟在狭窄拥挤的市街门旁自行建社,往往破败得最为严重。长洲县的社坛在吴郡城内,位于县治西南四十九步,荒废毁坏已经多年。庆元四年九月,天台黄宜一侯任知县,把它重新修治。坛屋合乎法度,门墙幽静深整,道路巷陌清洁;他亲自率领属官,每逢祭祀必定谨慎举行。黄侯是儒者,治理县政如古代循吏,有许多善政值得称道;修社坛只是其中的小事,本来似乎不值得记录。然而爱礼的人尚且保存祭羊,借今天的制度保存古代的意义,君子是看重的。县虽小,黄侯奉天子之命,主管社稷和百姓,本来就没有忽略社稷而能够像父母一样爱护百姓的道理。这样看来,黄侯的一切善政,正是从社稷坛开始的,所以我为此作记,也借此告诫后来者知道应当继承什么。庆元六年八月,会稽孙应时记。宋代有社稷坛,如今都统一在府中祭祀。昆山县社稷坛记 项公泽 县中有社稷坛,春天祈求丰收,秋天报答神灵,这是重视农业。昆山的坛墙荒草丛生,已成废墟,鸡犬任意出入。遇到祭祀时,只能在乡校大成殿的侧门遥望叩拜;岂只是祭祀地点不合适、神灵不能享用祭品,而且还违背了先圣先师吗?前任县令曾有意修复,却被阴阳禁忌之说迷惑,未能成功。我私下认为,担任县令的人承受着人民和社稷的托付;平整土地、播种谷物,是神灵所主管、百姓所依赖的,怎么能不知道报答根本是最急迫的事务呢?于是就在旧址上经营修建,砌筑四面的坛墙,建造斋室,周围筑起墙垣,栽种松柏,设置埋币的地方,门上安置锁钥。神位排列在斋室中,祭器寄存在县学,到祭祀日期便取来使用。祭祀典礼从此严整了。只是本县调拨营缮十分艰难,我多次督促察看,如今才开始建成。今后应当按时整修,不要因循废置,使它与宗庙一样长久。写下此文,用来告示后来者。淳祐壬子年中和节,永嘉项公泽记。社稷坛在县治西南三里。至正七年,费复初次修建;洪武二年,知县呼文瞻重修。常熟县社稷坛记 陶任古
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民为贵,社稷次之。临民所重,莫先于社稷也。常熟为邑,亦古子男之国所寄。以奉社稷之祀,皆颓垣败屋,坛壝隳圯。任古至官之初,防春祀,莫遑展爼豆之事以荐。此诚念无以报神休答隂贶。越岁鸠工而治之,不谋于公帑,不假之民力。取其有罪眚而不丽于法者,命赎之。壮者献其力,富者助其资。始于今年之孟秋,报成于冬初。坛壝垣屋为之一新,虽无华丽,亦使邑人知社坛之重,察邑官之所存焉。绍兴甲戌冬十月记。重修社稷坛记 黄应酉开禧三年春,霅川叶侯凯奉辟命来宰常熟。始至,有事于社稷,顾坛壝隳圯,屋宇荒芜,慨然思葺之。方缮学舎,不果。又明年,始克成。事旧址,筑土为坛,旁土皆甓。雪霜风雨之余,易以动拔,寸竹之椽若将压焉。于是更甓以石,易竹以木,垣分中外,低者高之,墁者饰之,靡罅弗补,靡隙弗周。纪始于嘉定二年秋八月,告成于冬十月。既落,属应酉为记。应酉何人哉?弗敢谢不能。君子谓是举也有可书者:三方其始至,讲明农祀,不忘本也;及其欲修,首其乡校,不先神也;迄于巳成,费捐公赢,不及民也。春秋一善必书,兹举而三善备焉,得不书?十月乙夘,迪功郎平江府常熟县县尉巡捉私茶盐矾兼催纲黄应酉记。重修社稷坛记 王遂端平更化之岁,山隂王君爚来宰常熟。始至,召邑之故老而问政焉,曰:“久矣,此邦之不获乎上下也。”故老则曰:“前宰孙应时,后皆有以自取也。”君愀然作色曰:“是吾邑化未更始也。”乃新学宫,饰教令,谓子游邑人也,别为宇为像祀之,収言氏诸孙于农圃而教焉,招四方之名士,邑之秀子弟而学焉,士风以变,民听以耸。而以为犹未也。昔泰伯之有国于此也,礼逊之俗推重天下。今渡江百年,授田无法,制赋无艺,民无常产则无常心,宜也。乃通邑而经界之,以昌吾邑,而犹以为未也。有田必有役,而役莫便于义合公私,高下为之,十余年不止。仁声义气充塞一同,大纲小纪具在方册。比及三年,教化兴而赋役简,士歌于学,民舞于途。今日之事,有大于是者乎?设坛以祀社稷,而风雷雨附焉,皆本于朱文公鄂州社稷记。伻来以图请于郡太守曰:“予至之三日,检视坛壝之不如法者,命有司循饰毕具。又去淫巫之幻以惑众者,期年之间,人用安业,岁以大熟。余非不乐此而不为也。祀典之不恭,而佛老是徇;民义之不务,而巫觋是防。余甚不便于此,乃扫地而更新之。”以暮春庀具,季夏乃毕,将以八月中辛集吏行事,俾民与观焉。子其志之。遂虽以不文为辞,然心许之。防圣上不以为不治,易郡甬东,还家未几,则令巳被命升辖而进诸朝,征予文益力。予惟文公所记一本政和新仪,而类礼有书,始自通典,终于嘉定新礼,徃往详于祼献陟降,而畧于坛壝。而向有所谓社东稷西,风雨少却皆北向者,有所谓同坛而共牲者,于图疑未合,而未有以证也。抑闻之礼曰:“郊社所以祀上帝也。”又曰:“社者所以神地之道也。”意者古先圣王郊所以祀天,人君用之;社所以祭地,诸侯用之。惟天子为能祀郊,故得望祭百神。若诸侯则止于社稷,故勾龙弃以功配风雷雨师。以其隂阳晦明及百物者,因类而致之。上不敢拟于大社、王社之制,下不以羣姓立社。齿其尊罍有数,牲币有式。至于车服之防,因其尊卑大小,咸有科级。报本反始,礼之至也。而别嫌明防于礼之中,又有礼焉。诚能积精致感于肸蠁之间,则于天乎不僭,何忧乎释老?尽心竭力于袯襫之务,则于神乎无謟,何忧乎巫觋?自是以徃,风俗成而气习厚,有以他道惑民者鲜矣。子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令之为此,庶乎其善治国矣。故特书之,以示更化、善治之本,恤民祀神之务。而于祀典礼经,因有考云。焕章待制知平江府王遂记。社稷坛在北门外,旧在县西一里,洪武三年移置。嘉定县社稷坛记 赵浩
译有百姓,就有社稷。百姓最为重要,社稷次之。治理百姓,所重视的没有比社稷更优先的。常熟作为县,也是古代子爵、男爵之国的遗存,承担着奉祀社稷的职责;但坛墙破败,屋舍倾颓。任古刚到任时,适逢春祭,来不及陈列俎豆祭器举行祭祀。这实在是因为思考着没有办法报答神灵的福佑。过了一年,他召集工匠修治,不动用公帑,也不借助民力。对于那些有罪过却不触犯法律的人,命令他们出资赎罪;壮年人贡献劳力,富裕人捐助钱财。工程开始于今年孟秋,冬初报功完成。坛墙、屋舍全都焕然一新,虽然没有华丽装饰,也使县人知道社坛的重要,明白县官的用心所在。绍兴甲戌年冬十月记。重修社稷坛记 黄应酉 开禧三年春,霅川叶凯侯奉诏来到常熟任县令。刚到任时,便祭祀社稷;回头看见坛墙倾毁,屋宇荒芜,慨然想要修葺。那时正修缮学校,没有成功。第二年,才得以完成。仍在旧址上筑土为坛,坛旁的土墙全用砖砌。经受雪霜风雨之后,原来的建筑容易摇动拔起,寸竹做的椽子也像要压垮。于是改用石砖,换竹为木;墙垣分出内外,低的加高,粗陋的加以修饰,没有缝隙不补,没有空缺不周全。工程始记于嘉定二年秋八月,至冬十月告成。落成之后,嘱托应酉作记。应酉是什么人?不敢推辞说自己不能。君子认为这件举措有值得记载的地方:叶侯刚到任时,首先讲明农业和祭祀,是不忘根本;等到想要修建时,先修乡校,没有把神坛置于学校之前;直到工程完成,费用取自公家盈余,没有涉及百姓。春秋时代一件善事也一定记载,这一举措具备三件善事,怎么能不记?十月乙卯,迪功郎、平江府常熟县县尉、巡捉私茶盐矾兼催纲黄应酉记。重修社稷坛记 王遂 端平更化之年,山阴王爚君来到常熟任县令。刚到任,便召集县里的故老询问政事。故老说:“很久了,本地没有得到上下的治理。”故老又说:“前任县令孙应时,后来的县令都是自己招致祸患。”王君忧伤变色,说:“这是我们县尚未开始更化。”于是修缮学校,整饬教令;认为子游是本县人,另建屋宇塑像祭祀他;把言偃的后代从农田中收召出来加以教育;招来四方名士和县中优秀子弟共同学习,士风因此改变,百姓听闻也受到震动。然而他认为仍然不够。过去泰伯在这里建立国家,礼让的风俗推重于天下。南宋渡江以来一百年,授田没有法度,制定赋税没有规范;百姓没有固定产业,也就没有固定心志,本来就应如此。于是他在全县丈量土地、划定经界,以此振兴本县,却仍认为不够。凡有田地就必有徭役,而徭役没有比按公私、高下实行义合更便利的,于是十多年坚持不止。仁义的声誉和风气充满全县,大纲小纪都载在册籍中。到了三年,教化兴盛而赋役简省,士人在学校歌咏,百姓在道路上欢舞。如今所做的事,还有比这更大的么?设置坛场祭祀社稷,并把风神、雷神、雨神附祀其中,都是以朱文公的《鄂州社稷记》为依据。王君派人带着图来,请郡太守作记,说:“我到任三天,检查坛墙有不合规制的地方,命有司依照规制修整齐备。又铲除淫巫用来迷惑众人的幻术;一年之内,百姓便安居乐业,年成也大为丰熟。我并非不喜欢这些事而不去做,只是祭祀典礼不恭敬,却顺从佛、老之教;不致力于民间义理,却听从巫觋。我对此很不以为然,于是扫除旧地而重新修建。暮春准备材料,季夏便完工;准备在八月中辛日召集属吏举行祭礼,并让百姓参与观看。您应当把这些记下来。”王遂虽以文辞不佳为由推辞,内心却答应了。后来圣上认为他治理无过,把他调到郡城东部甬东;回家不久,县令已经奉命升任辖区官员并入朝,催促我作记更加急切。我想到朱文公所记的一本政和新仪,礼书中也有所记载,起于《通典》,终于嘉定新礼,往往详述裸献升降,却略写坛墙。有的说社坛在东、稷坛在西,风雷坛稍向后且都朝北;有的说同坛共用祭牲。这些说法与图中的情况似乎不合,却没有证据可以考定。又听礼书说:“郊、社是用来祭祀上帝的。”又说:“社是用来体现祭地之道的。”想来古代圣王举行郊祭,是祭祀上天,只有君主使用。社祭是祭祀大地,由诸侯使用。只有天子能够举行郊祭,所以可以望祭百神;诸侯则止于祭祀社稷,因此以勾龙、弃配祀风雷雨师。因为阴阳、晦明以及万物各有所类,所以依类别招致祭祀对象。上面不敢仿拟大社、王社的制度,下面也不以百姓群体另立社坛。尊卑、酒器都有数量,祭牲和币帛都有规定。至于车服的差别,也因尊卑大小而各有等级。报答根本、返本溯源,是礼的极致;而在礼中区别嫌疑、彰明界限,也自有相应的礼。果真能积聚精诚,把感通达到神灵之间,那么对于上天便没有僭越,又何必忧虑佛教和老教?尽心竭力从事农衣田作之务,那么对于神灵便没有谄媚,又何必忧虑巫觋?从此以后,风俗形成,风气敦厚,用其他道路迷惑百姓的人就少了。孔子说:“明白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理国家难道不就像把它放在手掌中一样容易吗?”县令这样做,希望他能够善于治理国家。因此特意记载下来,用来显示更化、善治的根本,以及体恤百姓、祭祀神灵的事务;对于祭祀典礼和礼经,也因而有所考辨。焕章待制、知平江府王遂记。社稷坛在北门外,旧址在县城西一里,洪武三年迁置于此。嘉定县社稷坛记 赵浩
昔在颛帝,祀共工氏子柱为社稷,虞夏因之而不易。汤以时旱,乃迁柱以弃代之。三代以降,祀典损益不同。皇元奄有天下,诏京师郡县建立社稷。在都春秋二祀,以大臣行事,临期取防,郡县致祭则有常典。延祐丙辰,朝列大夫太原任侯立来守是州。先是州以县升,地濒江海,事多阙略。旧有社稷在州治西南,傍接民居,尤为简陋。防坛灾,惟坛树不焦,若有鬼神相之者。于是更治之,辇粪壤,除煨烬,众庶子来,踊跃就工。甫三月而坛壝成,社居东,稷居西。筑坛四面为门,而依方色涂之。西为雷雨坛各一,绕以周垣,截然砥平,植以嘉木。范为尊罍,斵木为俎豆。作始于延祐五月,落成于秋八月。适丁上戊,侯偕寮属斋庄朝服,升坛成礼。神人协和,雾雨澄霁,风云熙然来享来格。观者若堵,父老乃相谓曰:“贤太守敬以事神,爱以养民,勤劳兹邑,得无记之乎?”众乃属浩为之记。国子高等生,从仕郎平江路嘉定州判官赵浩记。重修社稷坛记 薛元德有元混一区宇,修礼教,报本,风俗淳厚,治定功成。自厯代以来,混一之盛,未有盛于今日者也。世祖皇帝即位之初,诏天下郡县祀三皇与先师孔子及社稷焉。非惟昭国家盛典,亦欲使民归礼教,知报本,开万世太平之基。猗欤休哉!嘉定州▯吴郡,三皇、孔子皆庙学,社稷旧有坛在州治南。前太守王侯迁于西南,延祐丙辰岁,太守任侯立,以简陋不称,增广而一新之。迨今三十余载,厯岁既久,风雨震没,坛壝台门垣墙俱崩摧頽败,榛莽荒秽。至正八年夏,燕山孙侯伯元来牧是州,一日登坛顾瞻,矍然兴叹曰:“吾闻圣贤言,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今如是,何以仰副国朝崇祀劝民之盛意也?”遂捐巳俸,倡率州民,众皆恱从,奔走听役,若归于市。乃除榛莽,辟道路,修社稷坛洎风雷坛,新四方门,重筑垣墙,周围二百五十余丈,下甃以砖石,上覆以陶瓦,视昔治工十倍加。坛之北旧有屋三间,供具祭馔之所,势将倾压,葺而新之。又于东西增广屋二间。侯日躬诣董其役,冒隆暑亦不倦。役兴于至正九年七月,落成于八月,不二月而功告成。适值秋祀,侯帅寮佐行事。是日也,积雨初霁,午夜清明,长空无尘,星月呈洁。乃肃朝服,正笏,设庭燎,陈礼币,具牺牲,奏以雅乐,酌以醴齐,神其来格。观者环堵,三献礼成,咸兴赞颂。父老相携,子弟以谢,复曰:“不拟今日复覩国朝之盛典,使民知有社稷,重报本如是也。”侯曰:“未也,吾将兴学校以礼教民。”父老咸喜,再谢而退。以元徳一州范模,力请纪其事,辞之不可,勉为记曰:“嗟夫!孔子作《春秋》,为万世劝惩,邦君为国大小之事皆书之。今之牧守州郡者,出一言,行一事,四民所视为则者也。他日载于郡乗,书于国史,可不谨乎?今侯能修社稷,使民知劝以报本,又欲兴学校而教以礼,为政之效必见于三年有成。是时当代名笔。又当为之大书,不一书也。至正九年八月,薛元徳记。社稷坛在北门外。宋嘉定中建,元大徳八年,知州任立重建。旧在县西,洪武初移置。重修至徳庙记 潘凯淳祐壬子春,凯奉圣天子命,来司臬于吴。诘暴审刑,罔敢怠弛。既又惧民之不见徳也,领事三阅月,载以礼欵泰伯祠。顾瞻徘徊,屋老苔荒,喟然叹曰:「至徳者,百世祀,吏奉弗防,何以存古?」巳而趋两庑下,土妖木魅,诡形罔象,簉以淫厉,污以佞慝。编氓茍祸福,膜拜乞灵,滋磨劒好勇之习,仍断髪文身之讹。端委雍容之气象,孰识之?俗不美,刑不清,良有以夫。退愓然不宁,亟戒其属曰:「崇明祀礼也,黜非鬼义也。」某日度材,某日鸠工,某日撤祀之非类者。乃攻乃葺,乃像仲雍、季札,侑泰伯祀。越月告成,率僚吏三献焉。乌乎!世浇俗衰,马蚕猫虎之灵,往往严事之。嵬琐奸回尸而祝者,肩相摩也。岂复知礼乐鬼神之奥哉?泰伯之血食此祠,尚矣。特以盛徳至善,民弗能防。堂皇之修不修,厖杂之屏不屏,于至徳乎?何损乃若?辨礼息刑,宣尚徳化,正人心而兴民风者,吏独不任责乎?昔唐狄公持节江南,毁淫祠千七百所,留夏禹、泰伯、李札、伍员四祠。凯视狄公无能为役,而是庙适在典领,抑邪扶正义,不得辞。庙旧在阊门外,钱氏徙今址,故有祊田十八亩,今益五十九亩有竒。粟入五十有五石,饭浮屠以守储,其赢以为修祠备,俾勿壊,并叙其系。自古公至友,为世三十三刻之石,稔来者考焉。某年日南至,承议郎直寳章阁两浙西路提防刑狱公事潘凯记。重修泰伯庙记 周忱
译从前颛帝祭祀共工氏的儿子柱,把他作为社稷之神;虞、夏沿用这一制度而没有改变。商汤因当时旱灾,便迁去柱,改用弃来配祀。三代以后,祭祀典章的增减损益各不相同。皇元统一天下,下诏京师和郡县建立社稷坛。在京师春秋二祭由大臣主持,临到祭祀时取用祭器;郡县举行祭祀则有固定的典章。延祐丙辰年,朝列大夫、太原人任立侯来任本州太守。在此以前,本州由县升格而来,地处江海之滨,许多事务都缺略。旧社稷坛在州治西南,旁边紧接民居,尤其简陋。有一次坛场遭火灾,只有坛树没有烧焦,仿佛有鬼神在护佑。于是重新修治,运走粪土,清除灰烬,百姓纷纷前来,踊跃参加工程。刚过三个月坛墙便修成,社坛在东,稷坛在西。筑坛四面设门,并依东西南北的方位颜色涂饰。西面又建雷坛、雨坛各一座,周围环绕墙垣,平整得像磨石,栽种嘉树。铸造尊罍,砍木制作俎豆。工程开始于延祐五月,秋八月落成。正逢上戊日,任侯和属官斋戒庄重,穿朝服登坛行礼。神人和谐,雾雨散尽,风云和畅地前来享祭、降临。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父老于是互相说:“贤太守恭敬地事奉神灵,爱护百姓,辛勤治理本州,难道不应该为他作记吗?” 众人于是嘱托赵浩作记。国子监高等生、从仕郎、平江路嘉定州判官赵浩记。重修社稷坛记 薛元德 大元统一天下,修明礼教,报答根本,风俗淳厚,政治安定,功业成就。自历代以来,统一盛大之势,没有比今天更盛的了。世祖皇帝即位初年,下诏天下郡县祭祀三皇、先师孔子以及社稷。不只是为了彰明国家盛典,也是想使百姓归向礼教,懂得报本,开启万世太平的根基。美好啊,盛德啊!嘉定州隶属吴郡,三皇、孔子都有庙学,社稷旧有坛在州治南面。前任太守王侯迁到西南;延祐丙辰年,太守任立侯认为坛场简陋不相称,扩大修建,使它焕然一新。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岁月长久,经历风雨雷震,坛墙、台门、垣墙都崩塌破败,荆棘杂草荒秽丛生。至正八年夏,燕山孙伯元侯来任本州太守。一天登坛环顾,惊惧叹息说:“我听圣贤说,有百姓便有社稷。如今竟是这样,凭什么仰承国朝崇尚祭祀、劝导百姓的深意呢?”于是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率领州民,众人都欣然听从,奔走服役,如同归赴集市。于是清除荆棘杂草,开辟道路,修缮社稷坛和风雷坛,重建四方之门,重新筑造垣墙,周围二百五十余丈,下部用砖石砌筑,上部覆盖陶瓦,工程规模比过去增加了十倍。坛场北面原有三间屋子,是供置祭品、准备祭馔的地方,形势将要倾倒压塌,便修葺一新;又在东西两面增建两间屋。孙侯每天亲自到场督察工程,即使冒着酷暑也不疲倦。工程于至正九年七月开工,八月落成,不到两个月便告完成。正好遇到秋祭,孙侯率领属官行礼。这一天,连日的积雨刚刚放晴,半夜清明,长空无尘,星月洁净明亮。于是恭敬地穿朝服,端正手板,设置庭燎,陈列礼币,备办牺牲,奏响雅乐,斟上醴齐,神灵仿佛降临享祭。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三献礼成,众人都起身赞颂。父老相互扶携,子弟前来致谢,又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见国朝的盛典,使百姓知道有社稷,像这样重视报本。”孙侯说:“还没有完成,我将要兴办学校,用礼教化百姓。”父老都很高兴,再次致谢后退下。因为元德把一州的规模作为典范,竭力请我记载此事,我推辞不掉,只得勉强作记说:“唉!孔子作《春秋》,是为了给万世以劝善惩恶;诸侯治理国家,无论大小事情都要记载。如今治理州郡的牧守,出一句话、做一件事,都是四民所看待、效法的榜样。将来载入郡志,写进国史,能够不谨慎吗?” 如今孙侯能够修缮社稷,使百姓懂得受到劝导而报本,又想兴办学校,以礼教导百姓,他治理政务的成效一定会在三年后显现。到那时应当请当代名家大笔书写此事;还应当再为他大书特书,不止一次。至正九年八月,薛元德记。社稷坛在北门外。宋嘉定年间修建,元大德八年,知州任立重建。旧址在县城西面,洪武初年迁置。重修至德庙记 潘凯 淳祐壬子年春,潘凯奉圣天子的命令来到吴地主管刑狱。审问暴徒,复核刑案,不敢懈怠。又担心百姓看不见德化,任职三个月后,便带着礼物前往泰伯祠进谒。环顾徘徊,见屋舍老旧、苔藓荒芜,叹息说:“至德之人,百世都应享受祭祀;官吏奉祀却不周全,凭什么保存古道?”随后走到两廊下面,只见土妖木魅,形状诡异,夹杂着淫邪厉鬼,又被奸佞邪恶之物玷污。编户百姓苟且求祸福,叩拜祈灵,更助长了磨刀逞勇的习气,仍然沿袭断发文身的错误风俗。端正宽厚、雍容有礼的气象,还有谁认识呢?风俗不美,刑罚不清,确实有原因啊。退下后忧惧不安,急忙告诫属官说:“尊崇正当祭祀是礼,排斥非正之鬼是义。”某日量材,某日召集工匠,某日撤去祠中不应祭祀的神类。于是攻治修葺,又塑造仲雍、季札的像,陪祀泰伯。一个月后工程告成,率领属官举行三献礼。唉!世道浇薄、风俗衰败,马、蚕、猫、虎之类的神灵,往往被严肃奉祀;卑鄙琐碎、奸邪乖僻之人死后成为神尸而受祝祀,肩挨着肩。哪里还知道礼乐鬼神的深奥呢?泰伯在这座祠中享受血食,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他的盛德至善,百姓不能忘却。大堂宫室修不修,杂乱的屏障除不除,对于至德之道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做又有什么损害呢?辨明礼制、停止刑罚,宣扬崇尚德化,端正人心、振兴民风,难道官吏独独不承担责任吗?从前唐代狄公持节巡行江南,毁掉淫祠一千七百所,只保留夏禹、泰伯、李札、伍员四座祠庙。潘凯自认为远远不能与狄公相比,但这座庙正好在他的职掌之内,抑制邪说、扶持正道的义务,不能推辞。庙旧址在阊门外,钱氏迁到现在的地址,因此原有祊田十八亩,如今又增加五十九亩有余。田租收入五十五石,用来供养守庙的僧人;盈余用作修祠储备,使祠庙不致毁坏,并叙述其沿革。自古公至友,共为世代刻石三十三处,让后来者得以考察。某年冬至日,承议郎、直宝章阁、两浙西路提刑狱公事潘凯记。重修泰伯庙记 周忱
宣徳五年秋七月,礼部郎中豫章况钟伯律奉玺书擢守于苏州。视事之日,吏以囚牍进,见民之系于狱者凡千余人,尚争务胜,交相讦讼,有经十余岁而未决者。伯律姑置弗问,曰:“明日率郡之父老祗谒于吴泰伯庙,见其堂宇倾仆,垣墉颓圯,吏民奉祀弗虔,乃喟然叹曰:‘民不见徳,宜乎刑之不清也。是非郡守之先务乎?’即日命工度材,撤其旧而新之,曰堂,曰室,曰门,曰庑,为屋凡四十楹,缭以周垣,坚以甓甃,不十日而告成。复率父老洁牲醪祗祀于庙,居人过客瞻望咨嗟。于是狱之系囚交相愧悔曰:‘泰伯以天下让,民无得称焉。吾辈所争仅锥刀之末耳,何重贻郡侯之羞乎?’皆相与俯伏庭下,自服其辜,不数日而狱以空虚告。”予时奉命巡抚于江南,列郡至苏州,祗谒祠下,父老以其事告,且曰:“昔者狄梁公以冬官侍郎为江南巡抚使,毁吴楚淫祠千七百所,而此庙则在所留而不毁者,去今千有余年,得吾郡侯葺而新之,巡抚使之来,又适当其时。吴民观感兴起,自今其无复争竞之风乎?”予乃登进其父老而告之曰:“方泰伯之奔吴也,断髪文身,示不可立,然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遂端委以临其民,是欲辞富贵而富贵随之。及其后世,夫差狃于必胜,穷兵黩武,破越困齐,欲伯中土,卒之亡国身戮,妻子为虏,是欲求富强而失其富强矣。然则吴地数千年之富庶,由泰伯之三让有以致之也。其鬬讼之成风者,亦由夫差之好胜有以启之也。尔民欲为泰伯之让乎?欲效夫差之争乎?一则庙食万世,一则贻讥千载,其得与失必有能辨之者。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此?’予与太守期望于吾民之意。”父老曰:“善。”请以是为记,遂书于丽牲之石,使四方之来谒者咸有所观感而兴起焉,岂独苏州之民而巳哉?是岁十一月望日,嘉议大夫行在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忱记。重新至徳庙记 陈音自泰伯逃于吴,民戴其徳,以有国,传二十余世,而越始入吴。吴人怀泰伯之徳,不忍其竟弗祀也。东汉吴郡太守糜豹,肇建至徳庙于阊门外,以慰民望。厯六朝至隋,而唐狄梁公巡抚江南,尽毁诸淫祠,而此庙特存。五代时钱武肃王徙庙于城中。有宋诸名公吏于吴者,凡有祷辄应焉。国朝宣徳间,郡守况钟伯律因旧庙新之,凡为屋四十楹。阅岁久复敝。顷监察御史张淮邦镇奉朝命按吴,祗谒庙下,病其敝且隘也,命有司撤而新之。堂庑门垣之制虽仍乎旧,而高敞宏廓则视昔大有加矣。于戏!天生民有欲,易争争在利与名耳。利莫大于有天下,泰伯以天下让,不欲自有其名,此其所以为至徳。而孔子称之后世,虽防利辄争,争辄自以为是,而加不美之名于人,小者鬬讼以犯于有司,大者兴兵戈以糜烂其民,是真太伯之罪人哉!泰伯之后夀梦欲传位季札,亦犹太王欲立季厯之意也。诸樊、余祭、夷昧不能如泰伯、仲雍之让,吴于是乎不竞。阖闾、夫差复好大喜争,竟召甬东之辱,以底于亡。呜呼!始以让而兴,终以争而亡,民之鉴于是者尚宜慎所趋哉!夫民之取舎,系乎上,上好防则墨者息,上好直则佞者阻,上好让则争者愧。邦镇厌吴民多争讼,特新至徳庙以重媿之,可谓善斡旋民风而使之兴让哉!邦镇河南襄城人,登己丑进士,厯知山阳、芜湖二县,事务皆以徳治。今宪节至吴,复有旌徳化俗之举,可谓让徳君子矣。庙功告成,郡同知毛瑄、推官樊廷选请予记其事于石,用书此以嘉邦镇之绩。后之吏民,其皆务尚徳息争,以仰视斯庙而无愧哉!之荆操咏泰伯庙 高启粤我有土,岐山之下,孰是营之?维我考祖,今我于迈,自岐徂荆。岂不怀归?念我弟兄,民勿我思。我思安只?国巳有后,先君季子。至徳庙 周南老勾吴始封,君实周之长宗。三以天下让,去国何从容?君亲义两全,让国徳愈崇。荆夷东海隅,黎庻咸来从。遂令千载下,至徳歌遗风。周祚亦云竭,庙食终无穷。同前 王賔翦商从父最为难,有弟承家,此意安逃,在荆蛮让天下荒祠今是一僧防【诗:至于太王,实始翦商。《左传》:太伯不从,是以不嗣】仲雍当时譲国与兄同庙祀,从兄礼并隆,此让岂私起大志?武王来克,果年丰【左传·周饥克商而年丰】季札寜从田野去躬耕,一节心终不改。更哭到墓前来复命,便回旧邑,向西行【右二祠共在泰伯庙】颁降春秋二祀祝文三让至徳,民无可称。周基三百,由斯而成。夫差 范成大纵敌,稽山祸已胎;垂涎上国,更荒哉!不知养虎,自遗患;只道求鱼,无后灾。梦见梧桐生后圃,眼防麋鹿上高台。千龄只有忠臣恨,化作江涛雪浪堆。吊伍君赋 杨维桢
译宣德五年秋七月,礼部郎中、豫章人况钟伯律奉玺书升任苏州知府。到任办理政务那天,属吏把囚犯案卷送来,他看见关在狱中的百姓有一千多人,彼此还争强斗胜,互相告讦诉讼,有的案件经过十多年仍未判决。伯律暂且置之不问,说:“明天我要率领本郡父老恭敬拜谒吴泰伯庙。”他看见庙堂倾倒,墙垣坍塌,官吏百姓奉祀也不虔诚,便叹息说:“百姓看不见德行,刑狱不清是应当的。这难道不是郡守最先要办的事吗?”当天便命令工匠测量材料,拆除旧庙重新修建:有正堂,有房室,有门,有廊,共建屋四十楹,周围环绕墙垣,用砖砌得坚固,不到十天便告完成。又率父老洁净祭牲和酒,恭敬地到庙中祭祀;居民和过客都瞻望叹息。于是狱中的囚犯互相惭愧悔恨说:‘泰伯把天下让出去,百姓没有什么可以称道;我们这些人所争的不过是锥刀末利罢了,怎么能重重给郡侯增添羞耻呢?’都相互俯伏在庭下,承认自己的罪过;没过几天,监狱便报告说已经空了。”当时我奉命巡抚江南,巡视各郡来到苏州,恭敬拜谒祠庙,父老把此事告诉我,并且说:“从前狄梁公以冬官侍郎身份任江南巡抚使,毁掉吴楚淫祠一千七百所,而这座庙正是保留下来、没有毁掉的。距今一千多年,正好得到我郡侯修葺一新,巡抚使又在此时来到这里。吴地百姓受到观感而奋发起来,从今以后大概不会再有争竞的风气了吧?”于是我召见父老并告诫他们说:“当初泰伯逃到吴地时,断发文身,表示自己不可立为君主;然而荆蛮人以他的义行而敬爱他,跟随归附的有一千多家,于是他穿上端正的礼服治理百姓,这是想辞让富贵,而富贵却跟随他而来。等到他的后世,夫差习惯于必胜,穷兵黩武,打败越国、困扰齐国,想在中原称霸,最终却亡国被杀,妻子儿女成为俘虏;这是想求取富强,却失去了富强。这样说来,吴地几千年的富庶,是由于泰伯三次谦让而造成的。吴地争斗诉讼成为风气,也由夫差好胜而开启。你们百姓想实行泰伯的谦让,还是想效法夫差的争斗?一个可以享受万世祭祀,一个会遗臭千年;其中的得失,一定有人能够分辨。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困难呢?’我和太守都把这种期望寄托在百姓身上。”父老说:“说得好。”他们请求把这些话作为记文,于是我写在祭祀牲畜的碑石上,使四方来拜谒的人都能有所感受而奋发,难道只是苏州百姓如此吗?这一年十一月望日,嘉议大夫、行在工部右侍郎、庐陵周忱记。重新修建至德庙记 陈音 自从泰伯逃到吴地,百姓感戴他的德行,拥立他建立国家,传了二十多代,越国才开始进入吴地。吴人怀念泰伯的德行,不忍心让他最终没有祭祀。东汉吴郡太守糜豹最初在阊门外建立至德庙,以慰藉百姓的愿望。历经六朝到隋代,唐代狄梁公巡抚江南,尽数毁掉各地淫祠,唯独这座庙特意保留下来。五代时,钱武肃王把庙迁到城中。宋代有许多在吴地任职的名公,凡是祈祷常常得到应验。本朝宣德年间,郡守况钟伯律因旧庙而重新修建,共有屋四十楹。过了很久又破败了。近来监察御史张淮邦镇奉朝廷命令巡按吴地,恭敬拜谒庙宇,忧虑它破败而且狭窄,命有司拆除重建。堂、廊、门、墙的制度虽然仍依旧制,但高敞宏阔,比从前大大增加。唉!上天赋予人欲望,容易发生争斗的不过是利益和名声。利益没有比拥有天下更大的,泰伯却把天下让出,不想独占它的名声,这就是他成为至德之人的原因。孔子称赞他流传后世;然而后世的人即使面对利益也总要争夺,争夺时又总自以为是,把不美好的名声加在别人身上;小的则争讼而触犯官府,大的则发动战争,使百姓遭受涂炭,这难道不是真正成为泰伯的罪人了吗?泰伯的后代寿梦想把君位传给季札,也有如太王想立季历的心意。诸樊、余祭、夷昧却不能像泰伯、仲雍那样谦让,吴国因此不能强盛。阖闾、夫差又好大喜功、喜爱争斗,最终招来甬东之辱,以至于亡国。唉!开始因为谦让而兴盛,最后因为争斗而灭亡,百姓从这件事中得到鉴戒,难道不应当谨慎选择趋向吗?百姓的取舍取决于上位者:上位者喜好谦让,墨者就会止息;上位者喜好正直,谄佞者就会受到阻遏;上位者喜好谦让,争斗者就会感到惭愧。邦镇嫌恶吴地百姓多争讼,特意重修至德庙,以加重他们的羞愧,可以说善于调节民风,使百姓兴起谦让之德。邦镇是河南襄城人,己丑年考中进士,历任山阳、芜湖二县知县,处理事务都以德治理。如今他以宪臣身份来到吴地,又有彰明德化、改变风俗的举措,可以说是崇尚谦让之德的君子。庙宇工程告成,郡同知毛瑄、推官樊廷选请我把此事刻在石上,于是写下这些话来嘉奖邦镇的功绩。后来的官吏和百姓,都应当致力于崇尚德行、止息争斗,仰望这座庙而无愧吧!之荆操咏泰伯庙 高启 啊,我在这里拥有土地,在岐山之下,是谁经营建造了它?是我的父祖。如今我要出发,从岐山前往荆地。难道我不思念归来吗?只是想到我的弟兄,也想到百姓不要思念我。我思念什么才会安心?国家已经有了后继之人,就是先君的季子。至德庙 周南老 勾吴最初受封时,君实在周王室是长房宗子。他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离开自己的国家是多么从容!君主和亲人的义理两全,让国的德行更加崇高。荆蛮处在东海边远之地,百姓都来归附。于是直到千年以后,人们仍歌咏他的至德遗风。周朝的国运也终于衰竭了,但他的庙食却始终无穷无尽。同上。王宾。剪除商朝、追随父亲,最是艰难;有弟弟承继家业,这番心意又怎能逃避?他在荆蛮之地把天下让出,如今荒凉的祠庙里只有一个僧人守护。〔诗中说:“到了太王,才真正开始剪除商朝。”《左传》说:“太伯不肯跟随,所以没有继承王位。”〕 仲雍。当时把国位让给兄长,与兄长一同享受庙祀;追随兄长,礼遇也同样隆重。这种谦让难道是出于私心吗?武王前来攻克商朝,果然获得了丰年。〔《左传》说:“周朝攻克商朝,于是年成丰收。”〕 季札。宁愿离开田野亲自耕作,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又哭着来到墓前复命,随后返回旧邑,向西而行。〔以上两座祠庙都在泰伯庙中。〕 颁降春秋二祭祝文。三次谦让而成就至德,百姓没有什么可称颂的。周朝三百年的基业,由此建立。夫差。范成大。放纵敌人,稽山的祸根已经埋下;对中原大国垂涎,更是荒唐!不知道养虎会留下祸患,只顾得鱼,哪里知道后患无穷。梦见梧桐生长在后园,眼看麋鹿登上高台。千年以后留下的只有忠臣的遗恨,化作江涛中堆叠的雪浪。吊伍君赋。杨维桢。
吾读伍员事,未尝不悲。员处父兄之不幸,而讫至倒行而逆施,葢大不获巳者,而世多之以为名不可也。当员急于反讐,遂不顾急售吴光,而进专诸,杀人之父以报已之父。彼州于之子,则将何所报哉?此员失也。而况父兄之仇,费无极也。无能有兵于费,而鞭墓以仇君,益失也。然员能用吴以复父兄之仇,而又为夫差复父之仇,之死不畔,以毕志于其所事,则忠为有余矣。惜其君不终用,逆料后日沼吴之祸,徒以表其言之明,故予作哀员辞,虽过其孝而多其忠云。窃独悲夫谗人之丧邦兮,甚楚子之熊居。伻朝吴巳去兮,继出蔡朱。何嗣子师之不幸兮,与谗而为伍。君一过巳多兮【夺妇】遂及城父【杀建】嗟奢二子兮,一死一生。死不可以莫之就兮,生不可以莫之行。脱身东走兮,乃至吴鄙。君新有君兮【光】楚日以骇【叶喜】不三年其克报兮,继入郢于州来。胡罪人之斯失兮,而不熸【子亷切】夫厉阶誓包胥以必复兮,鞭王灵以为乖。犯讐天之弗韪【羽鬼切】兮,曾不异夫鬬怀【怀曰平王杀吾父,吾杀其子,不亦可乎;辛曰君讨臣,臣谁敢讐之?君命天也,若死天命,将谁讐?必犯是,余杀汝】当鱄诸之进士兮,始已失其策也。知反讐之急兮,行之倒而施之逆也。吾犹尚论其孤忠兮,保先君之嗣也。栖越子于防稽兮,洒灵姑之耻也【越灵姑浮戈击阖闾,阖闾卒于郢,夫差使人立于庭,茍出入必谓巳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不敢忘】何甘馈之豢吾兮,忘腹心之巨毒也。黄池业乎成伯兮,忽姑蔑之在目也。刭七士以何益兮,知员【员一作人】亡而国随。迫甬东之乞死兮,始地下之惭。知已矣乎,国以人而张兮,亦以人而亡。始谗费之祸国兮,终嬖嚭之乱邦。荃不察夫忠贞兮,矧外迷而内荒。访胥山之遗庙兮,声烈烈以称王。怒涛忽其殷足兮,些灵马于横江。忠孝威惠显圣王庙碑 郑元祐孝莫大于雪父讐,忠莫大于以死谏。能养志者孝矣,而忠未之闻;能尸谏者忠矣,而孝莫之显。故兼全忠孝者,自以为难。至于王而忠孝全节,光映千古。论者谓王脱身不死,所以为父;至其捐身以死,所以为君。若夫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则王是也。计迄于今,几二千年,不特焜耀史牒,与夫庙食不毁,至于樵童牧防,亦莫不知王之为烈也。夫自泰伯以来,隐约荆蛮,谓其城邑不过三里,而纵民耕耨其间,则文身断髪,自同俚俗,鼃▯与渚不异。蛮民及王身事阖闾,君臣志合,乃扩其小而大是图,屏其陋而明是向。图为之筑城郭,建宫室,实府库,厉兵戎,使吴自拔于蛮夷而盟防于上国者,大抵皆王之功也。于后吴虽尽入于越,而吴人思王不忘,于是建庙于盘门里城之西隅。宋建中靖国时,蔡京为之记。记谓图经与州县版祝皆为双庙,一为永昌武大王,一为福顺贤徳王。若邦人与学士大夫自昔相传,则皆以为子胥庙所为。福顺则常州陈烈帝,异代异邦,而吴所以祀烈帝者,当吴越钱氏有国时,崇报之请也。若王忠孝杰然,自宜专祀,故唐赠右相狄文惠分其持节巡抚江南也,毁吴楚淫祠千七百所,独夏禹、吴泰伯、延陵季子并王四庙而已。夫王徳化自后汉太守糜豹按行境内,其功着。二曹唐景曰:“处家无不孝之子,在朝无不忠之臣。”蔼乎其言,莫之尚也。皇元大徳三年,王尝显灵以止浙江怒潮,于是国朝推赠王爵。至正十二年,廉访佥事辽东李公书吏绛州屈臣巡抚吴下,力为吴民缮完城郭。巳而御史台檄专以筑城事委之庸田佥事浚仪马公二公,念为吴建启土首筑吴城者,王之功莫大焉。今重筑于二千载之后,大工大役必依神庥,庶几盲雨飓风不为民害。城完之日,当为王重建庙貌以畣神之庥。今城果完,庙不可以不作也。乃作王新庙于胥门之上。按郡乗,以为王尝宅于其傍,故城门所由名。夫以王之英灵,且将与三光五岳气并为久逺,则其神灵助顺,福国何有逺近,而况于王之故宅与王之故国也哉。庙成,乃为迎享送神之诗以落之。李公名特穆尔布哈,字仲善;马公名世徳,字元臣;监郡则六十字子约,郡太守则高公名履,字徳基云。诗曰:胥门岝岝,新庙攸作。神顾兹邦,昔我是扩。云旂徘徊下,寥廓兮神官肇启,殽醑膬美。神其顾歆,醉饱以喜。民安盗弭,降福祉兮。神之归兮,籋层云。山矗矗兮,水沄沄。金支孔盖,光缤纷。素车白马,还天阍。年登谷熟兮,神赐者侈。乐神无穷兮,自今以始,遂昌。郑元祐撰。伍相庙碑 王鏊
译我读伍员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感到悲痛。伍员遭逢父兄的不幸,最终竟至于采取倒行逆施的做法,大概是实在不得已;但世人多称许他的名声,我认为却不可以这样。伍员急于报仇,于是顾不得立即杀掉吴王僚,反而进荐专诸,杀了别人的父亲来报自己的父仇。那么州于的儿子又将向谁报仇呢?这是伍员的过失。何况他父兄的仇人是费无极。不能以兵力对付费无极,却鞭打坟墓来向君主报仇,这就更加错误了。然而,伍员能够借助吴国来报父兄之仇,又替夫差报父仇,至死不改其志,以完成自己侍奉君主的心愿,那么他的忠诚也就有余了。可惜夫差最终没有一直任用他;伍员预料到后来吴国灭亡的灾祸,只是因此显示了自己的先见,所以我作这篇哀悼伍员的辞文,虽然认为他的孝行有过分之处,却赞美他的忠诚。我独自悲叹那些谗人的行为会使国家丧亡,比楚王像熊一样困居还要严重。早晨派人到吴国,已经离开了;接着又派出蔡朱。作为继承人的太子师又有什么不幸,竟与谗人同流合污?君主一次过错已经很多了〔夺取妇人〕,于是又牵连到城父〔杀害太子建〕。可叹奢、建二人,一死一生。死者不能不去追随,生者不能不逃行。伍员脱身向东逃走,才到吴国边境。吴王新有了君主〔公子光〕,楚国一天天惊惧〔“喜”叶韵〕。不到三年,他便能够报仇,接着攻入郢都于州来。为什么罪人竟这样逃脱,而没有被消灭〔“熸”读作子廉切〕?费无极是祸乱的阶梯。申包胥发誓一定要复仇,鞭打楚王的威灵,认为它背离正道。违犯上天所不赞成的复仇,竟与斗怀的说法没有不同〔斗怀说:“平王杀了我的父亲,我杀他的儿子,不也是可以的吗?”辛说:“君主讨伐臣下,臣下谁敢向君主报仇?君主的命令就是天命;如果死于天命,又向谁报仇?一定要违犯这一点,我就杀了你。”〕当专诸被荐进时,伍员就已经失去了正确的策略。他知道报仇急迫,却采取了倒行的行动和逆施的办法。我仍然要赞许他的孤独忠贞,因为他保全了先君的后代。他把越王勾践安置在会稽,使灵姑浮的羞耻得以洗雪〔越王灵姑浮曾持戈击伤阖闾,阖闾死于郢;夫差派人站在庭院中,伍员每次出入,必对他说:“夫差,你忘了越王杀死你父亲吗?”〕 于是伍员回答说:“不敢忘记。”怎么能甘心接受越国的美食豢养,而忘记心腹中的巨大毒患呢?黄池会盟的霸业已经完成,却忽然把姑蔑之战放在眼前。杀掉七名勇士又有什么益处?知道伍员一死,国家也随之灭亡。被逼到甬东请求赐死,才开始感到地下的惭愧。现在明白了:国家因人而兴盛,也因人而灭亡。开始是谗人费无极祸害国家,最后是受宠的伯嚭扰乱邦国。君主不能察觉忠贞之心,何况外部迷乱、内部荒废呢?我访问胥山的遗庙,只听到声威烈烈,足以称王。愤怒的潮涛忽然发出轰鸣,灵魂和神骏的马在横江之上。忠孝威惠显圣王庙碑。郑元祐。孝行没有比为父亲报仇更大的,忠诚没有比以死进谏更大的。能够保存父亲遗志的人,可以称为孝,但还未必闻名于忠;能够以死进谏的人,可以称为忠,但孝行又未必显著。所以忠孝能够兼全,本来就很难。至于王,忠孝和气节都完整无缺,光照千古。评论者说,王逃脱而没有死,是为了父亲;到后来舍弃自身而死,是为了君主。若要从孝子门中寻找忠臣,王就是这样的人。算到今天,已经将近二千年了;他不仅光耀史册,而且庙中享受祭祀从未毁坏,即使樵夫牧童,也没有不知道王的刚烈的。自泰伯以来,吴地隐没于荆蛮之中,听说其城邑不过三里,任由百姓在其中耕种,于是纹身断发,与当地鄙俗相同,和蛙龟、洲渚没有区别。蛮民时代,王侍奉阖闾,君臣志趣相合,才扩大小国并谋求强盛,摒弃鄙陋而走向文明。谋划筑造城郭,建立宫室,充实府库,整治兵器,使吴国从蛮夷中崛起,并能与中原大国结盟,这些大都出自王的功劳。后来吴国虽然全部并入越国,吴人仍思念王而不忘,于是在盘门城内西南角修建庙宇。宋建中靖国年间,蔡京为此作记。记中说,图经和州县户籍、祝册都记载为双庙:一座是永昌武大王庙,一座是福顺贤德王庙。如果按照当地人和学士大夫自古相传的说法,则都认为是子胥庙。福顺贤德王则是常州的陈烈帝,属于不同朝代、不同邦国;吴地祭祀烈帝,是吴越钱氏建国时请求崇奉报德的结果。王的忠孝如此杰出,本应专门祭祀。因此唐代赐王为右相的狄文惠,奉命持节巡抚江南时,毁掉吴、楚两地一千七百所淫祠,只保留夏禹、吴泰伯、延陵季子和王的四座庙。王的德化后来由后汉太守糜豹巡视境内时得到彰显。他与二曹唐景说:“家中没有不孝的儿子,朝廷没有不忠的臣子。”这话和美,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皇元大德三年,王曾显灵制止浙江怒潮,于是本朝推加王爵。至正十二年,廉访佥事辽东李公书吏绛州屈臣巡抚吴下,竭力为吴地百姓修缮城郭。不久御史台下令,专门把筑城的事交给庸田佥事浚仪马公。二公想到最初为吴地开土筑城的是王,王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如今在二千年以后重新筑城,大工程、大劳役必定依靠神灵庇佑,希望狂风暴雨不再给百姓造成灾害。城池完工之日,应当为王重建庙宇,以报答神灵的庇佑。如今城池果然完工,庙宇也不能不修建。于是就在胥门之上为王修建新庙。考察郡志,认为王曾经住在这里附近,所以城门便因此得名。凭王的英灵,将要与日月星辰、五岳的气势一同长存,那么他的神灵助顺、福佑国家,哪里还有远近之分,何况这里是王的故宅和故国呢?庙宇落成后,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之诗来庆祝竣工。李公名特穆尔布哈,字仲善;马公名世德,字元臣;监郡者是六十,字子约;郡太守是高公,名履,字德基。诗说:胥门高峻,新庙由此建成。神灵顾念这个邦国,过去正是我扩展了它。彩云神旗徘徊降临,天空辽阔啊,神官开始开启仪门;祭品和美酒香美。愿神灵顾念而享用,醉饱之后满心欢喜。百姓安宁、盗贼平息,降下福祉。神灵归去啊,驾着云层而行。山峰高耸啊,水流潺潺。金枝华盖,光彩缤纷。白车白马,返回天门。年成丰登、谷物成熟啊,神灵所赐实在丰厚。欢乐地奉祀神灵没有穷尽,从今开始,国运终于昌盛。郑元祐撰。伍相庙碑。王鏊。
吴之先介在蛮夷,不与中国通者十九世。自巫臣来归,而后知射御;季札出聘,而后得观周乐。及子胥来奔,以阖闾伯拔舒,伐越,灭徐,入郢之举,楚国几墟。黄池之防,遂冠带以主夏盟。吴之进也,非公则谁使之?世皆咎夫差不能用公,予独叹阖闾知公而不能用也。栢举之战,春秋许其与中国之忧,而责随必以周室为请,其所仗可知矣。使禁兵辑民,挈全楚归之周,则是役也,秦必不敢救,楚可灭,吴可强于天下。惜乎籍馆返夷,春秋复夷之,此则阖闾羣臣之罪,非公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诤而莫之听也。然吴自此遂通上国,至于今礼乐财赋甲天下,非公则谁启之?是故自春秋言之,则以夷干夏;自今日论之,则以夏变夷。其有功于吴大矣。论者又谓公于楚仇,不当报于吴,谏不必死。不知公盖间世之豪,英迈之气,自信不惑。志在亲则亲重,亲重故可以不死;不死以有待也。志在君则君重,君重故可以无死而死,死之以即安也。此岂世之龊龊者所及知哉?公之庙食于吴也,久成。化庚子,盘门庙灾,高唐刘君士元以御史按吴,命新之。予以公忠孝大节昭焯古今,而功在吴尤大也。故碑于庙,铭曰:烈烈英豪,楚材吴用。茹怨衔辛,遵晦时动。一举入荆,我仇斯复。贼嚭为奸,吴亦旋覆。越兵之来,有材墓槚。公虽云亡,有不亡者。曷不劝之?素车白马,出没潮头,升降于天。庙食于吴,弥千万年。吊伍胥辞 高启览勾吴之故墟兮,灌莽郁其茏苁。馆娃废而为沼兮,岿伍胥之遗宫。奚千祀而弗毁兮,繄若人之死忠。昔穷逋而渡江兮,奋孤迹于羇旅。既入郢而雪耻兮,又栖越而攘侮。使彼吴之强大兮,非夫子其孰为?何夫差之自喜兮,遽忽戒而荒娱。陈昌言之悃欵兮,实不忍视国之阽危。众以子为叵信兮,肆谗辞之诋欺。夫岂不能全身逺适以自庇兮,顾先王之旧徳。卒待陨而何言兮,恨终不能悟君之嬖惑。载鸱夷以浮游魂惸惸兮,在中流。江神为子兮,哀愤鼓洪涛于高秋。嗟君子之出辅兮,孰不愿为伊臯?使言从而志行兮,致雍熙之陶陶。何龃龉而多患,惟重华之不可以屡遭。鄂侯争而就醢兮,龙逢谏而见屠。盖自古而有之兮,匪夫子独罹乎此辜。身虽殁而义安兮,又舎是而将焉索。彼循黙而茍容兮,宁或免乎泚额。想子犹念夫故都兮,或乗云而来归。顾荆棘之多露兮,应揽涕而欷歔。余亦何为而感慨兮,惧直道之坠也。聊陈词而表烈兮,亦邦人之志也。子胥庙 周南老防防,楚亡臣用吴复父仇,倒行而逆施。道极将谁尤?为吴保先嗣,誓雪灵姑羞。嗟君嬖谗嚭,合比孩童谋。员也,请溘先悬目东门楼。孤忠耿有光,实与天地侔。同前 王賔苦苦鞭,平为父讐,常常愁。越与君谋,江山如画,吴城郭。人到东门,尽泪流。同前 沈周忠臣有庙,千秋祀;霸业无踪,一饷烟。入幕灵风犹防防,侵阶细草自芊芊。存亡好在鸱夷内,惭愧当于瞑目前。倚壁题诗重惆怅,寒鸦飞散夕阳天。其二城头伍相祠堂好,眼见香炉生紫烟。吴沼巳成花寂寂,楚灵何在草芊芊。一时遗事千年后,此日清谈斗酒前。落魄布袍冠盖末,悲歌亦得倚秋天。本朝春秋二祀祝文孝以雪仇,忠以报国,白马素车,威灵赫奕。吴郡阳山灵济庙碑 胡伟中吴,古泽国也。当春之季,隂晴多不常,乡民以是卜白龙之归。问其所以为白龙,则生有定日,而母有姓氏。塑土刻木,绘缣图楮,皆有其像者,往往而是。岁三月十八日,城之内外,逺近崇信士女,毕集于城西三十里阳山之澄照寺,设伊蒲供呗,大梵音鼓乐祭赛,村疃成市。盖寺之前有二庙焉,祀龙母于东,祀龙于西。瓣香炬蜡,酾酒进羞者,更出迭入,及暮而罢,恒以为常,谓之龙生日。耆老相传曰:「东晋隆安中有缪氏家于是山三峯之下,其女始笄,因出归途,日暮天欲作雨,忽遇白衣老人,询姓名居所,愿假馆避雨。迨旦而前语竟遽失,老人所在。今谓之龙塘,即此地也。」巳而有娠,父母恶而逐之,乞食于邻,逾年今日产一肉块,见者骇愕,弃之水中。忽焉块破化为白龙,蜿蜒母前,若有所告者。母惊仆地,须臾雷电晦冥,风雨交作,人面莫相覩。
译吴国的先民夹处于蛮夷之间,十九代都没有同中原往来。自从巫臣归来,吴国才知道射箭和驾车;季札出使之后,才得以观赏周王室的音乐。等到伍子胥来投奔,辅佐阖闾称霸,使吴国攻克舒国、讨伐越国、消灭徐国、攻入郢都,楚国几乎成为废墟。黄池会盟时,吴国于是穿戴中原衣冠,主持中原诸侯的盟会。吴国的进步,如果没有先生,谁使它达到这种程度?世人都责怪夫差不能任用先生,我却独自叹息阖闾虽然了解先生,却也不能充分任用他。柏举之战,《春秋》赞许吴国与中原共同忧患,却责备随国一定要以周王室为请,可见吴国所凭借的道义了。假使阖闾能约束军队、整治百姓,率领整个楚国归于周王室,那么这次战役,秦国一定不敢来救楚,楚国可以灭亡,吴国也可以强大于天下。可惜阖闾接受了楚国的俘获而返回夷地,《春秋》又把吴国视为夷狄;这就是阖闾群臣的罪过,并非先生的本意。哪里只是非他的本意?他一定曾竭力进谏,却没有人听从。然而吴国从此便与中原相通,直到今天,礼乐、财赋、兵甲都冠绝天下;如果没有先生,谁开启了这一切?所以从《春秋》的角度说,是用夷狄来干犯中原;从今天的角度评论,则是用中原文明改变夷狄。他对吴国的功劳太大了。评论者又说,先生与楚国有仇,不应把仇报在吴国身上,进谏也不必至死。却不知道先生是隔世难遇的豪杰,英迈之气使他自信而不迷惑。他的志向在于亲人,因此亲人的分量最重;亲人的分量重,所以可以不死,不死是为了有所等待。志向在于君主,因此君主的分量最重;君主的分量重,所以可以不因君主而死,却又为君主而死,以死来使君主得到安定。这难道是世上那些拘谨浅陋的人所能理解的吗?先生在吴国享受庙祀,已经很久了。化庚子年,盘门的庙遭遇火灾,高唐刘君士元以御史身份巡按吴地,命令重修。因为先生忠孝的大节照耀古今,而对吴国的功劳尤其大,所以在庙中立碑。铭文说:刚烈的英豪,是楚国的人才,为吴国所用。忍受怨恨,含辛茹苦,隐忍等待时机行动。一举攻入荆地,我的仇恨于是得以报偿。奸贼伯嚭作乱,吴国也很快覆亡。越兵到来,才有材木覆盖墓冢。先生虽然已经死去,却有不死的东西。为什么不劝勉后人呢?白车白马,出没在潮头,在天地之间升降。享受吴国的祭祀,延续千万年。吊伍胥辞。高启。看那勾吴的旧日废墟,灌木荒草茂密丛生。馆娃宫废弃后成为池沼,只有伍子胥的遗宫还高高耸立。为什么历经千年仍没有毁坏?正因为此人死于忠诚。过去逃亡困窘而渡过长江,在羁旅中奋发建立孤立的功业。既攻入郢都洗雪耻辱,又寄身越国以排除侮辱。假使吴国能够强大,除了先生还有谁能做到?为什么夫差自我得意,突然忘记戒备而荒废于娱乐?先生陈述忠诚恳切的话,实在不忍看见国家陷入危险。众人认为您不可信,于是肆意用谗言诋毁欺骗。您难道不能保全自身、远走他乡来保护自己吗?只是顾念先王遗留下的恩德。最终等到身死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恨始终不能使君主醒悟,不再受宠臣迷惑。您的魂魄载在鸱夷皮囊中漂浮,孤苦伶仃地处在江心。江神为您悲哀愤怒,在深秋击起巨大的波涛。可叹君子出仕辅佐君主,谁不愿意成为伊尹、皋陶那样的人?假使言论都被听从、志向都能施行,便能达到和乐太平的盛世。为什么总是意见不合而多灾患?只是圣君重华那样的机会不可以屡次遇到。鄂侯因争辩而被制成肉酱,龙逢因进谏而被杀戮。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情,并不是先生独自遭受这样的罪祸。身体虽然死去,道义却得到安顿;除此之外,又到哪里去寻求呢?那些沉默顺从、苟且容忍的人,难道就能免于羞愧得脸红吗?想来先生还思念故都,也许会乘云归来。只是看见荆棘上露水很多,想必您会牵衣拭泪而抽泣。我又为什么如此感慨?是害怕正直之道坠落啊。姑且陈述这些话来彰显您的刚烈,也表达吴地百姓的心愿。子胥庙。周南老。伍员啊,楚国逃亡的臣子,借吴国之力报父亲之仇,采取倒行逆施的办法。道理走到极端,又能归罪于谁?为了替吴国保全先君的后代,发誓洗雪灵姑浮的羞耻。可叹君主宠信谗臣伯嚭,竟同一个孩子商议计谋。伍员啊,请让我先把您的眼睛悬挂在东门楼上。您孤独而忠贞的光辉,实在与天地同等。同上。王宾。苦苦地鞭打坟墓,平息为父报仇的怨恨,却常常忧愁。越国和君主共同谋划,江山如画,吴国的城郭也在眼前。人到了东门,全都泪流不止。同上。沈周。忠臣有庙,享受千秋祭祀;霸业无踪,不过一阵烟尘。灵风仍在帷幕中呼啸,细草独自在台阶旁茂盛。生死存亡,大概都在鸱夷皮囊之中;临死闭眼之前,也应感到惭愧。倚着墙壁题诗,更加惆怅;寒鸦飞散在夕阳映照的天空。其二。城头的伍相祠堂修得很好,眼看香炉中升起紫烟。吴国的池沼已经变成寂寂的花丛,楚国的灵魂如今在哪里?只有茂盛的草木。一时的遗事到了千年以后,还在今日清谈对饮一斗酒时被说起。我这个落魄的布袍之士,位在冠盖显贵之末,却也能倚着秋日长天悲歌。本朝春秋二祭祝文。以孝为父雪仇,以忠报效国家;白马素车,威灵显赫。吴郡阳山灵济庙碑。胡伟。中吴,是古代的水乡泽国。每当春季,阴晴多不稳定,乡民便据此占卜白龙是否归来。至于所说的白龙,据说有固定的诞生日,而龙母也有姓氏。用泥塑造、用木雕刻,用绢帛和纸张绘画,都常常有它们的形象。每年三月十八日,城内外远近崇信的男女,全都聚集在城西三十里的阳山澄照寺,设置伊蒲供,诵经礼佛,以大梵音、鼓乐祭祀酬神,村落因此变成集市。寺前有两座庙:东边祭祀龙母,西边祭祀白龙。烧香、点烛、斟酒、进献祭品的人,轮流进出,到傍晚才停止,长期如此,称为龙的生日。老人相传说:“东晋隆安年间,有缪氏人家住在这座山三峰之下。他的女儿刚刚成年,一次出嫁归途中,天色已晚,天空将要下雨,忽然遇到一位白衣老人。老人询问她的姓名和住处,希望借屋避雨。到了天亮,先前说话的老人忽然不见了踪影。现在所称的龙塘,就是这个地方。”后来她怀了孕,父母厌恶她,把她赶走;她向邻人乞食。过了一年,到今天生下一个肉块,看见的人惊骇不已,把它丢进水中。忽然肉块裂开化成白龙,蜿蜒来到母亲面前,好像有所告知。母亲惊吓得倒在地上,片刻之间雷电交加、天色昏暗,风雨骤然大作,人与人之间都看不清面孔。
良久开霁,则见白龙天矫于山椒,俄顷还复产所,视母巳死,乃飞腾而去。乡民厚葬其母于此地,今谓之龙塜是也。自是冯巫以求立祠,且言所产白龙巳庙食长沙。于是乡民建龙母庙于山巅,每嵗是日,龙必归省母。前期旬日,天气肃然生寒,四山烟雨乍晴复合。正诞之辰,龙必见形,或长身寻丈,隐显于众山之上,或小如蜥蜴,依伏于母之庙貌。暴风雷雨,澍沟号木,则其騐也。昔庐山僧祖照尝述其本源于壁闲矣。庙宇则自国初繇山巅一迁于山南之鲁巷,熈宁丙辰再迁于今所而定。建炎中主寺僧觉明禅师又葺今祠宇而新之。乃庙号灵济,则绍兴己夘四月帅漕以祈雨有应,闻于朝而赐也。夫人曰显应,则乾道戊子二月郡太守姚公宪奏乞以封也。佛殿之西有仙泉者,始于后唐天成二年,中有鳞物时见。绍兴壬戍夏大旱,郡丞杨公抚帅两县令祷于此,甫▯香,鳞物遽出,大雨倾注,阖境沾足。此皆龙。之显应也,锡山唐大受岁作倡修,是日阖寺连状,供郡人沈镃主调,瀹汤茗以待四方来客。绍兴癸未三月,龙归有期,大受请伐石以纪其事故,诵斯言于新安胡伟,俾叙其颠末。伟曰:此固所愿也。伟闻之,岁在庚辰三月三日,客有舣舟南徐者,忽白衣老人来附舟,云:吾至自长沙,欲省吾亲之苏之阳山,愿以金十缗为僦直,而先酬其半。舟师从之,辰巳闲解维,至夜仅行数十里,老人怒其缓,自为操舟,舟师因困卧,迟明蹴之使兴,舟巳近山矣。山距南徐三百六十里,一夕而至,老人翩然登岸,徐步入庙,舟师随之,寂无形影。顾龙母帐前,僦舟半直在焉。既而雷雨大作,舟师问寺僧,始知为龙归,乃撤余直饭僧而去。伟尝书之《漫云録》中,长沙庙食诞辰省母至此益騐矣。然考之图史徃牒,惜未有传。窃惟古先圣王立祭祀之典,曰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而况龙之为神,嘘气成云,上下于天,百谷生成系乎水旱,而龙实隂主其机。豢龙御龙,古有命氏,尤莫近乎人也。漦流而遭龀童,神遇而产隆凖,泾阳报系木之义,中元助落鹜之文,函方献于真人,睡法传于处士,一理感通,无有异殊。吴人敬事龙之母子,非一朝夕,凡郡之水旱无祷不应,祠宇勅书固巳垂当时而昭后世。前日是否明晦之迹,遑恤其他,勒诸坚珉,必有丘陇泉涧秘怪百灵通肸蠁于幽明之间,亦将黙为呵防与此山长久矣。乃为迎享送神诗遗诸乡民,俾歌以祀焉。命踞湖詹煟书以正体,题以古文,而并刻之。其辞曰:春花落兮春服成,雨霏霏兮烟防防,秧鍼緑兮蛙部鸣,风萧瑟兮林有秋声,缟为旌兮素为葆,山之颠兮云之杪,雷车轰兮电光扫,龙将归兮非莫即早,箫管沸兮鼙鼔喧,肴羞苾芬兮酒醴洁蠲,肸蠁通兮精意传严。荐享兮属袂,摩肩;岁有常兮应期至,人与神兮情何异?婴儿慕兮防衣戏,母子乐兮融融泄泄。吴沃壤兮千里平,勤稼穑兮劳农甿。曰雨曰旸兮神有灵,愿垂隂相兮应其诚。眴息万里兮姑少憇,酌献尽礼兮期终遐惠。年登谷熟兮益虔祀事,自今以始兮千斯秋,而万斯岁。胡伟撰重修白龙祠记 胡应青吴城西三十里,阳山之麓为澄照寺。寺古有白龙祠。宋屡封忠烈昭应广惠陵丰公神母显正孚顺圣善妃。邦人奉事惟谨。祠重建于宋绍定壬辰岁,久圯毁,势凛凛欲压寺。僧守淳裒积衣资,复募乐输者,仅营两庑,重绘左右壁。殿役最钜,力未易就。防参政张公谒祠下,慨然曰:“吾岁奉朝命,凡饷军从东南者,航海以逹于京。风恬浪平,舟楫如砥,迄济登兹,匪神畴相?是山龙所载育,而庙貌弗修,非阙欤?”乃捐金出粟,抡材简匠。殿庐阶戺,像设导卫,咸撤而新之。丹碧髹垩,瓦甓甃垒,视昔为侈。更以田四十余畆给祠事,所以致力于神者至矣。噫!万生縂縂,孰迪而康?靡阳愆亢,靡潦淫汨,敷为气和。繄是神灵,惟参政公诚与神孚,克隆斯举,而淳师又能善信于人,皆可书也。予先墓去寺而近,知祠宇兴复为详,师以记属义,弗得辞。初,神游阳山,发祥而着迹陈山,阐灵湖湘闲,具前后二记,不书公名。瑄今为资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祠之修始元贞丁未,越明年丙申告成。距始建甲子,逾一周云。重修阳山白龙祠记 金防孜
译过了很久,天气放晴,只见白龙在山顶盘旋腾跃;不一会儿又回到出生之地,看到母龙已经死了,便腾空飞去。乡民把它的母亲厚葬在这里,如今称作“龙冢”。从此,冯巫请求为它建立祠庙,并说这条白龙已经在长沙享受祭祀。于是乡民在山顶修建龙母庙。每年这一天,龙一定回来探望母亲。临近这一天的前十日,天气便肃然转寒,四周群山的烟雨忽晴忽合。到了诞辰当天,龙一定现形:有时身长将近一丈,在群山之上忽隐忽现;有时小得像蜥蜴,伏在母亲庙的神像旁。若狂风雷雨大作,雨水灌满沟渠,树木发出声响,便是它显灵的验证。从前,庐山僧人祖照曾把它的来历写在墙间。庙宇自国初起,曾由山顶迁到山南的鲁巷;熙宁丙辰年又第二次迁到现在的位置,这才定址。建炎年间,主持寺院的觉明禅师又修缮并翻新了如今的祠宇。后来庙号称“灵济”,这是绍兴己卯年四月,帅臣和漕臣祈雨应验,将此事上报朝廷后获赐的名称。神夫人称“显应”,是乾道戊子年二月,郡太守姚宪上奏请求封赐的。佛殿西面有一眼名为仙泉的泉水,始于后唐天成二年,泉中不时有鳞类动物出现。绍兴壬戌年夏天大旱,郡丞杨抚与帅臣、两县县令在此祈祷,刚刚焚香,鳞类动物突然出现,大雨倾盆而下,全境都得到充分滋润。这些都是龙显灵应验的事。锡山人唐大受每年倡议修缮寺庙;这一天,整个寺院连同有关文状,供郡人沈镃主持调度,并煮汤泡茶来接待四方来客。绍兴癸未年三月,龙回来的日期将近,唐大受请求凿石刻文来记载这件事,又把这些话诵读给新安人胡伟,请他叙述事情的始末。胡伟说:“这本来就是我所愿意做的事。我听说,庚辰年三月三日,有位客人把船停泊在南徐,忽然有一位穿白衣的老人来登船,说:‘我从长沙来,想去苏州之阳山探望我的亲人,愿意用十缗金钱作为租船费,并先付一半。’船夫答应了他,辰时至巳时之间解开缆绳出发;到了夜里只走了几十里,老人嫌船行得慢,便亲自驾船,船夫因此疲倦地躺下睡觉。天快亮时,老人踢他让他起来,船已经靠近山了。阳山距离南徐三百六十里,一夜之间便到达;老人轻快地登上岸,慢慢走进庙里,船夫跟随在后,却寂然不见了他的身影。回头看龙母帐前,那里已经放着租船费的一半。随后雷雨大作,船夫询问寺僧,才知道是龙回来了,于是拿出剩余的租金供养僧人,便离开了。’我曾把这件事记载在《漫云录》中;长沙享受祭祀的龙在诞辰回来探母,到这里就更加得到验证了。然而考察图籍、史书和往来的旧文书,遗憾的是还没有这件事的传记。我私下认为,古代先圣先王制定祭祀的典制,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够吐纳云气、形成风雨、显现怪异事物的,都称为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诸侯在自己的封地内就祭祀当地的神,更何况龙作为神灵,吐气便形成云,在天地之间升降,百谷的生长全系于水旱,而龙确实暗中掌握着其中的关键。” 豢养龙、驾驭龙,古代甚至因此形成了姓氏;龙尤其没有什么比接近人间更神奇的了。龙涎流出而遇到龀齿儿童,神灵相遇而生下隆准之人,泾阳君报答系木之恩,中元节神灵帮助落鹜的文字,函方献给真人,睡法传给处士:这些道理都是感应相通,没有什么不同。吴地人敬奉龙母龙子,并非一天两天;凡是本郡发生水旱灾害,祈祷无不应验,祠庙和敕书本来已经在当时流传,也足以昭示后世。至于前面所说晴暗变化的迹象,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把这些事刻在坚固的石碑上,必定会有山丘、坟墓、泉水、山涧中的神秘怪异之物,以及百灵在幽明之间彼此通达,也将默默守护这座山,使它长久存在。于是作迎神、享神、送神诗留给乡民,让他们歌唱以祭祀,并命踞湖人詹煟用正体字书写,以古文题写,连同刻石。诗辞说:春花落了啊,春衣已经制成;雨丝纷纷啊,烟雾蒙蒙;秧苗如针般碧绿啊,蛙声成片鸣叫;风声萧瑟啊,林中已有秋天的声息。白绢用来作旌旗啊,白色用来作华盖;山的顶端啊,云的尽头;雷车轰鸣啊,电光横扫;龙将要归来啊,并非不来,只是要早点来。箫管沸腾啊,鼙鼓喧闹;祭品芳香啊,美酒洁净;幽香相通啊,精诚之意传达而庄严。进献祭享啊,衣袖相连,肩挨着肩;每年都有常规啊,神灵按期到来;人与神啊,情意有什么不同?婴儿仰慕母亲啊,穿着彩衣嬉戏;母子欢乐啊,和乐融融。吴地沃土啊,千里平坦;勤于耕种啊,劳作的农民辛苦。是雨还是晴啊,都有神灵掌管;愿神灵降下阴凉护佑啊,以回应百姓的诚心。请暂且让万里奔走的神灵稍作休息;酌酒献祭,礼数全部完成,期待最终得到长久的恩惠。年成丰收、谷物成熟啊,更加虔诚地举行祭祀;从今以后啊,延续千秋万岁。胡伟撰。重修白龙祠记。胡应青。吴城西三十里,阳山山麓有澄照寺。寺中古已有白龙祠。宋朝多次加封为忠烈昭应广惠陵丰公神,龙母则封为显正孚顺圣善妃。当地人恭敬奉祀,十分谨慎。祠庙在宋绍定壬辰年重建,后来长久毁坏,形势危险,仿佛要压到寺院。僧人守淳积攒衣钵资财,又募集乐意捐助的人,只建成两侧廊庑,重新绘制左右墙壁。正殿工程最大,力量不容易完成。参政张公来到祠下拜谒,感慨地说:“我每年奉朝廷命令,凡是从东南运送军粮的船,都要渡海送到京城。风平浪静,船行如在磨刀石上,直到平安抵达这里,如果不是神灵,谁来保佑?这座山由龙神所养育,而庙宇面貌却不修整,难道不是缺憾吗?”于是捐出金钱,拿出粮食,选择木材,简选工匠。殿堂、屋舍、台阶,神像及其导引侍卫,全都拆除而重新修建。丹砂青碧、油漆粉刷,瓦片砖石砌筑,比从前更加壮丽。又拨给四十多亩田地供祠庙使用,可见他为神灵尽力到了极点。唉!众多百姓,谁能引导他们获得安康?没有旱灾酷热,没有水涝泛滥,气候便能调和。这正是神灵的作用;只是参政公的诚心与神灵相契合,才能成就这次大举,守淳法师又能善于取信于人,这些都值得记载。我的先人坟墓离寺很近,因此详细知道祠宇兴复的情况;法师把记文之事托付给我,我不能推辞。起初,神灵游历阳山,在陈山显现祥瑞并留下踪迹,又在湖湘之间显示灵异;前后已有两篇记文,都没有记载张公的姓名。张瑄如今任资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祠庙的修建始于元贞丁未年,到了第二年丙申年完工。距离最初建庙的甲子年,已经超过一轮甲子了。重修阳山白龙祠记。金幼孜。
龙之为灵,着矣。下上日星,浮游海岳,感风云,濡惠泽,变幻恍惚,不可为像。则夫世之所称神灵,无逾于龙者哉?宜其肇迹之地,人益崇信,庙食之久,神愈彰应,而祀典之盛,累千百年为不替焉。距姑苏郡城西二舎许,曰阳山,有白龙祠。其神诞育之异,相传肇自晋隆安中,而其灵显感应,莫盛于唐,尤莫盛于宋元之闲,锡号崇祀,后先相望。逮我圣朝,饬严祀事,命有司春秋致祭,着在令典。乃宣徳五年,礼部郎中况钟伯律奉命来守是邦。岁夏秋之交,阖郡大旱,禾则尽槁。伯律乃摅诚祷神,巳而大雨沾溉,岁以获稔。仲秋之月,适当祀神先期望夕,伯律斋宿公馆,梦神告以祠宇将倾,丏即修葺。翌日,以其故语诸僚佐,咸嗟异之。将祀之旦,天气澄明,灵飇飒爽,云彩发祥,蜿蜒焜燿。至诚感孚,神实降歆。既竣事,伯律周览祠下,喟然兴叹,以为神之泽被及一方,而祠宇倾圯若是,岂所以妥神灵?宜乎神之预协梦征,吾侪忝莅斯郡,讵可不思改创以答神休耶?遂倡郡邑僚属,捐俸市材,鸠工而重修之。而民之好事乐助者益众。未几,栋宇赫奕,庙貌一新。既相与落其成,复谋勒贞石以贻永久。伯律乃致书请予文记之。惟御灾捍患,神之功;而事神治人,守之职也。白龙之神,其肇迹之故,余不能详,而自庙食以来,厯世滋久,能霈泽敷惠,以防苏人所谓有御灾捍患之功者。伯律出牧于兹邦,天子尝赐玺书,委以重寄,而能钦承徳意,兴利除▯,和洽其政,人以大治。复以余力修葺神祠,徼兹福祉以惠其民,可谓尽事神治人之职矣。二者皆不可不书也。予故表着之,以为苏人告,且俾后之继守于是者,读斯文,尚求如伯律之举于其政哉!宣徳六年,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金幼孜撰。阳山白龙神庙重修记 吴寛阳山在吴郡西北二十里,而近视他山,特髙且大,盖吴之镇也。相传昔有白龙产其下,其説载于郡志,甚异其神,秩于祀典,庙而祀之,亦甚久矣。夫山之高大者,能出云雨,必有神司之,而龙之为物,用云雨以为灵者也。使依得其地,则足以致其用,昭其灵,而山得龙以依,其泽益溥,其势益尊,而他山固不足以拟之矣。陜右孟公以监察御史擢守苏州,明年为▯治庚戌,入夏不雨,公以农事为忧,曰:“国家饷粮多仰给是郡,使禾槁不収,非惟民无以为食,其何以免征敛之苦乎?”乃七月朔斋沐巳,率僚属行祷庙中,未至而雨,逺近沾足,民皆欢然颂公。公曰:“此神之赐也,其何以为报哉?”顾其庙貌倾圯弗修者六十年于此,若旧有献殿,特存其址而巳乃具材用,征工役,择人董治,未及数月而功告成。适长洲丞鲁聪以公事上京师,俾持书来请文为记。夫洪范庶征曰:“肃时雨若”,无所谓祷者。春秋始书大雩,公羊传曰:“大雩者旱祭也。”至汉世令郡国上雨泽,旱则公卿官长以次行雩礼,则有所谓祷矣。世之长民者,视范之説,其身之修本也;春秋之説,其事之举末也。不修其身而徒举其事,虽祷于神,神将不降其居,不歆其祀,尚何有雨之应哉?故于庙之成,因书公之所以感乎神者,必有其道,则后之祷于此者,其亦知所谨哉。迎送神曲 髙启荐芳兮奠醑,斲氷为梁兮葺荷以为宇,神不来兮孰与处?空山愀兮暮多雨,渺吾望兮潇湘,云防防兮水茫茫。有美人兮在堂,盍归来兮故乡。导赤鲤兮从▯鼍,冷风回兮水惊波。俨灵旂兮来下巫,抚节兮安歌。安歌兮未极,倏回辀兮山之侧。南有渊兮北有湫,神不留兮吾心忧。愿岁来兮惠我秋。白龙庙 周南老阳山第三峯,云深,神所栖。下有白龙冢,上有灵母祠。昔传民家女育龙,此山陲,龙化母,惊絶雷电交相驰。于今祷必应,雨旸无愆期。繄灵神变化,犹知有母思。同前 王賔白龙为子去潇湘,母在阳山有庙堂。岁岁来纒,堂下树似思劬育,意彷徨。本朝春秋二祀文抚育着灵,变化不测,兴云致雨,普济万化。灵济庙祀白龙神,在长洲县阳山澄照寺。初庙在山颠,太平兴国中移建于山南曹巷。熈宁九年又迁于此,建炎间主僧明觉重修。绍兴二十九年赐今额,乾道四年奏封龙母为显应夫人。今载祀典。建置范文正公祠堂记事。潜説友。
译龙作为神灵,显著无比。它上下于日月星辰之间,浮游于海岳之上,感应风云,施降恩泽,变化恍惚,无法为它塑造固定形象。那么世上所称的神灵,还有超过龙的吗?因此,它最初显迹的地方,人们更加崇敬信奉;享受庙祀越久,神灵的应验越明显;祭祀典章也盛大隆重,经过千百年而不废弃。距离姑苏郡城向西约二舍,有一座阳山,山中有白龙祠。相传它神奇的出生始于晋隆安年间;至于灵异显现和应验,没有比唐代更盛的,尤其没有比宋、元之间更盛的,赐予名号、崇敬祭祀,前后相接。到了我圣朝,整饬严明祭祀之事,命令有关官署春秋致祭,写入法令典章。宣德五年,礼部郎中况钟伯律奉命来镇守此地。这年夏秋交替之际,全郡大旱,禾苗全都枯槁。伯律于是竭诚祈祷神灵,不久大雨滋润灌溉,年成因此获得丰收。仲秋时节,恰逢祭神前的望日,伯律在公馆斋戒住宿,梦见神灵告诉他祠宇将要倾塌,请立即修葺。第二天,他把梦中的事告诉同僚,大家都感到惊异。将要祭祀的清晨,天气澄澈明朗,神风清爽,云彩呈现祥瑞,蜿蜒而明亮。极大的诚心感通神灵,神灵确实降临享受祭祀。事情办完后,伯律巡视祠庙,叹息认为:神灵的恩泽遍及一方,而祠宇竟倾塌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安顿神灵的办法吗?神灵预先托梦显现征兆,正是因为知道我们忝居此郡长官,难道可以不考虑改建重修来报答神灵的恩德吗?于是倡议郡县僚属捐出俸禄购买材料,召集工匠重修祠庙。民间喜欢办善事、乐意相助的人也越来越多。不久,栋梁屋宇光彩显赫,庙貌焕然一新。大家共同为工程落成举行仪式后,又谋划把这件事刻在贞石上,以流传永久。伯律于是写信请我作记。抵御灾害、捍卫祸患,是神灵的功劳;侍奉神灵、治理百姓,是守臣的职责。白龙神最初显迹的缘由,我不能详细知道;但自从享受庙祀以来,历代相传日久,能够降下甘霖、施布恩惠,来使苏州百姓免受灾害,所谓抵御灾害、捍卫祸患的功劳,它确实具备。伯律出任此邦长官,天子曾赐给玺书,把重大职责托付给他;他能够敬慎承受皇帝的德意,兴利除弊,使政事和洽,百姓大为安定。又以余力修缮神祠,求得神灵降福来惠及百姓,可以说完全尽到了侍奉神灵、治理百姓的职责。这两件事都不能不记载。所以我特意表彰记述它们,告知苏州百姓,也让后来继任此地守臣的人读到这篇文章后,能够在政务上寻求像伯律这样的作为。宣德六年,资善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金幼孜撰。阳山白龙神庙重修记。吴宽。阳山在吴郡西北二十里,和其他山相比,尤其高大,大概是吴地的镇山。相传过去有白龙在山下出生,这一说法记载于郡志;人们认为它的神异非常,列入祭祀典章,建庙祭祀,也已经很久了。高大的山能够生出云雨,必定有神灵掌管;而龙这种东西,正是凭借云雨来显示神灵。假如龙依托于这样的地方,便足以发挥作用、彰显灵异;山有龙依托,恩泽更加广大,形势更加尊崇,其他山本来就无法与它相比。陕右孟公以监察御史升任苏州知府,第二年是弘治庚戌年,入夏以后没有下雨。孟公因农事忧虑,说:“国家的粮饷大多仰赖本郡供给,假如禾苗枯死、没有收成,不仅百姓没有食物,又怎么能够免除征敛的痛苦呢?”于是七月初一斋戒沐浴完毕,率领僚属到庙中祈祷,还没有到达,雨便下了,远近都得到充分灌溉,百姓全都欢喜地称颂孟公。孟公说:“这是神灵的恩赐,我将用什么来报答呢?”回头看见庙宇倾塌破败、六十年来一直没有修缮,过去的献殿也只剩下旧址而已,于是准备材料,征用工役,选择人员主管修治,不到几个月工程就完工了。恰逢长洲县丞鲁聪因公事前往京师,便让他带信来请我写文记载。《洪范》所说的众多征兆中有“君主严肃,适时雨水顺降”,并没有说到祈祷。到了《春秋》,才开始记载大规模祈雨;《公羊传》说:“大雩,是因旱灾而举行的祭祀。”到了汉代,命令郡国上报雨泽,发生旱灾时,公卿、官长依次举行祈雨礼,这才有了所谓祈祷。世上治理百姓的人,应当观察《洪范》的说法,先修养自身的根本;至于《春秋》的说法,是把举行仪式看作末节。不修养自身而只举行仪式,即使向神灵祈祷,神灵也不会降临其处、享用他的祭祀,又怎么会有降雨的应验呢?所以趁着庙宇落成,记下孟公感动神灵的原因;其中必定有道理。后来到这里祈祷的人,也应该知道谨慎行事。迎送神曲。高启。献上芳香之物啊,奠上美酒;凿冰作桥啊,修葺荷叶作为屋宇。神灵不来啊,又和谁同处?空山令人忧愁啊,傍晚多下雨;遥望潇湘啊,云雾蒙蒙,水面茫茫。有一位美人啊在堂上,为什么不归来啊返回故乡?引导红鲤啊,跟随玄鼍;冷风回旋啊,水面惊起波浪。庄严的神旗啊,巫者迎神降临;拍节而唱啊,安详地歌唱。安详的歌声啊,还没有达到极致,忽然调转车头啊,来到山的旁边。南面有深渊啊,北面有水潭;神灵不肯停留啊,我心中忧愁。愿您每年到来啊,赐给我们丰收的秋天。白龙庙。周南老。阳山第三峰,云雾深重,是神灵栖息的地方。山下有白龙墓,山上有龙母祠。过去传说民家女子生下白龙,在这座山边;白龙化生之后,龙母惊恐万分,雷电交相奔驰。如今祈祷必定应验,雨旸从不失期。唉,神灵虽然变化无常,却还知道思念母亲。同上。王宾。白龙作为儿子离开潇湘,母亲留在阳山有庙堂。年年回来盘旋,堂下的树仿佛在思念辛苦养育它的母亲,心意徘徊不定。本朝春秋二祭文。抚育万物而显现神灵,变化不可测;兴起云气、招致雨水,普遍救济万物。灵济庙祭祀白龙神,位于长洲县阳山澄照寺。起初庙在山顶,太平兴国年间迁建到山南曹巷。熙宁九年又迁到这里,建炎年间主持僧明觉重修。绍兴二十九年赐予现在的匾额,乾道四年上奏册封龙母为显应夫人。如今已载入祭祀典章。建置范文正公祠堂记事。潜说友。
浙西提举司申照防説:友防恩守吴惧无补报,窃见先贤范文正公本郡人也,道徳文章,功名事业,载在国史,实为我朝第一流人物。身没之后,近二百年,凡公过化之地,无不尸而祀之。独本府未有专祠,附庸学宫而巳其于崇祀励贤,见谓缺典。郡虽窘乏,而事闗风化,曷敢弗力?乃于范公义庄之东,义宅隟土,鸠工度材,为屋六十楹,以奉公祠。仍拨没官田土,拘収租米,充春秋二祀之费。其祠宻迩学道书院,春秋二祀,郡守率其属亲涖。及遇月朔,则山长率诸生往拜焉。又择公之后贤者一人为掌祠。若郡计稍舒,别图教养其子弟,并以附于书院巳。涓九月十一日立木,候成舎菜奉安。外所合具申朝省照防,仍祈劄下本府照应。伏候指挥。省劄照得,知平江府潜提举申先贤文正范公,本郡人也。独未有専祀,今卜范氏义庄义宅之东隟土,为屋六十楹,以奉公祠。仍拨没官田畆,拘収租米,充春秋二祀之费。巳涓吉立木,候成奉安。外申乞劄下本府照应,合议行下。右劄付平江府照应,仍具所拨田亩数目。尚书省准此。咸淳十年九月【某】日。吴郡新建范文正公专祠奉安日,太守潜公讲义。咸淳十年,平江府太守潜説友以公乡郡,建専祠为邦人式,得地于公义庄义宅之傍,祠宇数十楹,以奉公祠。奉请于朝,拨田以供春秋二丁祭祀,朝廷从其请。奉安日,潜公讲鲁穆叔答范宣子不朽之説曰:“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此之谓不朽。”此三者,春秋鲁穆叔答范宣子不朽之説也。亦尝因不朽之义,而遡古人之所自立者乎?《易》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人之所以与天地并而为三者,以其能立于仁义故也。天之立,不根乎隂阳,则职覆若为而不息;地之立,不因乎刚柔,则职载若为而无疆;人之立,不本乎仁义,则盛徳至善若为而民不能忘。何则?徳以仁义而立,则徳为纯徳;功以仁义而立,则功为宗功;言以仁义而立,则言为格言。固未有无所立而能不朽者,亦未有外仁义而能卓然有立者。是故本诸身,征诸庶民,建诸天地而不悖者,仁义而巳矣。富贵利逹不与焉。夫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岂教人以好名哉?谓其不知所以立而无善之可称耳。君子而能立万世不可防之徳业,则天下自有万世不能防之人心。夫舜以孝,禹以功,臯陶以谟,皆非有意于立而自能立者,其仁至义尽,弗可尚矣。后世夷之清,惠之和,管仲之一正天下,史佚、周任之有言,亦皆随其所立传于来世。彼晋楚之富,赵孟之贵,非不自视哆然也,往往于荣华之飘风,不逾踵而巳为埃尘矣。曾子曰:“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夫仁义理也,万形皆有敝,惟理独不朽。宣子乃以世禄为不朽,不知物之至易朽者,莫世禄若也。故穆叔之对,以立徳为上,立功次之,立言又次之,且证之曰:“臧文仲既没矣,其言立。”由是观之,则徳也,功也,言也,茍立其一,亦可不朽,而况三者俱立,有如文正范公者乎?公生我朝盛时,实钟天地闲气,光明俊伟,二三百年后,犹使人竦然起敬,况当时乎?考亭朱子论本朝人物,或叹其初,或议其后,独于公而称其杰出之才。夫才而谓之杰出,则必有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者矣。盖公之于仁义,如饥渇之于饮食,须防不置。其见于修身齐家,处宗族,待闾里,居官行事,爱民利物,浩如也。此非昔人所谓道大徳具者乎?我是以知公之徳之立,皆仁义之所充拓。陈宫壸之戒,弭朝廷之忧,腹中甲兵,西贼破胆。而天章一疏,实将振起我宋一代之治。若使尽见施行,则后来者无所用其纷更,而国家防福莫之与京矣。此非韩公所谓大忠伟节者乎?我是以知公之功之立,皆仁义之所成就。公在天圣中,遗宰相书无虑万言,经济规模,大抵畧见。其后为牧守,为将帅,为执政,平生所为,无出此书者。言之必可行也。髙文大册,小篇短章,靡不粹然一出于正。此非苏子所谓有徳有言者哉?我是以知公之言之立,皆仁义之布濩流衍。天地付公以不羣之资,而公能自立。其于天地相为不朽之事,而富贵利达,固不足为公轻重也。嗟夫!孰不为徳而立徳难?若存若亾,徳乌乎立?孰不为功而立功难?倏成倏隳,功乌乎立?孰不为言而立言难?可无可有,言乌乎立?惟立始能不朽,惟不朽始可言立。若公则言非徒言,而功皆酬其言;功非徒功,而功皆本于徳。无他,仁义以为之主也。徳立,则功与言俱立矣。是又合穆叔之所谓三者而一之,此之谓不朽。信乎其不朽也!彼皇皇汲汲于富贵利逹,而不知可大可小者之为何事,卒于下同众人,冺灭以尽者,何可胜纪?其视公之所立,果何如哉?
译浙西提举司呈文,照得:我潜说友忝居吴地守臣,惟恐没有补报恩德,私下看到先贤范文正公是本郡人。他的道德文章、功名事业,都记载在国史中,实在是我朝第一流的人物。公去世以后,近二百年间,凡是公曾经教化过的地方,没有不立祠祭祀的。唯独本府没有专祠,只是附设在府学宫中而已;对于崇尚祭祀、激励贤才来说,实在是缺少典制。郡府虽然贫乏,但事情关系到风俗教化,哪里敢不尽力?于是就在范公义庄的东边、义宅的空地上,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建造房屋六十楹,用来奉祀公祠。又拨出没收的官田,收取租米,充作春秋二祭的费用。祠庙紧邻学道书院,春秋二祭时,郡守率领属官亲自到场。遇到每月初一,则由山长率领诸生前往拜谒。又选择范公后代中贤能的一人主持祠事。如果郡中财计稍稍宽裕,再另行谋划教育供养他的子弟,并把这件事附设于书院。谨择九月十一日立柱,等到房舍落成后举行释菜礼并安奉神位。以上应当具文申报朝省,仍请求下札本府照办。敬候指挥。省札。查得:平江府知府潜说友提举申报,先贤文正范公是本郡人,唯独没有专门祭祀他的祠庙。现在选择范氏义庄、义宅东边的空地,建造房屋六十楹,用来奉祀公祠。又拨出没收的官田,收取租米,充作春秋二祭的费用。已经择定吉日立柱,等房屋建成后安奉神位。外此申文请求下札本府照办,应议定后施行。右札付平江府照办,并把所拨田亩的数目一并具报。尚书省依准。咸淳十年九月某日。吴郡新建范文正公专祠奉安日,太守潜公讲义。咸淳十年,平江府太守潜说友因为范公是本郡人,建专祠作为本地人的规范;在公的义庄、义宅旁边得到土地,建造数十楹祠宇,以奉祀范公。又向朝廷请示,拨田供春秋二丁祭祀,朝廷同意了他的请求。奉安之日,潜公讲述鲁国穆叔回答范宣子关于“不朽”的话,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这就叫不朽。”这三点,是春秋时期鲁穆叔回答范宣子关于不朽的说法。也曾根据“不朽”的意义,追溯古人是凭什么树立自身的吗?《易》说:“树立天道叫作阴与阳,树立地道叫作柔与刚,树立人道叫作仁与义。”人之所以能同天地并列为三,是因为人能够立足于仁义。天的建立,如果不以阴阳为根本,就只会覆盖万物却不能停止运行;地的建立,如果不凭借刚柔,就只会承载万物却没有边际;人的建立,如果不以仁义为根本,那么即使有盛大德行、达到至善,也会只是徒然,百姓不能长久铭记。为什么呢?德行凭仁义树立,才是纯正的德;功业凭仁义树立,才是根本性的功业;言论凭仁义树立,才是可作准则的言论。本来没有无所树立却能够不朽的人,也没有离开仁义却能够卓然有所树立的人。所以,能够以自身为根本,在百姓中得到验证,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违背的,只有仁义罢了;富贵、利益、显达都不在其中。孔子说:“君子担心死后名声不能被称道。”难道是在教人喜好名声吗?是说他不知道凭什么树立自己,因此没有善行可以称道。君子如果能树立万世不可磨灭的德业,那么天下自然会有万世不能磨灭的人心。舜凭孝行,禹凭功业,皋陶凭谋略,都是没有存心去树立什么却自然有所树立的人;他们的仁德达到了极点,义理也尽善尽美,无法再超过了。后世伯夷的清廉、柳下惠的和厚、管仲以一匡天下,史佚、周任所说的名言,也都随着各自所树立的事业流传后世。那晋国、楚国的富有,赵孟的显贵,并非没有自我夸耀的样子,但往往在荣华如飘风般吹过之后,连脚后跟都没有超过,便已经化为尘土了。曾子说:“他凭借他的富有,我凭借我的仁;他凭借他的爵位,我凭借我的义。”仁义是道理,万物形体都有毁坏,只有道理独自不朽。范宣子竟把世代俸禄看作不朽,却不知道世上最容易朽坏的东西,没有比世禄更甚的了。所以穆叔回答说,树立德行是第一,建立功业次之,树立言论又次之,并且以此为证说:“臧文仲已经死了,但他的话还流传着。” 由此看来,德行、功业、言论,只要其中树立了一项,也可以不朽;何况三者都树立起来,像文正范公这样的人呢?公生在我朝盛世,实在是承受了天地间的正气,光明俊伟;即使在二三百年以后,仍然使人肃然起敬,何况在当时呢?考亭朱子评论本朝人物,有的感叹他们的开端,有的议论他们的后期,唯独对于公,称赞他才华杰出。所谓才华杰出,就一定是能够参与天地化育、关系国家盛衰命运的人。大概公对于仁义,就像饥渴之于饮食,片刻也不能放下。他在修身齐家、处理宗族关系、对待乡里、居官办事、爱护百姓、利济万物等方面,仁德浩大。这不就是古人所说的道大德全吗?因此我知道,公的德行之所以树立,是仁义充实拓展的结果。陈述宫廷戒备,消弭朝廷忧患,胸中自有甲兵,使西方敌人胆寒;而《天章疏》一篇,实在将要振兴我宋一代的政治。假使全部得以施行,那么后来的人就没有什么需要纷纷更改的地方,国家的福祉也将没有谁能与之相比。这不就是韩公所说的大忠伟节吗?因此我知道,公的功业之所以树立,是仁义成就的结果。公在天圣年间,留给宰相的书信不下万言,其中经世济民的规模,大体已经显现。后来他做州牧郡守、将帅、执政,平生所做的事,都没有超出这封书信的范围。他所说的话一定可以实行。高雅的文章、大篇幅的册文,小篇幅的短章,没有不纯正而出自正道的。这不就是苏子所说的有德而有言吗?因此我知道,公的言论之所以树立,是仁义广泛布施、流传发展的结果。天地把不同凡俗的资质赋予公,而公能够自立;他所做的与天地共同不朽的事业,富贵、利益、显达本来不足以影响公的轻重。唉!谁不想树立德行,可树立德行多么困难!若有若无,德行从哪里树立?谁不想建立功业,可建立功业多么困难!忽然成功,忽然毁坏,功业从哪里树立?谁不想树立言论,可树立言论多么困难!可有可无,言论从哪里树立?只有真正树立起来才能不朽,只有不朽才可以说是有所树立。像公这样,言论不是徒然的言论,功业都用来实现他的言论;功业也不是徒然的功业,功业都以德行为根本。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以仁义作为主宰。德行树立了,功业和言论也就一同树立了。这又把穆叔所说的三者合而为一,这就叫不朽。确实是不朽啊!那些匆忙急切追逐富贵利达,却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大、什么事情可以做小的人,最终降低自己而同于众人,泯灭殆尽的,哪里数得完?他们同公所树立的事业相比,究竟怎么样呢?
凡公宦辙所至,皆祠而奉之。吴父母国也,乃无専祠以慰里人不朽之思。説友景行高风,久矣。滥兹分牧,亦且逾期,始克肇新斯堂,俨设公像,以补此邦之缺典。是役也,上而朝廷,中而士大夫,下而闾巷之髦倪,莫不谓然。然则公之所以深服乎人心而莫闲于今古者,无他就仁义上立脚,做了天地间第一等人而巳。做好官易,做好事难,谁谓华能胜实哉?敢因穆叔不朽之説,试从诸君评之,庻相与勉乎其大者,无务为其速朽耳。庐陵刘坦陪讲《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栁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亷,懦夫有立志;闻栁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寛。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之者乎?」盖谓公兼此夷清惠和,圣人之徳而可为百世之师也。文正公旧无専祠,咸淳中,太守潜説友建。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三明钱谷撰书院学道书院记 陈宜中昔者夫子讲道齐鲁,从游多北方之士,由句吴之墟登圣门者,独吴公子游一人。今常熟其故里也。宋兴崇文尚治,吾夫子之祠徧天下,虽闗洛大儒,干淳诸公得圣学于千载之后,凡其过化之乡,悉示表章,存矜式。吴为今辅郡,公实东南道学之宗也。吴故有祠紫阳先生,尝记之矣,而郡则未讲,非前此司风者缺欤?今枢宻赵公顺孙守吴,卜地于府治文正坊之南,甫经始,即受代去。黄侯镛继之,鸠工庀材,三阅月而堂成。请于朝,扁以「学道书院」,取「爱人易使之义」,而属予记之。余按公以文学列四科,嘉言善行可传者不一,独二语乃亲得于圣人而见于用,复以印可于圣人者。夫学为儒者事,人所知也。武城弦歌,乃合君子小人而使闻斯道,夫子莞尔之笑,又直与说开与点意同。是其为义,岂与后之言学者异哉?思昔盛际,圣教流行,满天地之间无非道,举天下之人无非学。康衢童子如咏,舞雩中林武夫如见大宾,汉广游女如奉懿教。由后世言,虽若未尝学问,而其所得所见,训诂章句,岂能传之哉?流风未逺,列国遗民,涂歌巷咏,发乎情而止乎先王之泽。夫子拾其断句残篇而存之,若非疏越遗音,寥寥逸响,而其吟咏性情于辞意之外,亦非寻行数墨者所能知也。道在天下,终古常新,何昔能为天下公,而今几为君子隐耶?此余所以慨然正学絶续之际,想弦歌之声而不可得闻,犹幸登斯堂者能有感于命名之义,人以未丧斯文,或因之而兴起也。嗟夫,人知学则知道,虽窻草池莲,亦足以起吾意,何异亲炙昔贤而师事之?夫非圣人之所望欤?其白首穷年而卒无得于此,曾不若日用饮食耕凿之中琢磨,虽未加焉,而璞固存也。
译凡是范公任官所到之处,人们都建祠祭奉他。吴地是范公父母之邦,却一直没有专祠来慰藉乡里人希望范公永垂不朽的心愿。缅怀和仰慕范公的高尚品德,已经很久了。我冒昧来此任职,也将超过任期,直到这时才得以开始重建这座祠堂,庄严地安置范公的塑像,以补上本地礼制上的缺憾。这件事,上至朝廷,中至士大夫,下至街巷中的老少,没有不这样认为的。那么,范公之所以深深地折服人心而古今无人能够间隔阻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立足于仁义,成为天地间第一等的人罢了。做好官容易,做好事却难,谁说华美能够胜过实际呢?我谨借穆叔关于不朽的说法,试着请诸位评说此事,希望彼此都勉励去做那些重大的事情,不要只求速朽罢了。庐陵人刘坦陪同讲授《孟子》时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听到伯夷遗风的人,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听到柳下惠遗风的人,刻薄的人会变得敦厚,鄙陋的人会变得宽厚。他们在百世以前奋发有为,百世以后听到他们事迹的人无不振奋而起。不是圣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何况亲自接受他们教诲的人呢?”这大概是说,范公兼有伯夷的清廉、柳下惠的和厚,具有圣人的德行,可以成为百世的老师。范文正公从前没有专祠,咸淳年间,太守潜说友建造了它。《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三,明代钱谷撰:书院 《学道书院记》 陈宜中 从前孔夫子在齐、鲁讲授圣道,跟随他学习的多是北方人;从吴地来到圣人门下的,只有吴公子游一人。如今常熟就是他的故乡。宋朝兴起后,崇尚文教,重视治理,孔夫子的祠庙遍布天下。即使是关中、洛阳的大儒,以及乾道、淳熙年间诸位在千年以后获得圣学真传的人,凡是圣人教化所到的地方,也都为他们树立表彰,以便保存典范。吴地是今天的辅郡,子游实在是东南道学的宗师。吴地原来有紫阳先生的祠堂,我曾经为它作过记;但郡中却还没有讲习道学的场所,难道不是从前掌管教化的人有所欠缺吗?如今枢密赵公顺孙任吴地太守,在府治文正坊南面选择土地,刚开始营建便任期届满离去。黄侯镛接任后,召集工匠、备办材料,三个月便建成了大堂。他向朝廷请示,题额为“学道书院”,取自“爱人易使”的意义,并嘱托我作记。我考察子游凭文学列入孔门四科,他值得流传的嘉言善行不止一端,唯独“爱人易使”两句话,是亲自从圣人那里获得并在施政中体现出来的,又得到圣人的认可。学习本来是儒者的事情,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武城弹琴唱歌,是把君子和小人都聚集起来,使他们听闻圣道;孔夫子莞尔而笑,也正与他赞许子游、曾点的意思相同。这种学道的意义,难道同后世谈论学习的人有什么不同吗?回想过去盛世,圣人的教化流行天下,天地之间无处不是道,天下之人无不在学习。康衢上的儿童仿佛在吟咏,舞雩树林中的武士仿佛在接待贵宾,汉水边游玩的女子仿佛在接受美好的教导。按后世的说法,他们似乎从未学习问道,可是他们所获得、所见到的东西,难道是训诂章句所能传授的吗?古代遗风还没有远去,各国的遗民在道路上歌唱、在街巷中吟咏,情感由此发出,又止于先王的恩泽。孔夫子搜集其中断断续续的句子和残篇,把它们保存下来;如果不是疏朗高远的遗音、稀少而悠长的余响,那么他们在言辞意义之外吟咏性情的地方,也不是那些只会逐字阅读、拘泥文墨的人所能理解的。道存在于天下,永远常新;为什么过去能够成为天下共同的道,而如今却几乎要被君子隐没了呢?这就是我在正学将要断绝与延续之际感慨万分的原因。我想起当年弦歌之声,却再也听不到了;仍然庆幸登临这座堂的人能够对“学道”这一命名有所感触,使人知道斯文尚未丧失,或许因此而受到激励。唉!人如果懂得学习,就会懂得道;即使窗前的草、池中的莲,也足以引发我的思绪,这同亲自接受古代贤人的熏陶、以他们为老师有什么不同呢?这不正是圣人所希望的吗?那些到老终身
吴亦泰伯所居,邦人至今质而无华,伯之遗也。记曰:「甘受和,白受采。」吴人有其质矣,使知以公之学而文以采进。于道者,其不彬彬矣乎?予故乐书之,庶居是邦者,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云咸淳七年四月朔日,朝奉郎、新除尚书户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陈宜中记。重建学道书院记 胡缵宗吴有学道书院尚矣。孔门言子吴人也。封吴公,宋咸淳间,郡守黄公镛奏立书院,以祀公而教肓其子孙。故址在郡城西南隅,直锦帆泾之上。元初夺于豪僧。至元间,山长祖宗震辈改创之。元末复夺于僧。国朝又百五十余年,久不克复,迹益湮晦矣。嘉靖初,缵宗受命来守郡,从按故籍得其槩,窃叹曰:“事有若缓而实急者,其是谓乎?”虽然无所因而为之,吾惧其劳且侈也。既而行视其佛老之宫,有曰景徳寺者,去故址数百武而近,南临通衢,形势宏敞,欲即是改为之,然不敢専也,则以请于巡抚都御史庐陵陈公暨巡按御史髙安朱公、提学御史光山卢公,皆报可。岁乙酉四月,爰始兴工,撤其像设,刬去其丹雘,追琢之逾制者而增葺之。其南为门,稍北为仪门,又北为堂,中肖公像,曰学孔堂。堂之北为师生讲授之所,曰文学堂。堂之东西増作斋舍,以居诸生之学道者,凡若干间。又北为楼,曰弦歌楼。堲而垣之,周四垣凡若干丈。须其成以闻于朝,岁修祀事,而择弟子之俊秀者讲读其中焉。功既讫,缵宗从博士弟子释菜以告成事,燕而歌泮宫之诗以落之。佥曰:“书院之废垂三百年,及今而复,不可无记。”予惟周道衰,先王之教废,赖孔子及其门弟子传而守之。惟吴公起南服,北学于中国,裒然以髙弟称,圣门盛矣。顾其曰“文学”云者,非尽于今之君子所能而已。盖圣道之精蕴诸心,见之言而达之政事,凡其粲然者皆是也。而公独得之,故其治民则以礼乐为教:“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彼所谓识其大者,非欤?今去圣益逺,虽政与代移,俗随化易,而吴之文每先天下,盖非公则谁启之?君子揆礼意,原人情,循报本之义,则今日之举固不可缓哉。惟人才之作养则学校存焉,条贯品式亦既具备,宜若无事乎此,然玩常愒故则劝督作。兴之意,当有出于法令之外者,于是乎拔其尤而储焉,以待天下之用,亦识治之所不废欤?若夫尚论景行,以追前人之懿,以求所谓学道之实,则诸君子所有事者,先正有言,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诸君子于是亦有所感乎?缵宗不敏,愿相与勗之,以观其成,用为记而镵诸石,且以劝夫嗣政者,俾勿壊。
译仍对此毫无所得的人,甚至还不如在日常饮食、耕作凿井之中加以琢磨的人;即使尚未加以雕饰,璞玉本来的质地毕竟还在。吴地也是泰伯居住过的地方,这里的百姓至今质朴而不浮华,是泰伯遗风的结果。记载说:“甘美之物接受调和,洁白之物接受彩饰。”吴地人已经具有这种质朴,如果能懂得以子游的学问来文饰自己,以文采不断进步,那么在道德修养上,难道不会文质彬彬吗?所以我乐意写下这篇文章,希望居住在这里的人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咸淳七年四月朔日,朝奉郎、新除尚书户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陈宜中记。《重建学道书院记》 胡缵宗 吴地有学道书院,历史已经很久了。孔门弟子言子是吴地人。宋咸淳年间,郡守黄公镛上奏朝廷,建立书院,用来祭祀言子并教育他的子孙。旧址在郡城西南角,正对着锦帆泾上方。元朝初年,被豪强僧人夺占。至元年间,山长祖宗震等人改建了它。元朝末年又被僧人夺去。本朝以来又过了一百五十多年,始终未能恢复,遗迹也越来越湮没不明了。嘉靖初年,我奉命来任郡守,查阅旧档案了解到大概情况,私下叹息说:“有些事情看似可以缓办,实际上却很紧迫,大概就是指这种事吧?”但是,如果没有现成条件便贸然兴办,我又担心劳民伤财、规模奢侈。后来我巡视佛寺道观,发现有一座名叫景德寺的寺院,离旧址仅数百步,南临交通大道,地势宏阔开敞。我想就把它改建为书院,但不敢擅自决定,于是请示巡抚都御史庐陵陈公、巡按御史高安朱公、提学御史光山卢公,他们都答复同意。乙酉年四月,于是开始动工,撤去寺中的佛像陈设,铲掉丹青彩绘,削减超过礼制的雕饰,并加以修缮扩建。南面建门,稍北建仪门,再向北建大堂,堂中塑造言公像,称为“学孔堂”。堂北面是老师和学生讲授学习的地方,称为“文学堂”。大堂东西两侧增建斋舍,供各位学习道术的学生居住,共有若干间。再往北建楼,称为“弦歌楼”。四周筑墙,四面墙共长若干丈。等书院建成后上报朝廷,每年举行祭祀,并选择弟子中才智出众的人在这里讲读。工程完毕后,胡缵宗跟随博士弟子举行释菜礼,报告竣工;又设宴并歌唱《泮宫》诗来宣告落成。众人都说:“书院废弃将近三百年,如今得以恢复,不能没有记载。”我认为,周道衰落、先王教化废弛以后,依靠孔子及其门弟子传承守护。吴公子游从南方吴地兴起,北上到中原求学,成为出类拔萃的高等弟子,圣门因此更加兴盛。至于所说的“文学”,并不只是今天君子所能做到的那些事情。圣道的精微蕴藏在内心,表现为言语并落实到政事;凡是光明显著的方面都包括在其中。言公独能得到这些,所以他治理百姓便以礼乐施教,说:“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道,就容易使唤。”他所说的认识根本大道,难道不正是这个意思吗?如今距离圣人越来越远,虽然政事随时代而变化,风俗随着教化而改变,但吴地的文教常常领先天下,如果不是言公,谁来开启这种风气?君子揣摩礼的意义,推究人的情理,遵循报本反始的原则,那么今天这件事本来就不可以迟缓。至于培养人才,学校本来已经存在,规章条目和制度形式也都具备了,似乎不必再做什么;然而如果因循常规、苟且怠惰,就要靠劝勉督促来振作兴起。振兴学校的意义,应当有超出法令之外的地方。因此,应当选拔其中最优秀的人才加以储备,等待天下任用,这也是懂得治理之道不可废弃的地方吧?至于推崇并谈论先贤的高尚品行,追慕前人的美德,以求得到所谓学道的实质,那是诸位君子应当做的事情。前代正直贤者有言,死后没有不在这里享受祭祀的;如果不是这样的人,诸位君子对此又会有什么感触呢?我胡缵宗虽然不敏锐,愿意同诸位相互勉励,等待看见成效,因此写下这篇记并刻在石上,同时劝告后来的执政者,使他们不要毁坏书院。
学道书院学孔堂记天不可以象名,孔子之道不可以科名。日月星辰象也,徳行政事言语文学科也。谓天尽于日月星辰,是小天也;谓孔子之道尽于徳行政事言语文学,是小孔子之道矣。学孔子者不得其全,而各得其性之近似,乃名以科,而不知孔子之道何可以科名哉。虽然,学孔子者非得其门,吾未见其入也。夫茍不欲知天则已,茍欲知天,在璇玑玉衡以观日月星辰,几乎天矣。茍不欲学孔子之道则已,茍欲学孔子之道,由博文约礼以达徳行政事言语文学,几乎孔子矣。言子、子游,孔门髙弟也。其称于同列也,以文学;而其治武城也,以礼乐。礼乐固文学之见乎外者也。其徳也、政也、言也、文也,无不序焉之谓礼;徳也、政也、言也、文也,无不和焉之谓乐。子游学于孔门,而独得乎礼乐之传,亦防矣。夫礼乐,孔子之道之一也;学礼乐以入道,孔门之教之一也。故学子游所以学孔子也。学至于子游,具孔子之一体矣。而顾曰“文学”云者,是所谓学焉而得其精华焉者也。子游吴人也,吴之先启于泰伯。泰伯以譲风,子游以礼乐风。吴之文实彬彬矣,夫岂后世之所谓文哉?亦岂后世之所谓学哉?后子游而兴起者,唐有若陆公贽,宋有若范公仲淹。贽曰:“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仲淹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文章勲业度越一世,虽未敢上拟孔门,其亦学子游而有得者欤?学子游所以学孔子也。故吴之文称盛者,圣曰泰伯,贤曰子游,先正曰敬舆、希文焉尔。其以文擅当时、名后世者不与焉。吴故有学道书院,创于宋,复于元,迨至我朝,湮废已久。缵宗忝守兹邦,乃因佛庐之隙而鼎建之。外为书院,内为堂,旁为周庐。于是择郡中子弟之良者肄其中,而以孔子之道相切劘焉。诸士子学敬舆、希文以至子游,学子游以至孔子,亦庶几矣。传有之:“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其尚勗之哉!其尚勗之哉!学道书院 周南老有美吴公祠,宋勅书院,名奕奕,燕居宫傍,临锦帆泾,地接浮屠,邻设讲终,侵陵圣学,日以湮,异端势可乗,旧贯不可复,贪夫犹可憎,永言纪故实,后人或有徴。学道书院为吴公言偃立,初在府城东北隅。宋咸淳五年,知府赵顺孙营度,武状元坊北普贤院之故址,未成而去。黄镛继之,奏以学道为额,选言氏先贤后及民间俊秀,教之有先圣燕居殿,师友渊源堂,幷四斋,拨官田以赡士,又别有育材庄,専充孔顔言氏子孙费。六年落成,七年常琳建先贤祠于西。元初,僧杨总统据为僧司田,悉夺去。至元二十九年,山长祖宗震、金徳修共买徐贵子桥南髙氏园,改剙儒职。刘徳刚诉复学田,不果,又废。国朝嘉靖一年,知府胡缵宗乃以景徳寺建书院,前门扁曰「东南邹鲁」,仪门曰「学道书院」,堂曰「学孔」,塑吴公子游像于中,夹以两廊。后又有楼曰「弦歌」。今嘉靖三十年,复改督粮参政府书院,迁于雍熈寺西桥之右社学焉。文学书院记 黄溍昔州县未有学,先儒或择胜地建精舍以讲授,为政者辄就而褒表之,号曰书院。宋初天下书院,惟白鹿、睢阳旧有田,仅见于传记,皆上之人以是而厚其养,未有以一乡之善士専任其事者。其后命州县咸立学,而学校之宫徧天下,书院之创置日益增多。我朝尊右儒术,以风厉乎海内,闻者莫不知劝,有力而好事之家,往往构广厦以崇礼祠,辍良田以丰廪食,其为书院者遂与州县学叅立,布满于四方。既奉濂、洛、干、淳二三大儒以为先贤,而于前代名臣山林髙蹈之士有所弗遗,凡尸而祝之者,非仕其国则其乡邑。孔子之门从游三千,升堂七十,独子游为吴人,今常熟县实其所居里。南州之先贤,孰有加于子游乎?故为县时,余姚孙侯应时知县事,尝为位于学宫祀之后。百五十年为至顺二年,邑人曹善诚始买地立祠宇,而辟讲堂于其后,列斋庐于其傍。有司因以为请于中,特设师弟子员,而掲以新额曰「文学书院」。曹公赡以田一千六百亩有竒,恐旱干水溢之不虞,将割田以继者,疑为苗避征徭,未敢自言。大名王侯侃来守是州,力劝相之,于是曹君益之,畀以田二千六百亩有竒。事闻于郡,未报而王侯以秩满去,曹君亦入掾太师府。今守张侯术闻故牍而得其始末,亟命故吏贾天瑞谕郡关白,自是其田有苗税而无力役,春秋之事得不匮乏。为士者亦有所防赖,而优游于诵弦俎豆。以乡贡进士之贤者为之山长,未至摄书院事者,儒学教授徐梦吉以为曹君有功于名教,与两侯之成始终,皆不可以无述,爰状其实属溍记之。溍窃观孙侯举旷古之阙典,意甚美而为事殊简畧,特以先师朱子之记传之至今。曹君乃能不爱其所有,而汲汲焉致力于孙侯之所不及,固己不易。以一乡之善士而専任乐育人才之责,亦古所无有也。
译《学道书院学孔堂记》天不能用日月星辰等形象来命名,孔子的道也不能用德行、政事、言语、文学等科目来命名。日月星辰是天的形象,德行、政事、言语、文学是孔门四科。认为天的全部内容就是日月星辰,这是把天看小了;认为孔子的道全部就是德行、政事、言语、文学,这是把孔子的道看小了。学习孔子的人不能得到他的全部,只能各自得到与自己天性相近的一部分,于是便以科目命名,却不知道孔子的道怎么能用科目来命名呢?不过,学习孔子如果不得其门而入,我没有见过有人能够真正进入其中。假如不想了解天,那就算了;假如想了解天,通过璇玑玉衡来观察日月星辰,也就接近天了。假如不想学习孔子的道,那也算了;假如想学习孔子的道,就应当由广泛学习文献、以礼约束自己,进而通达德行、政事、言语、文学,这就接近孔子了。言子、子游是孔门高等弟子。他在同列弟子中以文学著称;而他治理武城,则使用礼乐。礼乐本来就是文学在外部的表现。德行、政事、言语、文章,无不按照秩序,这叫礼;德行、政事、言语、文章,无不和谐,这叫乐。子游在孔门学习,独自得到礼乐的传授,也就很接近道了。礼乐,是孔子之道的一部分;学习礼乐来进入圣道,是孔门教导的一部分。所以,学习子游,就是学习孔子。学习达到子游的程度,就具备了孔子的一部分。可是只说“文学”,这就是所谓学习而得到其中的精华。子游是吴地人,吴地的先祖受启发于泰伯。泰伯以谦让的风气教化吴地,子游以礼乐的风气教化吴地。吴地的文教确实文质彬彬,这难道是后世所说的文章吗?也难道是后世所说的学习吗?子游之后兴起的人,唐代有陆贽,宋代有范仲淹。陆贽说:“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范仲淹说:“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他们的文章和功业超过一代,虽然不敢把他们同孔门相比,但他们大概也是学习子游而有所收获的人吧?学习子游就是学习孔子。所以吴地文教最为盛大的代表,圣人是泰伯,贤者是子游,前代正臣是陆敬舆、范希文罢了。那些只凭文章在当时成名、在后世留名的人,不包括在内。吴地原来有学道书院,创建于宋代,元代恢复;到本朝时,已经湮没废弃很久了。胡缵宗愧居此地郡守,于是借佛寺的空地重新建造书院。外面是书院,里面是学堂,旁边是环绕的房舍。于是选择郡中品行良好的子弟在这里学习,并用孔子的道相互切磋。他们学习陆敬舆、范希文,进而学习子游;学习子游,进而学习孔子,这样也就差不多了。传记中有这样的话:“士人希望成为贤人,贤人希望成为圣人,圣人希望达到天的境界。希望你们努力啊!希望你们努力啊!” 《学道书院》 周南老 有美好的吴公祠,宋代敕建书院,名声显赫,燕居宫旁,临近锦帆泾,土地连接佛寺,邻近设置讲学场所,异端侵凌圣学,日渐湮没;异端势力可能乘机而入,旧有规制无法恢复,贪婪之人仍然可憎。长久记述这些旧日实情,后人或许能够据此考察。学道书院是为吴公言偃建立的,最初在府城东北角。宋咸淳五年,知府赵顺孙在武状元坊北面普贤院的旧址上筹划营建,尚未完工便离任。黄镛接任后,上奏请求以“学道”为书院题额,选取言氏先贤的后代以及民间俊秀子弟来教育他们;书院中有先圣燕居殿、师友渊源堂和四所斋舍,拨给官田供养士人,又另有育材庄,专门供给孔子、颜子、言氏子孙的费用。六年落成,七年常琳在西面建立先贤祠。元朝初年,僧人杨总统占作僧司田,全部夺去。至元二十九年,山长祖宗震、金德修共同买下徐贵子桥南高氏的园地,改建为儒学官署。刘德刚诉请恢复学田,没有成功,书院又废弃了。本朝嘉靖元年,知府胡缵宗于是把景德寺改建为书院,前门题额为“东南邹鲁”,仪门题为“学道书院”,正堂题为“学孔”,中间塑吴公子游像,两侧配以两廊。后来又建楼,名为“弦歌”。如今是嘉靖三十年,又改为督粮参政府书院,迁到雍熙寺西桥右边的社学。《文学书院记》 黄溍 从前州县还没有学校,先儒有时选择风景优美的地方建立精舍讲授学业,执政者总是前去加以褒扬表彰,称为书院。宋初天下的书院,只有白鹿书院、睢阳书院旧有田产,这些事只见于传记,都是上级官员因此厚待其供养;还没有由一乡善士专门负责此事的。后来朝廷命令州县都建立学校,学校的宫舍遍布天下,书院的创建也日益增多。本朝尊崇儒术,用它来教化激励海内,听到的人无不懂得勉励;有财力而又热心公益的人家,往往建造高大的屋舍来尊崇礼祠,拿出良田来充实廪食,书院于是同州县学校并立,遍布四方。既奉濂、洛、乾、淳年间的二三位大儒为先贤,又没有遗漏前代名臣和隐居高士;凡是为他们立像祭祀的,不是曾在其国家做官,就是其乡邑之人。孔子门下跟随学习的有三千人,能够登堂入室的有七十人,其中只有子游是吴地人,如今常熟县正是他的居住地。在南方州郡的先贤中,谁能超过子游呢?所以当常熟建县时,余姚人孙侯应时任知县,曾在学宫中建立祭祀子游的位置。过了一百五十年,到至顺二年,邑人曹善诚才开始买地建祠堂,并在后面开设讲堂,在旁边排列斋舍。有关官员因此向朝廷请示,特别设置教师和弟子员,并题写新的匾额,称为“文学书院”。曹公捐出一千六百多亩田供给书院;他担心旱灾、水涝等意外,又想割让田地继续增加田产,只是怀疑这样会成为逃避赋税徭役的借口,所以不敢自行说明。大名人王侯侃来任本州长官,大力劝说并帮助他,于是曹君又增置田地,交给书院二千六百多亩。事情上报郡府,还没有得到答复,王侯便因任期届满离去,曹君也入太师府任属官。如今知州张侯术查阅旧文书,了解到事情的始末,立即命旧吏贾天瑞向郡府和有关关卡说明情况。从此这些田地只缴纳苗税而不服力役,春秋两季祭祀的费用得以不缺。读书士人也有所保障,可以从容地诵读、奏乐、行俎豆礼。以乡贡进士中贤能的人担任山长;在山长尚未到任、由代理人管理书院时,儒学教授徐梦吉认为曹君对名教有功,又认为两位侯君使此事有始有终,都不能没有记述,于是写明事实请黄溍作记。黄溍私下考察,孙侯举起了旷古以来的缺典,意旨非常美好,但办事却十分简略,幸亏有先师朱子的记文流传到今天。曹君竟能不吝惜自己的所有,急切地为孙侯没有做到的事情尽力,这本来就很不容易。由一乡的善士专门承担乐意培育人才的责任,也是古代没有过的事。
文学书院在常熟县行春坊内。元至顺三年,县人曹善诚建。有司上其事,省部准设山长。今废。文正书院记 李祁吴郡祀范文正公旧矣。自公贵显时,置义田义学,以淑其族之人。公殁而子孙世守之不废,然而未有専祠也。咸淳甲戌,郡守潜公说友始请建祠,而割田以供祀事。公之子孙亦世守之不废,然而未有书院也。至正丙戌,郡守吴公秉彛建议,请以书院易祠。佥宪赵公承禧按行吴中,是其议遂得请于行省。行省上之中书,中书议以兹事有闗世道,且不设教官,而以其子孙之居嫡者世主之于事便,乃下从其请。公八世孙文莫适主祀事,専力殚虑,改制增扩,下既宏且逺矣。祁时佐领江浙儒学,以公事来谒祠下,式睹其成,众谓不可以无纪,而祁也幸际其会,宜为文。辞既不获,则取其家传而徴之。公之生当宋端拱己丑,其没也以皇祐壬辰。至潜公为守时,二百二十年,天下郡县,公足之所至,防其泽而闻其风者,率为公立祠,而于吴独为缺典。至吴公为守时,又七十年,他郡县且有以祠为书院者矣,而于吴尚仍旧规。盖吴为公父母之邦,公之父祖坟墓在焉,子孙居焉,族之人比屋而羣处焉,所以表异而褒崇之者,宜有加于他郡,而反若不及者,是宜贤郡守之有请也,是宜庙堂之上之从之也。昔公以正大之学早冠羣贤,以忠义之气振厉天下,其功之被当时而泽及后世者,固不可徧举。独举其切而近之者,则公于所在开设学校,以教育多士。至吴郡则以已地建学,规制崇广。迨公之子恭献公复割地以成公之志。当是时,天下郡县未尝皆置学也,而学校之徧天下自公始。若其察泰山孙氏于贫窭中,使得以究其业;延安定胡公入太学,为学者师,卒之泰山以经术大鸣于时,安定之门人才辈出,而河南程叔子尤遇赏拔。公之造就人才已如此。其后横渠张子以盛气自负,公复折之以儒者名教,且授之以中庸,卒之闗陜之教与伊洛相。表里盖自六经晦蚀,圣人之道不传,为治者不知所尊尚,寥寥以至于公,而后克兴学校,隆师儒,诱掖奬劝,以成就天下之士,且以开万世道统之传,则公之有功于名教,夫岂少哉?夫以公之有功名教如此,则后世之宗而祀之,为学校以广之,固宜与夫子之道相为无穷。盖夫子之道与天地为无穷,而公之功则与夫子之道为无穷也。此书院之所以立也。虽然,祠则改矣,书院则既立矣。凡范氏之子弟与夫四方之来者,宜何如?亦曰诵其诗,读其书,为其人之为而已。公之为夫人之所能为也,以公为不可为而不为者,自弃也;为之而弗力者,自画也。髙山仰止,遗歌凛然,必有寤寐我公于千百载之上者。承务郎浙江等处儒学副提举李祁撰,嘉议大夫中书礼部尚书郡人干文传书,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台哈布哈篆额。至正十年八月日立。文正书院在禅兴寺桥西,咸淳中,郡守潜说友立祠祀公,拨公田三百余亩,以公大宗子孙主奉祠事,岁时率僚属致祭。元至正六年,总管吴秉彛奏请改祠为书院。国朝列于祀典,子孙世守之。附范氏义庄申严规式记 髙榘物本天人本祖。闾阎之人有视其祖之子孙如路人,相毁訾,相幷兼如仇敌者,不知本尔。榘少读范文正遗事,公居平语子弟曰:“吾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疎,然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疎也。吾安得不惜其饥寒哉?且自祖宗以来积徳百余年,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富贵而不恤宗族,何顔以入家庙?”榘敛袵叹曰:“公之行百世之标的,公之言薄俗之鍼砭也。”吾乡居家遇有不如人意事,即因公言以自媿责,不敢有一毫恚心。官中都获与公之孙左司谏公之柔游,见其处已静而明,际物庄而和,虽姿禀之懿,亦家法所自来。一日于公几间得文正公与其兄推官帖,问以遣女乏资,共甘苦通有无不啻已子,使人叹玩不去手。司谏公因言先祖所剙义田,今几二百年,聚族数千百指,虽甚窭者赖以无离散之患。义庄故址曩因兵火为居民侵据之,柔与吾兄良器极力经理,为屋以栖义廪,余以处族入之无家者,浸还吾祖之旧。
译文学书院在常熟县行春坊内。元至顺三年,县人曹善诚建造。有关官员把此事上报,省部批准设置山长。如今已经废弃。《文正书院记》 李祁 吴郡祭祀范文正公,时间已经很久了。范公显贵以后,设置义田、义学,用来改善本族人的生活。范公去世后,子孙世代守护而没有废弃,但一直没有专祠。咸淳甲戌年,郡守潜公说友才开始请求建立祠堂,并划拨田地供祭祀使用。范公子孙也世代守护而没有废弃,但一直没有书院。至正丙戌年,郡守吴公秉彝提议,请求把祠堂改为书院。佥宪赵公承禧巡行吴中,认为这个建议可行,于是向行省请示。行省上报中书省,中书省认为此事关系到世道人心,而且不设置教官,让范公子孙中嫡系长者世代主持,办事反而方便,于是下令同意请求。范公第八世孙文莫恰好主持祭祀事务,专心尽力,改制扩建,规模既宏大又深远。李祁当时辅佐掌管江浙儒学,因为公务来到祠堂,亲眼看到工程完成,众人都说不能没有记载;李祁又有幸遇到这个机会,应该作一篇文章。多次推辞而不能获准,于是取范氏家传来考证。范公生于宋端拱己丑年,死于皇祐壬辰年。到潜公任太守时,已经过去二百二十年;天下郡县,凡是范公足迹到过、受到他的恩泽并听闻其遗风的地方,大多为范公建立祠堂,唯独吴地还缺少这种典制。到吴公任太守时,又过了七十年,其他郡县已经有把祠堂改为书院的了,而吴地仍然沿用旧规。大概吴地是范公父母的故乡,范公父祖的坟墓在这里,子孙居住在这里,同族人比邻成群地居住在这里,所以表彰和尊崇范公,本来应该比其他郡县更加优厚,反而显得有所不及,这正是贤明郡守应当提出请求、朝廷应当答允的原因。从前范公凭正大之学很早便成为群贤之首,以忠义之气振奋激励天下;他的功业施及当时、恩泽延及后世,本来不可能一一列举。只举与此事最切近的来说,范公在任职所到之处都创办学校,教育众多士人。到了吴郡,便用自己的土地建学校,规模宏大而制度完备。等到他的儿子恭献公又割让土地完成范公的志愿时,天下郡县还没有全部设置学校,而学校遍布天下正是从范公开始。又如他在贫困中察访泰山孙氏,使孙氏能够完成学业;延请安定胡公进入太学,担任学者的老师。后来泰山孙氏凭经术在当时大为显扬,安定胡公门下人才辈出,河南程叔子尤其得到赏识和提拔。范公造就人才,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后来横渠张子意气盛大、自负不凡,范公又以儒者的名教折服他,并把《中庸》授给他;最终关陕地区的教化便同伊洛地区相互贯通。从六经晦暗、圣人之道失传,到治理国家的人不知道尊崇什么,长久寥落直到范公出现;范公之后,才得以兴办学校、尊崇师儒、诱导扶助并勉励奖赏,从而成就天下士人,又开启万世道统的传承。那么范公对于名教的功劳,难道还算小吗?范公对名教有这样的功劳,后世尊奉并祭祀他,建立学校加以推广,本来就应当同孔夫子的道相互绵延不绝。孔夫子的道同天地一样无穷,而范公的功劳也将同孔夫子的道一起流传无穷。这就是书院建立的原因。既然祠堂已经改建,书院也已经建立,那么范氏子弟以及从四方来的人,应当怎样做呢?也不过是诵读范公的诗,阅读范公的著述,去做范公所做的事情罢了。范公所做的事情,是人人都能够做到的;认为范公的事业不可做到而不去做,是自暴自弃;去做却不用力,是自我限制。仰望高山,追慕先贤,范公遗留下的歌声令人凛然,必定有人在千百年之后梦寐不忘地思念范公。承务郎浙江等处儒学副提举李祁撰,嘉议大夫中书礼部尚书郡人干文传书,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台哈布哈篆额。至正十年八月某日立。文正书院在禅兴寺桥西面。咸淳年间,郡守潜说友建立祠堂祭祀范公,拨给范公田地三百多亩,由范公嫡长子孙主持祭祀事务,每年按时率领属官前来祭祀。元至正六年,总管吴秉彝上奏请求把祠堂改为书院。本朝将其列入祭祀典制,由范公子孙世代守护。《附范氏义庄申严规式记》 高榘 万物以天为本,人以祖先为本。乡里有人把祖先的子孙看得像路人一样,互相毁谤、互相兼并吞夺,如同仇敌,这就是不知道根本。高榘年轻时读范文正公的遗事,范公平日对弟子说:“我们吴中的宗族人很多,对我来说固然有亲疏之别,但我们的祖宗看待他们却是平等的,所以在子孙之间本来不该有亲疏。我怎么能不怜惜他们的饥寒呢?况且自祖宗以来积累德行一百多年,才由我得以做到大官。如果有了富贵却不体恤宗族,我还有什么脸面进入家庙呢?”高榘整肃衣襟叹道:“范公的行为是百世的标准,范公的话是针砭浅薄风俗的良药。”我在乡里居家时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便因范公的话而自我惭愧责备,不敢有一丝怨恨之心。我在官中有幸同范公的孙子左司谏范之柔交游,看见他处置自身安静而明察,待人接物庄重而和厚;即使这是他的天资美好,也确实来自家法。有一天,我在范公几案之间得到范文正公写给他兄长推官的信,信中询问嫁女缺少资财的事情,愿意共同承担甘苦、互通有无,简直不亚于对待自己的女儿,使人感叹玩味,舍不得放下。左司谏于是说,先祖创设义田,至今将近二百年,聚集宗族数千上百人,即使最贫困的人,也依靠义田避免了离散的祸患。义庄旧址过去因战火被居民侵占,范之柔和我的兄长良器竭力经营,建屋来安置义仓,余下房屋用来安置族中无家可归的人,逐渐恢复我祖先的旧制。
惟是义庄规式岁乆易隳,请之朝属之乡郡勒之坚珉,俾世守而传之无穷者,吾犹不敢懈也。幸备位谏垣,当具本末奏陈,乞申严行饬,庶不负文正公所以责望子孙之意。暨得防遂丏予文以记,不容以不敏辞。抑闻之士尚志,志有大小,功业利泽亦如之。方文正未遇,读书长白山,冻粟糜而食,人不堪其忧,而公贯通古今经济之畧已具于此时。及率言官叩阍争事,自请镇灵夏,迄破戎人之胆,功烈焜燿,则其惠宗族者抑余事也。忠宣公致身台辅,忠贤是绍,想其捐所载麦归亳时,文正公已心知其有子矣。呜呼,有文正则有监簿,忠宣右丞侍郎数贤子,厥后不炽昌竞爽,尚得为有天理邪?谏垣所以立身承家,固己无媿于乃祖,愿益以文正忠宣之▯猷大节自勉。公之族人又当相与扶植,以成谏垣之志,则范氏之门益大,义廪之储益辟,义居之族益贵,达富盛相望,将不止如今之所见云。嘉定四年三月一日,中奉大夫权尚书吏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兼侍讲髙榘记,朝议大夫权尚书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左谕徳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国子祭酒曾从龙书,幷题盖,朝散郎左司谏兼侍讲范之柔立石。义学记 牟巘古者二十五家为闾,闾左右各设塾,乡先生为之师,襃衣博带,晨坐闾门,教其民之出入田亩者,有教有养,诚为良法。自井田废,闾左右古制荡除,汉以来或为讲堂,为精舍,而养则未之闻也。范文正公常建义宅,置义田义庄,以救其宗族,又设义学以教,教养咸备,意最近古。夷考厥初,宋时天下有四书院,应天府书院为首先。是郡人戚同文聚徒讲授,方不逺千里而至,文正公亦依之以学。同文为人质直,尚信义,宗族贫乏则赒给之,丧则赈恤之,不积财,不营居室,或勉之辄曰:“人生以行义为贵,安用是义之一字。”实与公意合。暨公登第立朝,为守为帅,以至大用,名位日盛,禄赐日厚,遂成义庄义学。为其宗族者,宅于斯,学于斯,所耕者义田,所由者义路,何适不宜?嘉恵后人,可谓笃至,继继承承,亦惟成规是守。粤已亥兵戈俶扰,未遑兹事。至元丁丑,主祭邦瑞,提管士贵,共议兴学,卜地于吴县三譲里,距祖茔二里所。涓日庀工,为屋三十楹,祀文正公于其中。会讲之堂,扁曰“清白”,东斋曰“知本”,西斋曰“敬身”。外辟室为教谕偃息之处,庖湢廪廥蔬茹之圃,咸在外为周垣。扁其大门曰“义学”。清溪松竹之间,昉闻弦诵声。是役也,义庄掌计之劳为多,提管又撙节助济浮用,增山田仅百亩,备师资束脩之礼,子弟笔札之费,一有以劝。大徳戊戌,朝防以义庄义学有补世教,申饬攸司,禁治烦扰,常加优防,无复干吾籓者,可肆志于学矣。至大戊申,提管驰书来霅,俾为之记。昔钱公辅尝记义田巘也,何敢与斯文?窃闻文正公早岁就学应天,时夜以继旦,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糜度日,人不堪其忧。其苦心劳形者如此。博通六经,尤长于易,学者从之叩质,乐与往复,无防弗究。其难疑答问者又如此,用力何啻十倍今人耶?咨尔来学,书尔佩衿,盍益追思先志,俛。焉孳孳,母以寒暑而为作辍,庶几他日业精行成,式克有立,得名为儒,以应选用,以副二范君惓惓兴学之意。其年七月旦日,前朝奉大夫牟巘撰,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前江浙等处儒学提举赵孟頫书,幷篆额。
译只是义庄的规章制度年代久远,容易毁坏,所以请求朝廷把它交给乡郡管理,并刻在坚固的石碑上,使后世世代守护、无穷流传,我仍然不敢懈怠。幸而我任职谏垣,应当把事情的始末上奏陈述,请求重新申明并严格执行,希望不辜负文正公对后代子孙的责望。等到事情办妥,范之柔请求我写文章作记,我不能以才疏学浅为由推辞。我又听说,士人崇尚立志,志向有大小,功业、利益和恩泽也同样有大小。当文正公尚未显达时,在长白山读书,冬天冻得粮食成了糜粥才拿来充饥,常人不能忍受这样的忧苦;但范公贯通古今、经世济民的谋略,在那时已经具备了。后来他率领言官叩击宫门争论政事,主动请求镇守灵夏,直到挫败戎人的胆气,功业光耀天下;至于他恩惠宗族,不过是余事罢了。忠宣公做到台辅高位,继承忠贤之业。我想,当他把所载的小麦送回亳州时,文正公已经心知自己有了这样的儿子。唉!有了文正公,便有监簿公、忠宣公、右丞、侍郎等几位贤子;他们后代若不能兴盛、彼此争先,难道还能说有天理吗?范之柔在谏垣立身承继家业,本来已经无愧于他的祖先;愿他再以文正公、忠宣公的宏大谋略和高尚节操自我勉励。范氏族人也应当彼此扶持培植,完成范之柔的志愿,那么范氏家门会更加显大,义仓的储蓄会更加充足,居住在义庄的族人会更加尊贵,显达、富足、兴盛的人将接连出现,远不止今天所见的这些。嘉定四年三月一日,中奉大夫权尚书吏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兼侍讲高榘记,朝议大夫权尚书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左谕德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国子祭酒曾从龙书,并题写篆额,朝散郎左司谏兼侍讲范之柔立石。《义学记》 牟巘 古代二十五家为一闾,闾的左右各设私塾,由乡里的先生担任老师;他们穿着宽大的衣服、系着宽带,早晨坐在闾门,教导那些出入田地的人。既有教育,又有供养,确实是良好的制度。自从井田制废弃以后,闾门左右的古制荡然无存;汉代以来,有的地方建立讲堂、精舍,但供养士人的制度却没有听说过。范文正公常常建立义宅,设置义田、义庄,用来救济本族,又设立义学进行教育,教导和供养全都具备,最接近古制。考察它最初的情况,宋代天下有四所书院,应天府书院居首。这是郡人戚同文聚集门徒讲授学业的地方,远方学子不远千里而来,范文正公也曾依靠它求学。戚同文为人质朴正直,崇尚信义;宗族贫困,他便周济,遇到丧事便救助抚恤;他不积累财产,也不经营住宅,有人劝他这样做,他总说:“人生以实行义为贵,哪里用得着这个‘义’字之外的东西?”这实在同范公的心意相合。等到范公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后来担任太守、统帅,直到受到重用,名位一天比一天显赫,俸禄赏赐一天比一天丰厚,于是便建成义庄和义学。范氏宗族的人居住在这里,在这里学习,耕种义田,行走义路,无论到哪里都合宜。惠及后人,可以说深厚至极;后代连续承继,也只是守住既定的规制。到了己亥年,战争开始骚扰,来不及办理这件事。至元丁丑年,主祭邦瑞、提管士贵共同商议兴办学校,在吴县三让里选择土地,距离祖坟约二里。择定吉日备办工程,建造房屋三十楹,在其中祭祀文正公。会讲的大堂题为“清白”,东斋题为“知本”,西斋题为“敬身”。外面另建房屋作为教谕休息的地方,厨房、浴室、粮仓、仓库和种植蔬菜的园圃都设在外面,并筑起四周围墙。大门题额为“义学”。清溪松竹之间,开始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这件工程中,义庄掌管财计的人出力最多;提管又节省开支来补助浮费,增加山田仅一百亩,用来准备教师束脩礼金和子弟笔墨纸张的费用,并且一有机会便加以劝勉。大德戊戌年,朝廷认为义庄、义学有补于世道人心,申令有关官员禁止烦扰,长期加以优待保护,不再有官府来干预,学生可以专心学习。至大戊申年,提管寄信到霅地,请我为此作记。从前钱公辅曾为义田作记,我哪里敢同他的文章相比?我私下听说,文正公早年在应天求学,夜以继日;冬月疲惫不堪,便用水浇脸,靠吃稀粥度日,常人不能忍受这样的艰苦。他用心勤苦、劳累形体达到如此程度。他广泛通晓六经,尤其长于《易》;求学的人来向他请教,他乐于同他们反复讨论,没有什么疑难不加以探究。他解决疑难、回答问题又是这样,那么用功岂不是超过今天的人十倍?你们这些来求学的人,读书并佩戴衣襟标志,为什么不更加追念先人的志向,低头勤奋不懈地学习呢?不要因为寒暑而时作时辍,希望你们将来学业精通、品行成就,能够有所建树,获得儒者的名声,以应选拔任用,来副合二位范君恳切兴学的心意。其年七月旦日,前朝奉大夫牟巘撰,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前江浙等处儒学提举赵孟頫书,并篆额。
文正书院记书院在苏城中吴县西隅通衢之上,祀宋大贤范公之祠也。按范之先世,自北徙南而居于吴。公生于武宁官舍,长仕中朝,而薨于徐。子孙奉其柩葬河南万安山,而祠于是者,以公父母之邦,且地基本范氏旧业。公尝经理作义庄,以赡宗族者也。当宋咸淳丙戌,太守潜说友始请于朝立専祠祀公。元末至正甲戌,郡守吴秉彛又奏改为书院,而以公之赠諡表其门闾,举其族之嫡嗣主奉祠事。义庄田宅悉附天平山三太师所建墓。际昌朝大新礼制,遂以书院登诸祀典。春秋祭享,郡之官属师生与其族之子姓咸集祠下,行礼着为定规,彰彰详备,可谓盛矣。然自国初至今百有余年,而祠宇室堂日入于坏。时虽修治,而功费浩穰,率未能完美如旧。今主奉从规与其族人屡欲经营,顾力弗逮。所赖郡守刘侯为之规画,又値岁祲,公私多故,未克就绪。适监察御史刘公持节按临,爰自下车,洞烛幽隐,发奸摘伏,而下无遁情;洗寃涤漏,而犴无畱狱。且不翕翕希同,矫矫务异数,加延访以革猜贰。故政不迷而废坠毕举。于是郡守得以祠事白公。公曰:“事神治民,敦崇教化,郡邑首务。有或不勤,非宪所当究乎?夫事有经权,时有可否,贵在变通,使无偏废可也。矧先贤祠宇,风化所闗,宜亟行之勿怠。吾亦为之处焉。”用是亲谊中纎悉必视,默运冥思,酌量措置,悉付长洲县令刘辉、典史张灏董之,而责其成。令廉慎老成,谨于趋事。曾未逾时,凡祠之敞者一撤而新之,言言赫赫,加于旧观。邦之士庶来瞻来仰,靡不惊叹,而莫究所由。盖是图也,材给于上而官不加费,力役于下而民不告劳。神享其成,而族赖以庇,一举而众美悉具。非善于谋、敏于事而公于心者,未易臻此。众方落成,会监察御史戴公巡厯至郡,诣祠见之,加称赏曰:“盛事也!不可无记。”于是令与主奉数过邱园,以记为请。予惟文正公髙风大节,弥两间而冠百世者,登诸国史,载诸郡乘,而杂出于谱传,纷播于品题者,不可胜书。至今庸人孺子,一闻公名,皆知敬仰。故其平生所至,存有生祠,殁有庙祀者,不约而同,于以见秉彛好徳之诚,不以古今彼此而有间也。况公父母之邦,精神手泽所在,则凡生于斯,仕于斯者,有不加之意乎?是宜贤监司、良守令之用情于是也。第顾晚生末学,浅见寡闻,不能加毫末以光盛事,为歉。然尝闻记者取记其事实,信今传后,不失其眞乃可。故敢原其始末,畧其弥文,而为文之直书云。侍御公名魁,字士元,高唐人。戴公名仁,字以徳,句容人。郡侯名瑀,字汝器,蠡吾人。皆以进士厯显融,所至有声,不系诸此不书。文正书院 周南老济族日有田,聚族居有宅。即宅严公祀,承承绵世泽,施于八叶孙。励志伟前迹,建学请朝防,锡以文正额,表辞着忠烈,流庆方舄奕。嗟尔牟利徒,胡肯念往昔?新建和靖书院记 刘宰秘书丞永嘉曹君提举常平茶盐事于浙西,权敛散之宜,而水旱有储;究阜通之理,而公私有裕;持受输之平,而输者恱;申义役之劝,而役者安。既田里晏然,台无畱事。一日领客登虎邱,致敬于先正和靖先生尹公焞祠下,慨然有懐。以为方绍兴五六年间,中原震荡,南土末安,内之所急者,帷幄决胜之谋;外所急者,奔走御侮之力。先生惸然一老,漂泊蜀中,犹鳬之飞于江湖,何算?而我髙宗一闻侍臣之举,求之惟恐不及,犹虑其出之难。既饬宣司具礼以劝行,金币络绎于中途,漕使肃迎于候馆。修门未入,而列之经筵;讲席未温,而陞至禁从。礼貌之隆,冠絶当代。髙宗之意,夫岂徒哉?二老归而周兴,四皓来而汉定。天命人心之去畱,固有非人力之能与者。异时经筵宻勿,志意交孚,危防精一之防,既有以续尧舜禹汤文武六七圣人之传,缉熈光明之学,又以垂我宋圣子神孙亿万斯年之式。皇乎休哉!初,先生退自经筵教馆于此,犹牓曰「三畏斋」,其持敬不倦如此。后以其壻居会稽,迎以就养,殁葬其地。嘉定中,郡守陈君芾始因郡人黄士毅等请,即三畏斋之旧,绘像建祠。君以为貌像之有严,虽有慰典刑之仰,而佩衿之益逺,宁能无城阙之嗟?拟以积累之赢,略仿先朝四书院之制,立祠筑室以舍学者,买田收谷以食之,而储书其中,庶履其地必思其人,诵其书必求其防。事方权舆,而知府事眞定张嗣古,提点刑狱前使者浚仪赵君立夫,后使者南丰曾君颖秀,从旁复从臾之,且各捐资以助。材不靳値,工不靳庸,指期而成,不愆于素。继自今朋簮日盍,户屦日满,有学聚问辨之益,无孤陋寡闻之蔽。斯文未丧于此,有观焉。既成而属予以记。予方病吴人迷于佛而不知返,以为曹君此举,不惟有以光昭我髙宗皇帝之圣徳,抑有以美教化,移风。
译《文正书院记》书院在苏州城中吴县西角的交通大道上,是祭祀宋代大贤范公的祠堂。考察范公的先世,是从北方迁到南方而居住在吴地的。范公出生在武宁官舍,长大后在朝廷任官,死于徐州。子孙把他的灵柩送到河南万安山安葬;在这里建祠,是因为吴地是范公父母的故乡,而且这里的土地原本是范氏旧有产业,正是范公曾经经营义庄、用来供养宗族的地方。宋咸淳丙戌年,太守潜说友才开始向朝廷请求建立专祠祭祀范公。元末至正甲戌年,郡守吴秉彝又上奏请求改为书院,并用范公的赠谥表彰他的乡里,让范氏宗族的嫡系后嗣主持祭祀事务。义庄的田地、房屋全部附属于天平山三太师所建的墓地。适逢昌盛的朝代大规模更新礼制,于是把书院列入祭祀典制。春秋两季举行祭祀,郡中官员、师生以及范氏宗族的子孙都聚集在祠堂之下,行礼仪式已经成为固定规制,明确详备,可以说盛大了。然而从本朝初年至今一百多年,祠宇、房屋和讲堂日渐毁坏。虽然有时修治,但工程费用浩大,大多未能恢复旧日的完美状态。如今主持祭祀的从规和他的族人多次想经营修复,只是力量不够。所幸郡守刘侯为此筹划,又遇到年成歉收,公私事务繁多,仍未能完成。恰好监察御史刘公持节巡视来到郡中,他一到任便洞察隐蔽的事情,揭发奸邪、查明隐伏,使下属没有能够隐瞒的实情;洗清冤屈、弥补疏漏,使监狱没有积压的案件。他也不一味迎合众人、追求同声附和,不故意标新立异,只是多方延请访问,以消除猜疑和离心。因此政事没有迷乱,过去废弛的事务也全部兴举起来。于是郡守把修缮祠堂的事情报告给刘公。刘公说:“祭祀神灵、治理百姓、敦厚崇尚教化,是郡县的首要事务。如果有一件不能勤勉办理,难道不是宪司应当追究的吗?事情有常规和权宜,时势有可行和不可行,关键在于变通,使各项事务不偏废就可以了。何况先贤的祠堂关系到风俗教化,应当赶快办理,不能懈怠。我也替你们处理这件事。”于是他亲自审察其中的细节,默默运筹思考,斟酌安排,把一切交给长洲县令刘辉、典史张灏监督办理,并责令他们完成。县令廉洁谨慎、老成持重,办事谨慎。没有超过多长时间,祠堂凡是破旧的地方便全部拆除更新,处处显赫明亮,比旧日景象更加壮观。当地士人百姓前来瞻仰,无不惊叹,却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由。原来这项筹划,材料由上级供给而官府没有增加费用,劳役由下民承担而百姓没有感到劳苦。神灵享受工程成果,范氏族人也得到庇护,一举而众多好处全都具备。若不是善于谋划、办事敏捷而内心公正的人,很难达到这样的结果。众人正要举行落成仪式,恰逢监察御史戴公巡视经过郡中,来到祠堂看见修缮成果,越发称赞说:“这是盛大的事情,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县令和主持祭祀的人多次到我的园宅,请求我作记。我认为,文正公的高尚风操和伟大节操,充满天地之间而冠绝百世,已经登载在国史中,记录在郡志里,又散见于家谱传记,广泛流传于品评题咏之中,数不胜数。直到今天,普通人和儿童一听到范公的名字,都知道敬仰。所以范公一生所到之处,活着时有生祠,死后有庙宇祭祀,彼此没有约定却不约而同;由此可以看出人们秉持天性、喜爱美德的诚心,并不因古今、彼此而有所隔阂。何况吴地是范公父母的故乡,是他的精神和手泽所在,那么凡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做官的人,难道会不更加用心吗?这正是贤明的监察官和良好的太守县令应当尽心办理的事情。只是我这个晚辈末学,见识浅薄、听闻少,不能为这件盛事增添丝毫光彩,实在惭愧。不过我曾听说,作记的人只应记载事实,使文章足以取信于今、流传后世而不失真实即可。因此我谨慎地考察事情始末,略去繁饰,只把事实直截了当地写下来。侍御公名魁,字士元,是高唐人。戴公名仁,字以德,是句容人。郡侯名瑀,字汝器,是蠡吾人。他们都凭进士身份历任显要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与本文无关的事不再记述。《文正书院》 周南老 救济宗族,每日都有田产;聚族而居,便有住宅。就在住宅中庄严祭祀范公,世代承继绵延的恩泽,施及八世孙。激励志向,追慕前人的功业,建立学校并请示朝廷,赐给“文正”的匾额;表彰他的言辞,显扬他的忠烈,流传下来的福庆正光明显赫。可叹那些贪图私利的人,你们哪里肯顾念往昔呢?《新建和靖书院记》 刘宰 秘书丞、永嘉人曹君在浙西提举常平茶盐事务,权衡粮食收支调节的适宜,使水旱灾害时有储备;探究物资丰足流通的道理,使公私都富裕;主持赋税征收和运输的公平,使输纳的人心悦诚服;申明义役的劝导,使服役的人安定。田里安宁以后,官府没有积压事务。有一天,他带领宾客登上虎丘,到先正和靖先生尹公焞的祠堂下致敬,慨然而生感想。他认为绍兴五六年间,中原震荡,南方还未安定,朝廷内部急需的是在帷幄中决定胜负的谋略;对外急需的是奔走效力、抵御侮辱的力量。先生孤独地作为一位老人,漂泊在蜀中,如同野鸭飞翔于江湖之间,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可是高宗一听到侍臣的举荐,便求访先生,唯恐来不及,还担心先生难以出山。于是下令宣抚司备办礼仪来劝他出行,金币在路途中接连送达,漕运使者在驿馆恭敬迎接。先生还没有进入修门,就列入经筵;讲席还没有坐暖,就升任禁从。礼遇的隆盛,冠绝当代。高宗的心意,难道只是如此吗?二位老臣归来,周朝便兴盛;四位隐士出山,汉朝便安定。天命和人心的去留,本来有不是人力所能参与的地方。后来在经筵中密切辅弼,君臣志意相互信任;对于危险、边防以及精诚专一的道理,既有办法接续尧、舜、禹、汤、文、武六七位圣人的传承,继续发扬光明盛大的学问,又可以为我宋朝圣明的子孙垂示亿万年不变的法式。多么美好盛大啊!起初,先生从经筵退下后,在这里设馆教学,仍然题名为“三畏斋”,他持守恭敬而不知疲倦就是这样。后来因为他的女婿居住在会稽,便迎接他前往奉养;先生死后葬在那里。嘉定年间,郡守陈君芾起初因郡人黄士毅等人的请求,就在三畏斋旧址上绘制先生画像、建立祠堂。陈君认为,画像庄严,虽然可以慰藉人们瞻仰先贤典范的心情,但对读书人的教益却越来越远,难道能没有城阙之叹吗?于是打算用积累下来的盈余,略仿先朝四书院的制度,建立祠堂、修筑房舍来安置求学者,购买田地、收取粮食来供养他们,并在书院中储藏书籍,希望踏上此地的人一定会思念先生,诵读他的著作一定会探求他的道理。事情刚刚开始,知府事、真定人张嗣古,提点刑狱前使者、浚仪人赵立夫,后任使者、南丰人曾颖秀,又从旁再三劝助,并且各自捐资相助。材料不吝惜价格,工匠不吝惜工钱,指明期限便完成,没有违误原定计划。从今以后,朋友们每天聚集,门户鞋履每天满堂,既有共同学习、聚集讨论的益处,又没有孤陋寡闻的弊病。斯文在这里没有丧失,确实值得观瞻。书院建成后,他们嘱托我作记。我正忧虑吴地人沉迷佛教而不知道回头,认为曹君这项举动不但能够光大昭明我高宗皇帝的圣德,而且能够美善教化、移易风俗。
俗不孤使者之职,故不辞而为之。书曹公名豳,今官朝散大夫。余为漫塘刘宰时,端平乙未八月中澣日,眞定张嗣古书。重建和靖书院记 郑元祐宋礼部侍郎和靖忠肃河南尹公,绍兴七年用崇政殿说书召,遄奉外祠,居吴虎邱。先生没七十有五年,吴守陈君芾乃始绘像建祠,而勉斋先生黄公▯为之记。端平间,提举常平曹君豳请于朝,易祠为书院,乃始买田为经久计。江南内附,书院夺于僧,有司以尊前贤、励后学,不可泯泯,遂已也。于是度府治东南陬,故宋检法防事及常平提榦防事基,大徳十一年,山长王达即检法防基建,大成殿前无门径,旁无两庑,后虽克复故址,而仍就简陋,士盖病焉。元统二年,新安吴晞顔来为山长,剔蠧▯,撙浮滥,积力稍久,有志重建,然犹惧或中阻。于是请今大府,时中书右丞耿公督餫吴下,闻而善之。公既被召,复请于张侯,其后入为吏部尚书,今郡守道公童廉公刚明,古称第一。晞顔请新书院,公曰:“治不本于学,岂稽古崇徳之谓哉!”即选从事某董程役,而籍书院之粒米在廪者粜之,得中统钞八千六百贯,辇大成殿即新址,而前为仪门,门少西为先生祠,又西为土祠,又西临广衢为外门,翼殿为两庑,殿后习堂,堂东斋庐曰六有,总为屋若干楹。工告经始于六月,甫冬盖十月,而书院落成。初,先生卒于越,越亦有先生书院。先是晞顔尝为越之书院长,亦既尽瘁完葺,及今再调而入吴,故晞顔每每太息曰:“先生学继濂洛,道被海宇,所恃者断不系于一祠宇之兴坠然已。何幸而一再获长先生祠下哉!”既不佞无以绍隆斯道之统绪,若区区祠宇而复不能殚尽心力,则岂承学小子之谓哉?斯其志有可尚者已。若夫先生师友渊源出处,大致皆具勉斋先生记,兹不敢凟而槩言其修建始末云。
译不孤负使者的职责,所以我没有推辞而为它作记。记载曹公名为豳,如今官职是朝散大夫。我任漫塘刘宰时,端平乙未年八月中澣日,真定张嗣古书。《重建和靖书院记》 郑元祐 宋代礼部侍郎、和靖忠肃河南尹公,于绍兴七年以崇政殿说书的身份被征召,随即奉命出任外祠之职,居住在吴地虎丘。先生去世七十五年后,吴地太守陈芾才开始为他画像、建立祠堂,勉斋先生黄公〔人名疑有脱误〕为此撰写记文。端平年间,提举常平曹豳向朝廷请示,将祠堂改为书院,这才开始购买田地,为长久维持作打算。江南归附后,书院被僧人占据,有关官员认为尊崇前贤、激励后学的事业不可以默默无闻地湮没,于是才停止了这件事。后来,他们察看府治东南角,那里有宋代检法官〔“防事”疑为职官名讹误〕以及常平提举〔“防事”疑为职官名讹误〕的旧基址。大德十一年,山长王达就在检法官基址上修建书院。大成殿前没有门道,旁边没有两庑,后来虽然恢复了旧址,但仍然十分简陋,士人对此大多感到不满。元统二年,新安人吴晞颜来任山长,清除弊病,节省浮费,积累力量日久,有意重新修建,但仍担心中途会受阻。于是他向现在的府长官请示。当时中书右丞耿公督运吴地,听说此事后认为很好。耿公被召回朝廷后,吴晞颜又向张侯请示;张侯后来入朝任吏部尚书。如今的郡守道公童廉公,刚正明断,古人称他为第一。晞颜请求新建书院,公说:“治理政事如果不以学校教育为根本,难道能称得上考察古道、崇尚德行吗?” 于是选派属官某人主管工程,把书院仓廪中存放的粮米卖掉,得到中统钞八千六百贯;把大成殿搬到新址,殿前修建仪门,门的稍西边建先生祠,再往西建土地祠,再往西临近大路建外门;大殿两旁建两庑,殿后建习堂,习堂东边的斋舍称为“六有”,总共建成若干楹屋。工程从六月开始,到初冬十月刚好完工,书院落成。当初,先生在越地去世,越地也有先生书院。此前晞颜曾任越地书院长,已经竭尽心力修缮完毕;如今再次调任吴地,所以晞颜常常叹息说:“先生的学问继承濂洛之学,道德教化遍及天下,他所凭借的东西,绝不会只是取决于一座祠宇的兴废罢了。何其幸运,我竟然两次有机会主管先生祠堂的事务啊!”况且我没有能力继承并发扬这条道统的传绪,如果连区区祠宇都不能竭尽心力修好,那岂不是对不起那些承受学问的后辈吗?他的这种志向,是值得尊重的。至于先生师友的渊源和出处,大体都已具备于勉斋先生的记文中,这里不敢再冒昧概述,只叙说这次修建的始末。
遂昌郑元祐记和靖书院 周南老肃公读书堂,昔在劒池下。宋季立书院,祠祀来昭假教,阐伊洛源于,以集儒雅。云岩日广寺僧,占作兰若,疏请屡上,陈口众我力寡,斯道或好还,予将冀来者。尹和靖迁书院记 袁袠和靖书院旧在虎邱西庵,遗基之湮久矣。胡公缵宗来守兹土,考道之暇,大惧荒没,为往哲羞,抑无以法将来,即故地祠而祀焉。又以僻在郊外,学者罕至,乃徙祠于龙兴寺,牓其门曰「和靖书院」,扁其堂曰「三畏」,列楹周阿,掲防妥灵,顾瞻弁裳,耸焉起敬。又以香火于缁衣,惧岁久浸怠,乃选县胶弟子员,弦诵其中,修皇王之业,趋孔孟之轨,以无忘和靖先生之意。公暇则游焉,横经析疑,躬督肄习,设俎豆醆斚于堂上,悬夏楚朴棰于堂下,董以学官,申以科条,将使四方则之后世传之,曰「苏湖之教」,其再见乎?公之志也。初,尹肃公师事伊川先生,为程门髙弟,遭宋不造,阖室婴兵刄之害,沉渊逃刘豫之聘,振铎于兹,卒以穷死。所居斋亭又复圯壊,使其不得志于当时者,又将无闻于后世,惜哉!公是举也,盖兼三善焉:屛淫昏之鬼,以攘异教;崇往哲,以修典刑;振黉校,以训育羣胄。后之人能率其故典,时加敦劝,俾无遗坠,则「观旂」之什,协于「閟宫」矣。诸生诵法孔子,而不知相劝于古道者,其何赖于兹?院成,命袠记其事,而镵之于石。和靖书院祀宋尹肃公。初,公读书虎邱西庵,题斋曰「三畏」。嘉定七年,士人黄士毅请于知府陈芾,绘象祀之。端平二年,胡淳请即其地为学,司仓曹豳因奏立书院,以和靖为额。斋凡四:曰「三省」、「务本」、「朋来」、「时习」。提举马述建「君子堂」,嘉熈四年,提举陈振孙作「藏书堂」,景定二年,陈淳祖建「曹豳祠堂」,咸淳初,提举李芾建「燕居堂」,以奉先圣。建「时习斋」、「持敬亭」。元初为云岩寺僧所据,延祐元年,移置长洲县治东乌鹊桥北,即宋常平提举司故址。郡守道童重建殿庑门堂,又废。至国朝嘉靖二年,郡守胡缵宗以吴县治西龙兴寺改剙焉,堂庑门舍仍其旧而修饰之。鹤山书院记 虞集昔者儒先君子论道统之传,自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至于孔子,而后学者传焉。顔子没,其学不传。曾子以其传授之,圣孙子思,而孔子之精防益以明着。孟子得以扩而充之。后千五百年,以至于宋,汝南周氏又深有取于曾子之学,以成己而教人。而张子厚氏又多得于孟子者也。顔曽之学,均出于夫子。夫子岂有异哉?因其资之所及,而用力有不同焉者尔。然则所谓道统者,其可以妄议乎哉?朱元晦氏始论定诸君子之言,而集其成,盖天运也。而一时小人用事,恶其厉已,倡邪说以为之禁。士大夫身蹈其祸,而学者甘自絶以茍全。及其禁开,则又皆窃取绪余以侥仕进而已。论世道者,能无防然于兹乎?方是时,蜀之临邛有魏华父氏,起于白鹤山之下,奋然有以倡其说于摧废之余,拯其弊于口耳之末。故其立朝惓惓焉,以周、程、张、朱四君易名为请,尊其统而接其传,非直为之名也。及既得列祀孔庙,而赞书乃以属诸魏氏。士君子之公论,固以与之矣。及我圣朝奄有区夏,至于延祐之岁,文治益盛,所以四君子幷河南邵氏、涑水司马氏、新安朱氏、广汉张氏、东莱吕氏与我朝许文正公十儒者,皆在从祀之列。魏氏之曾孙曰起者,隐居吴中,读诏书而有感焉,曰:“此吾曽大父之志也。何幸复亲见诸圣明之朝哉!”今天下学校宜兴,凡儒先之所经厯,往往列为学官。而我先世鹤山书院者,临邛之灌莽莫之翦治,其侨诸靖州者,存亦无几,而曾大父实葬吴先庐在焉。愿规为讲诵之舍,奉祀先君子而推明其学。虽然不敢専也。泰定甲子之秋,乃来京师将有请焉。徘徊久之,莫伸其说。至顺元年八月乙亥,皇帝在奎章之阁,思道无为博士柯九思得侍左右,因及魏氏所传之学与其孙起之志,上嘉念焉,命臣集题《鹤山书院》着记以赐。
译遂昌人郑元祐记。《和靖书院》 周南老 肃公读书的讲堂,从前在剑池之下。宋朝末年建立书院,建祠祭祀他,希望借此彰明教化,阐发伊洛学说的源流,来聚集儒雅之士。云岩寺一天天扩大,寺僧占据这里建成佛寺,多次上疏请求,然而陈述者众多、我们的力量却很微薄;这条道或许会重新兴盛,我将寄希望于后来的人。《尹和靖迁书院记》 袁袠 和靖书院旧日在虎丘西庵,遗留下来的基址被湮没已经很久了。胡缵宗公来任此地太守,在考察道术之余,非常担心它荒废湮没,成为对往代哲人的羞辱,也担心没有办法给后人树立法则,于是就在旧地建祠祭祀。又因为那里偏僻在郊外,求学者很少到达,便把祠堂迁到龙兴寺,在门上题写“和靖书院”,把堂题为“三畏”。四周排列屋柱,悬挂匾额,安置神灵;回头看见戴冠穿袍的士人,令人肃然起敬。又因为香火交给僧人管理,担心年深日久会逐渐懈怠,于是选取县学中的弟子,让他们在这里诵读诗书,修习帝王之业,遵循孔孟之道,使他们不要忘记和靖先生的心意。胡公有空便到这里来,横置经书,分析疑义,亲自督促学习;在堂上设置祭祀用的俎豆、酒爵,在堂下悬挂夏楚、朴棰等教具;由学官负责管理,再用规章条文加以约束,想要使四方都以此为准则,并流传到后世。难道“苏湖之教”要再次出现了吗?这就是胡公的志向。当初,尹肃公拜伊川先生为师,是程门的高足;遭逢宋朝政治不善,全家受到兵刃之祸,他沉入水中以逃避刘豫的征聘,在这里振铎讲学,最终贫困而死。他所居住的斋舍亭台又毁坏了,使他当时不能实现志愿,后来又将不为后世所知,真可惜啊!胡公这次举措,大概兼有三种善举:屏除淫祀昏乱的鬼神,以排斥异教;崇敬往代哲人,以修明典章法度;振兴学校,以教育培养众多后辈。后世的人能够遵循旧有典制,时时加以敦促勉励,使它不致遗失废坠,那么《观旂》诗篇所歌咏的事业,就可以同《閟宫》相协调了。各位学生诵读、效法孔子,却不知道互相勉励学习古道,那么他们依靠这所书院又有什么用呢?书院建成后,胡公命袁袠记载这件事,并把它刻在石上。和靖书院祭祀宋代尹肃公。当初,尹公在虎丘西庵读书,把书斋题为“三畏”。嘉定七年,士人黄士毅向知府陈芾请求,绘制尹公画像祭祀。端平二年,胡淳请求就在原地设学,司仓曹豳因此上奏建立书院,以“和靖”为匾额。书斋共有四间,分别称为“三省”“务本”“朋来”“时习”。提举马述修建“君子堂”;嘉熙四年,提举陈振孙修建“藏书堂”;景定二年,陈淳祖修建“曹豳祠堂”;咸淳初年,提举李芾修建“燕居堂”,用来奉祀先圣;又修建“时习斋”“持敬亭”。元代初年,书院被云岩寺僧人占据;延祐元年,迁置到长洲县治东面乌鹊桥北,即宋代常平提举司的旧址。郡守道童重建殿宇、廊庑和门堂,后来又废弃了。到了本朝嘉靖二年,郡守胡缵宗把吴县县治西面的龙兴寺改建为书院,堂、庑、门、舍仍沿用旧制而加以修饰。《鹤山书院记》 虞集 从前,儒学先贤论述道统的传承,从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一直到孔子,后来才由后世学者传承。颜子去世后,他的学问没有传下来。曾子继承并传授给圣人的后代子思,于是孔子学说的精微之处更加明白显著。孟子又能够加以扩充发扬。此后一千五百年,到宋代,汝南周氏又深深取法曾子的学说,用来成就自己并教育他人;张子厚又在孟子那里得到很多启发。颜子、曾子的学问,都出自孔子。孔子难道还有不同的学问吗?只是根据各人的资质所能达到的程度不同,用力之处有所不同罢了。既然如此,所谓道统,难道可以妄加议论吗?朱元晦开始评定诸位君子的言论,并汇集而成一体,这大概是天运使然。然而当时小人掌权,憎恨它会磨砺自己,便倡导邪说加以禁止。士大夫亲身遭受祸害,求学者甘愿自行断绝学业以苟且保全。等到禁令解除,他们又都只是偷取余绪来侥幸求取仕进罢了。评论世道的人,难道能不对此感到寒心吗?正在这个时候,蜀地临邛有魏华父,从白鹤山下兴起,奋然在学说被摧残废弃之后倡导它,拯救学术流弊于只在口耳间流传的末流状态。所以他在朝廷任职时恳切请求,将周、程、张、朱四位先生改定谥号,以尊崇他们的道统、接续他们的传承,并不只是为他们确定名号而已。后来四人得以列入孔庙配享,赞书于是交给魏氏撰写。士大夫的公论,当然已经与他相合了。到我圣朝统一天下,延祐年间,文治更加昌盛,因此周、程、张、朱四位先生,以及河南邵氏、涑水司马氏、新安朱氏、广汉张氏、东莱吕氏和我朝许文正公,共十位儒者,都列入从祀之列。魏氏的曾孙名叫起,隐居在吴中,读到诏书后有所感慨,说:“这正是我曾祖父的志向。能够再次亲眼见到圣明的朝廷,是多么幸运啊!”如今天下学校都应当兴办,凡是儒学先贤曾经经历过的地方,往往都列为学官所在地。而我先世的鹤山书院,临邛的灌木荒草没有人修治;迁建在靖州的那一所,保存下来的也没有多少,而曾祖父又确实葬在吴地,旧居也在这里。愿意规划建成讲学诵读的屋舍,奉祀先贤并推明他的学问。但这件事不敢擅自决定。泰定甲子年秋天,他于是来到京师,准备提出请求。徘徊很久,却没有机会申述自己的意见。至顺元年八月乙亥,皇帝在奎章阁,思道无为博士柯九思得以侍奉左右,便谈及魏氏所传的学问以及魏起的志向,皇帝嘉许并念及此事,命臣虞集题写《鹤山书院》并撰文以赐。
之臣闻魏氏之为学,即物以明义,反身以求仁,审夫小学文艺之细,以推致乎典礼会通之大本。诸平居屋漏之隐,而充极于天地鬼神之着,俨然立朝之大节,不以夷险而少变;而立言垂世,又足以作新乎斯人。盖庶几乎不悖不惑者矣。若夫圣贤之书,实由秦汉以来诸儒诵而传之,得至于今,其师弟子之所授受,以専门相尚,虽卒莫得其要,然而古人之遗制,前哲之绪言,或者存乎其间,盖有不可废者。自濂洛之说行,朱氏祖述而发明之,于是学知趋乎道徳性命之本,廓如也;而从事于斯者,诵习其成言,惟日不足,所谓博文多识之事,若将畧焉,则亦有所未尽者矣。况乎近世之弊,好为卤莽,其求于巳者,或未切于身心,而致其知者,曾弗及于详博。于是传注之所存者,其舛譌抵牾之相承,既无以明辨其是非,而名物度数之幸在者,又不察其本原。诚使有为于世,何以徴圣人制作之意,而为因革损益之器哉?魏氏又有忧于此也,故其致知之日,加意于仪礼、周官、大小戴之记,及取诸经注疏正义之文,据事别类而录之,谓之《九经要义》。其志将以见夫道器之不离,而有以正其臆说聚讼之惑世。此正张氏以礼为教,而程氏所谓彻上彻下之语者也。而后人莫究其说,以兼致其力焉。昔之所谓卤莽,日以弥甚,甘心自弃于孤陋寡闻之归。呜呼!魏氏之学,其可不谦乎?今起之言曰:「起幸甚,身逢圣天子文治之盛,追念先世,深自奋励,起将于斯与明师良友教其族人子孙昆弟及乡党州闾之俊秀,庶乎先君子之遗意,而魏氏子孙克世奉其祀事,精神血气之感通,亦于是乎在。」其有托于永久而不坠也,不亦信乎?臣之曾大父,实与魏氏同学于蜀西,故臣得粗知如此,敢辄书以为记。魏氏名了翁,字华父,临邛人,故宋庆元己未成进士,歴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佥书枢宻院事,都督江淮军马,赠太师,封秦国公,諡文靖,而学者称为鹤山先生云。翰林学士虞集记。题鹤山书院 张雨寂寂茅堂昼掩门,藤隂花气野池浑。情知建业青精饭,不到临邛白发孙。同前 周南老学遡濂洛源,道倡摧废,余诵居五溪人,穷经萃华腴。姑苏有赐地,归葬吴山隅,即吴奉祠祭,建学宏规模,题额侈上荣,着记懐永图,仰止白鹤山,胡忍忘厥初。鹤山书院在南宫坊内,宋魏文靖公了翁之赐第也。公蜀人,仕至参知政事,学者称为鹤山先生。端平三年,理宗亲书「鹤山书院」四字赐之。元至顺元年,曽孙起即故居教学,奉祀。金乡书院寓公堂记 胡缵宗昔周之季,孔子讲业齐鲁之郊,中国之俊士知自振者,大抵皆其羣弟子也。当是时,吴犹以蛮夷摈然。言子、子游躬跋山川而北学于孔氏,其宰武城,所自与以为得人者,曰澹台灭明。东游而寓吴,今吴有澹台湖及其墓是也。夫子游,孔门髙弟也,其所与即孔氏之流也。夫子尝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澹台氏殆亲及孔门者乎?夫吴僻在海隅,其君不得与中国诸侯会盟,或者陋焉。而子游北学而得其精华,子羽东游而树其风声,其遗踪故址,千载而下,使人有慨焉,向往之志。人知子游之开源于吴,而孰知子羽之风亦不可诬也哉?夫士必有倡也,夫学必有本也,夫政必有纲也,夫礼必有报也。士倡则从,学本则邃,政纲则举,礼报则称。舍是而言治,未见其为善治也;舍是而言化,未见其为善化也。吴故有学道书院,専祀子游,厯唐、宋、元以入国朝,或存或废,而澹台氏无闻焉。缵宗忝守吴,既复学道书院,爰因佛庐之废者复剙金乡书院。金乡固子羽之封也,中为寓公堂,奉子羽像而严事焉。复得吴贤之寓吴者曰尹和靖焞、魏鹤山了翁,遂用祔之后为正大堂,旁列书舍,以郡之良子弟肄其中,而以孔氏之道切劘焉。庶仕者咸知所勉,而学者知所劝,孔氏之风其有兴乎?事既竣,因文而记诸壁间,俾后来者勿有斁。金乡书院在西市坊内。国朝嘉靖二年,郡守胡缵宗即永定寺改建殿堂门庑,因旧而改剙焉。文正书院记 郑元祐
译臣听说魏氏治学,是通过考察事物来明白义理,反省自身来求取仁德;认真研究小学、文章技艺的细节,以推求典礼会通的大本。把平日居处、独处时隐微的操守,充实发扬到天地鬼神显著的境界;他庄严地确立立朝的大节,不因处境平安或险恶而稍有改变;所立的言论流传后世,又足以使世人焕然一新。这样大概可以说是不违背道理、不陷于迷惑了。至于圣贤的书籍,实在是由秦汉以来各代儒者诵读传授,才流传到今天;他们师生之间传授学问,以专门之学互相推崇,虽然最终未必能得到圣贤学说的要领,然而古人的遗制、前代哲人的绪论,或许还保存其中,大概是不能废弃的。自从濂洛之学流行,朱氏继承并阐发它,于是人们对道德、性命之本的认识趋于明白开阔;而从事这门学问的人,诵习朱氏已经形成的论说,唯恐每天的时间不够。这样一来,所谓广博文章、增长见闻的功夫,似乎就被略去了,也有尚未穷尽之处。何况近世的弊病,是喜欢做事粗疏草率;他们对自身的求索,有时还没有切实落实于身心,而求取知识,也竟然没有达到详尽广博的程度。于是传注中保存的内容,彼此承袭的错讹抵牾,既没有办法明辨是非;名物、度数中仅存的部分,又不考察它的本源。如果真要在世上有所作为,靠什么来考察圣人制作制度的本意,并成为因革损益的依据呢?魏氏对此又深感忧虑,所以他在致知的过程中,更加重视《仪礼》《周官》《大小戴记》,并且从各经的注疏、正义中选取文字,根据事类分别记录,称为《九经要义》。他的意图,是要显示道与器不可分离,从而纠正那些主观臆说和聚众争论所造成的惑乱世人的弊病。这正是张氏以礼作为教化,以及程氏所谓“彻上彻下”的意思。然而后人没有探究他的学说,不能兼顾各方面而尽力去做。从前所谓粗疏草率的弊病,一天天更加严重,人们甘愿自我放弃,归于孤陋寡闻。唉!魏氏的学问,难道可以不受到尊重吗?如今魏起说:“我非常幸运,亲身遇到圣明天子文治昌盛的时代,追念先世,深深自我奋发勉励。我将要在这里和明师良友一起,教育我的族人子孙、兄弟以及乡党州闾中的优秀子弟,希望能够继承先贤的遗志,使魏氏子孙世世代代奉行祭祀之事;精神血气之间的感通,也将在这里实现。”他的志向有所寄托,能够永远流传而不坠,这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我的曾祖父实在曾与魏氏在蜀西同学,所以我能够大致知道这些,冒昧写下来作为记文。魏氏名了翁,字华父,是临邛人。宋庆元己未年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佥书枢密院事、都督江淮军马,赠太师,封秦国公,谥文靖,学者称他为鹤山先生。翰林学士虞集记。《题鹤山书院》 张雨 寂静的茅屋白天也掩着门,藤蔓的阴影和花的香气使野池显得浑融。明知建业有青精饭,却不能送到临邛白发孙的面前。同上 周南老 学问追溯濂洛的源流,道统在摧残废弃之时得到倡导;我诵读〔“余诵居五溪人”文意疑有讹脱〕,在五溪之人中穷究经书,汇聚其中精美丰厚的内容。姑苏有皇帝赐予的土地,归葬在吴山一角;吴地于是奉祀先生,建立学校,扩大规模;题写匾额,极大彰显上天的荣耀;撰写记文,寄托长久的规划。仰望白鹤山,怎么忍心忘记最初的根本呢?鹤山书院在南宫坊内,是宋代魏文靖公了翁所获赐的宅第。魏公是蜀地人,官做到参知政事,学者称他为鹤山先生。端平三年,理宗亲笔书写“鹤山书院”四字赐给他。元至顺元年,曾孙魏起就在旧居讲学,并奉祀先人。《金乡书院寓公堂记》 胡缵宗 从前周朝末年,孔子在齐、鲁郊外讲学,中国各地那些知道自我振作的才俊,大体都是他的众多弟子。当时吴地还被视为蛮夷之地而受到排斥。言子、子游亲自跋涉山川,向北到孔子那里求学;他在武城任宰时,亲自认为得到人才的那个人,叫澹台灭明。子游向东游历并寓居吴地,如今吴地有澹台湖和他的墓,就是此事的遗迹。子游是孔门高足,他所交往的正是孔门一流人物。孔子曾说:“只凭相貌取人,在子羽身上就错了。”澹台氏大概是亲近孔门的人吧?吴地偏僻在海角,其君主不能同中原诸侯会盟,或许因此显得鄙陋。但子游向北求学而得到圣学精华,子羽向东游历而树立声望;他们遗留下的踪迹和故址,千年以后仍使人感慨,产生向往之情。人们知道子游在吴地开创了学术源流,谁又知道子羽的风范同样不可以抹杀呢?士人一定要有倡导者,学问一定要有根本,政事一定要有纲领,礼制一定要有报答。士人有人倡导就会跟从,学问有根本就会深邃,政事有纲领就能振兴,礼制有报答就能相称。舍弃这些而谈治理,没有见过这样的善治;舍弃这些而谈教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善教化。吴地过去有学道书院,专门祭祀子游,经历唐、宋、元直到本朝,有时存在,有时废弃,但澹台氏却没有留下声名。缵宗惭愧地任吴地太守,既然恢复了学道书院,便趁佛寺废弃的机会重新创建金乡书院。金乡本来就是子羽的封地,书院中间建有寓公堂,供奉子羽的塑像并庄严祭祀。又找到寓居吴地的吴中贤人尹和靖焞、魏鹤山了翁,于是将他们附祀在后面;正中建正大堂,两旁排列书舍,让郡中的优秀子弟在其中学习,并以孔氏之道互相切磋。希望做官的人都知道努力的方向,求学的人知道自我勉励,孔氏的教化或许会兴盛起来吧?事情完毕后,便撰文把它记在墙壁之间,使后来的人不要废弃。金乡书院在西市坊内。本朝嘉靖二年,郡守胡缵宗就在永定寺旧址改建殿堂、门、庑,因循旧址而重新创建。《文正书院记》 郑元祐
至正五年龙集乙酉夏六月吉,廉访佥事赵公承僖分巡吴中。至则首谒范文正公祠下,拜瞻庙貌,起敬起慕,作而言曰:「文正公以徳以功,既无忝伊傅之为辅相;以学以识,则有功于洙泗道统之传。故其具文武全才,出将则安边却敌,入相则尊主庇民。其先忧后乐,与先知觉觉后知觉者,何以异?岂非圣之任者乎?其平生论諌直道正言,剀切人主至上。百官图诋宰执为张禹,触犯盛怒,虽坐摧抑,曾弗少阻。讵不犹木从绳则正,而欲后之克圣者乎?」当时天下郡县未尝皆置学,公至吴,首以已地建学,故学校徧天下者,自公始。识泰山孙明复于贫贱中,授以春秋,遂大明圣道。于时延安定胡公入为太学师,而河南二程子实遇奬拔。其后横渠张子以盛气自负,公折之而授以中庸,卒之闗陜之教,与伊洛相表里。盖自六经湮晦,圣人之道不传,为治者贸贸焉,罔知适从,以至于公而后开学校,隆师儒,造就士类,作成忠义之风,以致道统之传。则夫公之学识于名教,岂小补哉?公之薨也,所在庙食,一以忠烈锡名。顾兹中吴,公父母之邦,所宜大建祠庙,万世血食。如之何而仅享之于私第?况今国朝崇徳报功,在在有书院以祠先贤,岂有丰功伟徳正学卓识如文正公,而书院莫之建?则是缺典,岂有大于此者乎?公八世孙文英具辞于赵公,以为先公之功徳学识,诚如公所言。顾惟范宗仰食于义廪,食指几千余,使建书院则官除山长,有山长则有廪稍之奉矣。今藐焉义廪不自给,使但建书院以祀公,愼选族人之贤者充主奉祠足矣。官除山长则乞免焉。于是公从其言。时总管古燕吴侯秉彛闻公之所建明,即叙公所书请于行省,上之中书议,有关世道,且不设教官,而以居嫡者世主祠而行教于事便。由是二公商出公帑羡余,命工益址而崇。制既宏且固,甫完属元祐记之。祐以蕞尔肤谫,乌敢厠一喙于大贤之门?虽然,公之功徳学识,宪佥公知而言之,则凡天下之士皆知道之也。知其人而不思效之,可乎?子朱子谓人之立志,必当以公自期待,况游于公之门乎?况郡人乎?若然,庶于公可无负,所谓尚友者此也。元祐言不腆,谨用复诸宪佥公,俾书之石焉。遂昌郑元祐撰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三
译至正五年岁次乙酉夏六月吉日,廉访佥事赵承僖分巡吴中。到任后首先拜谒范文正公祠,拜望庙貌,肃然起敬,心生仰慕,起身说道:“文正公凭借德行和功业,既不愧为伊尹、傅说那样的辅相;凭借学问和见识,又有功于洙泗道统的传承。所以他具备文武全才,出任将领就能安定边疆、击退敌寇,入朝为相就能尊崇君主、庇护百姓。他先忧后乐,和先知先觉、觉悟后使人觉悟,有什么不同?难道不是承担圣人事业的人吗?他平生议论规谏,直道正言,恳切地劝告君主,达到极点。他作《百官图》诋毁宰执如同张禹,触犯皇帝盛怒,虽然因此受到压抑,仍然丝毫没有退缩。难道不是像木材依照墨线加工就会变直一样,想要使后世的人能够成为圣贤吗?”当时天下郡县还没有全部设置学校,范公到了吴地,首先用自己的辖地建立学校,所以学校遍布天下,是从范公开始的。他在贫贱中识拔泰山孙明复,把《春秋》传授给他,于是大大阐明圣人之道。当时又延请安定胡公进入朝廷担任太学教师,河南二程先生也确实得到他的遇合和奖拔。后来横渠张子以盛气自负,范公折服他并把《中庸》授给他,最终关陕的教化同伊洛之学相互表里。大概自从六经湮没晦暗,圣人之道失传以后,治理国家的人茫然无措,不知道应当遵从什么;直到范公之后,才开办学校,尊崇师儒,培养士人,形成忠义之风,使道统得以传承。那么,范公的学问见识对于名教,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范公去世后,各地都建祠祭祀,以“忠烈”作为统一的赐名。只是吴中是范公父母的故乡,本来应该大规模建立祠庙,让万世享受祭祀,为什么却只在私人宅第中享受祭祀呢?何况如今本朝崇尚德行、报答功勋,各地都有书院祭祀先贤,难道像文正公这样功勋丰厚、德行伟大、学问纯正、见识卓越的人,反而没有建立书院吗?这就是典章上的缺失,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缺失吗?范公八世孙文英把一篇陈辞交给赵公,说先公的功德、学识,确实如赵公所说。只是范氏宗族仰赖义廪供给,领取粮食的人有几千多;如果建立书院,官府就会任命山长,任命山长就有廪禄供奉。如今微薄的义廪尚且不能自给,如果只建立书院祭祀先公,那么谨慎选择族中贤者担任主祀即可;官府任命山长一事,请求免除。于是赵公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总管古燕吴侯秉彝听说赵公所陈述的意见,便把赵公所写的文章整理出来,请示行省,再上报中书省议论,认为这关系到世道,而且不设置教官而由嫡系后裔世代主持祭祀并施行教育,办事更为便利。于是二位公从官府公帑的剩余款项中拿出钱,命工匠扩充地基并加高建筑。规制既宏大又坚固,刚刚完工,便嘱托元祐撰记。元祐如此浅陋短拙,哪里敢在大贤面前插上一句嘴呢?即便如此,赵宪佥公知道并说出了范公的功德、德行、学问和见识,那么天下所有士人也就都知道了。知道这个人却不想着效法他,可以吗?朱子说,人立志一定应当以范公自我期许,何况是游学于范公门下的人呢?何况是郡中的人呢?如果能这样做,大概就不会辜负范公;所谓以古人为友,就是这个意思。元祐的言辞不丰厚,谨此回复赵宪佥公,请他把文章刻在石上。遂昌郑元祐撰。《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四明钱谷撰祠庙文正公祠记 徐琰至元壬辰,予奉命亷访浙西,莅吴中,是为文正范公之乡,尊贤励俗,政所当先,既仰慕其余烈,奬进其后人。仲秋次丁,有司以故事告,将舎菜于公祠舎,予肃然偕僚吏拜祠下,与观盛典。是日成礼,访义庄,登岁寒堂,家园之碑巍然独存,祠在其左,门堂寝室严整合度,盖宋郡守潜公所建,牲牢器币则拨田以给之,俾公子孙世守焉。荐奠仪文皆当时所定,意有所増广而不遂,亦未暇有所记也。一日,主祠邦瑞踵予门求记,且曰:“祠虽建于前代,礼实存于今日,有一言而可以毋底荒坠者,繄我公之灵实永赖之。”予固辞弗获,移治钱塘,再歳徴践言益勤谨。按释奠必有合也有国故则否,説者谓如唐虞有防夷,周有周公,鲁有孔子,则各自奠之,近世则通祀孔子。向微通祀,公独非故有之防夷乎?而石守道庆厯之诗,固巳指公辈为防卨矣。又按乡先生殁而祭于社,社稷民以生,先师民所以生,师法公独不祭于乡乎?矧公为政所去见思,庆邓数州之民,往往生祠画像,既殁后祠于长白,于海堰,于睢阳,于广德,于鄱阳。公苏人也,郡学以建学祠公,天平山先垄,僧寺旧有祠,然稽协古典,必专祠于此而后惬于人心。夫亦何为而然耶?致至之志,动物之诚,放诸四海,则虽百世而下,闻者莫不兴起。也是岂区区富贵利达以炫耀于须臾者,可同年而语哉?昔宋人定五代军镇之乱,以儒立国,儒而见用者何限?以公而不得相其君,展其忧天下致太平之畧,彼一时也,非可为之时乎?自其入馆阁为谏官,谏则必黜,黜而益谏,陈善闭邪,宁以身蹈不测而不悔,非直以言语侍从为职也。故虽当路不容,委之边镇,才兼文武,适受主知,正巳而不求人,相与解仇戮力,卒臣夏人,以安中土,为所当为,一以自信。其屡为守帅,又岂寻常多议论少事功者哉?晩参大政。请仿周官六职分任辅相,渐复古制,开陈未终权幸惎闲,不得安于朝廷之上。虽其国家盛衰由此而分,而君子小人迭为胜负,尝使人踌躇鉴戒而未巳也。呜呼!尚论其世,不知其人,可乎?或以为王佐,或以为杰出,要其平生,则以为有德者,又公光明俊伟之本原欤?畱心圣贤,▯毅力行,汉唐人材,鲜克进于是矣。初,公买田以赡其族,而族滋大;立塾以教其人,而子孙类份份焉。遭圣明仁恕,恤其科徭,祭前古忠烈,比有事于公,源深流长,天佑善人,于公盖无爽者。昔晁仲约之款贼完城,公不肯加诛,文忠富公服其絶识。蔡确诗狱,公之子忠宣公谓责之太重,元祐诸贤亦以自悔。即其存至公全大体,世之研几成务,不当如是邪?人有古今,道有显晦,瞻相仪刑,是岂一家一乡所得私者?逺惟耉成人,宅心知训,而予也曾何足以发之?至元三十一年正月廿日,中奉大夫江南浙西道肃政亷访使徐琰撰,朝列大夫治书侍郎御史行御史台事李处巽书,并篆额。范文正公祠堂重修记 张益肆惟我国家敦崇教化,尊尚儒贤,其于前代良臣谊弼,功德及人而庙祀于郡邑者,必命守臣严祀事,葺祠宇,示劝之意,不既深乎?顾在守臣之贤,乃克视此为重而尽心焉。苏郡实宋太师魏国文正公范公桑梓之里,而其先垄义庄义宅义田义学,咸在故,公之祠堂久建于此事,详旧刻《西江》。况侯伯律以奉政大夫礼部郎中奉勅来守兹郡,政敷民安,百废并举,尝有事于祠下,顾瞻栋宇有圯挠者,因喟然曰:「兹责在我,弗急所图,曷称上意?」即请于朝,用加修治。于是卜日鸠工,度材筑基,撤旧易新,拓小以大。为祠堂前后各五楹,后以奉公神像,前置累朝碑刻,东西有廊庑。东祠宋郡守潜公,咸淳中始建是祠者也。堂东偏为书院构,用旧材以其尚坚好也。院亦有堂前后各三楹,揭以「忠厚」旧扁,东西有庑,斋宿阅牲,旁及庖湢,莫不有所。西偏为范氏家庙岁寒堂者,子孙岁祀公父子于其中,外为门屋三闲,亦仍以「文正书院」旧额揭之。垣墉周缭,规制宏壮,视昔有加。凡所用度,一皆出粟之羡,贮于官者。经始于宣德甲寅六月三日,毕工于九月十日。沉侯谨率寮属暨学官诸生,合范氏子孙以落其成。主奉元理及提管希宾,爰与族人谋曰:「祠宇再新,既赖郡守,盍砻镌辞,用着不忘?」遂以属予。予忝为公郡人,于斯盛事,在所当述,故不敢辞以芜陋。惟公闲气所生,心与学术俱正,毅然有为于世。奈何周旋中外,政府方登谗慝巳构,虽其才不尽展,乃若功德之及人者尚多,节义足以厉俗,进退绰绰,非古之所谓大臣者何能与于此乎?当时使能尽用,必将成就大业以济天下,此盖君子所深惜也。然而公之自立于天地闲者,百世不泯,祠当百世愈新。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四,明代钱谷撰,祠庙类。《文正公祠记》 徐琰 至元壬辰年,我奉命巡察浙西,来到吴中,这里是文正范公的故乡。尊崇贤人、勉励风俗,是施政首先应做的事情;我既仰慕他的遗留功业,又奖掖提携他的后人。仲秋第二个丁日,有关官员按照旧例来报告,将要在范公祠中行释菜礼;我肃然同僚属官吏一起在祠下拜祭,并观览盛典。这天礼仪完成后,我访问义庄,登上岁寒堂,家园碑巍然独存,祠堂在它的左边;门、堂、寝室庄严整齐,合乎规制,大概是宋代郡守潜公所建。祭祀用的牲畜、礼器和币帛,则拨给田地来供给,使范公子孙世代守护。荐献祭奠的仪文都是当时所制定的,原本想有所增广却没有实现,也没有空闲作记。有一天,主祠人邦瑞来到我的门前请求撰记,并说:“祠堂虽然建于前代,但礼制确实保存于今日;只要有一句话能够使它不至荒废坠失,实在要永远依赖我公的神灵。”我坚决推辞却没有成功;后来我调任钱塘,两年之后,他催促我践行诺言更加勤恳谨慎。我考察释奠礼,必须有合祀的先贤;如果有国家大事就不这样。解释者说,像唐尧、虞舜时代有蚩尤之类,周代有周公,鲁国有孔子,便各自祭祀;近世则共同祭祀孔子。假如没有共同祭祀,那么范公难道不是本来就应当独自配享的贤者吗?而石守道庆历年间的诗,早已把范公等人指作蚩尤〔“防卨”疑为“皋夔”或相关名词讹误〕了。又考察乡先生去世后要在社中祭祀;社稷使百姓得以生存,先师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难道唯独范公不应在乡里祭祀吗?何况范公治理政事时,离任后人们都思念他;庆州、邓州等数州的百姓,往往为他建立生祠、绘制画像;他去世后,又在长白、海堰、睢阳、广德、鄱阳等地建祠祭祀。范公是苏州人,郡学已经在建学时祭祀他;天平山的先祖坟茔,僧寺旧时也有祠堂。然而考察、协调古代典制,必须在这里专门建祠,才合乎人心。这究竟是为什么呢?推行至诚之志、感动物类的诚心,传播到四海,即使到了百世之后,听说的人也没有不奋发起来的。这难道是区区富贵利达、只在片刻间炫耀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吗?从前宋人平定五代军镇之乱,以儒学建立国家,被任用的儒者何其多啊!假如范公能够得到任用,辅佐君主,施展他忧虑天下、实现太平的谋略,那才是他的时代,难道不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吗?自从他进入馆阁担任谏官,进谏就一定被贬黜,被贬后反而更加进谏,陈述善道、闭塞邪说,宁愿亲身遭遇不可测的祸患也不后悔,绝不只是把言语侍从当作职责而已。所以即使当权者不能容纳他,把他委派到边镇,他文武兼备,正好受到君主的知遇;他端正自身而不求人帮助,同僚与他一起解除仇怨、竭力效命,最终使夏人称臣,安定中原;凡是应当做的事,他全都凭自己的信念去做。他多次担任守帅,难道会是那种议论很多而功业很少的寻常人物吗?晚年参与大政,曾请求仿照《周官》六职分任辅相,逐步恢复古制;他还没有陈述完毕,权幸之人便从中挑拨离间,使他不能安然处在朝廷之上。虽然国家的盛衰由此分开,君子和小人也交替取得胜负,但这件事常常使人犹豫反省、以为鉴戒而不能停止。唉!如果只评论那个时代,却不了解那个人,可以吗?有人认为他是辅佐君王的大才,有人认为他是杰出人物;概括他的一生,还是应当认为他是有德之人,这又是范公光明伟岸的根本吧?他留心圣贤之学,弘大刚毅,努力实行;汉唐以来的人才,很少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当初,范公买田来赡养族人,族人日益增多;设立私塾来教育族人,子孙大多都勤勉向学。幸逢圣明仁慈的朝廷,优恤他的科役;祭祀前代忠烈,遇到范公的祭祀时尤其如此。根源深厚,流泽长远,上天保佑善人,这些对于范公大概没有不相应的。过去晁仲约以财物款待盗贼,使城池得以保全,范公不肯加以诛杀,文忠公富弼佩服他的卓越见识。蔡确诗案中,范公的儿子忠宣公认为对蔡确责罚过重,元祐诸贤也因此自我悔恨。只看他存心至公、顾全大体,世上那些审察事理、成就事务的人,不应当这样做吗?人有古今之别,道有显晦之时;瞻仰并效法这种仪范,难道是一家一乡可以私自占有的吗?遥想那位年高德劭的前辈,居心正大而知晓训诫,我又哪里足以阐发他的事迹呢?至元三十一年正月二十日,中奉大夫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徐琰撰,朝列大夫治书侍郎、御史、行御史台事李处巽书写,并篆刻匾额。《范文正公祠堂重修记》 张益 我们国家敦厚崇尚教化,尊重推崇儒学贤人;对于前代的贤良大臣和忠贞辅弼,凡是功德惠及百姓而在郡县建庙祭祀的,必定命守臣郑重办理祭祀、修葺祠宇,以表示劝善之意,这难道还不深厚吗?只是要看守臣是否贤能,才能把这件事当作重要事务并尽心办理。苏州郡实在是宋代太师、魏国文正公范公的故乡;他的先祖坟茔、义庄、义宅、义田、义学全都在这里,所以范公祠堂很早就在此建立,具体情形详见旧刻《西江》。况且侯伯律以奉政大夫、礼部郎中的身份奉诏来任本郡太守,政令施行,百姓安定,各项废弛的事务都一并兴办。他曾到祠下祭祀,回头看见栋宇有坍塌损坏的地方,便叹息说:“这责任在我,如果不赶紧筹划修缮,怎么能称合皇上的意旨呢?”于是立即向朝廷请示,着手加以修治。先选择日期,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修筑地基;拆除旧的换成新的,把狭小的扩建为宽大。祠堂前后各五楹,后堂供奉范公神像,前堂陈列历朝碑刻,东西两边有廊庑。东边祠堂祭祀宋代郡守潜公,他是在咸淳年间最初建立这座祠堂的人。堂东侧修建书院,使用旧材料,因为这些材料仍然坚固完好。书院也有前后堂各三楹,悬挂旧有的“忠厚”匾额;东西有庑,供斋宿、检阅祭牲,旁边还设有厨房、浴室等,一应俱全。西侧是范氏家庙岁寒堂,子孙每年在这里祭祀范公父子;外面建有三间门屋,也仍然悬挂“文正书院”的旧匾额。墙垣周围环绕,规模宏大壮观,比从前更有增益。所有费用,全都取自官府储存粮食的盈余。工程于宣德甲寅年六月三日开始,九月十日完工。沉侯恭敬地率领僚属、学官和诸生,会同范氏子孙举行落成礼。主奉元理以及提管希宾,于是同族人商议说:“祠宇再次更新,已经依赖郡守之力,为什么不磨刻文章,使这些事迹永远不被遗忘呢?”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我。我有幸是范公同郡之人,对于这件盛事,本来就应当加以记述,所以不敢以文辞浅陋为由推辞。范公是天地间清正之气所生,内心和学术同样端正,毅然在世上有所作为。无奈他周旋于朝廷内外时,政府中已经有谗邪之人构成陷害;即使他的才能没有完全施展出来,但他的功德惠及百姓之处仍然很多,他的节义足以激励风俗,他的进退从容自得;若不是古代所谓的大臣,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当时如果能够充分任用他,他必定会成就大业、救济天下,这正是君子深为惋惜的地方。然而范公立身于天地之间的事业,百世不会泯灭;他的祠堂也应当历经百世而更加焕新。
况侯为郡贤守,克承上意,亟致修治,宜乎在郡多善政也。《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斯之谓欤?故余特为。之书。重建范文正公祠堂记 徐有贞宋有天下三百载,视汉唐疆域之广不及,而人才之盛过之,此宋之所以为宋者也。盖自太祖而后,十有五君,君德莫盛于仁宗。前后辅政之臣几百数十人,人才亦莫盛于仁宗之朝。就仁宗朝之人才论之,盖莫盛于范文正公。公之为人刚大清纯,天资忠孝,而为学得圣贤之心,庶乎所谓极高明而道中庸者。故其为臣,表里一诚,始终一正,而文武经纬备焉。公事仁宗,自秘阁登谏垣,出入侍从,守郡帅边,多所涉厯而不得久处于朝。及参大政,方将及时复古,权幸闲之,曾不期月而去。凡所建明,旋亦更革。公之所存,十不施其四五。然而勳业德望之盛,视彼久于其位者犹倍蓰焉。使其久且尽施,则宋之为宋,当有不止于是者矣。甚矣,直道之难行也!有君如仁宗,有臣如文正公,其犹若此,此有志于世者所深惜也。公之同时名臣,莫如韩魏公、富郑公。魏公于公毎事推重,而郑公因事感叹,至拟公于圣。异时大儒莫如朱文公,文公谓公杰出之才,为天下第一流。而吴澂氏亦谓公为百代殊絶人物之数,公者岂无所见而言哉?是以后之君子闻风而起者,未尝不称公之为盛也。凡公所尝过化之地,皆有祠。吴中公之故乡,而文正书院故义庄也。其祀事自宋元国朝列于常典,春秋享之,而其祠宇因故岁寒堂为之,屡毁屡葺,规制未宏。乃者今大司冦万安刘公孜,以都宪奉玺书巡抚南圻,而临是邦,因谒公祠,顾瞻兴怀,爰谘所司,撤旧为新,辟而宏焉。协议以赞其图者,前郡守黄岩林侯一鹗,今郡守璚台邢侯克寛。承命以董其工者,吴邑主簿南昌李荣也。于是公之十二世孙主奉祠事,从规来以记请。有贞闻之,君子之于道也,其有所立也,必有所宗也。求乎今而不足,则尚友乎古之人,所谓世异而道同者也。今夫都宪公之巡抚于斯也,犹文正之经制于河东、陜西也,两郡侯之继守于斯,亦犹文正之为治于苏、润、饶、越也。事,文正之事也;心,文正之心也。是亦文正而巳矣。然则三君子之学于公,岂非所谓世异而道同者欤?有贞于公,幸为乡之后学,固尝寤寐乎公,而思所企及者,其能自己乎哉?虽不文也,愿执笔焉,附名于三君子之后,以庶几夫高山景行之意云。成化二年,岁次丙戌春三月朢日立石。武功伯徐有贞记。范文正公祠 高啓开阁陈书,对御筵共言:天子得时贤,才陪上相,趋廷内,遽抚豪羌,出塞边。松栢自依先垄庙,稻禾犹满义庄田。古来直道难终合,何必深嗟庆厯年。同前 周南老天平吴臣镇奕奕,魏公祠灵气盛,郁积庆源来,逶迤防勲佐台辅,威声镇羌陲,庶几百年后,忠烈表令仪,岁祀具牲醴,有司循典彛,云仍荫垂裕,永永惟钦只。同前 王宾逺忧人主,近忧民心,在安边,肯顾身?成就人才,又多少?中庸一语,到今新。本朝春秋祀祝文学冠天人,才兼文武,义敦九族,名垂千古。范文正祠在义宅之东,即文正书院也。天平山忠烈庙,盖公先祠也。此则专祀公,而诸子配焉。宋咸淳十年,知府潜説友奏建,自元及今皆因之。韩蕲王庙记 张习一人之忠义,一代之忠义也,千古之忠义也。忠义本于人心,同是心者,同是好也,乌有彼此久暂之异哉?我朝列圣发德音,一则曰忠臣,一则曰义士,毎令臣下举以褒崇之,不以古今而闲者,恩至渥也。曩苏郡守鄱阳邱侯霁,以宋名将忠武韩蕲王上闻,谓王当靖康、建炎闲屡立战功,捍卫王室,维持驻跸临安,而三吴实在畿内,民获脱虎口而弗致肝脑涂地者,惟王倚赖也。王后薨葬于吴,墓在灵岩山麓,止剰一穹碑,而荒凉殊甚。虽有裔孙居其傍,微若一线,时享恒缺。据礼,凡有劳以卫民者,于法当祭,矧民至今感之,兹臣欲毎岁官为一祭,所以酬其劳而慰夫民用,塞明诏惓惓激厉忠武之盛意,敢请制曰可。命大宗伯下有司以行事。然而祭无常所,或借山寺,或在城结社而祭,如是者三十稔矣。今太守新蔡曹侯凤恻然于怀,以为事神报功,吾民牧分内事也,拟于王墓立庙,以为栖神常祭之所,兼得洒扫松楸,免为貍兔草莽之场,乃白于巡按侍御安成刘公丙,欣然允俞,遂委郡贰守吴川林侯廷瓛董其事。
译何况沉侯是郡中贤能的太守,能够承接皇上的意旨,迅速修治祠堂,在郡中多行善政也是理所当然的。《诗经》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说的就是这个吧?所以我特意为此撰写记文。《重建范文正公祠堂记》 徐有贞 宋朝统治天下三百年,论疆域广大不如汉、唐,但人才的兴盛却超过它们,这就是宋之所以成为宋的原因。自太祖以后,共有十五位君主,君主的德行没有比仁宗更盛的;前后辅政的大臣将近一百几十人,而人才的盛况也没有超过仁宗朝的。就仁宗朝的人才来说,大概没有超过范文正公的。范公为人刚正宏大、清明纯粹,天资忠孝,求学又能得到圣贤的本心,差不多就是所谓极高明而行中庸的人。所以他做臣子,内外都保持一片真诚,始终坚持正道,文武才略无不完备。范公侍奉仁宗,从秘阁升任谏官,出入侍从,镇守郡邑、统帅边军,经历很多事情,却不能长久留在朝廷。等到参与大政,正要及时恢复古制,权贵宠臣从中离间他,不到一个月就使他离去;凡是他提出的建议,也很快被更改。范公所保存、坚持的主张,十件中不过施行了四五件。然而他的功勋、德行和声望之盛,即使同那些久居其位的人相比,也超过他们一倍有余。假使他能够久居其位并完全施行主张,那么宋朝作为宋朝,成就本来应当不止于此。直道难以实行,实在太严重了!有仁宗这样的君主,有文正公这样的臣子,事情仍然如此,这是有志于天下的人最为深切的惋惜。范公同时代的名臣,没有能超过韩魏公、富郑公的。魏公在每件事上都推重范公,郑公也因事情而感叹,甚至把范公比作圣人。后世的大儒没有能超过朱文公的,朱文公说范公是杰出的人才,属于天下第一流。吴澄也说范公是百代以来少有的绝世人物;范公难道是没有所见而随意这样说的吗?因此,后世君子听到他的风范而奋起,未有不称道范公盛德的。凡是范公曾经教化过的地方,都建有祠堂。吴中是范公的故乡,文正书院原来就是义庄。祭祀的仪制自宋、元和本朝都列入常典,春秋两季享祭;祠宇因旧有岁寒堂改建而成,屡次毁坏、屡次修葺,但规模一直不够宏大。近来,大司寇万安刘公孜以都宪身份奉玺书巡抚南方边地,来到此郡,因而拜谒范公祠;他回顾瞻望,心有所感,于是询问有关官员,拆旧建新,开拓并扩大规模。共同谋划、赞助此项工程的,是前郡守黄岩林侯一鹗和现任郡守琼台邢侯克宽;奉命主管工程的,是吴县主簿南昌人李荣。于是范公十二世孙主持祠祀事务,从规前来请求我撰记。我听说,君子对于道,凡是有所立,就一定有所宗本;如果在今世寻求而得不到,就应当向古人求友,这就是所谓时代不同而道理相同。如今都宪公在这里巡抚,就像文正公当年治理河东、陕西一样;两位郡侯相继在这里任守,也像文正公治理苏、润、饶、越一样。所做的事,是文正公所做的事;存有的心,是文正公所存的心。这也就是文正公罢了。既然如此,三位君子向范公学习,难道不是所谓时代不同而道理相同吗?有贞有幸作为范公故乡的后学,曾经日夜思慕范公,想要努力达到他的境界,难道能自我停止吗?虽然文辞不佳,我愿意执笔撰写,并把名字附在三位君子之后,希望可以接近仰望高山、景仰大道的心意。成化二年,岁次丙戌春三月望日立石。武功伯徐有贞记。《范文正公祠》 高启 打开阁门陈列奏章,在御宴上共同进言:天子得到当时的贤才,才让他辅佐上相;刚刚趋入朝廷,便急忙安抚豪强羌人,出塞镇守边疆。松柏自然依傍先祖坟茔和祠庙,稻谷至今仍然充满义庄的田地。自古以来直道难以始终契合,何必深深叹息庆历年间。同上 周南老 天平山的吴地臣民,气象显赫;魏公祠堂神灵之气旺盛,深厚的福泽从此而来;曲折绵延的功勋辅佐台阁,威名镇服羌人边疆。希望百年之后,忠烈仍表彰美好的仪范;每年祭祀备办牲醴,有关官员遵循典章礼制;后代子孙承受荫庇、福泽绵延,永远恭敬不忘。同上 王宾 远方忧虑君主,近处忧虑民心;为了安定边疆,哪里肯顾惜自身?成就的人才,又有多少?《中庸》中的一句话,直到今天仍然新鲜。本朝春秋祭祀祝文 学问冠绝天人,才华兼备文武;道义敦厚而惠及九族,声名流传千古。范文正祠在义宅的东面,就是文正书院。天平山忠烈庙,大概是范公最初的祠堂。这座祠堂专门祭祀范公,诸位公子配享其中。宋咸淳十年,知府潜说友上奏建立,自元代直到今天都沿袭这一制度。《韩蕲王庙记》 张习 一个人的忠义,就是一代的忠义,也是千古的忠义。忠义根本在人心,拥有同样人心的人,也拥有同样的爱好,哪里会有彼此、久暂的差异呢?我朝历代圣君发布德音,一再称说忠臣、义士,每每命令臣下举荐他们,加以褒扬崇敬,不因古今而有所间隔,这是恩典极为优厚。过去苏州郡守、鄱阳人邱霁,以宋代名将忠武韩蕲王的事迹上报朝廷,说韩王在靖康、建炎年间屡立战功,捍卫王室,维持皇帝驻跸临安;而三吴实际处在京畿之内,百姓能够脱离虎口,没有落得肝脑涂地,全都依赖韩王。韩王后来死去,葬在吴地,墓在灵岩山脚下,只剩一通穹碑,荒凉得很。虽然有后裔住在旁边,但微弱得如同一线,时常缺少祭祀。按照礼制,凡是有功劳来保卫百姓的人,依法都应当祭祀;何况百姓直到今天还感念他。因此臣请求每年由官府举行一次祭祀,用来酬报他的功劳,慰藉百姓的心愿,符合明诏殷切激励忠武之臣的盛意。皇帝下令说可以,命大宗伯通知有关官员办理。然而祭祀没有固定场所,有时借用山寺,有时在城中结社祭祀,这样已经三十年了。如今太守、新蔡人曹凤侯对此感到悲痛,认为祭祀神灵、报答功勋,是我们作为百姓牧守的分内之事;他打算在韩王墓旁建立庙宇,作为神灵安居和固定祭祀的场所,同时可以洒扫松树、楸树,免得这里变成狐狸兔子出没的荒草地。于是他向巡按侍御、安成人刘丙公报告,刘公欣然同意,便委托郡中副守、吴川人林廷瓛侯主管此事。
侯相攸得舒坦之地于冢南,为构正堂四楹,奉神主;前堂四楹,列祭仪;有寝以安庶职之斋宿,有庑以处百工之庖宰,缭以周垣,辟以仪门,甍栋丹垩,孔曼且硕。侯用心良密矣。经始于▯治戊午如月丁丑,至仲秋之腓落其成。于是郡之士庶靡不相庆幸,以为顺其所望也。爰授习志诸石,尝谂王讳世忠,字良臣,陜右延安人也,风骨伟岸,目瞬如电,蚤抱忠义,见国步艰险,即跃然应募而起,始攻夏城,斩关而入,断敌将首,掷之埤下,扫平南北羣盗。既而徽钦北狩,高宗渡南,而士气几沦,兵祸方炽,神器殆非宋有。王于是时,以数千残卒与乌珠四十万众,小战百余,大战数十,自黄天荡之克,防金师北退,誓清烽垒,克复中原,迎回二帝以竭。其忠义之气,而后巳。奈何主蔽奸相,弗图周汉之中兴,忘雠忍耻,自甘疮痍。其生民弃捐,其土地使智勇元勲置而弗用,龃龉偃蹇,徒老而毙。所谓自坏尔万里长城,惜哉!岂惟王之不幸,实宋之不幸也!吁!以一人之身为国家之用否,而系天下之安危,可见忠义之在斯人,与天地之正气相为周流,日月同其光明,山川同其流峙,草木昆虫同其生息,畅达有不可掩焉者。故前后大夫不私于吾郡,而扬于大廷,襮之天下。圣天子于前代之忠义,锡之宠光,载之祀典,俾三百年之隐伏,焕然一新于今日。由是垂衍千万世而弗泯,旷荡之恩,为何如哉!王之行实,备载本传。习何人耶?敢尔加喙!然诚苏之齐民,同一感仰于王者,故忘其肤谫,谨述如右,仍赘诗以道王之功,颂朝之恩,为迎享送神三章,当祭俾歌以侑爵云。诗曰:延绥山川秀,钟于王。英雄慷慨,忠义满腔。出为国家扫除粃糠,挺身百战,劒弗剉铓。搀抢既灭,强御亦亡。誓迎二皇,以复旧疆。垂四百年,汗青有光。煌煌天朝,褒扬元勲,前代忠义庙,建于坟牲牡广腯,豆笾旅陈,清酤黄流,苾苾芬芬,灌鬯达泉,燔萧于旻,八音和鸣,百职骏奔,肃肃忱恂,致享厥神。神既格思,吉蠲享饎。赤骝朱軝,驺从导随。飒然令仪,歆毕言旋。抑何所之?亦惟在兹。体物不遗,答我圣恩。贻我民禧,百岁千秋。式遵定规,允慰慕斯。韩蕲王庙在吴县灵岩山西麓。绍兴二十年,勅葬于此。墓有穹碑,而庙巳废。成化十年,知府邱霁奏入祀典,毎岁仲秋祀之。▯治中,知府史简以王旧宅在城内南禅寺之左,即其地祭之。嘉靖二年,知府胡缵宗始以妙隐庵撤去佛像,为王专祀,俾僧守之。胡有记。勅祀鹤山先生魏文靖公记吴寛▯治十一年四月,苏州府长洲县民魏芳奏:宋魏了翁登庆元五年进士,累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赠太师秦国公,諡文靖。公尝讲学临邛白鹤山下,及谪居请州,建鹤山书院以居学者。后在政府,理宗亲书书院扁,仍赐居第于苏州。以疾命就医郡中,及卒,遂葬城西高景山下。后以居第为书院,而坟墓至今有碑在焉。惟公立朝大节,及讲明道学之功,当时与真文忠公相上下,故人以真魏并称。国朝既以文忠公从祀孔子庙庭,而范文正公苏人也,亦有文正书院。又以公有功于宋,亦命守臣即书院岁时致祭,顾独遗公,徒使书院巍然,神位虚设,实为缺典。兹幸遭际圣明,崇儒重道,屡降明诏,表章先贤,修举废坠。如念公之功,特赐秩之祀典,岂惟为魏氏之荣而巳所以慰吴中士大夫之望者在是。盖芳之自陈如此。事下礼部议,以公平生具载史传,考论其功于法得祀,宜命守臣春秋举行,如范文正公故事。覆奏从之。芳感激,乃谒予告曰:圣朝盛典,一旦光贲于斯文,至矣!幸载之文词以示后世。寛谢不能,而其意益恳。盖公居第实在苏城之南,元至顺初,公之孙起欲以其地规为书院,言于侍臣以达于上,命以旧扁揭于堂楣,复勅学士虞公为之记。公之功至是始显。观记之所云,一时尊崇之意,虽若甚盛,亦不过令其子孙世奉祀事而巳岂若今日酌于礼官之所议,出于君上之所从,陈其牲醴,奉其币帛,内出祝词,俾有司奠读如仪,有国朝之盛者哉?公之功至是益显,岂前代之可拟哉?抑公之仕宋,当冦乱扰攘,蹙于偏安之地,忠言沮塞,厄于权奸之人,其事业既不得大行于时,独其讲学之迹见于所着,如《九经要义》《周易集説》等书,有不可泯者。
译林侯相中并购得坟墓南面一块舒展平坦的土地,建造正堂四楹,供奉神主;前堂四楹,陈列祭祀仪式所需之物;又有寝室让值守人员斋戒住宿,有庑房安置各种工匠和厨役;四周环绕墙垣,开设仪门,屋脊、栋梁涂成丹色并加以粉饰,十分宽广宏大。林侯用心周密了。工程始于弘治戊午年某月丁丑日,到仲秋月〔“腓”疑为“毕”或相关字〕完成。于是郡中士人百姓无不相互庆贺,认为这顺应了大家的愿望。于是把记事交给我刻在石上。我曾查考,韩王名世忠,字良臣,是陕右延安人。他风骨高大伟岸,目光闪动如电,早年便怀有忠义之心;看到国家形势艰险,立即奋然而起,报名从军。起初攻打夏城,斩断关门冲入,砍下敌将的首级扔到城墙下,扫平南北各地的群盗。后来徽宗、钦宗被掳往北方,高宗渡江南下,士气几乎沦丧,兵祸正盛,国家神器几乎不再属于宋朝。韩王在这时率数千残兵同乌珠的四十万大军作战,小战一百多次,大战几十次;自黄天荡获胜后,阻挡金军北退,发誓扫清烽火台,收复中原,迎回二帝,以此竭尽忠心。他的忠义之气,直到后来才停止。无奈君主受到奸相蒙蔽,不图谋像周、汉那样中兴,忘记仇恨、忍受耻辱,甘心让国家处于创伤之中。他把百姓抛弃,把土地和军队置之不理,使有智有勇的元勋被搁置而不任用,彼此龃龉、处境困顿,只能白白老去而死。这就是所谓自己毁坏万里长城,可惜啊!难道只是韩王个人的不幸,实在也是宋朝的不幸啊!唉!一个人的身体能否为国家所用,竟然关系到天下的安危;由此可见,忠义存在于这个人身上,同天地的正气一起流行,同日月共享光明,同山川共享流动和峙立,同草木昆虫共享生息,畅通发达而不可掩盖。所以前后任职的大夫并不把韩王的功劳私藏于本郡,而是把它宣扬到朝廷,在天下人面前彰显。圣明天子对于前代的忠义,赐予宠荣光彩,载入祭祀典册,使三百年来隐藏不彰的功业,在今天焕然一新。由此流传延续千万世而不泯灭,这种广大无边的恩典,是何等深厚啊!韩王的事迹,已经完整记载在本传中。张习是什么人,哪里敢再多说一句!但我实在是苏州的普通百姓,同样感戴仰慕韩王,所以忘记自己的浅陋,谨慎叙述如上;又附缀诗篇来说明韩王的功劳,歌颂朝廷的恩德,作为迎神、享神、送神三章,祭祀时让人歌唱,以助祭宴。诗说:延绥的山川秀美,灵秀集中在韩王身上。英雄慷慨,胸中充满忠义。出征便为国家扫除糟粕,挺身经历百战,宝剑从未挫折锋芒。彗星般的敌军已经消灭,强暴的敌人也已灭亡。发誓迎回二位皇帝,以恢复旧日疆土。流传四百年,史册上仍有光彩。光辉灿烂的天朝,褒扬前代元勋;为前代忠义之臣在坟墓旁建立庙宇。祭祀用的雄牲肥壮,豆笾整齐陈列;清酒和黄酒芬芳,灌地的鬯酒香气通达泉下;焚烧蒿草以告祭上天,八音和谐鸣奏,各司其职的官员迅速奔赴;众人肃敬而诚恳,献上祭品,使神灵享用。神灵既已降临,便以洁净的祭品享用祭食。红色骏马和朱色车毂,车马侍从前后导引跟随。神灵仪态飘然美好,享祭完毕后便回转而去。又将到哪里去呢?也只是在这里。神灵体察万物而无所遗漏,答报我们圣上的恩德;赐给我们的百姓福祉,直到百年千秋。我们恭敬遵循既定的规制,确实慰藉了仰慕之情。韩蕲王庙在吴县灵岩山西麓。绍兴二十年,奉诏葬在这里。墓前有穹碑,但庙已经废弃。成化十年,知府邱霁上奏将他列入祀典,每年仲秋祭祀。弘治年间,知府史简因韩王旧宅在城内南禅寺左边,便在那块地方祭祀他。嘉靖二年,知府胡缵宗开始拆去妙隐庵中的佛像,改为专门祭祀韩王的祠庙,并让僧人守护。胡缵宗有记。弘治十一年四月,苏州府长洲县百姓魏芳上奏说:宋代魏了翁考中庆元五年进士,历任官职至资政殿大学士、参知政事,追赠太师、秦国公,谥号文靖。魏公曾在临邛白鹤山下讲学,后来被贬居靖州,请州建鹤山书院,让学者居住其中。后来他任政府官员,理宗亲自题写书院匾额,又赐宅第给他,宅第在苏州。因病,奉命到郡中就医,去世后便葬在城西高景山下。后来把他的宅第改为书院,坟墓至今还有碑。只是魏公在朝廷所立的大节,以及讲明道学的功劳,当时与真文忠公不相上下,所以人们把他们并称为“真魏”。本朝既已让文忠公配享孔子庙庭,而范文正公是苏州人,也有文正书院;又因为魏公对宋朝有功,也命守臣在书院按时祭祀。唯独遗漏了魏公,使书院虽然高大,神位却空设,实在是礼典上的缺失。如今有幸遇到圣明之世,崇尚儒学、尊重道统,多次降下明诏,表彰先贤,修复废弛的礼制。如果想到魏公的功劳,特意把他赐列祀典,难道只是魏氏的荣耀吗?其实也是为了慰藉吴中士大夫的愿望。魏芳自陈的情况就是这样。此事交给礼部议论。礼部认为,魏公一生事迹都详细载在史传中,考察论定他的功劳,按礼法可以祭祀,应当命令守臣春秋两季举行祭祀,依照祭祀范文正公的旧例办理。复奏后,皇帝同意了。魏芳感激不已,于是来拜见我,对我说:“圣朝的盛大典礼,一旦使这篇文章得到光彩,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幸望把它写入文章,留给后世看。”吴宽推辞说不能胜任,但魏芳的请求更加恳切。原来魏公的宅第确实在苏州城南。元至顺初年,魏公的孙子魏起想把这块地方规划为书院,便向侍臣陈说,传达给皇帝;皇帝命令把旧匾额悬挂在堂屋门楣上,又命学士虞公为书院撰记。魏公的功业到这时才显著起来。看虞公记文所说,当时尊崇他的意思虽然似乎很盛大,也不过是让他的子孙世代奉行祭祀罢了,哪里比得上今天采纳礼官的议议、出自君上的认可,陈设牲醴,奉上币帛,由宫中颁出祝文,让有关官员按礼仪祭读,形成国家盛典呢?魏公的功劳到这时更加显著,难道是前代所能比的吗?况且魏公在宋朝做官时,正值寇乱纷扰,困守在偏安之地,忠言被阻塞,又受权奸陷害;他的事业既不能在当时充分施展,只有讲学的事迹见于著作,如《九经要义》《周易集说》等书,其中的功业不可磨灭。
故虽百世之下,学者犹有赖焉。则夫论其功者,祀之于一郡,果足以报之乎?盖国初王忠文公子充尝着《从祀孔子庙庭议》,其谓厯代儒先有功于圣道者,至宋有周元公,而程氏兄弟承之,迨朱子集其大成。中更学禁,独真魏二公不背其学,力为巳任。其所著述,皆黜异端,崇正理,质诸圣人而不谬,足以赞朱子之绪,以为当列于从祀。其言合于公道,君子取之。久之,诏文忠从祀,既如其议。然则公固不得而遗之也。夫报功之典,夫人当言之,非一人所能私者。则寛之记此,亦岂以私于公哉?君子其必有以取之。宋太师鹤山先生文靖魏公祠堂碑。杨循吉▯治岁巳未之夏六月,诏祀宋儒鹤山先生文靖魏公于苏先生。本蜀之蒲江人,苏得祀先朝赐第,与其墓在焉。于时中顺大夫知苏州府事河南曹侯实承今上命,卜以是年秋吉,有事于书院惟谨。既而以为先生遭遇明天子,得发扬其道,光于无穷,德意甚盛,不可以弗志,乃属愚俾书之石。愚按先生讳了翁,字华父,宋庆元五年进士,官至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临邛郡侯,加赠太师进秦国公。其曰鹤山先生者,著书白鹤峯下,学者所共称也。先生学以忠信笃敬为工夫,践履既茂,用发而宏,故能正色立朝而不附韩,史立言垂范而羣经以明,所谓有本者如是乎?当宋之季,宰相行伪禁法,天下莫敢言,道学先生以其所负者起而振之,靡然从风,士克返正。然则程朱以来,吾道尝中微矣,至于先生而又为一始,斯文之不坠地,实有人焉,不然且莫知所纪极也。由是言之,厥功为大,而况有懿德忠节炳炳乎哉?是以皇上发纶音,稽太常,慨焉以列于礼典而不惜者,盖其报宜然也。然先生去世且三百载,澌融尽,寒寂寥无闻,而恩命优隆,始自今日,斯非直以为君子私颂而巳国家崇贤礼德之大,于此焉覩,而亦世道之所系也欤?曹侯莅郡以正,笃尚名教,至是尤以风励为急,加勤拳焉,故不敢以浅陋辞。颠末既具,又为乐歌系其后,将请用之献爵云。其辞曰:奕奕兮新堂,牲醴兮苾芳,灵风穆兮绛帷扬,皇有命兮神来肃将,襃衣兮峩冠,有怀兮明德,凛正直兮元气,俨静兮容色,击彼昼鼔兮吹参差,兰烟焚而桂浆淋漓,神其乐兮匪土之思,徘徊国恩兮按云节而不儵驰,以祐治化兮万年为期。本朝春秋二祀祝文晩宋名儒,继明絶学,著书行世,抗节立朝,遗疏攸存,余风未泯,式彰明祀,以厉方来。魏文靖公祠祀,宋参知政事魏公了翁。▯治十年,从郡人魏芳奏,即鹤山书院祀之。晋顾元公祠堂碑 周伯琦吴城之东六里有邱焉,曰晋散骑常侍顾元公之墓。公讳荣,字彦先,吴人也。仕晋,累官至散骑常侍,封嘉兴郡伯,卒于永嘉六年十二月,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元。后追封公,至是千有五十年。吴人指为顾荣墓者是巳,以其地形如凤,又相传曰凤凰岭云。墓前有祠,前代所建,厯年滋多,屡修屡圯。蚩民杂祀他鬼其中,亵而不虔,过者病之。毗陵老儒谢应芳避地其侧,睹兹污渎,惕焉不宁。适真定周君舜臣来为长洲,今君读书化民,知先务,应芳请焉。君曰:“我之责也。”遂偕诣墓祠展敬,乃黜淫祀,惟新是图。邑人张实承命惟谨,征工庀材,更朽易挠,填黫葺缺,新像设具,器用阶庭门墉,秩然完饬。祠前二墩,植以梧桐,名双梧墩,以张华尝称公为“凤鸣朝阳”也。逾月讫工,周君只奠而妥灵焉。他日应芳介江东文士薛毅夫、熊进德谒文于丽牲之碑,遂诺之。予按晋史,公机鉴絶人,器识超逺,有文武长材。始与陆机兄弟入洛,号三隽,方厯朝署,値宗室相残,宫舆播迁,进退触藩,惟以沈酣晦迹,﨑岖而南。属广陵相陈敏阻兵窃据,厯阳姻族盘固,志在蹑武孙氏鼎峙,而国公乃顿首受职,佯顺风旨,潜诱同心,晓谕大义。羽扇一挥,狂竖烟散,而六州帖然。虽周玘、纪瞻、甘卓辈合谋协力,然非公之言行素孚,忠愤感动,亲冒矢石,为众率先,曷能有济?遂使东南人心有所缀系,而司马氏不絶如线之绪,复延百有余载,其功为何如哉?司徒王导表江南之望,躬致宾礼,以振士众。公进谟军国,以定大业。观其陈谏荐才,孜孜捄▯,则其平昔所蕴,岂浮虚荡轶、清谈惑世者比哉?或曰:“贺循与公齐名,士方陈敏之乱,循以老疾不起,何也?”
译所以即使过了百代,后世学者仍然会有所依赖。那么评论他的功劳,只在一郡祭祀他,难道果真足以报答他吗?本朝初年,王忠文公的儿子王充曾写《从祀孔子庙庭议》,他说历代儒者中对圣人之道有功的人,到宋代有周元公,后来程氏兄弟继承了他的学说,直到朱子才集其大成。中间经历学禁,只有真文忠公、魏文靖公二人没有背弃这种学说,竭力把弘扬它当作自己的责任。他们所写的著作,都排斥异端,尊崇正理,即使拿来与圣人之言相验证也没有谬误,足以继承朱子的学术事业,应当列入配享。王充的话合乎公道,君子都赞许它。后来皇帝下诏让文忠公配享孔子庙庭,已经依照他的建议办理了。既然如此,魏公当然也不能被遗漏。报答功劳的礼典,本来就应当由众人共同议论,不是一人可以私自决定的。那么吴宽为此事作记,难道是出于私心偏爱魏公吗?君子一定会有所取法。宋太师鹤山先生文靖魏公祠堂碑。杨循吉。弘治己未年夏季六月,皇帝下诏在苏州祭祀宋代儒者鹤山先生文靖魏公。魏公本是蜀地蒲江人,苏州有先朝赐给他的宅第和他的墓。此时中顺大夫、苏州府知府、河南人曹侯正承受当今皇帝的命令,选定这一年秋季的吉日,谨慎地在书院举行祭祀。后来他认为,先生遇到英明的天子,得以发扬他的道统,使之光照无穷,这种恩德十分盛大,不可以不记载,于是请我把它刻在石上。我考察先生,名了翁,字华父,是宋庆元五年进士,官至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临邛郡侯,加赠太师,进封秦国公。称他为鹤山先生,是因为他曾在白鹤峰下著书,学者共同这样称呼他。先生治学,以忠信笃敬为修养功夫;实践深厚以后,发为文章和政事都宏大,所以能够在朝廷上正色立身而不依附韩侂胄,确立史家言论、垂示后世规范,使群经得到阐明;所谓有根本的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宋朝末年,宰相施行伪学禁令,天下没有人敢说话,道学先生凭借自己所负载的道义挺身而出,振兴道学,天下士人纷纷响应,终于能够回归正道。这样看来,自程朱以来,我们的道统曾一度衰微,到先生这里又重新开始;斯文没有坠地,实在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否则将无从知道它的终点。由此说来,先生的功劳很大,何况他还有光明显著的美德和忠节呢?所以皇上发布诏令,考察太常礼制,慨然把他列入礼典而毫不吝惜,大概正是应当这样报答他的缘故。然而先生去世已经将近三百年,遗迹消磨殆尽,冷落寂寥,几乎无人知晓,而优厚隆重的恩命从今天才开始。这难道只是为了让君子私下歌颂先生吗?国家崇尚贤能、礼敬德行的大义,在这里可以看见,这也关系到世道人心吧?曹侯治理郡政严正,笃实地崇尚名教,到这件事上尤其把用来激励风俗看作急务,更加勤恳,所以我不敢以浅陋为理由推辞。记事的始末已经写完,又作了一首乐歌附在后面,准备请求在献爵时使用。歌词说:‘多么高大啊,新建的堂宇;牲醴芬芳啊,香气浓郁。神灵之风和穆啊,红色帷幕飘扬。皇帝已有诏命啊,神灵肃然降临。服饰华美啊,冠帽高峨;心中怀念啊,明德昭著。凛然正直啊,如天地元气;容色庄严安静啊,仪态端肃。敲起那白昼祭鼓啊,吹奏参差的笙管。焚烧兰香如烟,倾注桂浆淋漓。神灵啊,愿您欢悦,不要只把这里当作故土而留恋。徘徊于国家恩德之间啊,依照云中节拍,不要匆匆离去。保佑政治教化啊,以万年为期。’ 本朝春秋两季祭祀的祝文。晚宋的名儒,继承并发扬已经断绝的圣学;著书流传于世,守持节操立身朝廷;遗留下来的奏疏仍然存在,遗风至今未泯。特此彰明祭祀,以此激励后来的贤者。魏文靖公祠祭祀的是宋代参知政事魏了翁。弘治十年,根据郡人魏芳的奏请,在鹤山书院祭祀他。晋顾元公祠堂碑 周伯琦。吴城东六里有一座土丘,称为晋散骑常侍顾元公的墓。顾公名荣,字彦先,是吴地人。他在晋朝做官,历任官职至散骑常侍,封嘉兴郡伯,于永嘉六年十二月去世,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后来又追封顾公,到现在已有一千零五十年。吴地人所指的顾荣墓就是这里,因为地形像凤凰,又相传称为凤凰岭。墓前有祠,是前代修建的,年代久远,屡修屡坏。愚民把其他鬼神混杂在这里祭祀,亵慢而不虔诚,过路的人都为此忧虑。毗陵老儒谢应芳避乱居住在祠旁,看见这种污秽亵渎,警惕不安。恰好真定人周君舜臣来任长洲县令。周君读书明理,教化百姓,知道先做什么,谢应芳便请求他整治。周君说:‘这是我的责任。’于是和谢应芳一同到墓祠前行礼致敬,革除不合礼制的祭祀,谋划全面翻新。邑人张实恭敬地接受命令,征集工匠,准备材料,更换朽坏、易于弯曲的构件,填补损坏之处,修葺缺漏,重塑神像,陈设器用,修整台阶、庭院、门墙,秩序井然,完整整饬。祠前有两座土墩,种上梧桐,命名为双梧墩,因为张华曾称顾公为‘凤鸣朝阳’。一个多月后工程完毕,周君恭敬地祭奠,使神灵安居。后来,谢应芳托江东文士薛毅夫、熊进德到丽牲碑前求我撰文,我于是答应了。我考察《晋史》,顾公的才智见识超出常人,器量见识高远,具有文武两方面的长才。他起初与陆机兄弟一同进入洛阳,被称为‘三俊’。当时历任朝廷官署,正遇宗室互相残杀,皇帝车驾流离迁徙,进退都像触犯藩篱,只得借沉湎来隐藏行迹,历经艰险向南而行。适逢广陵相陈敏拥兵割据,历阳的姻亲家族盘踞坚固,意图追随孙氏三国鼎立的旧事,而顾国公却低头接受职务,假装顺从其意,暗中诱导同心之人,晓谕大义。他挥动羽扇一下,狂妄的叛乱者便如烟消散,六州于是安定。虽然有周玘、纪瞻、甘卓等人共同谋划、协力作战,但如果不是顾公平素的言行本来就深得人心,以忠义和愤激感动众人,亲自冒着箭石冲锋,率先为众人作战,怎么能够成功?于是使东南人心有所依附,而司马氏如一线将断的国运又得以延续一百多年,他的功劳是何等巨大啊!司徒王导认为顾公是江南士人的希望,亲自以宾客之礼招致他,以振作士众。顾公进献军国谋略,以成就大业。看他陈述谏言、推荐人才,勤勤恳恳地救助时弊,那么他平日所蕴含的才德,难道是那些浮虚放荡、以清谈惑乱世人的人可以相比的吗?有人说:‘贺循与顾公齐名,当陈敏作乱时,士人都在行动,贺循却因年老多病不肯起用,这是为什么呢?’
夫人品虽同,才智各异,守道者以全身为洁,徇义者以致身为忠,未易以轻重之也。公之卒也,引循代之,而终不就,亦足以。知其志于乎劝善惩恶,人心所同,不以今古而有闲也。永嘉之际,运祚屯厄,其奸邪诡险擅权流毒者,为后世唾斥,不啻鬼蜮。若公之忠义而功在天下者,至今人所追慕,睠睠不巳,此岂人力所致哉?记曰:「以劳定国,则祀之。」顾公之功,宜秩祀典,其可缓乎?作迎送神诗贻吴民,俾歌以祀焉。其辞曰:「羣岳之望兮,岱宗;南土之望兮,顾公。岱之云雨兮,岁以丰;公之倡义兮,功无穷。邑有贤宰兮,新其宫;率吴民兮,洁齐以恭。千载一日兮,人心同;樵苏逺迹兮,马鬛其封。凤皇翽翽兮,栖其双桐;吴人追慕兮,嘉庆是防。教我以忠兮,繄谁之功?」大元至正二十五年,岁在乙巳,仲冬朔日,资政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鄱阳周伯琦撰幷书。顾荣庙 高啓军司吴国秀,机神夙超,朗弱冠,游洛师巳防,南金赏﨑岖,诸王幕沈湎,务遵养中罹广陵艰,计服匪诚,枉风云一挥扇,义旅臻同响,事成耻言勳,飘然理归鞅,晋社始东迁,羣贤悉収奬,道谒真感防,矫翼丹霄,上德闻一代称迹泯千龄,往时屯乏良佐,英谟益堪想,坟祠托荒郊,萧条并榛莽,荛童侵雨隧,淫巫闯尘幌,大夫过停辕,式瞻为含怆,衣冠复故貌,筵几陈新享,寡劣忝乡人,因歌表遐仰。顾荣墓【原注:荣与张翰言,惟酒可忘忧,其如作病何?荣好琴,及卒,家人常置琴座上】王宾不见人,琴将走过白杨风。▯独秋多生,同张翰言,还在酒可忘忧?如病何?晋顾元公庙祀骠骑将军顾荣也,在长洲县黄天荡东,以其墓在彼,故称其地为顾墓。元知县周舜臣重建。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祠记徐有贞苏长洲益地乡厚生里有祠,祠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之神。祠久废,近里士沈隐君贞吉以巳资兴之,既落成,隐君具颠末征予记之。士龙云也,云与兄机士衡并生于吴,而仕于晋,以文章显,辟为公府掾,迁太子舍人,出补浚仪令,政称神明,去官百姓追思之,为立祠于社。寻拜呉王晏郎中令,一以忠诚辅导之。云爱才好士,多所贡达,尝荐卫将军舍人同郡张瞻,时论韪之。入为尚书郎,侍御史,太子中舎人,中书侍郎。成都王颖表为清河内史,时颖将讨齐王冏,以云为前锋都督,防冏诛,转大将军右司马,因督粮过吴娄地,见岁祲,以所督粮储尽赈饥民,忤成都王颖,颖将杀之,而孟玖素忿怨于云,由是云遂遇害。虽死一身,能救万民,民感其德,名其塘曰济民,以衣冠葬阳城湖之滨,人呼为陆墓村,立祠于相城市中,至今民祀之不絶。士龙家华亭,华亭故吴郡古娄地也,正今长洲东北维之壤,所谓益地乡厚生里,固其址焉。夫陆氏自逊与抗为将于吴,有功德遗其乡国,久矣。士龙又以赈贷,故祠之宜也。古之享天下后世祀者,必有大功德被于人,人思慕之而不忘其祀,及乎逺。盖天地之妙万物者神也,神之为之者气也。是气也,得其灵竒则为伟人,况云为时名臣,有文武长才,故发而为忠义之业,及其遭祸之死,人皆悼惜之,感之深,思之久,祠之不废,岂非出于天理民彛之正也?故记之以告来者,知所自焉。晋陆内史祠在长洲县相城益地乡,祀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云也。云为郡人,因以督粮赈饥,遇害。民感其惠,以衣冠葬此,立祠祀之。成化中,里人沈贞吉重建。短簿祠 高啓下马空林,问庙扉。衣冠寂寞,掩尘帏。不能复使桓公怒,莫怪年来祭客稀。春申君庙封吴开巨壤,相楚服强邻,名重三公子,谋疎一妇人。画帏畱古像,珠履絶遗尘。箫鼔时迎祭,还怜旧邑民。同前 周南老筑居故吴墟,封邑遂有吴。邑民严庙祀,高宫俨冠裾。説秦归楚,嗣于时多智谞相楚,夸豪雄得君,良有初。胡为惑宠嬖,用计计益疎。彼谓毋望人英也,其置诸。同前 王宾后来毋望事分明,从约当初,幸喜成门下客,多谁第一?兰陵有令,是荀卿。甫里先生碑铭 胡宿
译人的品格虽然相同,才智却各有不同。守道的人把保全自身看作清白,舍身行义的人把献身看作忠诚,不能轻易分辨谁高谁低。顾公去世时,曾推荐贺循接替自己,而贺循最终没有就任,这也足以说明他的志向。至于劝善惩恶,是人心共同的愿望,并不因古今而有区别。永嘉年间,国运艰难,那些奸邪诡诈、阴险擅权、流毒后世的人,受到后世唾弃,简直如鬼蜮一般。像顾公这样忠义而且功在天下的人,至今仍为人们追慕,眷恋不已,这难道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礼记》说:‘以劳苦安定国家的人,就应当祭祀他。’顾公的功劳,理应列入有等级的祭祀礼典,难道可以拖延吗?我作迎神送神诗赠给吴地百姓,让他们歌唱来祭祀顾公。歌词说:‘群山所仰望的,是泰山;南方土地所仰望的,是顾公。泰山的云雨,使每年丰收;顾公倡导义举,功劳无穷。县邑有贤能的长官啊,更新了他的祠宫;率领吴地百姓啊,洁净身心,恭敬祭祀。千年如同一日啊,人心始终相同;樵采之人远远避开啊,墓丘像马鬣一样高。凤凰翩翩飞舞啊,栖息在两株梧桐上;吴地百姓追慕顾公啊,嘉美祥庆由此得到保障。他教导我忠诚啊,这是谁的功劳?’大元至正二十五年,岁在乙巳,仲冬朔日,资政大夫、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鄱阳人周伯琦撰写并书写。顾荣庙 高启。顾荣是吴国的军司,早年才智神采就超群;年近弱冠,游学洛阳已经显露才华,南方人才受到赞赏;诸王幕府沉湎享乐,他致力于遵循和涵养正道,却在广陵之难中受困;权宜谋划表面不是真诚,徒然挥动羽扇一下,义军便响应汇合;事情成功后,他以谈论功勋为可耻,飘然整理车马归去。晋朝政权开始向东迁移,群贤都得到收罗和奖掖;道路上拜谒者真正受到感动,振翼直上丹霄;高尚的德行闻名一代,声迹却可流传千年。往日时局困顿,缺少贤能辅佐,英明谋略更加值得追想。坟墓和祠堂寄托在荒郊,萧条地与丛生的榛莽相伴;砍柴的儿童侵入雨水冲刷的墓道,淫祀巫师闯入尘封的帷幕。大夫经过这里停下车驾,恭敬瞻望而心含悲怆;如今衣冠恢复旧日的样貌,祭筵和几案陈列着新的祭品。我这个浅薄无能的乡人,因而作歌表达遥远的仰慕。顾荣墓。【原注:顾荣曾对张翰说:‘只有酒可以忘忧,只是它会使人得病,怎么办呢?’顾荣喜爱琴,去世后,家人常把琴放在座位上。】王宾。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琴将伴着白杨风声走过墓地。秋日独自增多愁绪,想起他和张翰说过的话:‘还是说酒可以忘忧吧?但它使人生病,又怎么办呢?’ 晋代顾元公庙祭祀的是骠骑将军顾荣,位于长洲县黄天荡东面,因为他的墓在这里,所以把这个地方称为顾墓。元代知县周舜臣重建。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祠记 徐有贞。苏州长洲县益地乡厚生里有一座祠,祭祀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的神灵。祠堂长期废弃,近来本里士人沈隐君贞吉用自己的资财兴建,落成后,沈隐君把事情始末告诉我,请我撰写记文。陆士龙名云,字士龙,与兄长陆机、字士衡一起出生在吴地,后来在晋朝做官,以文章著名,被征召为公府属官,升任太子舍人,出任浚仪县令,政绩被称为神明,离任后百姓思念他,在社庙为他立祠。不久授任吴王司马晏的郎中令,一心以忠诚辅佐教导吴王。陆云爱惜人才、喜好士人,推荐提拔了许多人,曾推荐卫将军舍人、同郡人张瞻,舆论对此很赞许。后来入朝任尚书郎、侍御史、太子中舍人、中书侍郎。成都王司马颖上表任命他为清河内史。当时司马颖将要讨伐齐王司马冏,任陆云为前锋都督;司马冏被诛后,转任大将军右司马。后来督运粮食经过吴县娄地,看见这一年发生灾荒,便把所督运的粮食全部赈济饥民,因此触怒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将要杀他,而孟玖平素又对陆云怀有怨恨,因此陆云终于遇害。他虽然只牺牲了自己,却能够救活万民,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把那里的塘命名为济民塘,并将他的衣冠葬在阳城湖岸边,人们称那里为陆墓村;又在相城市中立祠祭祀,直到今天百姓仍不断祭祀他。陆士龙的家乡是华亭,华亭原属吴郡,是古代娄地,也就是今天长洲县东北一带;益地乡厚生里正是他的故址。陆氏自陆逊、陆抗在吴国担任将领以来,功德遗留在乡里和国家,已经很久了。士龙又有赈济百姓的事迹,所以为他建祠祭祀是应该的。古代能够享受天下后世祭祀的人,一定有施加于百姓的大功德;百姓思念仰慕他,始终不忘祭祀,甚至流传到远方。天地化育万物的奥妙,就是神;神所凭借而发生作用的,就是气。这种气得到灵异奇特的禀赋,就成为伟人。何况陆云是当时著名的臣子,具有文武两方面的才能,所以发扬出来成为忠义事业;到他遭祸而死时,人人都为他悲痛惋惜,感受深、思念久,祠祀因此不废,难道不是出于天理和民心正道吗?所以写下这篇记,告诉后来的人,使他们知道事情的由来。晋陆内史祠在长洲县相城益地乡,祭祀晋大将军右司马陆士龙陆云。陆云是本郡人,因督运粮食赈济饥民而遇害。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把他的衣冠葬在这里,并建祠祭祀。成化年间,本里人沈贞吉重建。短簿祠 高启。下马来到空寂的树林,询问祠庙的门扉。祠中供奉的衣冠寂寞冷落,尘封的帷幕掩闭着。不能再让桓公发怒,也不要责怪近年来前来祭祀的客人稀少。春申君庙。受封于吴地,开拓了广大的疆土;辅佐楚国,使强大的邻国臣服。名声重于三公子,谋略却疏于一个妇人。彩绘帷幕中还留着古老的画像,珠履宾客的遗尘已经断绝。箫鼓之声不时迎接祭祀,也还怜惜这片旧封邑的百姓。同前 周南老。在古代吴地的废墟上修筑居所,于是封邑便有了吴地。封邑百姓严肃地举行庙祀,高大的宫室中,冠带衣裳庄严整齐。他游说秦国归附楚国,继承了当时许多有智谋的贤士辅佐楚国;凭借豪雄气概得到君主宠信,确实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为什么却被宠妾迷惑,使用计谋后反而使自己的谋略更加疏远?那个人说‘不要指望有人才’,这难道就把人才弃置了吗?同前 王宾。后来‘毋望’之事已经清楚明白。起初订立合纵之约,幸而成为门下宾客;在众多门客中谁是第一?兰陵有一位令尹,就是荀卿。甫里先生碑铭 胡宿。
君子之无所失,道与世而污隆,圣人之不滞于物,因时而迁徙,达则奋庸而兼济,否则怀默而独善。尧舜、许由,昔贤标一揆之论;禹稷、顔子,先民有同道之説。继世而作,易地则然。自风流之聿頽,固先灵之不属。中古以降,作者实繁,旧史所存,孤风可见。咸能自洁身累,脱去世纷,耕岩石以相高,蹈山林而不返。语其玉立之节,姑得而云;体无道胜之韵,盖亦有几。若乃揖纷乱而高谢,标耿介而长往,渔钓一壑,寄傲无何之乡;鼔吹六经,图芳不朽之事。非夫高雅淑灵、粹温简正,畴可以议夫是矣。先生陆氏,讳▯防,字鲁望,笠泽之幽居者也。吐崇岳之符倬,生民之俊温。其如玉而不加雕琢,渊乎似道而无所澄挠。神茂初学,声冠当世。属土行标季,天宇驿骚,俎豆委而不収,干戈寻而未巳。先生叹深凤鸟志剧,鸿冥著书,函谷之关;鼓枻沧浪之水,弃去骄君之饵,谢絶畏友之方。于是上防稽,探禹穴;由临安,访仙室;归长洲茂苑之下,乐松江甫里之胜。乃叹曰:“时无明主,安能宗予施于有政?是亦为政。”退而赋考槃之诗,且有终焉之计。薙草开径,为临江之居;剪地【一作剪茅】作堂,傲在邹之宅。南挹弁【一作岍】峰之色,西带重湖之光。孤云无心,白鸟可狎。道素自处,物累不婴。好事之流,或载酒而相访;雅游之子,时款关而请见。户外之屦,常满;席闲之丈,屡啓。稻田一防,岁供薪水之费;鱼陂数顷,日充庖脍之事。至若金枢之月,静夜;赤城之霞,啓旦。花濑不逺,苹风甚快。先生则必饰軥牛之乗,戒白鹄之舫,招来僧社之旧,申命朋簪之盍。泛览节物,从容谈燕,笔床硏格,静置于左右。琴歌酒赋,相继以昼夜。击铜钵而赋诗,指石鼎而聫句。青溪之曲,亦复何穷;白雪之唱,其和益寡。飘然声利之表,自适仁智之乐。眞所谓风尘之外物,天地之逸民者也。加以癖好聚书,本皆有副,得以传冩,则乌阑不计其费,躬加校正,则鸡距未尝去手,亡一簪而不戚,似百城而有【一作自】喜。虽张华海内之秘,班超禁中之副,无以过也。由是富拥多闻,优入圣域,防六经之妙论,泛九家之清流,摘发异闻,多黄香之不见,沈硏精义,皆郭璞之未详。此又稽古之宗师,博物之渊薮也。若夫言不诡圣,志在拂世,英辞辟杨朱之尘,高论攻墨翟之守,润色唐虞之际,焕乎有章;潜心大业之中,卓然不类。斯又三代之遗英,万世之先觉也。自顷元和而下,风什陵丧,淫哇之响甚喧,大雅之作几坠。先生収五际之长波,驾四始之高蹈,缩制万变,入道奥而惟深刻,雕众形等天机之不宰,微言之绪既坠,正始之音复闻。时皮公日休,以高文大笔为世元儒,先生幅巾过从,一面如旧,相与文酒之间,坐忘形骸之外。凡所赓唱,溢于几箧,莫不硏几深以绎志,叨虚寂以成韵。天才豓发,缛体交变,褭蹄之性,百炼而不耗;大韵之音,九变而弥雅。居然嗣响,蔚于中兴,其命世杰出之雄乎!昔子山构闵辞,多主于悲哀;韩非遭乱书,颇露于孤愤;屈平怨刺,托方物以寄怀;虞卿穷愁,慨诗书而见志。何自待之未厚,将不遇之所兴?窃况渊云曾未髣髴,密而不雨。嗟乎!西郊之云,瑞非其时,异哉!东鲁之兽。至于青编纪素,尚之节;镂板昭炳,蔚之文。虽与日月争光,金石无尽,可也。宿仰企风徽,积有年籥。经涂所出,旧址存焉,岿然灵光,鞠为茂草。憝交照之不接,悼园秀之无闻。亦犹厯高唐者,想绵驹之讴;过夷门者,感侯生之事。导扬盛德,其庶几乎?铭曰:仰以观文,少微之位,含德葆光,沦精毓粹。猗欤先生,钟厥灵气,郁哉懿文,倬然上智。五代寻戈,三灵塞雾,鹤在卫轩,豺盈汉路,衰凤成歌,冥鸿曷慕。长洲苑下,松陵水边,内乐名教,中有圣贤。拥书万巻,掞藻千篇。江山岂助?造化无权,名理之言有补于世。清高【一作尚】之风未坠于地壤。树俄空垅,书不至。清晖眇邈,幽灵潜翳。鞠草实繁,柅车增欷。讲树巳凋,琴台久坠。茫茫太素,英魂兮何归?杳杳终古,香名兮独飞。甫里先生祠祀唐处士陆鲁望也,在长洲县东五十里甫里白莲寺,即其故宅。或云卒后就葬其傍,庙食于此。嘉定十七年,钱塘龚时俌别建祠于左。元至正间,县尹马玉麟重建。《齐东埜语》云:“白莲寺鲁望祠堂像设皆当时物。”咸淳中有盛氏子醉仆其像于水,满腹皆平生诗稿也。知府魏普置盛罪,更为塑像,其腹稿不复存矣。王长洲祠堂记 黄由
译君子能够不失其本,是因为道随着世道而有污浊或隆盛;圣人不滞留于外物,顺应时势而迁移。得志时就奋发有为,兼济天下;不得志时就守默自处,独善其身。尧、舜和许由,古代贤人有着同一条道理;禹、稷和颜子,前人也说他们遵循相同的道路。后世相继出现的贤者,换了时代和处境也是如此。自从风流遗韵日渐衰败,固然是先贤的精神不能相继。中古以来,著述者实际很多,旧史中保存下来的文字,还可以看见孤高的遗风。他们都能使自身摆脱尘累,脱离世俗纷扰,在岩石间耕作以相互砥砺,在山林中践行而不回头。若只说他们如玉般挺立的节操,姑且可以这样说;至于他们体会大道、超胜万物的韵致,大概也有几分。至于辞别纷乱世局而高洁退隐,标举耿介品格而长久离去,在一条山谷中捕鱼垂钓,把傲岸寄托于无何有之乡;鼓吹六经,谋求芳名不朽的事业,不是那种高雅、美善、灵秀、纯粹温厚、简约端正的人,谁能够谈论这些呢?先生姓陆,名龟蒙,字鲁望,是笠泽隐居的人。他承受崇山的灵秀而卓然出众,是百姓中的俊杰和温厚之士。他像美玉一样,不加雕琢;深沉得仿佛大道,却不需要澄清扰乱。精神丰茂,早年便精通学问,声名冠绝当世。正值土德衰微的末世,天地间动荡纷乱,祭祀礼器被弃置无人收拾,战争接连不断。先生深深叹息,感到凤凰不至的志向格外悲痛,于是像鸿雁高飞冥冥,著书寄托心志,如同隐居函谷关;泛舟敲桨于沧浪之水,抛弃骄傲君主所给的诱饵,谢绝畏友所说的方术。于是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经过临安,寻访仙室;回到长洲茂苑之下,享受松江甫里的胜景。于是叹息说:‘时代没有明主,怎么能够让我的道术施行于政治呢?这样退隐也是施行政治。’退居以后作《考槃》诗,并且有了终老于此的打算。他除去野草,开出小路,建造临江的居所;铲平地面,建成厅堂,傲然如同在邹地的住宅。南面承接弁峰的景色,西面环带着重湖的光辉。孤云任意飘荡,白鸟可以亲近。以朴素的道义自处,不受外物牵累。好事之人有时带着酒来访;雅好游赏的人也时常敲门求见。门外的鞋子常常摆满,闲堂中的座席屡屡开启。稻田一畦,每年供给柴薪和水的费用;鱼塘数顷,每天满足厨房烹鱼的需要。至于金枢之月的静夜,赤城霞光开启的清晨,花濑并不遥远,苹风十分爽快。先生便一定要装饰好牛车,备好白鹄船,招来僧社中的旧交,召集戴簪的朋友相聚。泛览时令景物,从容谈笑宴饮;笔床、砚台安静地放在身边。弹琴、歌唱、饮酒、作赋,昼夜相继。敲击铜钵作诗,指着石鼎联句。青溪曲折的景致,也没有穷尽;《白雪》一曲,能够应和的人却越来越少。他飘然超出声名利禄之外,自得于仁智之乐。这真可以说是风尘之外的人、天地间的隐逸之民。又加上他有聚集书籍的癖好,所得书籍本来都有副本;需要传抄时,哪怕用乌阑纸也不计较费用;亲自校正时,鸡距笔从未离手。丢失一支簪子也不会不高兴,得到一座书城般的藏书却像获得百城一样欣喜。即使是张华所藏海内秘本、班超所见宫中副本,也没有超过他的藏书。由此他广博地拥有各种见闻,优游进入圣贤的境域;探究六经的精妙言论,泛览九家的清正流派;搜取奇异传闻,很多是黄香未曾见到的;沉潜研求精微义理,都是郭璞没有详尽说明的。这又是考察古今的宗师、博通万物的渊薮。至于他的言论不违背圣人,志向在于振拂世俗;精美的辞章扫除杨朱的尘垢,高明的议论攻击墨翟的固守;润色唐尧虞舜的时代,光彩灿然有文采;潜心于宏大的事业之中,卓然与众不同。这又是三代遗留下来的英才、万世以前的先觉者。自元和以来,诗歌风气衰败,淫靡歌声喧闹,大雅之作几乎坠落。先生收取五际的长波,驾驭四始的高远境界,收束万般变化,深入道的奥秘而尤其深刻;雕刻万物形态,等同于天然机巧而不加主宰。微言大义的传绪既已坠落,正始之音又重新被听见。当时皮日休以高妙文章和宏大笔力被世人视为大儒。先生头戴幅巾前去交往,两人一见面就如同旧识,在文章和饮酒之间相处,坐忘于形骸之外。所有唱和的诗文,装满了几案和箱箧;无不深入探究事理以推演志趣,叩问虚寂之境以形成韵味。天才艳丽焕发,繁缛的文体交相变化;如骏马奔驰般的才性,千锤百炼也不消耗;宏大的韵调,经历多次变化而更加雅正。他俨然继承了前人的声响,在中兴时期蔚为大观,难道不是应时而出的杰出雄才吗?从前庾信构思哀悼之辞,多以悲哀为主;韩非遭逢乱世而作书,常流露孤愤;屈原的怨刺,借助方物寄托情怀;虞卿处于穷愁之中,慨叹诗书来表现志向。他们为什么对自己要求不够宽厚,难道是由不得志而激发出来的吗?我私下以为,即使扬雄、司马相如也不能与他相似,文辞深密而又不流于空泛。可叹啊!西郊的云,祥瑞却不合时宜;东鲁的麒麟,真是奇异啊。至于用青简记录、用素帛书写,尚且显示他的节操;刻在木板上,光明显著,蔚然成为文章。即使与日月争光,与金石同样无穷,也是可以的。我仰慕他的风范,已经积累多年。经过他曾经走过的道路,旧日遗址还在,灵光巍然,却已全被茂草覆盖。悲痛交往的时代已经隔绝,哀悼园中的秀异无人知闻。这也如同经过高唐,追想绵驹的歌唱;路过夷门,感怀侯生的事迹。宣扬先生盛大的德行,大概差不多可以了吧?铭文说:仰观天象以考察文章,少微星所在的位置;含藏德性、保守光辉,沉潜精气、孕育纯粹。美好啊先生,聚集了天地的灵气;文采郁盛,智慧卓然高明。五代战乱不断,天地人三灵被雾霭遮塞;仙鹤停在卫国的车轩,豺狼充斥汉家的道路;衰世的凤凰只能成为歌谣,幽冥高飞的大雁哪里会有所仰慕?长洲苑的下面,松陵水的旁边;内心以名教为乐,其中蕴含着圣贤。拥有万卷书籍,写成千篇文章。难道江山有所助益吗?造化也没有权力;关于名理的言论,对世间有所补益。清高的遗风没有坠落在大地上。坟冢的树木忽然空了,书信也不再到来;清明的光辉遥远渺茫,幽深的灵魂潜藏隐没。茂草繁盛,车轮经过更加令人抽泣;讲学的树木已经凋零,弹琴的台榭长久坠毁。茫茫的太初之气啊,英魂将归向何方?幽幽的万古之中啊,芳名独自飞扬。甫里先生祠祭祀的是唐代处士陆鲁望,位于长洲县东五十里的甫里白莲寺,就是他的旧宅。有人说他死后就葬在寺旁,在这里享受庙祀。嘉定十七年,钱塘人龚时俌在寺左另建祠堂。元至正年间,县尹马玉麟重建。《齐东野语》说:‘白莲寺鲁望祠堂中的塑像,都是当时遗留下来的旧物。’咸淳年间,有盛氏子弟醉酒后把他的塑像推倒在水中,塑像腹中全是他平生所作的诗稿。知府魏普治罪盛氏子弟,重新塑像,但腹中的诗稿再也不存在了。王长洲祠堂记 黄由。
孟子之言大丈夫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盖古之所谓大丈夫者,必有高天下之识,容天下之量。盖天下之气,不得志则独善其身,得志则未尝不欲行其道。乗田委吏,不敢辞卑,而尽吾职之当然。及乎立人朝,则谋主断国,以身徇义,死生祸福不足以动其心。此岂寻常琐琐者所能为也?后世徒见古人功名鼎盛,以为是出于偶然,不知胷中涵养早由素定,非一朝一夕而纪旂常汗简青特其粗也。内翰王公元之,自为布衣巳慨然有经纶天下之志。洎遭明时,事圣君正色立朝,凛乎不可犯。文忠苏公至追配以汉唐六君子,平生大节载在信史,夫人而能言之。若夫服勤小官,孜孜民事,言谊卓然有大过人者,国史逸其传,或不得而纪也。公以雍熙改元宰吴之长洲,首论▯酒之▯,惧遗斯民之害,以至激风俗而厚教化,抑兼幷而哀流亡,形诸壁记而垂诏后来者,大率皆有深旨,非涵养之厚不以职守大小贰其心者,能若是乎?公没二百年,邦人虽知公之有德于民,莫有发其微者。今总卿贑川曾侯防德寛来宰是邑,始求公像绘之,而倂镵欧阳、苏、黄三公诗赞于石,尝属子序其大概矣。盖曾侯之去十有七年,天台黄君宜实来拜公遗像,而且叹祠事之礼犹缺,乃辟县治东偏建堂而奠焉,而求文以为记。窃谓公之雄文直道暴白天下,岂待予之文而后信?况获附名于三公诗赞之尾,尚复何言?昔王文公介甫宰鄞,有声利兴害除民甚便之,其后坐庙堂临大政,乃用其所以治鄞者而治天下,惜其学术喜同恶异,故为相声名减于邑。公则不然,自令满召试,再陟谏坡,三登掖垣,而晩入翰苑,危言谠论,裁抑冗费,禁戢游惰,缓刑薄赋,修德厚本,终始为上言之,而爱民之意出于一辙。咸平以来,卒为名臣。然则由百里之政充而至于致君泽民,果且有异乎哉?长洲为今壮县,今宰名德,前后相望。其闲因是有闻而登宰辅者,岂公风流在人,于今未泯邪?黄君旧同学校,知其人不茍。为政三年,去之日如始至。燕居之所,未尝葺,而独于此焉惓惓,可谓知所本矣。予嘉其志,故喜为书。庆元六年,华文阁直学士通议大夫新知建宁军府事长洲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黄由记。王元之祠心知百姓在寒饥,古寺荒祠有去思。清夜虎邱山月上,却疑顔色见今时。
译孟子所说的大丈夫是:‘富贵不能使他淫乱,贫贱不能使他改变,威武不能使他屈服。’古代所谓大丈夫,一定有高于天下的见识,能够容纳天下的气量。天下人的气节,不得志时就独善其身,得志时就没有不想推行自己的道的。即使做乘田、委吏这样低微的官职,也不敢推辞卑下,而把自己职责所应当做的事全部做好。等到立身朝廷,就为君主谋划、为国家决断,以身殉义,死生祸福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这哪里是寻常琐碎之人所能做到的呢?后世的人只看见古人的功名鼎盛,以为那是偶然造成的,却不知道他们胸中早已养成的修养本来就是平日确定的;至于后来把功业记在旌常和史册上,只是其中粗略的一部分。内翰王公王禹偁,还是平民时就已经慨然有经营天下的志向。等到遇上明主,侍奉圣君,正色立于朝廷,凛然不可侵犯。文忠公苏轼后来甚至把他追比为汉唐六位君子,他一生的大节都载在可靠的史书中,这是人人都能说出的。至于他勤勉供职于小官,孜孜不倦地办理民事,言论和操守卓然,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国史却遗漏了他的传记,有些事也无法记载。王公在雍熙改元时任长洲县令,首先论说酒税的弊害,担心给百姓留下祸害;至于振作风俗、敦厚教化,抑制兼并、怜悯流亡者,都写在壁记上,留给后人作为诏示。这些大体都有深意,如果不是修养深厚、无论职守大小都不改变志向的人,能做到这样吗?王公去世二百年后,地方百姓虽然知道他对百姓有德,却没有人发掘说明其中的深意。如今总卿赣川曾侯防德宽来任这个县的县令,才开始寻找王公的画像并绘制,又把欧阳、苏、黄三位公的诗和赞一并刻在石上,曾经委托我为其大概作序。曾侯离任十七年后,天台黄君宜来到这里拜谒王公遗像,又感叹祠祀的礼制仍有缺失,于是在县治东侧开辟土地建堂祭奠王公,请我写文作记。我私下认为,王公雄健的文章和正直的道理已经昭示天下,哪里需要等我的文章写成以后才有人相信?何况能够把名字附在三位公的诗赞末尾,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从前王文公王安石任鄞县县令,兴利除害,使百姓极为便利;后来登上朝廷,主持大政,便把治理鄞县的方法用来治理天下。可惜他的学术喜欢赞同同类、厌恶异己,所以做宰相后声名反而不如任县令时。王公却不是这样,从县令任满后被召入接受考试,再三次升任谏官,又三次任职中书省,晚年进入翰林院,直率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裁减抑制冗费,禁止游荡懒惰,减缓刑罚、减轻赋税,修养德行、厚植根本,始终向皇上陈说;他爱护百姓的心意前后一致。自咸平以来,他终于成为名臣。这样看来,把治理百里之地的政绩扩充到辅佐君主、施恩百姓,果真有不同吗?长洲是如今的大县,前后任县令中都有壮盛的名望。其间有人因在这里留下声名而登上宰辅之位,难道是王公的风采流传在人们心中,直到今天还没有泯灭吗?黄君过去与我同在学校,知道他不是苟且之人。他治理政务三年,离开时如同刚来那天一样。自己的闲居之所从未修葺,却唯独对这座祠堂如此恳切,可以说是知道根本所在了。我赞美他的志向,所以欣然为他写下这篇文章。庆元六年,华文阁直学士、通议大夫、新知建宁军府事、长洲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黄由记。王元之祠。心里知道百姓正处在寒冷饥饿之中,古寺荒祠也留下了人们对他的离去之思。清静的夜晚,虎丘山的月亮升起,我却仿佛怀疑在今天还能看见他的容貌。
赞 范仲淹昔王文正公曾居相位二十年,未尝见其爱恶之迹,天下谓之大雅。冦莱公凖,左右天子,却戎狄,保社稷,天下谓之大忠。枢密马公知节,有犯无隐,天下谓之大直。此三君子,一代伟人也。公与三君子深相交许,情如金石,则公之道可知矣。翰林王公祠祀宋王禹偁也。公尝为长洲宰,天禧四年,子嘉言复宰长洲,作堂祀之。后又建眞堂于虎邱,藏《小畜集》其中。知州康孝基撰碑。景祐闲,范仲淹守郡,尝为之赞。后其子纯礼易之而去。淳熙九年,知县曾防复绘公象而祀之,黄由记,仍刻欧、苏、黄三公诗赞于石。庆元闲,令黄宜又作堂于县治东偏,名“企贤堂”,由复记之。忠烈庙记 牟巘文正范公忠烈庙今在姑苏三让里天平山,公自睦移守乡郡,再省三世松楸,不但汉人过家上冢之荣而巳尝即白云庵奉香火。洎登政府,得追封三世,置坟寺,始奏改庵为白云寺,祀徐国公、唐国公、周国公。盖庆厯时也,犹未有忠烈庙之名。先是元昊据灵武,纳旌节,僭位号,威胁诸羌,肆为边患。朝议举兵攻讨,遂以边事付公。首用种世衡防城青磵,扼冲要,大营屯田,听民互市,鄜延乃异时西夏贡路,但严备不出,以示招纳。又筑大顺城以捍环庆,筑细腰、胡卢十二塞,以制明珠、灭臧二族。元昊势渐折,乃命公及诸公知兵者分领要害,为持久计,以待其弊。巳而昊卒纳款,如公言。而公在庙堂以议论不同,裁削幸滥,既遂谢事矣。公外刚内和,恩威迭用,当时边人相语:“此小范老子胷中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大范指雍也。或有以龙图老子称之,其为人所畏爱如此。邠庆诸郡与属羌皆立生祠,绘像以事。其终也,属羌酋数百举哀舍哭之如父,三日乃去。宣和闲,庆帅宇文虚中以郡人思公不忘祠事甚谨,奏赐额忠烈庙。他有旧额皆易新牓。绍兴失秦陇庆阳庙邈邈在他方,始改奉于天平山。毎岁上巳,三司率僚属,郡博士率前序偕来致祭。庙久颓毁,至元乙酉,主祭邦瑞、提管士贵共议重建,取义学余米归之义庄为土木费,司计邦翰、宗逊等佐之。其年四月既朢,新庙成。丙戌二月既朢,率族奉安前设文正公神像,内设三国公神仪庙,凡十楹,黝垩丹漆,备极壮丽,供具皆完好。大德甲辰,行省闻于朝,禁治烦扰,崇奉尤严。于是士贵以书抵巘,俾记厥成,谫焉。末学固辞弗获。惟昔文正公在朝,闻延州危急,自请代张存直,欲委身不测之地,人以为难。巘窃谓未若上百官图,诋宰相为张禹,虽触盛怒,坐以越职,曾不少沮,为尤难,盖不顾其一。身之利害祸福,故能内肃朝纲,外正方面。諡曰文正,庙号忠烈。如是之伟也。夫士大夫则知尊祖矣。尊之者何?铭其德善也。是宜作为铭,诗刻石,列庑下。其辞曰:「南阳诸葛,蜀汉再造,志决身歼,民哭陌道。乃庙沔阳,成都防子,号曰忠武。西人悲喜,相传尚记,馘双诛郃。于惟文正,异世同辙。虽老益壮,虽死不忘。精忠盛烈,夏日秋霜。昔讨灵武,皇威逺加,声势震惮,摧其角牙。忠烈有庙,参错西土。公像在堂,莫予敢侮。天平之山,白云之泉。公归自西,庙貌宛然。谁实新之?伟以柱石。上公之服,扬休山立。内祀先公,爰备庙制。维垣啓宇,光荣三世。式济世美,忠宣弟昆。粤至斯今,代有贤孙,乃厚义廪,乃广义学。同志合虑,新庙攸作。洁我牲醪,率我宗党,竭防妥灵,黙通肹蠁。公在帝旁,玉虬既驾,神游委迤,驭风来下,佑我后人,俾炽而昌。庙祏是保,千载奉尝。」前朝奉大夫牟巘谨撰。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前行淛江等处儒学提举赵孟頫书。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李果篆额。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记 王直正统八年十一月,苏州府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成。其十一世孙,都察院照磨子易,具事始末,属直为之记。盖公苏人也,曾祖徐国公,祖唐国公,考周国公,皆葬苏之天平山。公尝请于朝,改天平山白云庵为白云禅寺,世度僧守焉。作祠于寺之右,以奉祀事。至公之子孙,又作祠于是祠之南,以祀公。然忠烈之名未有也。宋自元昊反,西鄙骚动,师出无功。仁宗乃命公经畧,公选将练兵,筑城塞,垦屯田,据其要害,示以形势,招徕属羌,恩信大洽。决防取横山,复灵武。元昊势屈,乃请降。西人仰公之德,服公之化,皆为公置生祠。公薨,相与哭于祠下者累日不絶。宣和闲,宇文虚中为庆帅,言公忠于朝廷,功烈显于西土,至今犹庙祀益防。然庙未有额,徽宗命以忠烈名之,且为题其牓。凡庙之在西者,皆易以新名。
译赞 范仲淹。从前王文正公曾经身居宰相之位二十年,从未显露过偏爱或厌恶的痕迹,天下人称他为大雅。寇莱公寇准辅佐天子,击退戎狄,保全国家,天下人称他为大忠。枢密马公马知节,有所冒犯也不隐瞒,天下人称他为大直。这三位君子,都是一代伟人。王公与三位君子交往深厚,彼此推许,情谊坚如金石,那么王公的道德操守也就可以知道了。翰林王公祠祭祀的是宋代王禹偁。王公曾任长洲县令。天禧四年,他的儿子王嘉言又任长洲县令,建堂祭祀王公。后来又在虎丘建真实堂,把《小畜集》收藏在里面。知州康孝基撰写碑文。景祐年间,范仲淹任郡守,曾为王公作赞。后来他的儿子王纯礼把赞换掉了。淳熙九年,知县曾防重新绘制王公画像并祭祀,黄由作记,仍把欧阳、苏、黄三位公的诗赞刻在石上。庆元年间,县令黄宜又在县治东侧建堂,命名为‘企贤堂’,黄由再次为它作记。忠烈庙记 牟巘。文正范公忠烈庙如今在姑苏三让里天平山。范公从睦州调任乡郡,再次省视三代祖先的坟墓,不只是汉人经过家乡、登墓祭扫的荣耀而已,曾经就在白云庵奉祀香火。等到登上政府官位,得以追封三代祖先,设置坟寺,才上奏把白云庵改为白云寺,祭祀徐国公、唐国公、周国公。这大概是庆历年间的事,当时还没有‘忠烈庙’这个名称。在此之前,元昊占据灵武,接受旌节,僭越使用帝王名号,威胁各羌族,肆意造成边境祸患。朝廷议论出兵攻讨,于是把边境事务交给范公。范公首先任用种世衡防守青涧城,扼守交通要冲,大规模营建屯田,允许百姓互市;鄜延是后来西夏进贡的道路,只严加防备而不出兵,以表示招抚接纳。又修筑大顺城保卫环庆,修筑细腰、胡卢等十二座堡塞,以制服明珠、灭臧两个部族。元昊的势力逐渐受挫,于是命令范公和其他熟悉军事的人分别统领要害之地,制定持久作战的计划,等待敌人疲敝。不久元昊终于接受归顺,正如范公所说。范公在朝廷中因为政见不同,裁减幸进和滥赏,事情完成后便辞去职务。范公外表刚强,内心和厚,恩惠和威严交替使用。当时边地百姓相互传说:‘这个小范老子胸中有数万甲兵,不同于大范老子。’ 所谓大范,指的是范雍。有人称范公为龙图老子,他就是这样受到人们敬畏和爱戴。邠州、庆州等郡以及所属羌族都为他建立生祠,绘制画像来奉祀。他去世时,所属羌族的数百名首领一起举哀,像哭父亲一样痛哭,三天后才离去。宣和年间,庆州帅宇文虚中因为郡中百姓思念范公不忘、祭祀十分虔诚,便上奏请求赐匾额‘忠烈庙’。其他旧有匾额也都换成新的榜额。绍兴年间,秦陇、庆阳失守,忠烈庙远在他方,于是开始把祭祀改设在天平山。每年上巳日,三司率领属官,郡博士率领前序,一同前来祭祀。庙宇长久以来颓毁,到元至元乙酉年,主祭邦瑞、提管士贵共同商议重建,把义学剩余的米粮归入义庄,作为土木工程费用,司计邦翰、宗逊等人从旁协助。这年四月十六日,新庙建成。丙戌年二月十六日,率领族人奉安先前设置的文正公神像,里面又安置三位国公的神位。庙宇共十楹,墙面涂黑、白、红色,极其壮丽,各种供具也都完备良好。大德甲辰年,行省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禁止烦扰百姓,对奉祀更加严肃。于是士贵写信给我,请我记载庙宇建成的事,我才疏学浅,本来坚决推辞,最终没有获准。只是从前文正公在朝廷时,听说延州危急,主动请求代替张存直,想把自己置身于不可预测的险地,别人都认为这很难。我私下认为,这还不如他上《百官图》、把宰相斥责为张禹;虽然触怒皇帝,被以越权论罪,却一点也没有沮丧,这更加难得,因为他根本不顾自身利害祸福。因此,他在内整肃朝纲,在外端正方面。谥号称文正,庙号称忠烈。像这样,是多么伟大啊!士大夫当然知道尊敬祖先。尊敬祖先要做什么?就是铭刻他的德行善举。因此应当作铭,写诗刻在石上,排列在廊庑之下。铭文说:‘南阳的诸葛亮,使蜀汉重新建立;志向已决,身死疆场,百姓在道路上哭泣。于是沔阳建庙,成都也祭祀他的后代,号称忠武。西方人悲喜交集,传说至今仍记得他斩杀双敌、诛灭张郃。啊,文正公,虽处异代,行动却同样。虽然年老,志气反而更加壮盛;虽然身死,忠心始终不忘。精诚忠贞、功烈盛大,像夏日般炽烈、秋霜般凛冽。从前讨伐灵武,皇帝的威势远远施加,声威震慑敌人,摧毁他们的锋芒和牙角。忠烈之庙,错落分布在西方土地。公的画像在堂上,没有人敢于侮慢。天平山上,白云泉旁,公从西方归来,庙貌依然宛在。是谁重新建造它?是伟岸如柱石的人。上公穿着礼服,宣扬美德,像山一样挺立。内部祭祀先祖,于是完备了庙制;墙垣和屋宇都已开建,使三代祖先荣耀。这样成就先贤的美德,忠宣公兄弟共同努力。直到如今,世代都有贤孙;既充实义仓,又扩建义学。’ 志同道合的人共同筹划,于是新庙得以建成。洁净我们的牲畜和酒醴,率领我们的宗族同党,竭尽诚意安妥神灵,默默与神灵相通。公在天帝身旁,玉龙已经驾起;神灵悠然出游,驾着风来到这里;保佑我们的后人,使他们兴盛昌隆。保护好庙中的神位,千年奉行祭祀。”前朝奉大夫牟巘谨慎撰写。集贤直学士、朝列大夫、前行浙江等处儒学提举赵孟頫书写。中奉大夫、浙东道宣慰使都元帅李果篆写匾额。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记 王直。正统八年十一月,苏州府重修范文正公忠烈庙竣工。范公第十一世孙、都察院照磨子易,详细叙述事情始末,委托王直为此作记。范公是苏州人,曾祖徐国公、祖父唐国公、父亲周国公,都葬在苏州天平山。范公曾向朝廷请求,把天平山白云庵改为白云禅寺,世代剃度僧人守护;又在寺的右边建祠,以奉行祭祀。到范公的子孙,又在这座祠堂南面建祠祭祀范公,但当时还没有‘忠烈’这个名称。宋朝自从元昊反叛以来,西部边境骚动,军队出征却没有功效。仁宗于是命范公主持边务。范公选拔将领、训练军队,修筑城堡要塞,开垦屯田,占据险要之地,向敌人显示形势,招抚归附的羌族,恩德和信义大为普及。于是决堤取道横山,收复灵武。元昊势力屈服,便请求投降。西部百姓仰慕范公的德行,服从他的教化,都为他设置生祠。范公去世后,大家在祠堂下哭泣,连续多日不止。宣和年间,宇文虚中任庆州帅,称说范公忠于朝廷,功业显著于西方土地,直到今天仍然享受庙祀,祭祀更加虔敬。然而庙还没有匾额,徽宗命名为‘忠烈’,并亲自为它题写榜额。凡是建在西方的庙,都换成这个新名称。
然苏犹未有也。绍兴以来,西土皆陷,忠烈之庙越在异邦。苏之守令与其士夫谋曰:「苏公故郡也,而天平山则公祠坟在焉。公之精神必往来乎此。」乃更作新庙,揭忠烈之牓于庙门。由是苏始有忠烈庙。毎嵗上巳,郡县长吏率其属致祭。岁乆庙坏,元至元乙酉,嗣孙邦瑞士贵复新之。末世兵乱,燬焉。逾八十年,未有能复之者。至是,工部侍郎庐陵周公忱巡抚至于苏,而监察御史寿光刘君甄、武昌刘君仕昌、钱塘郑君颙皆以事莅焉。郡守李侯从智来防,政事之暇,语及兹庙,因相与叹曰:「公之德业着于当时,传于天下后世,不系乎庙之有无也。然表先正以仪来今,使后生小子得瞻其庙貌,想其精忠伟烈而兴企慕之心,则庙亦不可无也。」乃各出赀,俾吴县令永嘉叶锡图其成。锡毅然以身任之,殚心尽力,规画处置。凡邻邑之令佐,皆以赀来助。市良材,命众工,为堂前后各三闲,以奉公及三世先公像。东西厢如其数,以藏祭器,而斋宿寓焉。壮丽严整有加于昔,中作石桥,桥南左右为碑亭,前作大门,牓曰「勅赐范文正公忠烈庙」。经始于是年九月九日,阅两月而庙成。直闻之士之能任天下之重者,必以天下为心,心之欣戚主乎人,而不私于巳,是以天下为心者也。以天下为心,则人庶乎有济矣。初,公未显时,巳欲任天下之重,尝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夫忧人之忧而欲免其忧,使人皆乐,然后与之同其乐,此岂小丈夫然哉?孟子曰:「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巳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巳饥之。」公之心犹是也。故其德业之盛,不愧乎古人,岂特着于西土也哉?呜呼!士不以天下重者有之矣。不以天下之重自任,则其所存所行,一主于为巳,人之利害不少概于其心,而又悻悻然自以为得,功烈之卑,无足怪也。而所为士者,固当为是邪?然则公之孙与邦之人士及四方之来者,拜公之庙,慕公之功业,必当师公之心,充之以仁义,而力行之于公,其殆庶几乎?故为之记,而道愚之所闻,使刻诸石告焉。凡以赀来助者,其姓氏皆载之碑阴。天平山谒范公祠 郑元祐西望层峦,草木青。魏公祠下,拜仪刑。经纶有防,回天地。忧乐无时忘国廷,异代蒸尝遵典礼。故山香火,下神灵。浮云变灭,知何在?闲听秋风语塔铃。同前 倪瓒魏公祠宇,青山麓,崖石巃嵸,森古木。山下居人,几世孙,泉道瓜绵,分谱族。太湖之水,去悠悠,异代蒸尝,春复秋。吁嗟!济世安边计,今日谁先天下忧?同前 蔡羽春山社日,鸟嘤嘤。父老衔香,忽满庭。西北风云,遗庙貌。邦家忠义,仰仪刑。阴霞细防,碑文緑。灵谷常笼,竹树青。▯酒一巵,心不死。海空天濶,凤冥冥。忠烈庙在天平山白云寺范文正公先祠也。公之先自徐国公而下三世葬此。宣和五年,庆帅宇文虚中奏赐此额。本建邠庆闲,南渡隔絶,改奉于此。毎岁上巳,有司致祭。今祭于城中书院,此庙则其嗣享焉。正统中重修。崇本堂记 王直崇本堂者,姑苏周浦所作祠之名也。祠以祀先,昔之作者未有名,今名曰崇本,尊祖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古者卿大夫士必有庙祀,庙制不行,于是而有祠堂,取尊祖之义以名之,使为子孙者仰而望,俯而思,油然生其孝敬之心,亦君子之所可者也。周氏之先居汝之安城,晋太康中有讳浚者,都督扬州,又徙家阳陵。其后子孙众多,散处遂昌、蒲城、营道,代有显人。营道之族有辅成者,登宋进士第,为桂岭令,实生濓溪先生,封道国公,諡曰元。先生尝过浔阳,爱庐山之胜,携长子寿家焉。寿之孙兴裔,官至武功大夫、和州观察使,领侍卫军马都虞候,驻劄平江,请立先生祠于吴县胥台乡道山之左。武功与金人战没于福山,勅葬虞山东麓,子孙世守焉。宋亡祠废,有元盛时,浦之曾祖松江监税文英复建祠于故址。
译但是苏州还没有忠烈庙。绍兴以来,西部土地都陷落,忠烈庙远在异域。苏州的守令和士大夫商议说:‘苏州是范公过去治理的郡,而天平山有范公的祠堂和坟墓。范公的精神一定会往来于此。’于是另建新庙,把‘忠烈’匾额悬挂在庙门上。从此苏州才有了忠烈庙。每年上巳日,郡县长官率领属员前来祭祀。年代久了,庙宇毁坏。元至元乙酉年,范公后裔邦瑞、士贵重新修建。末世发生兵乱,庙又被焚毁。八十多年过去,一直没有人能够重建。到这时,工部侍郎、庐陵人周忱巡抚来到苏州,监察御史、寿光人刘甄,武昌人刘仕昌,钱塘人郑颙,也都因公来到这里。郡守李从智前来会合,在政务空闲时谈到这座庙,于是相互感叹说:‘范公的德业显著于当时,流传于天下后世,并不取决于庙宇是否存在。然而表彰先正,用来给今天的人作榜样,使后生小子能够瞻仰庙貌,追想他的精诚忠心和伟大功烈,从而生出仰慕向往之心,那么这座庙也不能没有。’于是各自拿出资财,让吴县县令、永嘉人叶锡负责谋划完成。叶锡毅然把这件事担在自己身上,竭尽心力,规划筹办。凡是邻近各县的县令、县佐,都拿出资财来资助。购买优良木材,命众工匠建造正堂,前后各三间,用来供奉官府以及三代先祖的画像。东西两厢也各三间,用来收藏祭器,并供斋戒住宿。规模壮丽、规制严整,比过去更胜一筹;中间建造石桥,桥南北两侧修建碑亭,前面建大门,匾额题作“敕赐范文正公忠烈庙”。工程始于这一年九月九日,过了两个月庙便建成了。我听说,士人中能够担当天下重任的,必定以天下为自己的心事;天下人的喜乐忧患都以人为主,而不是只顾自己,这才是以天下为心。以天下为心,那么百姓大概就有获救的希望了。当初,范公还未显达时,已经想担当天下重任,曾说:“士人应当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为天下人的忧患而忧虑,并希望解除他们的忧患,使人人都能快乐,然后才和他们一同享乐,这难道是小丈夫所能做到的吗?孟子说:“禹想到天下有陷于水患的人,就好像是自己使他们陷于水中;稷想到天下有挨饿的人,就好像是自己使他们挨饿。”范公的心正是这样。所以他的德行和事业如此盛大,不愧于古人,难道只是著名于西方之地吗?唉!士人中不把天下看得重要的,是有的。不把天下的重任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他的思想和行为便全都以自身为中心,别人的利害丝毫不能触动他的内心,却又自鸣得意地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他的功业卑微,也就不足为怪了。然而所谓士人,原本就应当这样做吗?那么,范公的孙辈、邦国中的士人以及从四方来的人,拜谒范公的庙宇、仰慕范公的功业,就一定应当学习范公的心志,用仁义充实自己,并在范公所处的事业上努力实行,这样大概才差不多吧?因此我写下这篇记,讲述我所听闻的道理,并把它刻在石上以告知后人。凡是拿出资财来资助的人,他们的姓氏都刻在碑的背面。在天平山拜谒范公祠 郑元祐 向西望去,层层山峦高耸,草木一片青翠。在魏公祠下,行拜礼,瞻仰他的仪范。筹划经世之业,足以挽回天地。忧虑天下、以天下为乐,从未忘记朝廷。不同朝代的人仍遵照典礼祭祀。故乡山中香火不断,神灵降临。浮云聚散变灭,哪里知道神灵如今身在何处?闲听秋风吹过塔上铃声。同题 倪瓒 魏公的祠宇坐落在青山脚下,山崖岩石高峻错落,古木森然。山下居民,几代都是他的后裔;泉水流淌,瓜瓞绵延,族谱分支相传。太湖的水悠悠流去,异代之人仍春秋两季祭祀。唉!拯救天下、安定边疆的谋略,今天谁还把天下人的忧患放在最先呢?同题 蔡羽 春山社日,鸟儿嘤嘤啼鸣。父老们口含香草,忽然庭院里香气满溢。西北风云变幻,留下了这座庙宇的形貌。国家的忠义,后人仰望其仪范。阴云霞光笼罩着细密的防护,碑文映着绿色。灵异的山谷常被笼罩,竹木一片青翠。用玄酒祭奠一杯,忠心永不泯灭。海天空阔,凤凰在幽远的天际冥冥飞翔。忠烈庙在天平山白云寺,是范文正公的先祠。范公的祖先自徐国公以下三代都葬在这里。宣和五年,庆帅宇文虚中上奏,请求赐给这块匾额。原来建在邠、庆之间,南渡以后与中原隔绝,便改奉祀于此。每年上巳日,有关官员前来致祭。如今在城中的书院祭祀,这座庙则供其后嗣奉祀。正统年间重修。崇本堂记 王直 崇本堂,是姑苏周浦所建祠堂的名称。祠堂用来祭祀祖先,过去建造时还没有名称,如今命名为“崇本”,是为了尊崇祖先。万物以天为本,人以祖先为本。古代卿、大夫、士都必须有宗庙祭祀;宗庙制度不能实行,于是便有了祠堂,取尊崇祖先的意义来命名,使做子孙的抬头仰望、低头思念,自然而然地产生孝敬之心,这也是君子所赞许的。周氏的先祖居住在汝州安城县,晋太康年间有一位名浚的人,任扬州都督,后来又把家迁到阳陵。他的后代子孙很多,分散居住在遂昌、蒲城、营道等地,世代都有显达的人。营道这一支有辅成,考中宋代进士,任桂岭县令,生下濂溪先生;濂溪先生被封为道国公,谥号元。先生曾经过浔阳,喜爱庐山的胜景,便带着长子寿在那里安家。寿的孙子兴裔,官至武功大夫、和州观察使,兼领侍卫军马都虞候,驻扎平江,请求在吴县胥台乡道山的左边为先生建祠。武功大夫兴裔与金人交战,战死于福山,朝廷敕令葬在虞山东麓,子孙世代守护墓地。宋朝灭亡后祠堂废弃,元朝盛世时,浦的曾祖父、松江监税文英又在原址重建祠堂。
监税卒,子江浙行省照磨南奉附于道山,子孙因家苏城中。至正兵乱,祠又燬焉。浦之父长洲教谕敏尝欲重构,而力不逮,乃专祠于家。浦与弟渊奋欲成父志,渊出为遂昌令,满九年,铢积寸累得余俸若干,欲以修祠堂归,至钱塘而卒。浦乃极力经营,市材庀工,共为堂若干楹于正寝之东,中祀先生、武功以下列置左右,凡器用所宜有者,无不毕具,缭以周垣,前为大门,以时啓闭,而祠堂之制大备。正统元年,朝廷尊崇儒道,凡圣贤子孙皆复徭役,其秀茂者収録之,恩礼至厚也。先生子孙之在姑苏者,初由道而徙,郡守况侯验其实,皆复之。浦既防朝廷之德,而益重本源之思,至是堂成,欲使子孙咸不忘其所自出,而恭敬奉承于悠久,既以崇本揭于楣,使其子融县丞纲来京师,因都察院司务邹亮属予记。自孟子没而圣人之道不传,学者莫知所向,先生奋乎百世之下,负絶出之资,有默契之妙,继往圣,开来学,图书之作,阐阴阳鬼神之秘啓,性命道德之奥,使天下后世晓然知圣人之道,如日之丽天,其本自先生发之。今祀于宣圣之庙,徧天下,盖不忘本也,况为子孙者乎?礼不忘其本,而君子谓之仁,以其心之厚也。斯堂也,推本于先生而尊事之,信可谓厚矣。然君子之尊祖,岂独祀享而巳哉?遵其道,率其教而不违焉,斯善矣。先生之道,载之书,其所以为教者,盖曰诚。五常之本,百行之源也。茍能存诚,则仁义礼智之具于心,孝悌忠顺,百行之见于事者,皆无有不实,此大贤君子事也。充而至于圣人,不难矣。今之学者,皆知读先生之书,求其为教之本,而尽心焉,则周氏子孙之当务可知矣。朝夕出入于此堂,仰先生之德容,服先生之教,皆有以明善诚。身处则为良士,出则为良臣,斯无媿于先生,无负于朝廷优待之盛意,崇本之名,不亦光逺有耀哉?是为记。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撰。濓溪祠在万寿寺西濓溪坊内,祀宋周元公茂叔。初,茂叔孙兴裔以和州观察使驻节平江,奏立祠吴县胥台乡。后裔孙文英、南老屡复而废。正统元年,孙周渊等迁于家。新建和靖尹先生祠记 黄榦和靖尹先生寓居平江府虎邱西庵,牓曰「三畏斋」。所题杂録、《论语解》皆可考。所寓即上方也。去之七十有五年,郡守直秘阁陈君芾、通守太学博士丁君焴,始度庵空地为屋,绘先生像祀焉,尊前贤、厉后学也。先生讳焞,洛阳人。年二十,师伊川程子。举闱防,士议诛元祐党人,不答,遂弃举子业。靖康初,以布衣召,不至。诏襃为和靖处士。洛阳陷,家歼焉。先生死复苏,窜长安山谷中。逆豫以礼聘,溺水逃去,展转蜀道累年。绍兴五年,以崇政殿説书召,凡二十辞。八年冬,始入见,除秘书郎。明年迁太常少卿,权礼部侍郎。毎选辄力辞。其冬,除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辞不巳,遂奉外祠,即虎邱以居。年巳七十矣,贫无以为归也。后二年,竟没于防稽之寓舍。先生所遇于世如此。盖尝考先生之所学,笃于践行,不为虚语。未尝求人之知,人亦莫能窥其所蕴也。今其可见者,经帷进讲、门人记録耳。惟即其所遇于世者观其所处,然后知先生之于道,卓乎不可及矣。利害者,人心之私;义理者,道心之公。公私之闲,迭为胜负,一取一舍,而贤不肖可知也。至于厯险难之极而不变,处贵显之骤而不动,抱仁戴义,终其身而不悔,非盛德能若是乎?理义充于中,则祸福成败、荣辱得失轇轕万变,日陈乎前,而心自若也。程子之门,从游之士皆宏博俊伟,极天下之选,而于先生亟称之,其察之审矣。顔渊退然如愚,而夫子称之,亦曰「箪瓢陋巷,不改其乐」,又曰「庶乎屡空」。然则先生者,程门之顔氏欤?里巷小人,颠▯利害之涂,不足道;学士大夫则知礼义矣。临利害未毛发许,弃其所守者,可叹也。闻先生之风,得无小媿?有志于道者,亦可以自勉欤?二君为是祠,有补于名教大矣。故述其躬行之大节,以示学者,庶几验之于身,而得先生之道云。嘉定七年六月既朢,后学黄榦记。重迁和靖先生祠堂记 黄士毅
译文英任监税时去世,他的儿子、江浙行省照磨南奉随葬于道山,子孙于是迁居苏州城中。至正年间发生兵乱,祠堂又被毁坏。浦的父亲、长洲教谕敏曾想重新建造,但力量不够,于是只在家中专门设祠祭祀。浦和弟弟渊奋力想完成父亲的遗志;渊出任遂昌县令,任满九年,积少成多,得到若干剩余俸禄,想带回来修建祠堂,走到钱塘便去世了。浦于是竭尽全力经营,购买木材、准备工匠,在正寝东面共建了若干间堂屋,中间祭祀先生,以下按武功大夫等先后左右排列;凡是祭祀器用应当具备的,没有一样不齐全。四周围上围墙,前面建大门,按时开关,祠堂的规制就大体完备了。正统元年,朝廷尊崇儒学,凡是圣贤的子孙都免除徭役,其中才德优秀的还加以收录,这是非常优厚的恩典和礼遇。先生的子孙居住在姑苏的,起初是从道山迁来的,郡守况侯查验事实后,都免除了他们的徭役。浦既已感念朝廷的恩德,更加重视追念本源;到祠堂建成时,希望使子孙都不忘记自己的出处,长久恭敬地奉祀承继,便把“崇本”二字题在门楣上,并让他的儿子、融县丞纲到京师来,托都察院司务邹亮请我写记。自从孟子去世以后,圣人的道统失传,求学的人不知道方向;先生在百世之后奋然兴起,凭借超绝的才资,具有默契圣道的妙悟,承继前代圣贤,启发后世学者;他所撰写的图书,阐明阴阳鬼神的奥秘,开启性命道德的深奥义理,使天下后世明白地知道圣人之道,如同太阳高悬天空;圣人之道的根本,是由先生发扬起来的。如今天下各地都在宣圣的庙中祭祀孔子,大概正是因为不忘本源,何况作为子孙的人呢?礼制要求不忘本源,君子称之为仁,因为这是内心深厚的表现。这座堂推本于先生而尊敬奉事他,确实可以说是厚道了。然而君子尊敬祖先,难道只是祭祀享献而已吗?遵循祖先的道,奉行祖先的教诲而不违背,这才是好的。先生的道理,都记载在书中;他用来教人的根本,大概就是一个“诚”字。诚是五常的根本、百行的源头。如果能够存养真诚,那么仁义礼智便具备于心中,孝、悌、忠、顺以及百般德行在事情上的表现,就没有不真实的;这是大贤君子的事业。由此充实扩展而达到圣人境界,并不困难。如今的学者都知道读先生的书,探求先生教诲的根本,并且尽心去实行,那么周氏子孙应当致力于什么,也就可以知道了。早晚出入这座堂,仰望先生的德行容貌,服膺先生的教诲,都能由此明白善道、存养真诚;在家便做良士,出仕便做良臣,这样才不愧对先生,也不辜负朝廷优待他们的深厚心意。“崇本”这个名称,不也就光辉长远、荣耀显赫了吗?这就是记。资政大夫、吏部尚书、前国史总裁、泰和王直撰。濂溪祠在万寿寺西面的濂溪坊内,祭祀宋代周元公茂叔。当初,茂叔的孙子兴裔以和州观察使的身份驻节平江,上奏请求在吴县胥台乡建祠。后来他的后裔孙文英、南老多次重修,但又屡次废毁。正统元年,孙周渊等把祠堂迁到家中。新建和靖尹先生祠记 黄榦 和靖尹先生曾寓居平江府虎丘西庵,匾额题作“三畏斋”。他所题写的杂录、《论语解》等,都可以作为考证。所居之处就是上方。距先生离开已经七十五年,郡守直秘阁陈芾、通守太学博士丁焴才开始测量庵中空地建屋,绘制先生画像加以祭祀,用来尊崇前贤、激励后学。先生名焞,是洛阳人。二十岁时,拜伊川程子为师。参加科举考试时,士人议论诛杀元祐党人,他不肯答应,于是放弃了举子业。靖康初年,朝廷以布衣身份征召他,他没有前往。诏令褒奖他为和靖处士。洛阳陷落,家人全部遇难。先生死而复苏,逃入长安山谷之中。伪豫政权以礼聘请他,他投水逃走,辗转蜀道多年。绍兴五年,朝廷以崇政殿说书征召他,他一共推辞了二十次。绍兴八年冬天,才入朝觐见,被授为秘书郎。第二年升任太常少卿,代理礼部侍郎。每次任命他都竭力推辞。那年冬天,被授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他不停辞谢,于是奉祠出任外职,便住在虎丘。当时他已经七十岁,贫困得没有办法回乡。两年以后,终于在会稽的寓所去世。先生一生在世上的遭遇就是这样。我曾考察过先生所学,发现他笃实行践,不说空话。他从未求取别人的知遇,别人也无法窥见他内心所蕴藏的道理。如今能够见到的,只是他在经筵讲学时的进讲以及门人的记录罢了。只有根据他在世上所遭遇的事情,观察他所采取的态度,然后才能知道先生对于圣道,卓越得无人能够企及。利害是人心的私欲,义理是道心的公正。公与私之间,交替争胜,一有取舍,贤与不肖便可以看出来。至于经历极端的艰难险阻而不改变,突然处于尊贵显达的地位而不动心,怀抱仁德、奉行义理,终身不后悔,不是深厚的德行,能够做到这样吗?义理充满内心,那么祸福、成败、荣辱、得失等纷繁变化,日日陈列在眼前,而内心仍然自如不动。程子门下,从游的士人都宏博俊伟,是天下最优秀的人才,而程子却屡次称许先生,可见他考察得十分周密。颜渊外表退敛,像是愚钝,孔子却称许他,也说“生活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一箪饭、一瓢水,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又说“差不多可以做到屡屡处于贫困而不改其乐”。那么,先生不就是程门中的颜氏吗?里巷中的小人,在利害的道路上颠倒迷失,不值得一说;学士大夫则知道礼义。面对利害,连一丝一毫都没有,便抛弃自己所守持的原则,真令人叹息。听到先生的风范,难道能不感到一点惭愧吗?有志于圣道的人,也可以用此自我勉励吧?二位君子建造这座祠堂,对于维护名教意义极大。因此我叙述先生躬亲实践的大节,给求学者看,希望他们能在自身实践中验证,从而得到先生的道理。嘉定七年六月既望,后学黄榦记。重迁和靖先生祠堂记 黄士毅
平江府虎邱西庵尹公和靖先生祠者,嘉定甲戌,今军器少监丁公焴通守吾邦之所创也。祠在山之西北隅。后二年,贰卿孟公猷闻有殡在西阶之上,甚惧,非所以祓不祥而致蠲祀之诚者,告刑狱使者柴公中行,乃属长洲丞赵君崇偘,即上方通幽轩之南,辟地而迁焉。盖先生寓居之所也。知府事沈公皥悉资其役,为堂三间,西向,羣山前列,环陇近防,老松修竹交閟,左右高明靓深,称祀如昔。甫成,而柴公以召去,王公涔继之,复摹先生晩岁片纸手书圣贤格言五千余字,刋置西序。常平使者吴公格割公田四十六亩,俾住庵者为增葺费。孟公以始创遽迁,合有以示来者,命士毅书之。士毅因窃慨念,昔登朱子之门,获闻先生之学,严于持守之本,在此用力之真,体验之熟,复发主一无适之旨。至讲説而不践行,则为虚语;问答而少差失,则至悮人。与夫未至于磨不磷、涅不淄,则不可如圣人之见南子者,类皆务于简实,而戒谨恐惧之意,隐然于其间,未尝不三复警省。是皆持守之功也。盖持守则心存,心存则其言斯讱,其行斯察,有不期然而然者。于是深叹夫周程之所以上续孔孟者,至于朱子,粲如日星,有目咸覩。先后本末,区别在前,大小精粗,各有攸属。学者于此,不患讲习之不能明,所患讲习之易明,而忘持守之为本耳。则尝推明先生之学,以励后进。今之祠事,仰止遗像,如亲炙之,必求先生之学而学焉,是乃兴起之渐,岂曰小补之哉?此又其所可书之大者,遂不复辞。既次其畧,辄附所闻如此。然自先生来居,积七十有五年,未有表其事而出之者,而二三年闲,其役再举,始克就绪,则感夫事之难成,而俾终弗坏焉,以兴起于无穷者,又有待于后之君子也。先生居之岁月出处之大致,巳详于黄榦之前记。是役也,始于四月甲午而讫于六月庚戌,实丙子岁云。后学黄士毅记。尹和靖三畏斋 王宾兵后南来,巳白头。虎邱行过,偶迟畱斋居,犹自名三畏。点检身心,肯暂休?和靖祠祀尹肃公焞,也在虎邱西庵。公绍兴中尝读书于此,扁所居曰「三畏斋」。嘉定七年,知府陈芾始绘像祠之。九年,郡人孟猷请于刑狱使者柴中行,即上方通幽轩之南辟地迁焉,即先生寓居所也。常平使者吴格割公田四十六亩为住庵者増葺费,黄士毅记。今废,改祀于学宫。包山祠 皮日休白云最深处,像设盈岩。堂村祭足,茗栅水奠多桃浆。防防突古砌,薜茘绷颓墙。罏灰寂不然,风送杉桂香。积雨晦州里,流波漂稻粱。公惟大司谏,悯此如发狂。命予传明祷,只事实不遑一奠。若肹蠁,再祝如激扬。出庙未半日,隔云逢澹光。▯▯雨点沙渐収,羽林枪忽然山家犬起吠。白日旁,公心与神志相向如▯黄。我愿作一疏奏之于穹苍,畱神千万祀,永福吴封疆。同前 陆▯防静境林麓,好古祠烟霭浓,自非通灵才敢陟羣仙峯。百重波浪沓,中堂箫鼔重。直君贝琼轝髣髴来相从,清露濯巢鸟,阴云生画龙。风飘橘柚香,日动幡盖容。将命礼且洁,所祈年不凶。终当以疏闻,特用诸侯封。包山庙在洞庭西山,俗称包王庙。唐咸通中,郡从事皮日休祷雨有应,与陆▯防皆有诗。水仙大王庙碑 杨循吉人有曲直,必告诸吏。至于水火疾病之厄,吏无能焉,神斯专之。神之治人,比于吏,而其可凭过之,何也?吏未必尽公,神则无不公者焉。故人之凭神,人甚于慿吏,敢欺吏,不敢欺神。人也,吾乡世事水仙大王,建庙天子之所封也。有乡者三,视他人为贵。乡人有事,则告惟大王之神在上,巍然而听之,若受焉者。及其归而或赐之,或不赐之,又若有分别者,盖诚有吏职焉。然人得赐于神则喜,不得赐于神不怒,则神之尊,吏不得参焉,非其公之至也。人乌以若此?呜呼!有良吏或易而去,神一而巳,则吾乡人其敢不防矣乎?夫牲醴钱币,所以报也。若夫无辞以宣神德,神谓人莫知其公焉,故碑。水仙庙在子城东南,古苍龙堂,神即柳毅也。今为上元乡土社祠,额着灵异【一在城西雁荡村,俗名三乡庙】重建武安王庙碑 祝允明
译平江府虎丘西庵尹公和靖先生祠堂,是嘉定甲戌年今任军器少监丁公焴任本邦通守时创建的。祠堂在山的西北角。两年以后,副卿孟公猷听说西阶上有棺柩,非常害怕,认为这不符合驱除不祥、表达洁净虔诚祭祀之意,便告诉刑狱使者柴公中行,于是托长洲县丞赵崇偘,在上方通幽轩南面开辟土地,把祠堂迁了过去。那里正是先生曾经寓居的地方。知府沈公皥全部出资承担工程,建造三间堂屋,面向西方,群山排列在前,环绕的山岗近在眼前,老松修竹交错幽深,左右高敞明净而又深邃,祭祀之制同过去相称。刚建成,柴公便奉召离去,王公涔接任后,又临摹先生晚年亲笔书写的圣贤格言五千多字,刊刻后放置在西序。常平使者吴公格划拨公田四十六亩,让住庵者用作增修费用。孟公认为祠堂开始创建后仓促迁移,应当留下文字给后来者看,便命我黄士毅撰写。士毅因而私下感慨:从前我曾入朱子门下,得以听闻先生的学问;先生持守的根本,在于用力真切、体验纯熟,并且再次阐发专心一意、不旁骛的旨趣。如果只讲说而不实行,便是空话;如果问答稍有差错,便会达到误导人的地步。若还没有达到“磨而不磷、涅而不淄”的境界,就不能像圣人那样会见南子;这些道理大都致力于简约真实,其中戒慎恐惧的意味,隐约存在于字里行间,从来没有不反复诵读、警醒自省的。这些都是持守的功夫。能够持守,内心就能常存;内心常存,说话就会谨慎,行为就会明察,自然而然便会如此。想到周敦颐、二程之所以能够承接孔孟之道,到朱子时已经如日月星辰般灿然,人人都看得见;先后、本末的次序清楚在前,大小、精粗各有归属。求学者对于这些,不必担心讲习不能明白,所应担心的是讲习太容易明白,反而忘了持守才是根本。我曾经推阐说明先生的学问,用来激励后辈。如今在祠堂祭祀,仰望遗像,好像亲自接受教诲一样,就一定要寻求先生的学问来学习;这正是逐渐兴起的开端,哪里只是小小的补益呢?这又是其中值得记述的大事,所以不再推辞。既然已经编次大略,便把所听闻的这些附在后面。然而,自先生来这里居住,已经七十五年了,从未有人彰明他的事迹并使之流传;而在两三年之间,这项工程两次兴举,才终于完成。由此可见事情难以成功,也说明要使它永远不毁、使后人无穷无尽地受到激励,还要等待后来的君子。先生居住此地的年月以及出仕、退居的大概情形,已经详见黄榦先前所写的记。这项工程始于四月甲午日,结束于六月庚戌日,确实是在丙子年完成的。后学黄士毅记。尹和靖三畏斋 王宾 战乱以后南来,如今已经白了头。经过虎丘,偶然停留在斋中居住,斋名仍然叫“三畏”。检点身心,哪里肯暂时停歇?和靖祠祭祀尹肃公焞,也在虎丘西庵。尹公绍兴年间曾在这里读书,把居所题作“三畏斋”。嘉定七年,知府陈芾开始绘制画像并建祠祭祀。嘉定九年,郡人孟猷向刑狱使者柴中行请求,在上方通幽轩南面开辟土地迁建祠堂,那里就是先生曾经寓居的地方。常平使者吴格划拨公田四十六亩,作为住庵者增修祠堂的费用,黄士毅撰记。如今祠堂已经废弃,改在学宫中祭祀。包山祠 皮日休 白云最深的地方,岩壁间布满神像。村中堂屋的祭品已足,茶棚中的水和供奉的桃浆也很多。古老的石阶突兀不平,薜荔藤蔓缠绕着倾颓的墙。香炉中的灰寂静无火,风送来杉树和桂树的香气。连日大雨使州城一带昏暗,流水漂走了稻谷和粮食。公只是大司谏,却为此忧悯得近乎发狂。命我传达这次祷告,只因事情紧急,来不及亲自祭奠一杯。若神灵有所感应,再祝告时便会声势激昂。走出庙不到半天,隔着云雾遇到淡淡的天光。细密的雨点洒在沙上,渐渐收止;羽林军的长枪忽然出现,山村的狗也开始吠叫。白日照在一旁,公的心意与神灵的意志彼此相向,如同天地玄黄。我愿写一篇奏疏,把这件事上奏苍天,请神灵千秋万代留在这里,永远降福于吴地疆域。同题 陆龟蒙 幽静的环境,山林环绕;崇尚古道的祠庙烟霭浓重。若不是通晓神灵之人,谁敢登临群仙峰?百重波浪层层叠叠,中堂箫鼓声隆重。直君仿佛乘着贝饰琼玉的车辇前来相从,清露洗濯着巢中鸟,阴云间仿佛生出彩绘的龙。风吹来橘柚的香气,阳光摇动着旌幡华盖的光彩。奉命前来祭祀,礼仪洁净,只祈求年成不遭灾害。终当把奏疏上闻天听,特意把这里封为诸侯之地。包山庙在洞庭西山,俗称包王庙。唐咸通年间,郡中从事皮日休曾祈雨并得到应验,他和陆龟蒙都有诗作。水仙大王庙碑 杨循吉 人有曲直是非,一定要把它告知官吏。至于水灾、火灾、疾病等灾厄,官吏无能为力,便由神灵专门掌管。神灵治理人,和官吏相似,但人们可以凭借神灵的程度超过凭借官吏,为什么呢?官吏未必全都公正,神灵却没有不公正的。所以人们凭借神灵,超过凭借官吏;敢于欺骗官吏,却不敢欺骗神灵。我们乡里世代奉祀水仙大王,庙宇是天子所封立的。共有三个乡奉祀他,比其他人更尊贵。乡人有事情,便告诉大王,因为相信大王的神灵在上方巍然聆听,好像正在接受诉告。等到他们回去,有时得到神灵赐予,有时没有,好像神灵确实有所区别对待,实在具有官吏的职能。然而人从神灵那里得到赐予便欢喜,没有得到赐予也不发怒;可见神灵的尊贵,官吏不能与之相比,正是因为神灵极其公正。人怎么会不这样呢?唉!有贤良的官吏,或许换任离去;神灵却始终如一,那么我们乡人难道敢不敬畏吗?牲醴和钱帛,是用来报答神灵的。至于没有言辞来宣扬神灵的德行,神灵会认为人们不知道他的公正,所以写下这篇碑文。水仙庙在子城东南,原名古苍龙堂,神灵就是柳毅。如今是上元乡的土地社祠,匾额题作“灵异”。【一座在城西雁荡村,俗称三乡庙。】重建武安王庙碑 祝允明
王勳在刘蜀天下得祀之劝忠也。始王官终前将军,既没,蜀人祀之,代有崇广。逮宋大观闲,追諡,又以义勇称庙,而四方之祠亦益广矣。若苏城之祠,则昉见于淳熙三年之公牒。盖当时市户俞拱等请府判执状置祠,基石本也。其前后兵火伤剥,祠之始构,与其岁时,与其纪载幷为消沈而不可考巳。属者庙旁民汤文渊辈,以兹邦荷王休灵,人和物蕃,感而思报,遂与其庙道士张某等谒告于太守。太守亦以王忠民思之,捐俸余银为匠作费,幷谕长洲吴二县出银数佐之,俾鼎建焉。张等遂购材立殿三间,木备而价不及陶甓,汤文渊乃独典领,其他裨宇翼舍,乡人又相与共成之。庙遂以完。以予亦邻祠居,被王祐深来请纪事。嗟夫!王之阴力在吾土,吾土之民知家宁户嬉之乐,而因以知其力之所出,知其力之所出,而因以知所以报之者,是固理之自然而王之忠义勳烈则又足以劝夫人。故太守之徇民,又所以劝忠也。今之后吏益忠于为公,民益忠于报上,虚▯之徒亦益忠于所事,劝忠之効大白,当有兹举。始予受众请为畧工度始末,取义之大者记之,而又为歌诗三章系其后,俾祀者用焉。其词曰:秩秩兮王宫,桓桓兮王容,蔼牢醴兮洁丰,王之神兮来降。惟王之神兮降止,鼔镗鸣兮成礼,王之享兮凯如。荫吾民兮翼吾里,惟王之去兮莫畱。神洋洋兮无行不周,劝忠兮报德,长无絶兮春秋。闗王庙在武状元坊东大街上。元甲午歳,道士李原祐建。太仓关王庙记【在教场演武防后】陆伸太仓旧有公庙,在小北门内教场之西偏。▯治十年,奉命鼎建州治,教场南迁于张王仓基。越六年,州民始请于总督备倭都指挥西公,修举如故。或者谓公毙吴人之手,当不食于吴,殆非通论。今天下大一统,非复偏据一隅之吴矣。况国初定鼎于钟山,钟山非孙氏开国之地乎?故有公庙而新之,是时礼官无以为否者,必有説也。或又谓公之称号不一,当何从伸?尝考之,公在汉末封为汉寿亭侯,至宋祥符以来,始有义勇武安王之号。迄于元之延佑,则倂诸号为一,多至八十余字,而滥极矣。国初下诏,谓忠臣烈士,惟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宜正书其额曰「汉寿亭侯关公之庙」。载记谓公生辰九月十八日,今以五月十三日,官杀少牢以祭,因为详着其事于丽牲之碑,而系之以诗,俾有事于庙,则歌以侑之。其辞曰:「山西兮河东,神灵防兮虎臣以降。炎光兆灭兮大统聿分,庶还于一兮式▯厥功。命之不淑兮弗克有终,悠悠有识兮孰不哀恸。忠魂炳朗兮弥塞区宇,鞭霆掣电兮爰上爰下。作庙迓神兮于江之浒,我心不贰兮公将我与。维其来兮以祀以妥,维公之来兮其从如云。髯之飘飘兮顔如渥丹,狐狸遯迹兮魑魅失羣。云风萧飕兮至止欣欣,我心不贰兮公宁我嗔。无遄其归兮爰哜于飱,载拜稽首兮无敢不肃。曰公是型兮以佑列服,公其少畱兮旋车勿速。神曰醉饱兮既受尔禄,尔心不易兮我犹尔复。」灵祐庙记 范成大按元符三年林戊记云:梁卫尉卿陆僧瓒舍宅为寺,有女不嫁,既死,祠于寺之东庑。开宝中,吴越王朝京道,出吴江,大风几覆舟,见女子拯之,自言通▯寺之神,本国加封感应夫人。郡人于此祈子颇验。元符初,夏大旱,人多暍死,明年疫厉继作。通判祝安上摄州事,祷神致雨,岁大熟。事闻,诏封慧感夫人。政和二年曹斐记。贺铸书中《吴记》闻云:安上除知台州,至钱唐将济,梦一妇人告以风涛之险,明日果覆舟数十,独安上得免。尝有祝史窃庙中县幡,絷其身,环走殿内,自言某实盗也。夜半逾城还家,神灵潜制于此。建炎中,尝有边警,居民有事之者,梦神告以兵难,不数日陷。乾道三年秋,祷雨有应。父老顾安时,上其事,加封慧感显祐善利夫人。参政范成大记。圣姑庙 高啓潮心涌出,鼋头山白波翠岛,非人寰,清虚宜作水仙府。鳞堂荷屋,居其闲。渊都羣灵,孰为主?烟髩翛然,一神女。柔姿孰敢狎,相亲笑叱鼍龙起风雨。玉骨蜕来经几秋,世縁巳断信无愁。采兰毎约湘滨防,拾翠时陪汉上游。水禽翔鸣卫芝盖,长在苍茫杳冥外。鲛人献绡裁作衣,螺女供珠缀为佩。花落闲祠谢古春,蕙帏瑶席揜香尘。空山夜夜星河逺,芳渚年年蘅杜新。霞舒雾卷凝光彩,笑语无闻复谁待?冷风几度引舟回,宛似蓬莱隔烟海。猿呌枫林鱼跃波,桂旂翻翠莫寒多。女巫伫望飞舆度,独奏箜篌引曼歌。椒觞奠罢沈▯璧,鸟没遥天湛空碧。遗情不结楚台云,世人何处寻踪迹?同前 周南老盈盈粉黛,妆遗庙,临芳屿,扬灵洞庭西,弭节鼋山渚,驾龙乗白鼋,鳞鳞鱼媵予,儵来兮,忽逝,卫风挟云雨,过舟恐涛恶,妥灵奠椒醑,传载或可稽,曰晋王彪女。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四
译关王的功勋,在刘备、蜀汉时期便得到天下祭祀,这是为了劝人忠诚。他起初任王的属官,最终任前将军;死后,蜀人祭祀他,历代不断扩大尊崇。到了宋大观年间,追赠谥号,又以“义勇武安王”称呼入庙祭祀,四方的祠庙也更加增多。至于苏州城中的祠庙,则始见于淳熙三年的官府文书。大概当时市民俞拱等人向府中呈递文状,请求设置祠堂,基址和奠基石都已具备。祠堂前后经历兵火,受到损坏剥落;祠堂何时初建、历经哪些年代,以及相关记载,全都湮没而无法考察了。近来,庙旁居民汤文渊等人因为本地承受关王的福佑,民众和物产都兴盛,感念而想报答,于是和庙中道士张某等一同拜见太守说明此事。太守也因为关王忠于百姓、百姓思念关王,拿出剩余俸禄中的银钱作为工匠费用,并且告谕长洲、吴县两县各出银若干加以资助,使工程得以重新建造。张等于是购买材料,建成三间大殿;木料齐备,而价钱不及砖瓦,汤文渊便独自典领此事。其他配殿、翼舍,则由乡人共同完成。庙于是建成。我也住在这座祠庙附近,王祐深前来请我记述此事。唉!关王的冥冥之力施于我们的土地,我们这里的百姓知道家庭安宁、家家嬉乐的幸福,也因此知道这种力量从何而来;知道力量的出处,便进一步知道应当如何报答。这本来就是自然的道理,而关王的忠义功勋,又足以劝勉世人。所以太守顺从民意,也正是为了劝人忠诚。今后的官吏更加忠于公事,百姓更加忠于报答上级,修道之人也更加忠于自己的职守,劝忠的功效大为显著,应当归功于这次建庙。起初我接受众人的请求,略加考察、计算工程的始末,选取其中重大的意义写下此记;又作歌诗三章附在后面,使祭祀的人可以使用。歌词说:王宫整齐啊,王的容貌威武啊;祭品丰盛而洁净啊,王的神灵降临啊。只有王的神灵降临停留,鼓声铿锵响起,礼仪于是完成;王享用祭品,心中多么喜悦啊。庇护我们的百姓啊,守卫我们的乡里;只是王神将要离去啊,请不要停留。神灵广大盛大啊,没有哪里不周遍;劝人忠诚啊,报答恩德;愿春秋岁月长久不断。关王庙在武状元坊东面的大街上。元甲午年,道士李原祐建造。太仓关王庙记【在教场演武场后】陆伸 太仓旧有一座关公庙,在小北门内教场的西边。弘治十年,奉命大规模建造州治,教场向南迁到张王仓旧址。过了六年,州民才向总督备倭都指挥西公请求,按照过去的样子修建。有人说关公死在吴人手中,便不应当在吴地享用祭祀,这大概不是通达的论调。如今天下已经统一,不再是过去吴地偏据一方的局面了。何况国初在钟山定都,钟山难道不是孙氏开国之地吗?所以这里有公庙而重新修建它,当时礼官没有认为不可以,必定是有道理的。又有人说,关公的称号不止一个,应当遵从哪一个呢?我曾考察,关公在汉末被封为汉寿亭侯,到宋祥符年间以后,才有“义勇武安王”的称号。到了元代延祐年间,把各种称号合并为一个,竟多达八十多个字,泛滥到了极点。明朝初年下诏说,忠臣烈士只应当以当时最初的封号作为正式称号,应当端正地把匾额题作“汉寿亭侯关公之庙”。记载说关公的生日是九月十八日,如今却在五月十三日由官府宰杀少牢祭祀,因此我把这些事情详细刻在牲碑上,并以诗系在后面,使到庙中办事的人可以歌唱来助祭。诗辞说:“山西啊,河东啊,神灵降临啊,猛虎般的忠臣降世啊。炎汉的光辉将要消灭啊,大一统的局面终于分裂;愿天下重新归于一统啊,以此来弘扬您的功业。命运不吉啊,不能获得善终;悠悠有识之士啊,谁能不悲哀痛哭。忠魂光明灿烂啊,充塞四方宇宙;挥鞭如驱霆掣电啊,上下往来。建造庙宇迎接神灵啊,在长江岸边;我的心志不变啊,关公将与我同在。愿您降临啊,接受祭祀、安然享用;关公降临啊,随从多如云。长髯飘飘啊,面色红润如丹;狐狸逃窜啊,魑魅魍魉失去同类。云气萧萧,风声飒飒啊,神灵降临便欢欣;我的心志不变啊,关公难道会对我发怒吗?请不要急着归去啊,暂且享用祭品;我们再拜叩首啊,不敢不恭敬。愿以关公为法式啊,保佑各级官员;关公请稍作停留啊,车驾不要匆忙离去。神灵说:我已经醉饱啊,接受了你们的俸禄;你们的心志不改变啊,我还会报答你们。” 灵祐庙记 范成大 据元符三年林戊的记载:梁代卫尉卿陆僧瓒舍弃住宅建寺,有个女儿没有出嫁,死后便在寺院东廊祭祀她。开宝年间,吴越王入朝京城,经过吴江时遇到大风,船几乎倾覆,看见一个女子来救助他;女子自称是通玄寺的神灵,本国已经加封她为感应夫人。郡人向她祈求子嗣,很是灵验。元符初年,夏季大旱,许多人因酷热而死;第二年疫病接连发生。通判祝安上代理州事,向神灵祈祷而求得降雨,当年获得大丰收。事情上报后,诏令封她为慧感夫人。政和二年曹斐记载。贺铸在《吴记》中听说:祝安上被任命为台州知州,走到钱塘将要渡江时,梦见一位妇人告诉他将有风涛之险;第二天果然有几十艘船倾覆,只有祝安上得以幸免。曾有一个祝史偷偷盗取庙中悬挂的幡,神灵把他的身体捆住,使他绕着殿内奔走,他自己说:“我确实是盗贼。”到了半夜,他翻越城墙回到家中,说明神灵曾在这里暗中制伏他。建炎年间,曾有边境警报;居民中有祭祀神灵的,梦见神灵告诉他将有兵乱,没过几天城池便陷落。乾道三年秋天,祈雨得到应验。父老顾安时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加封为慧感显祐善利夫人。参政范成大记。圣姑庙 高启 潮水中心涌起鼋头山,白色的波涛、青翠的岛屿,仿佛不是人间;清虚之境正适合建作水仙的府邸。鳞片般的殿堂、荷叶般的屋宇,神女居住其中。深渊水府的众神灵,谁是主人?只有一位鬓发如烟、飘然出尘的神女。谁敢轻慢她柔美的姿态?她亲近时笑着叱喝,鼍龙便兴起风雨。玉骨脱离尘世已经多少年,世间缘分早已断绝,确实没有忧愁。她常常约在湘水岸边采兰,时常陪伴汉水之上拾取翠羽。水鸟飞翔鸣叫,守卫着芝草华盖;她长在苍茫幽冥之外。鲛人献上鲛绡,裁成她的衣服;螺女供奉珍珠,缀成她的佩饰。花落之后,幽闲的祠庙送走古老的春天;蕙草织成的帷帐、瑶玉铺成的席子,掩映着香尘。空山夜夜星河遥远,芳洲年年蘅草杜若更新。彩霞舒展,雾气卷动,凝聚出光彩;却听不见笑语,又有谁在等待?冷风多次引船返回,宛如蓬莱仙山隔着烟海。猿猴在枫林中啼叫,鱼儿跃过水波;桂树旌旗翻动着翠色,不要觉得寒意太重。女巫伫立远望,等待神女乘坐的车驾经过,独自弹奏箜篌,唱起悠扬的歌。椒酒祭奠完毕,沉入黑色的玉璧;飞鸟隐没在遥远天空,水天澄澈空明。神女不把情意留在楚台云雨之间,世人又到哪里去寻找她的踪迹?同题 周南老 神女容颜明丽,粉黛犹存于遗庙;她面对芳香的小洲,在洞庭湖西面显扬神灵,驾车来到鼋山洲渚,乘着龙、驾着白鼋,鳞鳞游鱼作为随从。忽然来临啊,忽然又远去;护卫的风裹挟云雨而来,经过船只时恐怕风涛险恶。安置神灵,献上椒酒;传说记载或许可以考察,说她是晋王彪的女儿。《吴都文粹续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五明钱谷撰祠庙恵应庙记 黄昺盖闻三代迭号,仁义攸归;七国僭称,简牍是诮。或封建子弟,或追赠公侯,居于域中,莫斯为大。然有功于国,有恵及民,后世尊其道者,亦受命无愧矣。大圣山王者,马鞍山之神也。按图经,梁沙门慧向谓兹山诸胜,可兴佛寺,虽用志弥笃,力莫能逮。一日冥寝,山灵现曰:“愿助千功,以副斯意。”是夕云驱电掣,骈阗之迹遍林莽;鞭扑之声震岩谷,数里恇悸。诘旦隂翳潜廓,灵基倏成,夷广横袤十七丈,髙耸二丈,小大规矩混然削成。其直如绳,其平如砥,殆非人功所能致也。事闻,建神之祠,锡命曰“大圣山王”,盖旌其功而表其美也。自兹以还,威灵益着,聪明正直,镇乎百里之境;福善祸淫,庇乎一方之民。凡犹豫者卜之,如衅灵▯;疾疫者祷之,如饵良药。肸蠁之应昭昭而可騐,牲币之祭纷纷而不絶。及物之惠,斯亦至矣。然而年禩久逺,栋宇隳壊,轩墀蔽乎春草,廊壁鸣乎秋蛩。虽灵之具存,而像亦斯弊。邑人陈仁绍者,好善不回,积财能散,眂庙宇栋桡,思缔构以鼎新。今僧主静志坚,同募居人以成胜事。僧愿文清莹,亦赞其能。牋疏一发,如石投水;施利四来,如川赴海。凡所得者,仅逾千缗。于是鸠工市材,揆日蒇事,嵗时未易,斤斧告停。危檐翚飞,叠瓦鸳甓,窗牖明邃,欂栌赫奕。殿堂广其旧制,廊庑辟乎新规,门阑有制,左右有序。中塑神象,森衞灵官,威仪聿成,藻绘斯焕。盖所以答神休而肃祀事也。噫!古之卿士,有益于人者,典礼尊其祀焉。矧兹山王,垂数百载,而英烈不昧,始施功而成善事,终佑民而享明徳。建祠追号,亦其宜矣。前所谓有功于国,有惠及民,后世尊其道者,受命无愧,其斯之谓欤?昺因访旧胥台,薄游是邑,闻其异迹,缺于纪事,既防确请不获,牢让辞防浅近,斯为媿焉。明道二年二月十五日记。惠应庙祀昆山神,在县西北马鞍山之阳。唐中和二年建,宋崇宁闲赐额曰大观庙,封神曰静济侯。绍兴闲加永应,淳熙闲加昭徳,庆元间加显贶,开禧闲改封昭惠公,嘉定间加灵济,宝庆闲加福应,绍定闲加康祐,淳祐闲封显祐王。国朝洪武中改封昆山之神,每嵗夏四月祀之。永乐中庙燬,宣徳中县丞吴仲▯重建。祝文曰:「有山巍巍,惟神主之;有民林林,惟神福之。诰锡宠襃,以答神休,英爽如在,享祀千秋。」宋衞文节公祠堂碑 沈鲁朝廷崇礼先贤,累下诏所在有司,以时修葺祠宇,除墓道,使人守防如法。昆山县儒学教谕臣刘衡、训导臣章经奏:故宋太师秦国公文节衞泾生于是县之石浦,蚤负经世之学,魁多士于淳熙甲辰登要枢,参大政,中外厯任四十年,所言皆经国逺谋,关系世教为甚重。自范文正公后,继先忧后乐之志者,此其人也。方韩平原之势熖薫灼,毁誉舛午,今年朱元晦斥,明年赵汝愚薨,而伪学之禁日迫,正士接迹逺引,犹排击无所容其身,而惟重利禄、轻行检者附丽以成其私,攘臂侥幸于一时,而无以为善后之计。公以理乱安危之机,闲不容穟,具疏利害,请除之,而侂胄师旦为世大戮矣。尤务搜贤才以立国,长养振作以固不拔之基,讲求大计,规恢逺图,而复见扼于弥逺之擅国,卒无以售所言。夙与元晦有契,分至是乞召还,而元晦巳卒,复移文新安梓行所注书,又请为右文殿修撰。张栻赐諡,于今三百年,为士者皆能言之。而旧祠在马鞍山,荒凉摇落,神弗宁妥,民有以义起者,为徙置学宫之旁,俾七世孙烚居守墓。在湖州者亦已芜没不治。臣衡等稽诸礼典,法施于民则祀之。夫立朝正色,不忘规谏,名谊所在,急于饥渴,故能克殄凶憝,成谋而不居其功,志雪讐耻,自奋以厉不剉之气。其于君臣父子夫妇之大伦,至言恳切恻怛忠厚,而体国之诚根于天性。乡之先达为法后进如此,而嵗时不修祀典有缺,使士大夫何以为风厉,而世道无所取衷焉。乞量为定立时祭,则象方来,庶不负明诏崇礼之盛意。上可其奏,命礼部参酌仪注,嵗时祀以牲特奠帛为三献礼,而祠墓彼此咸为严禁约,毋有所毁。本部右侍郎叶盛与公同里,常集公遗事,得其出处大节,而世逺湮没者不能具载。知县唐素、主簿胡钦为劝説协规之士,买田数十畆以助脩。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五,明代钱谷撰,祠庙类 惠应庙记 黄昺 我听说,三代相继建立名号,归结都在仁义;战国七雄僭越称王,受到史册的讥刺。有的分封子弟,有的追赠公侯;处在天下之中,没有比这更大的荣典。然而,只要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恩,后世尊崇他的道义,也接受封命而无愧。大圣山王,是马鞍山的山神。据图经记载,梁代僧人慧向认为这座山有许多胜景,可以兴建佛寺;虽然志向十分坚定,力量却不能达到。有一天他在昏睡中,山灵显现说:“愿意帮助完成千般功德,以成全你的愿望。”当天夜里,云气驱驰,闪电飞掣,山林之间到处留下成排的痕迹;鞭打之声震动岩谷,数里之内的人都惊恐不安。第二天天亮,阴霾悄然消散,灵异的地基突然建成,平整开阔,纵横十七丈,高耸二丈,大小规制浑然天成,仿佛被削凿而成。直得像绳墨,平得像砥石,大概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事情上报后,便为山神建立祠庙,赐名“大圣山王”,用来表彰他的功劳和美德。从此以后,神威更加显著,聪明正直,镇守百里之地;降福于善人、惩罚淫邪,庇护一方百姓。凡是犹豫不决的人都来占卜,像对待灵验的龟甲一样;患有疾病瘟疫的人都来祈祷,像服用良药一样。神灵显赫的感应清楚可见、可以验证,牲畜和财帛的祭祀纷纷不断。至于神灵施惠于万物,这也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年代久远,殿宇毁坏,台阶被春草遮蔽,廊壁在秋虫鸣叫中破败。虽然神灵仍然存在,神像也已经残破。邑人陈仁绍喜好善行而坚定不移,积聚财物却能施散;看到庙宇栋梁弯曲,便想重新营建、彻底翻新。如今僧人主静志坚,又召集居人共同完成这件善举。僧人愿文清莹也赞许他的能力。募捐文书一发出,就像石块投入水中;施舍的钱财从四方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所得财物总共只超过一千缗。于是召集工匠、购买材料,选择日期完成工程;一年之中时令变换尚未多次,斧斤便告停工。高大的屋檐如鸟翼飞张,重叠的瓦片像鸳鸯排列;窗户明亮深邃,斗拱光彩显赫。殿堂扩大了旧有规制,廊庑按照新制拓展;门闩有规制,左右有次序。中间塑造神像,森然排列护卫神灵的官将;威严仪容于是具备,彩绘也焕然一新。这都是为了报答神灵的恩惠、恭敬地办理祭祀。唉!古代的卿士,只要对百姓有益,典礼便尊崇他们的祭祀。何况这位山王,经历数百年而英烈不昧,起初施展神功、成就善事,最终庇佑百姓、享有光明的德誉。为他建祠并追加封号,也是适宜的。前面所说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恩,后世尊崇他的道义,接受封命而无愧,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吗?我因探访旧日的胥台,顺便游历此县,听说这些奇异事迹,却发现还没有人记载;既然确实请求而未能得到允许,又勉强推辞说自己的辞采浅近,这实在是惭愧。明道二年二月十五日记。惠应庙祭祀昆山神,在县城西北马鞍山的南面。唐中和二年建造,宋崇宁年间赐额“大观庙”,封神为静济侯。绍兴年间加封永应,淳熙年间加封昭德,庆元年间加封显贶,开禧年间改封昭惠公,嘉定年间加封灵济,宝庆年间加封福应,绍定年间加封康祐,淳祐年间封为显祐王。本朝洪武年间改封为昆山之神,每年夏季四月祭祀。永乐年间庙宇焚毁,宣德年间县丞吴仲𤣥重建。祝文说:“有巍巍高山,只有神灵主持;有众多百姓,只有神灵降福。皇帝颁赐恩宠褒奖,以报答神灵的恩惠;神灵英明爽烈如同在此,享受千秋祭祀。” 宋卫文节公祠堂碑 沈鲁 朝廷尊崇礼敬前代贤人,多次下诏命所在官府按时修葺祠宇,整治墓道,使人依法守护。昆山县儒学教谕刘衡、训导章经上奏说:已故宋太师秦国公、谥文节的卫泾,出生在本县石浦,早年便具有经世治国的学问,在淳熙甲辰年考取众士第一,登上重要枢要职位,参与朝政;在朝廷内外历任四十年,所说的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对于世道人心关系极为重大。自范文正公以后,继承“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志向的,就是这个人。当韩平原的权势气焰炽盛时,毁誉颠倒;这一年朱元晦被斥退,第二年赵汝愚去世,而伪学之禁日益紧迫。正直之士接连远避,仍然遭到排斥攻击,无处容身;只有重视利禄、轻视操行的人依附权势来成就私欲,挥臂侥幸于一时,却没有为后世作善后打算。卫公看到治乱安危的关键,刻不容缓,便上疏说明利害,请求除掉韩侂胄;于是韩侂胄、师旦成为天下人共同憎恨的对象。卫公尤其致力于搜罗贤才以建立国家,长期培养、振作人才以巩固不可动摇的根基,讲求大政方针,规划恢复旧土的长远谋略;但又被弥远专权所阻,最终不能实行自己的主张。他早年与朱元晦交好,事情发展到这里,便分疏请求召朱元晦回朝,可是朱元晦已经去世;于是又移文新安刊刻朱元晦所注的书,并请求授予自己右文殿修撰。张栻获赐谥号,至今已经三百年,读书人都能谈论。旧祠在马鞍山,荒凉凋零,神灵不得安宁;有人出于义举,把祠堂迁建到学宫旁边,并让七世孙烚居住守墓。住在湖州的祠墓也已经荒芜,没有修治。刘衡等考察礼典,认为凡是施恩于百姓的人,便应当祭祀。卫公立于朝廷,神色正直,不忘进谏;名节道义所在,急迫得如同饥渴,所以能够消灭凶恶之徒,成就谋略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立志洗雪仇耻,亲自奋发来磨砺不屈的气节。他对于君臣、父子、夫妇的大伦,所说的话恳切悲悯、忠厚深沉;以国家为重的诚心,根本出于天性。乡里的前代贤达成为后世的典范,本来就应当如此;可是年年不修祭祀,礼典有所缺失,使士大夫拿什么来作为劝勉世人的榜样,使世道又到哪里去取得准则呢?请求酌情确定按时祭祀的制度,以示范后世,庶几不辜负明诏尊崇礼贤的深厚心意。皇帝批准了这份奏疏,命礼部参酌礼仪制度,每年按时用太牢中特牲祭祀、奠帛,行三献礼;祠堂和墓地彼此都严加禁约,不得有所毁坏。本部右侍郎叶盛与卫公是同乡,常常搜集卫公遗事,得到他出仕退处的大节,但年代久远、湮没不传的事情不能全部记载。知县唐素、主簿胡钦劝说并联合有义之士,购买数十亩田地,用来帮助修缮费用。
葺费而烚,得永为世业。俾鲁撰词,刻石以示逺。乌乎!天之生才,必资于世用。用违其才,则无以自见于世。而论者谓南士懦缓,不及北之刚毅慷慨,多大畧。是以吴楚之国,常不兢于中原。此非定论也。金源氏之方兴,以回山倒海之力,见屈于宗忠简公之孤军无援,而敛戢不敢南下者累年。李忠定公区处天下事,规模措置,再逾月而毕。举勍敌为之震慑,使二公终用而得尽其才,将海内豪杰惕息聴命之不暇。大功之成,夫谁能居其右者?而谓闽越南产迂儒僻士,果无能为邪?金源既衰,北鄙多故。宋虽偏安,而才武雄畧之士,下扞牧圉者甚众。使公柄用而得与戮力,必能集众谋,申警偹,厉鋭养威,以作南士之气,使无忘北乡。观形势而决事机,进可以得志,退不失乎自彊。假以嵗月,则大讐可复,而宋室可兴矣。夫何髙才见疎,寡谋自用,而动不相时?举天下于一掷,卒之败防之余,没世不振。虽公之明见不爽,悉如平时所料,而才不尽用,所可见者如此而已。乌乎!天乎!是曷故哉?于其祀作歌,以侑神。歌曰:山苍苍兮海茫茫,懐故都兮天一方。中原在逺兮不可望,事往人异兮我心徬徨。嗟直行以自遂兮,耻徇时而为否臧。茍校功资之得丧兮,夫孰谓名徳之弗昌?▯云兮翺翔,灵风萧兮来景光。廪有食兮食有堂,岁事修我兮我其来享。时骤集而不可久兮,吾将返飚轮于帝乡。
译修缮费用由烚负责,使这些田地永远成为世代产业。于是命我沈鲁撰写碑文,刻在石上以示后世。唉!上天降生人才,必定是为了让他们为世所用;如果使用方式违背其才能,他便无法在世上显现自己。可是议论者说,南方士人懦弱迟缓,不如北方人刚强坚毅、慷慨豪迈,而且多有远大谋略,所以吴楚之国常常不能与中原抗衡。这不是确论。金源氏刚刚兴起时,凭借回山倒海的力量,却被宗忠简公孤军无援的军队挫败,收敛兵势,不敢南下,长达多年。李忠定公处理天下事务,规划安排,不到两个月便完成。强大的敌人因此震慑,使二公如果能够得到任用并充分施展才能,天下豪杰将会惊惧屏息、听命不暇。如此大功告成,谁又能居于他们之上?难道说闽越南方所产的只是迂腐儒生、偏僻士人,果真没有作为吗?金源衰落以后,北方边境多有变故。宋朝虽然偏安一隅,但才略勇武雄健的将士很多,在下方守卫边疆。如果卫公得到任用并能够与他们共同努力,必定能够汇聚众人的谋略,加强警戒防备,磨砺军队、蓄养威势,以振作南方士人的气概,使他们不忘北伐。观察形势而决定战机,进可以实现志愿,退也不会失去自强的原则。假以时日,大仇可以报雪,宋室也可以复兴。为什么这样高才的人反而被疏远,少有谋略的人却自以为是,行动又总不合时宜?把天下大事押在一次冒险上,最终在失败的余波中,终身不得振作。虽然卫公的明见没有错,事情全如他平日所预料,可是他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任用,能看到的结果也只有这些罢了。唉!上天啊!这究竟是什么缘故呢?于是为他的祭祀作歌,以助神享。歌曰:青山苍苍啊,大海茫茫;怀念故都啊,它在天的另一方。中原远在天边啊,无法望见;事情已经过去,人事也已不同啊,我的心徘徊彷徨。感叹自己只按正道行动、遂行自己的志愿啊,以迎合时俗、做出是非不明之事为耻。假如只比较功劳资历的得失啊,谁能说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不能昌盛?黑云啊,在天空翱翔;神灵之风萧萧啊,带来光明。仓廪中有粮食啊,堂上有供奉;年年修治祭祀啊,我就来享用。时机突然汇聚却不能长久啊,我将乘着疾风车轮返回帝乡。
宋衞文节公祭田记昆邑马鞍山之颠有衞文节公祠堂,厯嵗久而頽壊,樵牧所侵,神弗宁。妥邑人今少冢宰叶公与文节同里闬,景仰先哲,见而悯之。天顺辛巳,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勅巡抚两广。时都宪江右刘公显孜适巡抚江南,遂与言之,徙置学宫之旁,为置田二十畆,俾七世孙烚居守。成化丙戌,湖广安陆唐侯豫叔来宰是邑之明年,弦歌之余,登公堂而见其子孙之寒馁不自存者,恻然叹曰:“吾宰是邑,而先贤之后若此其窭,而可弗加恤邪?”乃于公暇命其属隂阳训术龚彦中,劝説好义之士各捐已资,相与助成之,増置常稔之田二十畆,嵗得租米一十四石,俾其后有以葺祠宇,供祭祀,而田址坐落圩号具刻于石,撰词记之以示后。余尝阅郡志,衞文节公讳泾,字清叔,生于昆山之石浦,宋淳熈甲辰魁多士,居宪台登枢要,厯仕三朝,任中外四十余年,所言皆经国逺谋,志在匡济。时虽不能尽用,而于纲伦之重,至诚恻怛,非根于天性者不能言也。及韩侂胄之柄国危乱,预宻谋而剪除之,功居多。梓行晦庵经书传注,使人知宗正学。惜公不能大展于当时,而淑人之功有以及天下后世者,则于崇祀之典,其可缺邪?然公之徳业虽不没于将来,而非我邑侯之矜恤,其何以泽及后世?夫君子之行事,贵乎可继而有以垂于无穷。故崇礼于一时者,未能必其可继于他日;矜恤于一人者,未能必其可致于悠逺。而侯也不利之以货财,而资之以土田,使其子孙世守奉其烝尝,衣食足而礼义兴,必有继祖风而光前裕后者出,殆于是乎肇矣。予忝参蜀藩,归老于家,稔闻侯之盛徳,因其请遂不辞而为记。请之者谁?致仕训术彦中也。国朝春秋二祀祝文才全,经济学贯天人,扶植世教,羽翼斯文。今兹仲春秋,谨以牲帛醴粢,祗荐嵗事。神鉴不昧,灵其来歆。衞文节公祠祀宋太师秦国公泾旧在马鞍山华藏寺之左,后徙儒学旁。成化六年,教谕刘衡奏入祀典,每嵗春秋祀之。昆山州作新娄侯庙事状 殷奎娄侯庙者,祀吴将军张文侯昭、丞相陆昭侯逊及昭子扬武将军休也。按《三国志》,汉建安二十四年,孙权以陆逊为右防军、镇西将军,封娄侯。吴黄龙元年,以张昭为辅吴将军,改封娄侯。嘉禾五年,昭卒,少子休袭爵。据今昆山本,古娄县张、陆三侯实国于此。质诸祀典,后世宜有血食之奉,而庙貌缺然,千有余年,莫知有举。至正十三年冬十二月,知州偰侯傒斯览图志,攷典礼,悚然叹曰:“忠臣烈士之祭,有国之所崇奉。今嵗所下赦书,庙宇损壊,俾之修葺。臣斯幸得承乏此州,有如昭、逊功烈,光于史册,而国冺世逺,遂失旧君之祀,甚非明诏所以奬劝忠臣之意。”即下令以赦书从事。乃相州城东北三里娄县故治,有丛祠一区,撤而新之。考三侯冠服之制,像设其中,文侯昭、侯并位南面,扬武西向,侑坐。又合庙左佛庐四楹,为祠祀斋室,俾里人教授其间。缭垣四周,前为崇门,题曰“娄侯之庙”。阅明年十月某日,侯率僚友具牲币以落其成。顾羊豕所丽石,未有刻词。谓奎尝预兹议,使状其事始末,以请文于作者。奎观偰侯是举,所以崇祀典,去淫祠,风厉臣子之尽忠,将顺朝家之美意,皆可书也。作歌诗镌之乐石,以示永久,礼亦宜之,故不辞而为之状。若夫三侯徳业之详,则有《吴志》本传,在咸阳教谕殷奎状。娄侯庙子布文武才鼎峙,非本志;伯言社稷臣,早定西龛计。霸功昭吴甸,侯封啓娄地。何以慰遗民?于焉崇祭祀。同前 袁华娄民尚淫祀,祠庙徧村墟,疾病罔医药,奔走信羣巫,椎牛酾酒醴,婆娑乐神。虞神不歆非类,传记言岂诬?圣人制祭法,有功则祀。诸昆山汉娄县旧邑禾与与,娄县名尚存在今城东隅。张昭洎陆逊封娄,肇自吴桓桓孙将军仗钺东南,墟升堂拜昭母,情好昆弟如防。薨受顾命,拥权运谋,谟陈猎止酣饮,礼下魏使车。忠言不见聴,托疾归里闾。举邦惮威严,卒年八旬余。伯言虽后出,智畧雄万夫,权配以侄女,数数询良图。一从吕防举,乃修关某书,潜军克公安,径进守宜都,走偹夷陵城。威休夹石区,相吴柄图命,上疏陈立储。赫奕两侯功,弥久而弗渝。太守念娄氓报本,昧厥初,淫祠既撤毁,左道咸剪除,改祠祀娄侯像,设崇屋庐,复覩汉威仪。清风肃贪污,遂令此邦人车盖相填淤。雨旸及疾疫,走祷来于于穹碑纪颠末,大刻龙腾拏于以告来者,并解娄氓愚丽牲歌送迎,万世奠厥居。娄侯庙在县东北。娄县封,吴张昭、陆逊封娄侯,故人立庙于此祀之。元至正十一年,庙圯,知州偰傒斯重建。刘龙洲祠 凌万顷曽随荐鹗上天阍,肯信荒山泣断魂?百嵗光隂随酒尽,一生气概祗诗存。冢倾平地,藤萝合;碑倚空岩,雾雨昬。纵使纸灰那得到,落花寒食不开门。同前 殷奎
译宋卫文节公祭田记 昆山县马鞍山山顶有卫文节公祠堂,历经岁月久远而倾颓毁坏,樵夫牧人侵扰其地,神灵不得安宁。今任少冢宰叶公与文节公是同乡,敬仰前代贤哲,见到这种情况便感到怜悯。天顺辛巳年,叶公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敕巡抚两广。当时都宪、江右刘公显孜恰好巡抚江南,于是叶公同他商议,把祠堂迁到学宫旁边,并置办二十亩田,让七世孙烚居住守墓。成化丙戌年,湖广安陆人唐侯豫叔来任本县知县;第二年,他在弦歌讲学之余,登上公堂,看见卫公的子孙贫寒饥饿,不能维持生活,悲悯地叹息说:“我治理这个县,而前代贤人的后代竟然贫困到这种地步,难道可以不加以抚恤吗?”于是利用办公余暇,命属官阴阳训术龚彦中劝说崇尚义举的人各自捐出资财,共同帮助完成此事;又增置二十亩每年都有稳定收成的田地,每年可得租米十四石,使卫公后人能够修缮祠宇、供奉祭祀;并把田地的位置、圩名等详细刻在石上,撰写碑文记载此事,以示后人。我曾查阅郡志,卫文节公名泾,字清叔,出生在昆山石浦;宋淳熙甲辰年考中众士第一,任职御史台并登上枢要职位,历仕三朝,在朝廷内外任职四十多年,所说的都是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志向在于匡正时局、救济天下。当时虽然不能完全任用他,但对于纲常伦理的重要性,他那种至诚恻怛的情怀,不是根植于天性的人说不出来的。后来韩侂胄掌握国政、国家将要陷入危乱时,他参与秘密谋划将其剪除,功劳最大。又刊刻梓行晦庵的经书、传注,使人知道尊崇正学。可惜公未能在当时充分施展,而淑人之功却能惠及天下后世,那么在崇祀的典礼中,难道可以缺少他吗?然而公的德业虽不会被后世埋没,如果不是我邑侯加以怜恤,又凭什么使恩泽流及后代呢?君子行事,贵在能够承继,并且能够流传无穷。因此,一时崇礼某人,未必能保证后日有人承继;怜恤一人,也未必能保证恩泽流传久远。侯却不以货财资助他,而是以田地作为资助,使他的子孙世代守护并奉行祭祀;衣食充足而礼义兴盛,必定会有继承祖先遗风、光耀前人并造福后代的人出现,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了。我忝居参知蜀藩,归来在家养老,早已熟知侯的盛德,因他来请,便没有推辞而为此作记。来请求作记的是谁?是致仕训术彦中。本朝春秋两季祭祀的祝文 才德全面,经济之学贯通天人,扶植世间教化,辅翼斯文。今逢仲春、仲秋两祭,谨用牲畜、帛帛、甜酒和黍稷,恭敬地献上岁时祭品。神明鉴察不昧,神灵请来享用祭品。卫文节公祠,祭祀宋太师秦国公卫泾,旧在马鞍山华藏寺的左边,后来迁到儒学旁边。成化六年,教谕刘衡上奏,将他列入祀典,每年春秋两季祭祀。昆山州重建娄侯庙事状 殷奎 娄侯庙,是祭祀吴国将军张文侯昭、丞相陆昭侯逊以及张昭之子扬武将军张休的庙宇。考察《三国志》可知,汉建安二十四年,孙权任陆逊为右防军、镇西将军,封为娄侯。吴黄龙元年,任张昭为辅吴将军,改封娄侯。嘉禾五年,张昭去世,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根据今天昆山的本志,古代娄县正是张、陆三侯的封地。考察祭祀典制,后世本应供奉血食祭祀他们;可是庙宇破败,千余年来没有人知道兴建修复。至正十三年冬十二月,知州偰侯傒斯阅览图志,考查典礼,惊惧叹息道:“忠臣烈士的祭祀,是国家所崇奉的。如今今年颁下的赦书,命令修葺损坏的庙宇。我偰斯有幸承乏任职此州,像张昭、陆逊这样功业显赫、光耀史册的人,因为国家沦亡、时代久远,竟然失去了旧日君主的祭祀,这实在很不符合明诏奖劝忠臣的本意。”于是立即下令依照赦书办理。便在州城东北三里、娄县故治所在地,找到一处丛祠,将它拆除重建。考察三侯冠服的制度,在庙中塑像:文侯张昭与陆侯陆逊并列面向南,扬武将军张休面向西陪坐。又把庙左边佛寺的四间房屋合并过来,作为祠庙和斋室,让乡里人在那里教授学习。四周修筑围墙,前面建高大的门,题名为“娄侯之庙”。到了第二年十月某日,侯率领僚友备办牲畜和财帛,举行落成礼。只是看见祭羊祭猪所依靠的石碑还没有刻写碑文,便对我说,奎曾参与这件事的商议,请我写明事情始末,以请求作者撰文。奎认为,偰侯这次举措,是为了尊崇祭祀典制、革除淫祠、激励臣子竭尽忠诚,并顺应朝廷的美意,都是值得记载的。于是作歌诗刻在坚石上,以示永久流传,这也合乎礼,所以不推辞而写下这篇事状。至于三侯德业的详细情况,《吴志》的本传以及咸阳教谕殷奎的事状中都有记载。娄侯庙 子布张昭文武才略如三国鼎立一般,却并非他的本来志向;伯言陆逊是国家的忠臣,早早制定了平定西方的谋略。他建立霸业,功昭吴地;封侯之事,开启了娄地的封疆。用什么来慰藉遗民?就在这里崇尚祭祀。同上 袁华 娄地百姓还崇尚淫祀,村墟之间到处都是祠庙;有了疾病却不求医药,奔走相信群巫;杀牛滤酒,婆娑起舞以娱神。恐怕神灵不享用非其同类的祭品,传记上的话难道会欺骗我们吗?圣人制定祭祀制度,有功者才祭祀。昆山诸地,是汉代娄县的旧属地;“娄县”这个名称,至今还存在于城东一隅。张昭和陆逊被封为娄侯,开始于吴国威武的孙将军持节仗钺镇守东南之时。孙权到废墟上升堂拜见张昭的母亲,情谊亲厚如同兄弟。张昭去世后接受顾命,掌握权力,运筹谋划;他上书陈述猎游应停止、酣饮应节制,又以礼接待魏国使者的车驾。忠言未被听从,便托病归居乡里。全国都畏惧他的威严,他最终活到八十多岁。陆逊虽然出仕较晚,但智谋足以胜过万人;孙权把侄女嫁给他,多次向他询问良策。他一听从吕蒙的举荐,便修书给关羽,暗中发兵攻克公安,直进守住宜都,击败了驻守夷陵城的刘备军。威名震动夹石地区,辅佐吴王掌握国柄,谋划国命,又上疏陈述建立太子的事。两位侯爵的功勋显赫,历久而不衰。太守想到娄地百姓应当报答根本,却忘记了他们最初的来源,便拆毁淫祠,尽行铲除邪道,改建祠庙供奉娄侯塑像,设置高大的屋舍,使人重新看见汉代的威仪。清正之风肃清贪污,于是使这个地方车马冠盖相互充塞。无论雨旸还是疾病疫疠,人们都来祷告。把事情始末刻在高大的石碑上,雕刻得如龙腾抓挠一般,用来告示后人;又解除娄地百姓以愚昧方式宰牲祭祀的习俗,作歌迎送神灵,使他们万世安居。娄侯庙在县城东北。娄县的封地,是吴国张昭、陆逊的娄侯封地,所以当地人建立庙宇祭祀他们。元至正十一年,庙宇倒塌,知州偰傒斯重建。刘龙洲祠 凌万顷 曾经随着荐举贤才的奏章登上天门,哪里肯相信荒山中竟会有哭断魂魄之事?百年光阴随着酒一同耗尽,一生气概只剩诗篇保存。坟冢倾倒在平地,藤萝交相覆盖;碑石斜倚空岩,雾雨使它昏暗。即使烧纸的灰烬又哪里能够送到?落花时节、寒食之日,墓门依然不开。同上 殷奎
改之亦豪迈,生世何落落,抑郁过宫,书蹭蹬,平边畧,悲歌能无动,沉醉信有托,新祠荐寒泉,九原讵可作。同前 袁华刘君,庐陵秀,胸次隘九州,倜傥负竒气。辛陈同侠游,西登岘首山,北望多景楼,长歌过恸哭。志在复国讐,异才世闲出,髙揖轻王侯。奈何攀桂手,不能占鳌头,肆情诗酒,闲文熖射斗牛。昆山非故里,遂为潘宰留。五十死无嗣,埋骨东斋陬。星霜屡变,易夷墓为平畴。有司重封表,勒石树松楸。何人洒麦饭,凄凉土一抔。建祠立神主,买田供庶羞。仁哉太守心,祭祀亘千秋。同前 秦约龙洲先生,湖海士,矫矫髙风,絶代闻。持节去,为金国使,封书曽感献陵君。筹边英畧,生前志;垂世文章,死后勲。壊冢年来,谁洒饭?愁防棘树,拥寒云。同前 杨维桢读君旧日伏阙疏,唤起开禧无限愁。东江风雨,一斗酒;大地山河,百尺楼。龙川状元曽表怪,冷山使者忍色羞。白鹤飞来作人语,道人赤壁正横舟。同前 偶桓逺寻遗墓,入烟林。几度临风,感慨深。草暗頽垣,春放犊。霜寒宰木,夜栖禽。清江载雨,孤舟梦。异国登楼,万里心。泉下刘郎,呼不起。吟成哀些,一沾襟。同前 沈愚文章人物迈时流,袖拂天风万里游。黄鹤楼前江月白,买花沽酒醉中秋。中原望断,独兴哀。懐抱忧时,郁未开。斗酒彘肩,风雨夕。为谁辛苦,渡江来。刘龙洲祠祀宋诗人刘过,改之。过庐陵人,绍兴间客死昆山。其后主簿赵希懋葬之马鞍山东斋之西冈,复即东斋为祠。后燬于兵,元季知州偰傒斯与士人殷奎等修复之。黄姑祠题壁 范氏商飚初至,月埋轮。乌鹊桥边,绰约身。闻道佳期惟一夕,因何朝莫对斯人?黄姑庙 髙啓农祭频来,水庙扉。银河东望,失星辉。天孙秋夜,应相忆。一去人间,竟不归。同前 周南老黄姑与织女睆彼河西,东胡为玉山侧,灵姑于以降。褰帷拜灵姑,宛然天女容。黄姑即河鼓,谁能辨雌雄?神亦不为谁,惟民之所从。有祷辄有应,嵗嵗祈年丰。黄姑庙在县东三十六里,地名黄姑,事具《中吴纪闻》。叶文庄公祠记 吴寛故吏部左侍郎諡文庄叶公,事英宗【一作正统中】为兵科给事中。当己巳之变,京师戒严,公忠愤激发,数日奏疏七八上,区处兵事,悉中机宜,自是有名于时。后出参政山西,擢都御史,南北巡抚,制御边境,功绩益着。宪宗之世【一作成化初】召为礼部侍郎,改吏部,而终。公苏之昆山人也。既没,几二十年,慈溪杨君名父,由进士来知县事,自以少知公名,今获令兹土,无以慰仰慕之意。适今天子初即位,用臣下言,撤天下佛庐之私建者。君承诏而喜曰:“吾志可成矣。”盖谓公之为人,天下皆知其贤,况乡人哉?没而祀于其乡,此礼也。顾佛庐有当撤者,乃特毁弃其像,以改公祠,设位于中,嵗时率僚属师生拜而祀之。他日托公之子壻兵部郎中虞君元凯来道其事,而以记请。夫世之仕者,孰不急于政事?有政事矣,然无文学以资其识,则所行者不免为俗吏之事,又孰不重乎文学?有文学矣,然无气节以立其徳,则所能者不免有文人之讥。故三者每患人不能兼而有之。公之政事载于国史甚偹,已不必论。其书册满家,笃学考古,至忘寝食,所著述专以欧阳子为法,纯雅明正,其词蔼然。平生尤慕乡先哲范文正公,身虽已贵,萧然犹寒士也。谄佞之徒有所倚而起者,恶之,不忍与接,所以自处,可谓重矣。是以其名起于当时,传于天下,而士大夫置公于国朝名臣之列,此岂无自而得者?特公以中嵗而没,使天假之年,其见于世者,当又不止于此,乌乎惜哉!寛初入翰林,虽及接公,而受其诲言,然不久公已去世,窃以为恨。而名父尝有斯文之契者,况其为此,又当乎人心,故虽无文,犹强书而复之。祠成于▯治三年二月,明年正月戊戌记。叶文庄公祠在儒学后,祀礼部侍郎邑人叶盛。▯治二年,知县杨子器建。吴公子游祠记 杨一清成化乙已冬,监察御史铅山胡君汉按节三吴,过常熟,祗谒先圣,退谒先贤吴公子游祠。祠出,礼殿隘陋弗展,君顾瞻防嗟,乃进苏州府同知华容毛君瑄曰:“吴公大贤,常熟钜邑,维祠堂僻弗称,殆非所以崇明徳、励风教也。盍相与撤其旧而新是图?”毛君曰:“诺。”爰率诸将士弟子,度地于学之东偏,遂承檄任其事。然本以义举,不欲劳民力,时教谕天台张景元捐俸首事,邑之士民尚未丕应。无何,兰江祝君瓛起进士为邑令,用君意劝诱属人,闻者风动,共佽助之,以后为耻。材甓髹垩,至于工佣饩廪之资,胥此焉出。乃卜吉庀事,命义官孙芄、周棠董其役。隆栋厚础,既矗且安,堂室中严,门庑森列。经始于丙午春三月,至四年秋九月讫工。议者犹病祠地前迫义官赵璧市民居,以广之,由是豁然开朗,视旧观不啻数倍。
译改之也很豪迈,一生在世为何如此落寞?抑郁不得志,经过宫门,书写文章却屡遭困顿;平定边疆的谋略,悲歌怎能不令人感动?沉醉之中确实有所寄托。新祠中献上寒泉之水,只是九泉之下的人又怎么能够复生呢?同上 袁华 刘君是庐陵的俊秀之士,胸怀狭小不能容纳九州,却倜傥不羁而身负奇气。辛弃疾、陈亮曾与他同游为友,他向西登上岘首山,向北遥望多景楼,长歌之中超过了痛哭。他的志向在于恢复国家的仇恨,奇异的才华在世间少有,面对王侯也能高揖而不屈。无奈他虽有攀折月桂的手段,却不能登上鳌头;于是纵情于诗酒,闲暇文章的光焰直射斗牛。昆山并非他的故乡,却终于因潘县令挽留而留居此地。五十岁去世而没有子嗣,尸骨埋在东斋的角落。星霜屡次变换,坟墓被夷平改作平整的田地。有司重新封土表墓,刻石立碑并种植松楸。还有谁来洒一碗麦饭?只剩凄凉土地上的一抔土。如今建立祠庙、树立神主,买田供奉普通祭品。太守的心真是仁厚,愿祭祀绵延千秋。同上 秦约 龙洲先生是纵横湖海的士人,风骨高峻,声名绝代流传。他持节出使,作为金国使者,封缄书信,曾感动献陵君。筹划边防的英明谋略,是他生前的志向;流传后世的文章,是他死后的功勋。坟墓毁坏已经多年,如今谁来洒饭祭奠?只剩寒云拥着荆棘树,令人忧愁。同上 杨维桢 读到您昔日叩伏宫阙所上的奏疏,唤起了开禧年间无尽的愁绪。东江的风雨,一斗酒;大地的山河,百尺高楼。龙川状元曾经上表称其为怪异,冷山使者却忍受着惭色羞辱。白鹤飞来,仿佛发出人的语言;道人正在赤壁横舟。同上 偶桓 远道寻找遗墓,走进烟雾笼罩的树林。几次迎风而立,感慨都很深。荒草遮暗颓败的墙垣,春天小牛在其中放牧;霜气寒冷,墓旁树上夜鸟栖息。清江承载着雨水,孤舟中入梦;在异国登楼,心却飞向万里之外。泉下的刘郎,再也呼唤不醒。吟成这首哀歌,泪水沾湿衣襟。同上 沈愚 文章和人物都超越当时流俗,衣袖拂着天风,遨游万里。黄鹤楼前江月明白,买花沽酒,在中秋醉去。望尽中原,独自兴起悲哀。胸中怀抱着忧时之情,郁结不能舒展。风雨之夕,只有一斗酒和一只猪肩;究竟为谁辛苦跋涉,渡过长江而来?刘龙洲祠祭祀宋代诗人刘过,字改之。刘过是庐陵人,绍兴年间客死昆山。后来主簿赵希懋把他葬在马鞍山东斋的西冈,又把东斋改作祠堂。后来祠堂毁于兵乱,元末知州偰傒斯与士人殷奎等人将它修复。黄姑祠题壁 范氏 西风刚刚吹来,月亮仿佛埋下车轮。乌鹊桥边,那身姿多么柔美。听说佳期只有一个晚上,为什么早晚都不能面对这个人?黄姑庙 高启 农人频繁前来祭祀,水边庙门敞开。向东望着银河,却失去了星辰的光辉。天孙在秋夜里,应当也会彼此思念。可是她一去人间,竟然再也没有回来。同上 周南老 黄姑与织女,一个在那遥远的河西,东边又有胡人所说的玉山一侧,灵姑从那里降临。撩起帷幕拜见灵姑,容貌宛如天上的仙女。黄姑就是河鼓星,谁能分辨他是雌是雄?神灵本来不偏向某一个人,只顺从百姓的愿望。有祷告就有回应,年年祈求五谷丰收。黄姑庙在县城东三十六里,地名黄姑,相关事迹详见《中吴纪闻》。叶文庄公祠记 吴宽 故吏部左侍郎、谥号文庄的叶公,事奉英宗【一作正统中】时任兵科给事中。己巳之变时,京师戒严,公忠愤激发,几天内连续上了七八道奏疏,处置军事事务,都切合时宜,从此在当时声名显著。后来出任山西参政,升任都御史,巡抚南北,控制边境,功绩更加显著。宪宗在位时【一作成化初】,召入任礼部侍郎,改任吏部侍郎,直至去世。公是苏州昆山人。去世后将近二十年,慈溪杨君名父以进士身份来任知县,自认为年轻时就听说过公的名声,如今有机会治理这片土地,却没有什么可以慰藉仰慕之情。恰逢今天子刚刚即位,采纳臣下建议,撤除天下私自建造的佛寺。杨君奉诏而喜,说:“我的愿望可以实现了。”大概是说,公的为人,天下都知道他的贤德,何况乡里人呢?死后在故乡受到祭祀,这是合乎礼的。恰好有一座佛庐应当撤除,于是特意毁掉佛像,改作公祠,在中间设置神位,每逢岁时便率领僚属和师生拜祭。后来,他托公的女婿兵部郎中虞君元凯来说明此事,并请我作记。世上做官的人,谁不把政事看得最急迫?即使有政事,如果没有文学来辅助见识,那么所做的也免不了只是俗吏之事;然而谁又不重视文学呢?有了文学,如果没有气节来树立德行,那么所能做到的也免不了受到文人的讥评。因此,这三方面常常令人忧虑不能兼备。公的政事载于国史,记载得十分完备,已经不必再论。他家中书册满屋,笃实好学,考究古事,甚至忘记睡眠和饮食;所作文章专门以欧阳子为准则,纯正典雅、明白端正,文辞温和可亲。他一生尤其仰慕乡里的先哲范文正公,自己虽然已经显贵,仍然萧然如寒士。那些有所依仗而兴起的谄媚奸佞之徒,他厌恶他们,不愿与之交接;他这样自我操守,可以说是很有原则了。因此他的名声兴起于当时,流传到天下,士大夫把公列入本朝名臣之中,这难道是没有根据而得到的吗?只是公在中年便去世了,假如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年寿,那么他显现于世的成就应当还不止于此,实在令人惋惜!我吴宽初入翰林时,虽然有机会接触公,也接受过他的教诲,但不久公便去世了,我私下以此为憾。杨名父过去曾与我有文章交谊,何况他所做的事又合乎人心,所以即使我没有文才,仍勉强写下此记。祠庙建成于弘治三年二月,第二年正月戊戌日记。叶文庄公祠在儒学后面,祭祀礼部侍郎、昆山本邑人叶盛。弘治二年,知县杨子器修建。吴公子游祠记 杨一清 成化乙巳年冬天,监察御史铅山人胡君汉持节巡按三吴,经过常熟,恭敬拜谒先圣,退出来又拜谒先贤吴公子游的祠堂。走出祠堂后,他看见礼殿狭窄简陋,不能充分展开礼仪,回头环视,感叹不已,于是对苏州府同知华容人毛君瑄说:“吴公是大贤,常熟又是大县,唯独祠堂偏僻狭小而不相称,这恐怕不是尊崇贤德、勉励风教的办法。何不共同拆掉旧祠,谋划重建呢?”毛君说:“好。”于是率领各位将士和弟子,在学校东边测量土地,便奉檄承担此事。然而这本来是义举,不愿劳累百姓,正值教谕天台人张景元捐出俸禄首先办事,县中的士民还没有广泛响应。不久,兰江人祝君瓛以进士身份出任县令,按照胡君的意愿劝导所属人员,听到的人受到感召,纷纷出资相助,以后反而以没有出力为耻。木材、砖瓦、油漆、白垩,以及工匠的工钱和粮食供给,全都由此筹措。于是选择吉日准备开工,命义官孙芄、周棠监督工程。栋梁高大,地基厚实,既高耸又牢固;堂室庄严,门廊整齐排列。工程始于丙午年春三月,到四年秋九月完工。议论的人还嫌祠地前面狭窄,义官赵璧便买下民居来扩建,于是豁然开朗,比旧时的规模大了不止数倍。
耕农贩夫但见新祠之焕严,而不见庸调之及已也,莫不戴神之休。以上之人不虞用其民为徳。毛君谓重建本末不可无记,寓书镇江属予记。乌乎!时至春秋,王者不作,诗书礼乐之化或几乎熄矣。吾夫子出,始立教以振之。时则有吴公迈迹勾吴,北学于中国,笃信不懈,遂能以文学上齿顔冉为髙第弟子,率开东南文献之源,其有功于乡邑甚大。且当时称名卿相谋人家国者,漠乎未闻道功利之説澜倒,故以由求之贤,其论为国止有勇足民也,可知已。公宰武城,独能以礼乐为教,使当官者知以道治民为贤,而刀笔筐箧之吏不得为名教所贵,其为惠于天下后世甚博。先民有言:“盛徳宜百世祀。”故乡先生没,则祭诸其社,尸而祝之。公道徳之在天下者,朝廷通祀,万世无议。其在乡邑,则泽润后人,不但所谓乡先生而已。为之特祠以奉祀事,仰止景行之意于是乎存。然自公没千有余禩,宋县令孙应时始剙建于庆元之三年,晦庵先生为之记。厥后改建于王爚、鹤山魏氏记之。重修于国朝之唐礼、南阳李学士记之。第皆仅取茍完,无虑经久。其亦有待于后之人乎?夫祠不祠,不足为先贤重轻。独以义而风化其下者,有司事也。然世之为部使者,所以程督其下,惟钱谷讼狱期防闲是急。郡县之吏奔走不暇,以应乎其上者如斯焉耳矣。胡君方稽覈戎籍,顾能于风化究心焉。然不数月擢佥山西按察司事以去。使郡邑之闲不有贤者为之宣力,则其志莫可自遂。且以朝廷良法美意,动为有司所格。悬重典以待之,不事事者犹自若也。况于一祠之小,簿书督责之所不及者哉?君子以是当有以窥其趋操之正矣。若为政为学,公所受于圣人之家法具在。凡吏于此而不能以诗书礼乐化训其民,士于兹而不能志公之志、学公之学,皆弃于公者也。因以丽牲之石,并着之。子游言公祠堂碑 桑悦吾邑子游言公,北游而学孔子之道,得其文学一体,以归大江以南,万世尸而祝之,攸宜。宋庆元闲,孙君应时宰吾邑,曽庙于学宫之东。后令王君爚,加意存其后人。其庙累代修葺,惟祀之于家者,或有兴废。本朝巡抚工部尚书周公忱及令甘君泽,皆鼎新之后,燬于邻灾。四明之慈溪杨侯子器,由名进士知邑事,至任拳拳以稽古崇徳为事。于公之▯,周其学费,而婚其未匹,为屋数楹,以妥公神,仍置田若干畆,资延世祀。祠成,公之六十四代孙江以记,求予言。予观应时尝求紫阳朱夫子为之记,凡公髙弟圣门与能过化于吴,大畧朱子言之已详,予何敢赘一辞。独公在当时以文学名,获居四科之列,公之所为文学者,当以为乡之后人告。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何如其文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是故圣人学文于天地,贤者学文于圣人,文学以经纬天地为极,自非圣人莫能与乎斯文也。然则公之文学又何如其文学哉?观其为学,必欲知本,燕居必论礼,取人必以正,大治人必用礼乐。故朱子谓其敏于闻道,道即吾夫子闻道,是闻夫子。然则公之文学乃入圣师文学之阶梯,又岂止言语文字而已哉?若曰孔子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不能赞一辞,是又以言语文字为文学也。以言语文字为文学,特艺焉而已耳。若公之文学,诚可谓道徳博文者,果可以小技目之欤?今去公二千余年,而世之名为儒者,不过餔啜简防,糟粕为出入,就使其文其学,华藻如相如,劝督如元凯,曷足以窥圣学之一斑?而况浅识謏闻之士,以小才自恃,不复知身心为何物,甚至剽窃章句,惟取掇拾科第而止,以是谓之文学,宁不有玷公之文学乎?学公之文学,必以求道为主,等而上之,见道卓尔,则顔子之文学在是。由是优而游之,不知由之乃。孔子之文学也,乌乎?是可一蹴而至否邪?人能学公之文学,则不死公之心,庶几斋心以祀公者无穷,而凡暗室屋漏之中,明窗净几之下,皆为庙公之祠宇者矣。古称王、谢、崔、卢,谓之髙门,然则为公之子孙者,则又何如?茍能不坠家学之传,斯为公之佳子孙。予辱与公为后进,愿孔子而景仰于公者,自丱角以至白首,亦非一日,故记公之祠,遂述公文学之实,以勉乡之人,并公之后人,亦因以自勉。本朝春秋二祀祝文文学名科,礼乐为教,啓我后人,儒风聿兴。吴公祠祀孔子弟子子游。初在县东北一里。宋庆元二年,知县孙应时别建于县治内。宝祐闲,知县王爚移置儒学大成殿后。咸淳闲,知府赵顺孙又剙书院于郡治。元建文学书院于县东。今入祀典,春秋祀之。商相巫公墓庙碑 孙应时
译耕田的农民和贩卖货物的小贩,只看见新祠堂焕然严整,却没有感觉到征调劳役已经加在自己身上,无不感戴神灵的福佑。上级官员也没有料想到竟能把百姓用得这样合乎德义。毛君认为重建的始末不能没有记载,便寄信到镇江,嘱托我作记。唉!到了春秋时代,圣王不再出现,诗书礼乐的教化几乎要熄灭了。我的老师孔子出现,才开始建立教化来振兴它。当时吴公子游远行到勾吴,向北到中原学习,笃信不懈,终于凭文学才学在孔门弟子中位列颜回、冉耕等高第弟子之列,大体上开创了东南文献的源头,他对乡里的功劳很大。而且当时号称名卿宰相、谋划国家的人,冷漠得几乎没有听说过道德功利的学说;功利之说泛滥,所以即使以子路、冉有那样的贤才来论治国,也只说要有勇气、使百姓富足,由此就可以知道了。公治理武城,唯独能够用礼乐施教,使做官的人知道以道治理百姓才算贤能,而那些只会刀笔文书、管理箱箧的吏员不能得到名教的尊崇;他对天下后世的恩惠非常广大。古人说:“盛德应当享受百世祭祀。”所以乡先生去世后,便在乡社祭祀他,立尸主祭并为之祝祷。公的道德遍及天下,朝廷普遍祭祀,万世都无异议。至于在乡邑之中,他的恩泽滋润后人,也不只是所谓乡先生而已。因此特意为他建祠来奉行祭祀,仰望其德、效法其行的心意便由此保存下来。然而自公去世一千多年后,宋庆元三年,宋县令孙应时才开始在这里创建祠堂,晦庵先生为之作记。后来王爚重建,鹤山魏氏为之作记。本朝又由唐礼重修,南阳李学士为之作记。但这些工程都只是勉强取其完好,没有考虑长久保存。难道这也是有待于后人吗?祠堂建与不建,并不足以增损先贤的分量;只是以义来教化下属,是有司的职责。然而世上担任部使者,用来考核督促下属的,唯独把钱粮、诉讼、刑狱等防范约束之事当作急务。郡县官吏奔走不暇,不过如此来应付上级而已。胡君正忙于核查军籍,却还能对风教化育用心。可是不到几个月,他便升任山西按察司佥事而离去。假如郡县之间没有贤者为之出力,那么他的志愿就无法自行实现;朝廷的良法美意,也往往被有司阻格。即使悬挂重典来等待他们,不认真办事的人仍然照旧。何况一座小小祠堂,是簿书和督责所达不到的地方呢?君子由此应当能够看出胡君志趣操守的端正。至于为政和为学,公从圣人那里学到的家法全都在这里。凡是在此做官却不能用诗书礼乐教化训导百姓的人,士人在此却不能立志继承公的志向、学习公的学问的人,都是辜负公的人。于是把这些内容刻在祭牲用的石碑上,一并记载下来。子游言公祠堂碑 桑悦 我们本县的子游言公,向北游学,学习孔子的道,获得了孔门文学的一体,回到大江以南,万世为之立尸主祭、祝祷,是完全应该的。宋庆元年间,孙应时任本县县令,曾在学宫东边建庙。后来县令王爚着意保存他的后人。历代不断修葺他的庙宇,只是家中祭祀他的祠堂有时兴盛、有时废弃。本朝巡抚、工部尚书周忱公和县令甘泽,都曾在重建之后加以修葺,但后来又毁于邻近火灾。四明慈溪人杨侯子器以著名进士身份任本县知县,到任后专心致力于考察古事、尊崇德行。他对于公的后裔,资助其学费,替尚未婚配的后人筹办婚事,建造几间房屋以安置公的神位,又置办若干亩田地,资助后世延续祭祀。祠堂建成后,公的第六十四代孙江拿这篇记来请求我写文章。我看孙应时曾请紫阳朱夫子为此作记,凡是公作为孔门高弟以及教化吴地的大略,朱子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哪里敢再添一句?只是公当时以文学闻名,得以位列四科之一;公所说的文学,应当拿来告诉乡里的后人。《易经》说:“观察人文,就能教化成就天下。”那么这样的文章究竟是什么样的呢?孔子说:“周文王已经去世了,文道不就在我这里吗?” 因此,圣人向天地学习文章,贤者向圣人学习文章;文学以经纬天地为最高境界,若不是圣人,就没有人能够参与这种文道。那么,公的文学又是怎样的文学呢?看他求学,一定想要明白根本;闲居时一定谈论礼;选取人才一定以正道为标准;治理人事,一定要使用礼乐。所以朱子说他听闻道理很敏捷;所谓道,就是我夫子所说的“闻道”,也就是学习、闻知孔夫子之道。那么,公的文学是进入圣人和老师文学境界的阶梯,难道仅仅是语言文字而已吗?如果说孔子作《春秋》,该记的就记,该删的就删,子游、子夏连一句话也不能赞助增补,这又是把语言文字当作文学。把语言文字当作文学,不过是一种技艺罢了。至于公的文学,确实可以说是道德广大而文理充备,难道果真可以把它看作小技吗?如今距离公已经二千多年,世上那些以儒者自称的人,不过是靠咀嚼书简为生,把古人的糟粕作为出入,即使他们的文章和学问像司马相如那样华美,像元凯那样善于劝导督促,又哪里足以窥见圣学的一斑?何况那些见识浅薄、听闻狭少的人,凭一点小才自负,不再知道身心是什么,甚至剽窃章句,只求拾取拼凑以取得科举功名;把这称为文学,难道不是玷污了公的文学吗?学习公的文学,必定要以求道为主;更进一步,若能看见卓然的道,那么颜子的文学就在其中了。由此从容涵泳地学习它,便会达到不知不觉的境界,这就是孔子的文学。唉,这难道可以一步就达到吗?人如果能够学习公的文学,就不会使公的精神死亡;这样,大概斋戒净心来祭祀公的人就会无穷无尽,而凡是暗室屋漏之中、明窗净几之下,都能成为供奉公的祠宇。古人称王、谢、崔、卢为高门,那么作为公的子孙,又应当怎样呢?如果能够不使家学传承坠落,这才是公的好子孙。我有幸作为公的后辈,愿意向孔子一样敬仰公,从幼年直到白头,也并非只有一天。因此记述公的祠堂,进而叙述公文学的实质,用来勉励乡里人和公的后人,也借此勉励自己。本朝春秋两季祭祀的祝文 以文学著名而位列名科,以礼乐施行教化,启迪我们的后人,使儒学之风盛盛兴起。吴公祠祭祀孔子的弟子子游。起初在县城东北一里处。宋庆元二年,知县孙应时另建在县治之内。宝祐年间,知县王爚迁置于儒学大成殿后。咸淳年间,知府赵顺孙又在郡治创建书院。元代在县城东面建立文学书院。如今列入祀典,春秋两季祭祀。商相巫公墓庙碑 孙应时
人臣事君之道,有燮成,有弭辑,有镇定。燮成者,学术能开太平;弭辑者,才能能销灾患;镇定者,徳望能襄大事。斯三者,君用之,皆能致治;臣行焉,皆能尽职。所谓大臣者,胥此。商有贤相曰巫咸,具兹道以事帝戊。予尝攷文献,知之初雍已既立王业,中缺刑滥法弛,徳衰泽涸。于是伊陟賛于公公治王家有成,作《咸乂》四篇,斩而复新,翳而复明也。故曰燮成。是时也,桑谷在朝,昏生旦拱,甚矣其妖也。乃啓太戊修政明礼,或早朝而晏退,或问疾而吊丧,桑谷自亡。此之谓弭辑。商侯昔有不王不享者,于是效顺。越三年,逺方重译至者七十六国,声灵赫烜,国本敦固,号曰中兴。此之谓镇定。至祖乙时,子贤绍武,殷道复兴。乌乎!事是君者,效劳于无事之时,易也;于艰难危厄之际,而能斡全曲成者,难也。太戊立,商祚中叶,而祖乙殆甚。公父子克忠以济时艰,一道允成。天岂并毓忠良于巫氏以兴商乎?或者英贤感气运而迭起,理自然欤?尝攷《越絶书》,虞山巫咸所出。梁萧统云:「虞山巫咸所出。」又唐张守节《史记正义》:「巫咸冢在虞山上,子贤亦葬其侧。」由是言之,公父子邑人也。而地志谓山西夏县有巫咸顶,相传公尝隠此。况嘉定中,乡人掘地虞山西麓名青龙山觜山有腹冈,得古碑八分书刻「商相巫咸冢」凡五字。前令王公爚,文治有余,捜岩剔埜,以存亡继絶为事。念吴之先贤,莫出公右,作庙此山之腹冈。于山顶则修墓焉。春秋祀义,起后人应时。又恐去世既逺而成功泯,乃砻▯石为文辞,以为后世诏。辞曰:「于赫殷商,业肇武汤,中世有嗣,王朝内拱。祥桑桑枯,徳政良良。臣辅匡国,势炽昌。作式四方,四方既襄。公艾成庙,廊殷土芒芒。诞降虞山,阳山腹有图灵,气奋扬。千载声亡,碑文孔章。新庙于石旁,骏奔靡遑,厥功难忘。酒清肴香,曰公之故乡。鉴此烝尝。」常熟县新建乡先贤巫公祠记《陈寰》虞山者,吾常熟镇也。其东南椒麓,形胜尤倍。丹厓青嶂,溪河逆折。县城址故,环之缘为西关。万井联辏,有仲雍、子游墓,有老子祠。麓有致道观,观内有七星古桧,有梁昭明太子读书台,有宋学士丹井铭。嵗时习朝仪于此,为祝圣道场。其西有东岳庙,有张、许、关、刘诸忠臣祠。当观庙闲地稍隙,乡民据之,列树凿圹,死将葬焉。嘉靖戊子冬,大巡抚荷峯陈公行县至常熟。先是,吴公子游以县之先贤故,别立专祠于文庙左。公既谒文庙,则谒子游祠,见商相巫公,咸与其子贤,亦皆乡贤,设木立庑下。乃退坐明伦堂,进一髙等生俾讲巫咸故实。既毕,复进一髙等生俾讲子游毕,乃谕之曰:「巫与子游世次前后若此,今尔县崇奉乡贤,而列巫咸父子于子游两庑,于义何如?瞻享既忒,神必靡宁。此固我官府责然,事在学校亦漫无建请何邪?」诸生皆称谢,因再拜言曰:「昔宋嘉定闲,人治地青龙冈下得碑,才五大字曰『商相巫咸冢』,皆古八分书。县令孙应时遂建祠宇,碑记尚传。今青龙冈地虽莫可考,然秪在山麓无疑。于是争举乡民圹地僭逾非制,请褫为祠甚当。」公乃付之县令胡君。君因出公帑偿乡民价,命归圹石留其内门及堂庑桥道,后建正殿以奉二木主,前临通衢,作石门表曰「商贤相巫公祠」。明年夏落成,县士大夫及齐民日相率往拜。但见崇山幽林,明秀森郁,髙台素甍与松林竹石相揜映,莫不深副情伫,庆忻颂美。胡君与二令洪君、熊君辈,以寰先尝从史官,后请纂言述故,镌石祠中,永示后世。寰不可黙。窃惟古称乡先生没,可祭于社。若公父子,则岂惟乡先生乎哉?昔者周公尝告召公曰:「巫咸乂王家。」而朱子集《楚辞》注,又谓公古之神巫。圣贤称论,盖因事有指,一以道言,一以术言。夫道有大小,术有邪正,道固可该术,而术不外于道。今如周公。朱子所述,则其道非小道,术非邪术,皋、防、稷、契之所行,羲、和、仲、叔之所明。万世而下,欲以辅世相君,与夫推▯运、测化机者,孰非巫氏家传之学哉?即其有功世教如此,虽天下皆祠,殆亦非过,况于所生之乡,而今且弗称,固宜当道诸君考世申义而不能已也。乌乎!殷商之臣,自伊、傅外,显名后世者要不多见;而孔门弟子,江以南无闻焉。今常熟,海内一邑,而商、周人物已盛若此,岂非东南之光乎?为县后学者,景行先哲,求无仰玷,将若何而可哉?逺势忘利,反身践实,盖不必追述咸乂,而所以为道术者,必大必正,不徒事文学之末,以仅取科第;而所以为臣子者,必恭必敏,以励行等而进之,以希圣贤。
译臣子事奉君主的道理,有调和成就、消弭安辑、镇定安定三种。调和成就,是学术能够开创太平;消弭安辑,是才能能够消除灾患;镇定安定,是德望能够辅佐大事。这三种作用,君主任用臣子,都能使国家得到治理;臣子实行它们,都能尽到职责。所谓大臣,无非就是这样。商朝有位贤相叫巫咸,具备这些道理来事奉帝太戊。我曾考察文献,知道当初雍己已经建立了王业,后来刑罚滥用、法令松弛,德行衰落、恩泽枯竭。于是伊陟辅佐太戊,治理王室有了成效,作《咸乂》四篇,使衰败的重新振作,使蒙蔽的重新明亮,这就是所谓调和成就。当时桑谷生长在朝廷中,夜间出生,早晨便合抱那么大,妖异得厉害。巫咸便启发太戊修整政事、彰明礼仪,有时早朝晚退,有时询问疾病、吊慰丧事,桑谷自然消亡。这就是所谓消弭安辑。商朝过去有些诸侯不称王、不来朝享,于是纷纷表示顺服。过了三年,远方经过多重翻译来朝的有七十六国,声威显赫,国家根本稳固,号称中兴。这就是所谓镇定安定。到了祖乙时期,子贤继承武功,殷道再次兴盛。唉!在没有事情的时候为君主效劳,容易;在艰难危急之际,能够转危为安、曲成万事,却很难。太戊即位时,商朝国运已到中叶,而祖乙时的情势更为危急。巫咸父子能够竭尽忠诚来救济时局,一条治道确实取得成功。难道上天特意在巫氏家族同时孕育忠良来振兴商朝吗?或者是英明贤能的人感应气运而相继兴起,这是自然之理吗?我曾考察《越绝书》,知道巫咸出于虞山。梁萧统说:“巫咸出于虞山。”唐代张守节《史记正义》又说:“巫咸的坟墓在虞山上,子贤也葬在它旁边。”由此说来,巫咸父子是本邑人。而地志却说山西夏县有巫咸顶,相传公曾隐居在那里。况且嘉定年间,乡人在虞山西麓、名为青龙山觜山的腹冈挖地,得到一块用古代八分书刻着“商相巫咸冢”五字的碑。前任县令王爚,文治才力有余,搜寻岩穴、剔除荒野,以保存将亡的、接续已绝的事迹为职责。他想到吴地的先贤,没有谁能超过巫公,便在这座山的腹冈建庙,又在山顶修整坟墓。春秋祭祀的礼仪,由后来的孙应时兴起。又担心时代久远而功业湮没,于是磨治黑色石头撰写碑文,作为后世的告诫。碑文说:“啊,显赫的殷商,基业由武汤开创;中世有了继承者,王朝内庭拱手安坐。祥瑞的桑树枯萎了,德政却美善光明。臣子辅佐匡正国家,国势炽盛昌隆。” 成为四方的法则,四方于是得到辅佐。公成就了庙宇,长廊坐落在广阔的殷商土地上。巫公降生于虞山,阳山腹地有图谶灵气,气势奋发高扬。千年之后声名将要湮没,碑文却极其显著。如今在石碑旁新建庙宇,人们快步奔走而没有闲暇;他的功德难以忘记。酒清菜香,说这里是公的故乡,请鉴察这些冬祭的供品。” 常熟县新建乡先贤巫公祠记《陈寰》虞山,是我们常熟的镇山。它的东南椒麓一带,地势形胜尤其优美。红色山崖、青色山峰,溪流河道迂回曲折。县城旧址环绕山麓,山缘就是西关。万家井邑相连,有仲雍、子游的墓,有老子祠。山麓有致道观,观内有七星古柏,有梁昭明太子读书台,有宋代学士所作丹井铭。每年在这里演习朝廷礼仪,作为祝圣道场。它的西边有东岳庙,还有张、许、关、刘诸位忠臣的祠堂。道观和庙宇之间土地稍有空隙,乡民占据此地,排列树木、挖掘墓穴,死后将葬在那里。嘉靖戊子年冬天,大巡抚荷峰陈公巡视县境来到常熟。在此之前,因为吴公子游是本县先贤,已经在文庙左边另建专祠。陈公拜谒文庙之后,又拜谒子游祠,看见商相巫公以及他的儿子子贤也都是乡贤,却被设置木主,立在廊下。于是退坐明伦堂,叫来一名高等生,让他讲述巫咸的事迹。讲完后,又叫来一名高等生,让他讲述子游的事迹。讲完便训示他们说:“巫咸父子与子游的世代先后既然如此,如今你们县崇奉乡贤,却把巫咸父子列在子游两边的廊下,这在义理上怎样?瞻仰祭享既然不合礼制,神灵必定不得安宁。这本来固然是我官府的责任,但此事属于学校事务,为什么长期没有人上书请求呢?” 诸生都称谢,于是再次拜谢说道:“从前宋嘉定年间,人们在青龙冈下整治土地时得到一块碑,只有五个大字,写着‘商相巫咸冢’,都是古代八分书。县令孙应时于是建造祠宇,碑记至今还流传。如今青龙冈的具体地点虽然已经无法考定,但无疑就在山麓。于是我们争相指出乡民埋葬坟墓的土地逾越制度、僭越礼制,请求夺回改作祠堂,实在非常合适。”陈公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县令胡君。胡君便从公帑中拿钱补偿乡民的地价,命令保留墓穴石块,把它们留在内门以及堂、廊、桥、道路之间,后来又建正殿供奉两位木主;正殿前面临着通衢,建造石门,题额为“商贤相巫公祠”。第二年夏天落成,县中士大夫和普通百姓每天相继前往拜祭。只见高山幽林,明丽秀美而森然葱郁;高台、白色屋脊与松林、竹石相互掩映,无不深深符合人们久已期待的心情,大家庆幸欢喜,歌颂赞美。胡君以及另外两位县令洪君、熊君等人,知道陈寰过去曾跟随史官,于是后来请他编纂文字、叙述旧事,刻在祠中,以永远昭示后世。陈寰不敢沉默。我私下认为,古人说乡先生去世,可以在乡社祭祀;像巫公父子这样的人,难道只是乡先生吗?从前周公曾告诉召公说:“巫咸治理王室。”朱子在《楚辞集注》中又说,巫公是古代的神巫。圣贤对他的称述,大概是由于所说的事情各有指向:一方面从道来讲,一方面从术来讲。道有大小,术有邪正;道固然可以包括术,但术也不在道之外。如今按照周公、朱子所说的情况,那么他的道不是小道,他的术也不是邪术,而是皋陶、防风、后稷、契所实行的,是羲、和、仲、叔所彰明的。万世以后,想要辅佐社会、辅佐君主,以及推究玄妙的运行、测度变化的机理,这些哪一样不是巫氏世代相传的学问呢?既然他对世间教化的功劳如此,即使天下都为他建祠祭祀,大概也不算过分,何况是在他的出生之乡,而如今还没有受到相称的奉祀,当然应该由当道诸君考察世系、申明义理,不能停止。唉!殷商的臣子,除了伊尹、傅说之外,显名后世的并不多见;孔门弟子在长江以南也没有听说过。如今常熟不过是海内一个县邑,商、周时代的人物却已经如此兴盛,难道不是东南的光彩吗?作为本县后来的学者,要仰慕先哲、追随其高尚品行,求得不辱没他们,应当怎样做呢?远离权势,忘掉利益,反省自身,践履实际;大概不必追述巫咸治理王室的旧事,但所奉行的道术必须广大而正直,不能只从事文学的末流,仅仅求取科第;作为臣子和子弟,也必须恭敬而敏捷,以此勉励自己逐层前进,期望成为圣贤。
如是而经传遗教以及今日祠祀之新,庶无负耳。茍不能自振拔,与时俗溷焉,则东南西北往来具瞻,身过祠下而必推之,其能腼然也乎?寰敢敬持是説,愿从邑之后贤同悉所戒勉哉。巫咸祠在虞山之麓宋周孝子庙碑 钱通凡人位天地闲,居百灵长,是其果何道以致此哉?其必有以配天地而异乎百灵者也。亦曰道而已矣。然则道何先?曰孝而已矣。是故孝者,冠百行,首众善,亘古今而不息。以之为家,则家化;以之为人,则人从;以之为祭,则天地百神格;以之为事,则无有所处而不当。故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孝既至,而所推无难者矣。琴川有故周孝子庙志。传孝子者讳容,家世琴川人。生有宋乾道闲,早失所怙,事母朱氏,克备孝道。凡乡里义事,力所能为者,必极意以先之。如释已负人,咸徳焉。至淳熈间,先母氏殁。既殁之明日,即降于家,告其母曰:「儿神矣。」复自矢曰:「某虽死,当必输忠朝廷,尽力乡里,不能蠢蠢随草木腐也。」淳祐初,乡贡进士邑人陈▯簿等,感其神,谋祠其像于邑东南隅,即今之庙是也。凡遇旱潦疾疫,疑所不决者,必祷焉,有祷辄应。越十有二年,壬子,国子监进士邑人赵必鉘等,遂条其实迹之验于时者数事,上尚书省,奉勅赐额「灵惠」。自后神益效灵。后元泰定五年,报恩寺僧耀观主檀越杨公,复募建前轩并后寝若干闲,以位神考、神母、神之居,始具。我朝洪武初,有事于祀典,而有司亦上其事。既加称号,仍赐每嵗九月二十一日神诞,焚帛令有司率乡老士人以祭,神用答神贶。琴川之民,信神者如信父母,嵗而拜祷如贾赴市。庙之旁紫苏山积,盖人得此以愈疾,缘神母生时所饵,以尝愈其疾也。乌乎!孝之所推,有感于人若此哉?虽然,若人之所以为神者,以克孝也。朝廷之所以封祭者,示劝惩也。而人之所以奉神者,以其灵也。嗟乎!奉神之灵,不如景神之行;慕神之明,不如体朝廷之情。是神之所有望于人,亦朝廷之所大惠斯民者欤?洪武壬戌,住祠里人隘庙貌之弗称也。既建明堂二闲,以广神栖。己巳嵗,国子监生赵维字士纲,北平真定。府赵州髙邑人来賛,是邑政平讼理,有祷必应。嵗时躬谒祠下,以神之事迹未着,立石以张神之灵,并志其事之始末,以求余铭。谓若神孝行之实,盖必有大过于人而不止乎是。惜乎志畧其説,史失其传焉。有墓在今县乡之四十五都虞山之隂。铭曰:厥惟生人,孝居徳先,一本既立,百体斯全,如水流湿。如火就燥,已既有神,推无不报。曰:周孝子树本惟良徳,专有事,庆衍无疆。输忠尽力,视人犹已,厥誓弗违,死而不死。国有显祀,人钦绪风。庙貌峩峩,厯世惟崇。洪武二十二年,嵗在己巳,春正月吉旦,鼔城钱通撰。海虞孝子祠 吴讷峩峩邑城里,云是宋周容父殁居田里,出妻躬养母,子孝母心喜,子殁母复亡,锡封崇庙祀,寥寥二百年,流俗日雕靡,歌诗吊英灵,纯孝今谁似?本朝祀庙祝文徳成于已孝感于天。旌之祀之,敦我民俗。周孝子庙记【此庙在郡城孝友坊内】吴寛姑苏城东南隅有周孝子庙。庙始建于常熟,在宋乾道闲,邑人周容奉母朱氏有至行人,称周孝子,且勇于为义,见罹患难者拯救之,恒恐后。既殁,一日降于其家,以已为神,告其母,且曰:「儿愿为国効力,以保防乡闾。」后果如言,终嵗民无灾患,遂相与庙事之。其后淮南大疫,云有往施紫苏汤者,全活甚众。淮人渡江酬之,偶见庙貌,始知为神。事传民闲,凡病者祷讫,汲井投紫苏煎饮,即差。既七十余年,进士赵必鉘等因具其事,又以除蝗驱虎救水旱冦盗等显迹数条上于官,朝廷特赐庙额曰「灵惠」,实淳祐十二年二月也。厯元至国朝,秩于祀典,县长吏率僚属嵗一祭之不废。若苏城有庙,嵗月已逺,莫能考其创建之由,岂常熟为苏属邑,苏人亦冀其神灵波及郡中以事之欤?而近自景泰甲戌嵗,吴中大侵,民饥而疫作,相枕藉死,祷者取水煎饮如法,亦多获生,民益神之。
译这样,经典传记流传下来的教诲以及今天祠堂新建的盛事,才大概不会被辜负。如果不能振作拔擢自己,反而同当时的世俗混杂在一起,那么东南西北往来的人都来瞻仰,自己经过祠堂时却一定会受到指责,难道还能厚着脸皮吗?陈寰谨敬地坚持这一主张,愿意与本邑后来的贤者共同明白这些戒诫和勉励。巫咸祠在虞山山麓。宋周孝子庙碑 钱通 凡人处在天地之间,居于万物之灵长的位置,究竟凭什么道理达到这样呢?一定是因为有足以配合天地、不同于万物的地方。说到底,也只是道罢了。那么道以什么为先?回答说,只是孝罢了。因此孝居百行之冠、众善之首,贯通古今而不止息。用它治理家庭,家庭就会受到教化;用它立身处世,人们就会跟从;用它举行祭祀,天地百神就会降临;用它办事,无论处于什么地方都不会不合宜。所以说:“尧舜的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孝既然达到极致,那么由此推行开去就没有困难了。琴川有一座旧的周孝子庙,记载孝子名容,世代是琴川人。生于宋乾道年间,早年失去父亲,侍奉母亲朱氏,能够完备地实行孝道。凡是乡里的义举,只要是自己力量能够做到的,必定尽心尽力地先去做。比如替别人解除自己所负的债务,大家都感激他的恩德。到了淳熙年间,母亲先去世。母亲去世的第二天,他就降临到家中,告诉母亲说:“儿子成神了。”又亲自发誓说:“我即使死了,也一定要向朝廷输诚尽忠,竭力帮助乡里,不能愚昧地随着草木一同腐朽。”淳祐初年,乡贡进士、本邑人陈簿等感念他的神灵,谋划在城邑东南角为他的塑像建祠,这就是今天的庙。每逢旱灾、水灾、疾病、疫疠,以及遇到疑惑不能决断的事情,人们必定向他祈祷,有祈祷就总有回应。过了十二年,即壬子年,国子监进士、本邑人赵必鉘等,便分条列举当时应验的几件真实事迹,上报尚书省,奉诏赐庙额为“灵惠”。从此神灵更加显验。后来元泰定五年,报恩寺僧人耀、观主檀越杨公又募资修建前轩和后寝若干间,安置神、神母以及神灵居处,庙宇才完备。本朝洪武初年,朝廷将此事列入祀典,有司也上报了相关事迹。增加尊号后,又赐令每年九月二十一日神诞之日焚烧帛帛,命有司率乡老和士人祭祀,神灵用以报答神恩。琴川百姓信神,如同信奉父母;每年都来拜祷,像商人赶赴集市一样。庙旁紫苏堆积如山,大概是人们用它来治愈疾病,因为神母生前服食紫苏,曾经治好了自己的病。唉!孝道所推及的感应,竟然能使人达到如此地步吗?不过,这个人之所以成为神,是因为能够极尽孝道;朝廷之所以封号并祭祀,是为了表示劝善惩恶;百姓之所以奉祀神灵,是因为神灵有感应。唉!奉行神灵的感应,不如仰慕神灵的品行;羡慕神灵的明察,不如体会朝廷的用意。这难道就是神灵对人的期望,也是朝廷给予百姓的大恩吗?洪武壬戌年,住在祠旁的乡人嫌庙宇规模狭小、形制不相称,于是建造两间明堂来扩大神灵的居处。己巳年,国子监生赵维,字士纲,北平真定府赵州高邑人,前来协助治理此县;此县政事平和、诉讼公正,有祷告必有应验。他每年按时亲自到祠下拜谒,因神的事迹尚未显著,便立碑来彰显神灵,并记载事情始末,请我为碑作铭。他认为,像神这样孝行的实际表现,一定远远超过常人,不会仅仅如此。可惜记文简略,史书又失去了他的传记。神有墓在今县乡第四十五都虞山的北面。铭文说:凡是活着的人,孝道居于德行之首;根本一旦树立,各种行为便都完整,就像水流向低湿处。又像火趋向干燥之处。既然已经成为神,推行孝德便没有不得到报应的。铭曰:周孝子树立根本,只有美好的德行;专心办事,福庆绵延无穷。向国家输诚尽忠,竭尽力量,把别人看得如同自己;他的誓言从未违背,死了却并没有真正死亡。国家有显赫的祭祀,人们敬仰他遗留下来的风教。庙宇巍峨,历代都尊崇不衰。洪武二十二年,岁在己巳,春正月吉日,鼔城钱通撰写。海虞孝子祠 吴讷 巍峨的县城之中,据说宋代周容的父亲去世后,他居住乡里,休弃妻子,亲自奉养母亲;儿子孝顺,母亲心中欢喜;儿子去世,母亲也随之去世;朝廷赐封并建崇高的庙宇祭祀。寥寥二百年过去,流俗日益衰败,作诗歌悼念英灵,纯厚的孝子如今还有谁能比得上?本朝祭祀庙宇的祝文 德行成就于自身,孝心感动上天。表彰他,祭祀他,使我们的民俗更加敦厚。周孝子庙记【此庙在郡城孝友坊内】吴宽 姑苏城东南角有周孝子庙。庙起初建在常熟,宋乾道年间,本县人周容奉养母亲朱氏,德行极为高尚,人们称他为周孝子;他又勇于行义,见到遭受灾祸患难的人便加以救助,总是唯恐落在别人后面。他去世后,有一天降临到家中,说自己已经成为神,并告诉母亲说:“儿子愿意为国家效力,保卫乡里。”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终年百姓没有灾祸,于是大家共同建庙奉祀他。后来淮南发生大疫,据说有一个人前往施舍紫苏汤,救活了很多人。淮地人渡过长江来酬谢他,偶然看见庙宇,才知道那个人是神。事情在民间传开,凡是有病的人祷告之后,汲取井水,投入紫苏煎煮饮用,病就痊愈。过了七十多年,进士赵必鉘等人于是详细陈述此事,又把除蝗、驱虎、救治水旱灾害和盗贼等几件显著灵验的事迹上报官府,朝廷特意赐庙额为“灵惠”,实际是在淳祐十二年二月。历经元代直到本朝,列入祀典,县令长官率领僚属每年祭祀一次,从不废止。至于苏州城中也有一座庙,年代久远,已无法考察创建缘由;难道是因为常熟属于苏州的属县,苏州人也希望他的神灵恩泽遍及郡中,所以奉祀他吗?近来从景泰甲戌年开始,吴中发生大灾荒,百姓饥饿而疫病发作,死者相枕而卧;祷告的人依照旧法取水煎饮,也有许多人因此获救,百姓更加认为神灵灵验。
自是凡有所求者争趋庙下,每旦庭庑如市。顾其庙既卑隘,祷者益多,至无所容足。旁有王英者,自其父谦以来再世守庙,以精勤称,谋欲改建而不敢专其事,则与里正李忠、周圯辈言于县于府。既如所请,且下帖文俾英专守勿懈,而募财于众,一时施予者踵接。而苏衞千户陈俊等更割地以广其址,乃以成化九年十月兴工,又明年庙成。庙故西向,始易以南,爽垲端整,有堂有室,有垣有门,覆井有亭,焚楮有垆,以至象设器用亦无不备。他日郡人尝徳于神者相率言其事可记,英遂砻石乞予书之。自昔吴越多淫祠,唐狄梁公按行江南,悉斥去之,所不去者夏禹、太伯、季札、伍员四庙而已。君子盖深与乎斯举。然祭法谓:「法施于民,以死勤事,以劳定国,能御大灾,能捍大患者,则有祀。」今孝子为人,虽非若古人之法施于民也,然使里之悖逆者闻其风则愧而改行,虽非若古人之能御大灾,捍大患也。然使里之疾沴者感其灵,则安而获福,庙而事之,岂不宜哉?噫!梁公既往,吴俗益甚。其尤可叹者,家自为庙,祀非其鬼。人小有疾,则指以为祟,往往杀羊豕以大享之。其歌讴懽笑,俯仰跪起,类乎生人之燕。而卜筮巫祝之徒,假以获利者皆是。曽谓孝子,肯享其祀乎?而人亦敢以其祀祀孝子乎?予嘉孝子有补于世教,也有益于民命,也有合于祀典也。于庙之成,不能已于记。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吴寛撰,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李应祺书,并篆额。成化十四年九月廿六日立石。周孝子庙在县治东南百步。孝子,县人。周容事母至孝,殁见梦于母曰:「儿已为神,当输忠朝廷,尽力乡里。」宋淳祐初,邑人乡贡进士陈▯簿建祠祀之。淳祐十二年,进士赵必鉘上其事,赐额「灵惠」。洪武中,封周孝子之神,每嵗九月祀之。张旭祠记畧 张着张旭字伯英,吴人也。生有文艺,好草书。尝为常熟尉,及卒为邑学土。神往往吏于学者,惟其人则相之以安且显,其去非其人必倾之。或弗终厥任,或出即覆其所利,或遂以灭亡。其报之防于影响。至正乙亥秋八月,天台陈君敬徳来为教授,誓神以不私居。无何有不得肆其欲者,谋败君弗遂。由是人皆知神之有以黙相者焉。吁!唐去今几四百年,神之灵贶如一日,则后今日其有既乎?张旭祠在学门内,祀唐县尉张旭。甘泉龙神祠祷雨记 郑元祐吴概以水为国,东出而为吴江。其州郭低洼,人烟聚落于浦溆之闲、洲渚之上。州既左江右湖,云涛烟水,其为神龙之宫、灵怪之宅,尚何异哉?自非神龙依人以着灵,而人托龙之庥以为命,则其四封之内呼吸而诏之者,故何难哉?州之东行涉江湖而为梁者相望,独第四桥之下水最深,味最甘,色湛寒碧。唐陆羽尝品第之,入《茶经》,则其异于众水也必矣。世传有龙居之,州人即其桥之北水之中沚,建祠以享龙,谓之甘泉龙神祠,其来盖甚久矣。至正三年夏,大旱,田禾焦然将就槁,时髙昌巴延实勒公为逹噜噶齐,忧心恻然,乃捐已俸市香蜡,宿齐戒,躬亲祠致于昭灵观。道士富如心乞为坛墠,吁天而公躬率幕僚胥吏之属,悉徒步谒神祠下,再拜稽首,为民请命。富君乃用其教法,役神召龙,链铁符投桥下。符才入,而雷自水起,▯云四垂,雨即随至。公惊喜以手加额曰:“神明不逺如此哉!”船迎龙水至州署,有赤鲤跃入船中。雨既告足,即昭灵醮谢。比竣事,复迎牲祠下,合乐大祭,以答灵贶。州遂有年。于是州之民讙然言曰:“吾州依龙以为命,故水旱必祷。然未有若我公诚心恳至,一念之顷,神人孚合,其响应若执左券,交相付者,其故何哉?”于是遂昌郑元祐晓于众曰:“若知公尝为泗州长尹乎?天久雨,泗之民将为鱼,公笺词以请于上帝,其词有曰:‘甘减一纪之夀禄,愿起百姓于泥涂。’词焚而雨霁。然则公之临政爱民,至于不惜身命有如此者,尔民亦知之乎?”于是州之民悉公之心,戴公之惠,其恃公以为民命也,有所在矣。作《甘泉龙神祠祷雨记》。本朝二祀祝文松陵之南,具区之冲,众水所聚,神龙之宫。钦承圣代祀典,尊崇嵗时,旱潦致祷必从,波涛不惊,利泽无穷。兹当仲春秋式陈常祭,神其鉴之。甘泉祠在吴江县治南六里,石塘第四桥北,祀龙神也。重建三髙祠记 陆壡
译从此以后,凡是有所祈求的人都争相赶到庙下,每天清晨庭院廊庑拥挤得像集市一样。只是庙宇既然低矮狭窄,祷告的人又越来越多,以至于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旁边有个叫王英的人,从他的父亲王谦以来,祖孙两代守护庙宇,以精勤著称。他想要改建,却不敢独自承担,于是同里正李忠、周圯等人向县、府报告。请求获准后,府县又下发文书,让王英专门守护,不得懈怠;同时向众人募捐,一时间捐助者接连不断。苏卫千户陈俊等人又割让土地来扩大庙址,于是成化九年十月开工,第二年庙宇建成。庙原来面向西,开始改为面向南,地势高爽平坦,形制端正整齐;有堂有室,有墙有门,有覆盖水井的亭子,有焚烧纸钱的炉灶,连神像、祭器和日常用具也无不完备。后来郡中曾受神恩的人相继说这件事值得记载,王英便磨治石碑,请我把它写下来。从前吴越一带淫祠很多,唐代狄梁公巡行江南,把它们全都斥退拆除,未拆的只有夏禹、太伯、季札、伍员四座庙而已。君子大概深深赞许这种举措。然而祭祀制度说:“凡是以法施行于百姓的,死后勤劳于事业的,以劳绩安定国家的,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都应当享有祭祀。”如今这位孝子为人,虽然不像古人那样以法施于百姓,但乡里那些悖逆的人听到他的风教便会惭愧而改过;虽然不像古人那样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但也同样值得祭祀。然而,假使乡里遭受疾病灾害的人感受到他的灵验,便能安宁并得到福佑,建庙来奉祀他,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唉!梁公去世以后,吴地的风俗更加严重。尤其可叹的是,各家都自行建庙,所祭祀的却不是他们应祭的鬼神。家人稍有疾病,就指称是鬼祟作怪,往往杀羊宰猪大肆祭享。人们歌唱欢笑、俯仰跪拜起立,竟像对待活人宴饮一样。而借卜筮、巫祝来谋利的人到处都是。曾说孝子的人,难道肯享受这种祭祀吗?人们又怎敢用这种祭祀来祭祀孝子呢?我赞美孝子有益于世间教化,也有利于百姓的生命,而且合乎祭祀的典制。因此庙宇建成后,不能不写下这篇记文。翰林院修撰、儒林郎吴寛撰写,奉直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李应祺书写并篆刻额题。成化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日立碑。周孝子庙在县衙东南一百步处。孝子是本县人。周容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死后托梦给母亲说:“我已经成为神灵,应当向朝廷尽忠,竭力帮助乡里。”宋淳祐初年,本县乡贡进士陈▯簿建祠祭祀他。淳祐十二年,进士赵必鉘上报他的事迹,朝廷赐额“灵惠”。洪武年间,封周孝子为神,每年九月祭祀。《张旭祠记略》 张着 张旭字伯英,是吴地人。天生有文学才艺,喜爱草书。他曾任常熟县尉,死后成为县学的土地神。神灵常常在县学中任职;遇到合适的人,就帮助他,使其平安显达;遇到不合适的人,必定使他倾覆。有的未能任满职期,有的一出任便败坏了他所谋求的利益,有的终于因此灭亡。神灵的报应,比影随形、响应声响还要迅速。至正乙亥年秋八月,天台人陈敬徳来任教授,向神发誓说自己不会偏私居中。不久,有人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便谋划陷害陈君,但阴谋失败,未能得逞。从此人们都知道神灵确实在暗中帮助正直之人。唉!唐代距今将近四百年,神灵的恩惠和灵验却如同一日,那么从今以后难道还会有尽头吗?张旭祠在县学门内,祭祀唐代县尉张旭。《甘泉龙神祠祷雨记》 郑元祐 吴地以水为根本,水向东流,形成吴江。州城低洼,居民聚居在水湾、洲渚之间。州城左边是江、右边是湖,云涛烟水,这里作为神龙的宫殿、神灵怪异的宅邸,还有什么奇异的呢?如果不是神龙依托人而显现灵验,人又依靠龙的庇佑来维持生命,那么在州境之内,神龙一呼一吸便能施令,又有什么困难呢?州城以东,横跨江湖的桥梁一座接一座,只有第四桥下的水最深,水味最甘,颜色深湛而寒碧。唐代陆羽曾评定过它,把它收入《茶经》,可见它必定不同于一般的水。世代相传有龙居住在那里,州人便在桥北水中的沙洲上建祠祭享神龙,称为甘泉龙神祠,想来由来已经很久了。至正三年夏天,大旱,田里的禾苗焦枯,眼看就要干死。当时高昌人巴延实勒公任达噜噶齐,忧虑悲痛,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香烛,住下斋戒,亲自到昭灵观请神。道士富如心请求设置坛场,向上天祈告,巴延实勒公亲自率领幕僚和属吏等人,全都徒步来到龙神祠下,拜了两拜,叩头行礼,为百姓请命。富君便施行他的法术,役使神灵召来神龙,把缠绕铁符投入桥下。符才落水,雷声便从水中响起,乌云四面垂下,大雨随即到来。巴延实勒公惊喜地用手按着额头说:“神明竟如此不远!”于是用船迎接龙神,水行至州署时,有一条红鲤跃入船中。雨已经下足,便在昭灵观举行醮祭致谢。事情完成后,又迎着牲畜来到祠下,奏乐举行大祭,以报答神灵的恩赐。州中于是获得丰年。州民纷纷说道:“我们州依靠龙神来维持生计,所以遇到旱涝一定祈祷。然而从来没有像我公这样诚心恳切的,只一念之间,神与人便相互感通,响应就像双方拿着契券彼此交付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于是遂昌人郑元祐向众人说明:“你们知道公曾经任泗州长尹吗?天长久下雨,泗州百姓将要变成鱼,公便写奏章向上帝祈请,文中有这样的话:‘甘愿减损我十二年的寿命和俸禄,只愿使百姓从泥泞中站立起来。’祷词焚烧后,雨便停了。这样看来,公治理政事、爱护百姓,乃至不惜自己的性命,正是如此,你们百姓也知道吗?”于是州民全都明白公的心意,感戴公的恩惠,把公视为百姓性命的依靠,确实是有原因的。于是作《甘泉龙神祠祷雨记》。本朝春秋二季祭祀祝文 松陵以南,是具区湖水流汇聚的要冲,众水在这里汇集,也是神龙的宫殿。恭敬承奉圣代的祭祀典制,按时尊崇祭祀;遇到旱灾和水灾祈祷,必定得到应验,波涛不惊,利益恩泽无穷。现在正值仲春、仲秋,依礼陈设常祭,愿神明鉴察此心。甘泉祠在吴江县衙南六里、石塘第四桥北,祭祀龙神。《重建三高祠记》 陆壡
宝祐丁已之十一月,余友曹良朋为吴江之五月也,谋新三髙祠。明年二月成,三月书来,属为之记。盖自吾为序也,或来质焉。河南程氏论髙尚之道有四:懐徳不偶而髙洁自守,知止知退而自保者,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不屑任天下之事,独防其身者。防夷子相其君,伯扁舟去之,可以为知退矣。羮莼脍鲈,笔牀茶灶,张季鹰、陆鲁望,岂真嗜之?为大司马掾,抟防二州,非不求知于人与不屑天下事也,直懐徳不偶。尔夫功成而退,髙矣。不偶而去,奚其髙?良朋曰:“不愈于不去者乎?”或又曰:“是三君子者,知几而已。否则大夫种、顾常侍、鹿门子之伦,彼非自髙人髙之尔,人羣然髙之,则靡然从之。有天下者何利于此,殆不可为训。”良朋曰:“天下无人乎哉?吾惟知夫世之人不可一日不慕三髙,而吴人之不可一日不葺其祠也。遂慨然为之,不疑。”祠在庆厯闲,寓绘事于长桥,稍迁于鲈乡亭,最后徙今地,邑人王份别墅之雪滩也。居故偏小,不与地称,而地亦偪仄,不与人称。韵人胜士往往病之。然而制令者谁?而百年于兹无动心者。夫邑所以名,以有三髙也。三髙所以名,有风节也。不此之为,吾真俗吏哉!今地僻而屋显,且君家逺祖在焉,愿有述。予方斥归,非事言语,时谢之惟谨。其年五月,以事渡淮,道松江,舣舟祠下。良朋要即其所,都雅殊甚。入而谒肃如也。三君子者不乐于斯乎?泉香菊羞,不与包山洞庭相终始乎?堂昔为间者三,今挟以厦二,有朝夕汛扫之居軨轩敞其前,有展酹者陟降之地。两庑翼之,蔽以亭亭之南为榭,下临雪滩,旁带垂虹,复有临望泛浮之便可觞可咏可奕可钓,不与祠亵。此最令君用精神处也。予憩永日,不忍去。清风自生,翠烟自留。左江右湖,云山水树电曶而千态矣。鸥掠而飞,征帆倐乎去来。苇声作,秋菱歌起而俄歇莫。不一一有思,及乎月淡而渔灯起,夜寂而水怪呈疑。三君子者,逍遥其闲,可揖而致,特未见春红鬪妍,秋空绀彻,雪之朝,雨之昬,何如也?噫嘻!可想而知。不此之记,吾亦俗人哉!良朋,永嘉人,朋龟其字也。府主观文殿学士赵公与□捐缗钱,迁隙宇以相之,份之孙防亦献地以广其址。云其月既望,山隂陆壡记,资中李仲熊篆额,良朋书。三髙祠记 石处道越相范蠡与勾践深谋二十余年,卒平强吴,报国积耻,引兵北渡,号令诸侯,以尊周室,使其君伯于当时。乃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乗扁舟浮五湖,由海适齐,晦其姓名,自谓鸱夷子皮。晋张翰有清才,善属文,初入洛都,齐王冏辟为大司马东曹掾,观时纷纷,明能见几,思菰莼鲈脍,弃官归吴。尝语人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任心自逸,旷达不拘,号为江东步兵。唐陆龟防举进士不中,自从张逰厯苏湖刺史,皆辟为佐,还隠松江,讲学益勤,多所论撰,尤长于诗,自比涪翁、渔父、江上丈人,耕钓往来,不交流俗,时谓江湖散人,或号天随子、甫里先生。吴江有古画三轴,笔法颇工,传者以为真前人作,堂于斯就图其壁,目为三髙绘事。灭裂称号,舛差不崇不严,人玩视之余,至官佐贰,咸谓此宜葺久矣。于是像而祠之。三人者,金玉始终,异代同趣,遗芬余懿,溢于无穷,可以惩贪而导廉,可以激俗而励时。后世有识之士,莫不乐闻其风而想见其为人。然则肖形辨位,因故増新,使人得以致其敬焉,亦礼之莫敢废者也。元符三年三月三日,端溪石处道记。三髙祠田记 陆元吉三髙祠石湖范公一记尽矣。所谓清风峻节,相望于松江太湖之上,而天下同髙之邑人独奉其烝尝者,盖有自焉。宋乾道闲徙建其堂于雪滩,像而祠之,垂二百年。南北士大夫仕于州者,初莅政必谒拜,又率州之士民长老集于堂下以修祭祀礼。阅嵗悠久,栋梁榱桷宁免倾圯?非以严祀事而崇圣化也。故乡老耆皆谓元吉为鲁望先生逺裔,居先生之里,乃阖辞见褒举于有司,乞以元吉主奉祠事。既而江浙儒司申命于国子监,始得请焉。于是设掌祠各一人以佐其事。元吉祗奉以来,其敢不加谨?然每念时祀有恒,则栋宇必葺,其所能者可不为谋。遂置吴江田五十畆,嵗入租三十有二石,为堂之公费。又虑奉祀者无所慿为具,询州之学官地为储顿以请,而遂设之。益籍以教授印用防出纳也。乡党以为然,俾予直书其事,刻石以传永久。由今而后,庶所为烝尝而修饰者,自有不容少怠也。其畆数之详,具见公文之副墨云。泰定元年八月吉旦,主奉陆元吉记。重修三髙祠记 赵均
译宝祐丁巳年十一月,我的朋友曹良朋任吴江县尹,谋划重修三高祠。第二年二月完工,三月来信,嘱托我为此作记。这大概是因为我曾为它作序,所以有人来向我询问。河南程氏论述高尚之道有四种:怀有德行却不遇合,因而保持高洁自守;知道适可而止、知道退处,从而保全自己;衡量能力、估计名分,安于不求知名;不屑于承担天下事务,只顾防护自身。范蠡辅佐他的君主,驾一叶扁舟离去,可以说是知道退处了。张翰思念莼菜鲈鱼,陆龟蒙置备笔床茶灶,难道真只是贪恋这些吗?他们担任大司马属官、统领二州,并不是不求知名于世人,也不是不屑于天下事务,只是怀德而不遇合罢了。功业成就后退隐,这是高尚的。不遇合便离去,又有什么高尚呢?良朋说:“这不胜过不离去的人吗?”又有人说:“这三位君子,不过是知道时机罢了。否则,像大夫种、顾常侍、鹿门子这一类人,难道不是本来就自命高尚吗?只是别人把他们看作高尚,众人也就纷纷这样看,便盲目跟从。对于拥有天下的人来说,这有什么好处?恐怕不能拿来作为规范。”良朋说:“难道天下已经没有人了吗?我只知道,世上的人一天也不能不仰慕三高,吴地人一天也不能不修缮他们的祠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于是慨然答应做这件事,并不迟疑。祠堂建于庆历年间,最初把画像安置在长桥,后来稍稍迁到鲈乡亭,最后迁到现在的地方,即县人王份别墅所在的雪滩。原来的祠堂偏小,与地势不相称,地势又狭窄,也与人物不相称。雅士和名士常常以此为憾。然而制定修建规制的又是谁呢?一百年来竟没有人因此动心。这个县所以有名,是因为有三高;三高所以有名,是因为有高尚的风节。如果不做这件事,我岂不真成了庸俗的官吏吗?如今地处偏僻而屋宇显著,况且您的远祖还在这里,希望能有所记述。我正被贬斥归乡,不愿从事文章之事,但当时仍恭敬地谢绝了他。同年五月,我因事渡过淮河,经过松江,把船停泊在祠堂下面。良朋邀请我就在这里相见,仪态文雅极了。进入祠堂拜谒,气氛庄严肃穆。三位君子难道不喜欢这里吗?泉水清香,菊花含羞,难道不能与包山、洞庭相媲美吗?从前厅堂只有三间,现在夹建成两座大厦,有供早晚洒扫居住的廊轩,前面宽敞;有供祭祀者上下行礼的地方。两侧廊庑像鸟翼一样展开,以亭子遮蔽;亭南建有水榭,下临雪滩,旁边连接垂虹,还可以临水远望、泛舟游览,能够饮酒、吟诗、下棋、垂钓,却不会亵渎祠堂。这是县令最费心力的地方。我在那里休息了一整天,舍不得离开。清风自然吹起,翠色烟霭自然停留。左边是江,右边是湖,云山水树瞬息之间呈现出千姿百态。鸥鸟掠过飞翔,远行的帆船忽然来去。芦苇发出声响,秋日采菱的歌声响起又很快停止。不能一一不有所感;等到月色转淡、渔灯升起,夜色寂静,水中的怪异仿佛显现出来。三位君子逍遥在这里,仿佛可以作揖邀请他们前来,只是还没有见过春日红花争艳、秋天空色青碧澄澈,以及雪天的早晨、雨天的黄昏,那又会怎样呢?唉!想来也可以知道。如果不把这些写入记中,我也成了俗人啊!良朋是永嘉人,字朋龟。府主、观文殿学士赵公与□捐出缗钱,迁移狭小的屋舍来帮助修建;王份的孙子防也献出土地以扩大祠址。某月十六日,山阴陆壡记,资中李仲熊篆额,曹良朋书写。《三高祠记》 石处道 越国丞相范蠡与勾践深谋二十多年,最终平定强大的吴国,为报国雪耻,率兵北渡,号令诸侯,以尊崇周王室,使他的君主在当时成为霸主。后来认为在如此大的名声之下难以长久居留,便乘一叶扁舟漂浮于五湖,经海路到齐国,隐去姓名,自称鸱夷子皮。晋代张翰有清俊才华,善于写文章。最初进入洛阳,齐王冏征召他任大司马东曹掾。他观察时局纷乱,明察而能见机,想起菰菜、莼羹和鲈鱼脍,便弃官回吴。曾对人说:“即使让我获得死后的名声,也不如现在喝一杯酒。”任性自得,旷达不拘,人们称他为江东步兵。唐代陆龟蒙考进士不中,后来跟随张抟游历,历任苏州、湖州刺史的属官,均征召他为辅佐,后来回到松江隐居,讲学更加勤勉,著述很多,尤其擅长诗歌;他自比涪翁、渔父、江上丈人,往来于耕作垂钓之间,不与世俗交往,当时称为江湖散人,有时又称天随子、甫里先生。吴江有三轴古画,笔法颇为精巧,传画的人认为是真正前人的作品。县堂于是依图把三人的形象画在墙上,题名为三高绘事。后来称号漫不经心,错乱而不尊重、不严肃,人们玩忽观看;后来甚至连官府属官也都说,这些画像早就该修整了。于是塑造三人的像来建祠祭祀。他们三人始终如金玉般坚贞,虽处不同朝代却志趣相同;遗留下来的芬芳美德,流溢无穷,可以用来惩戒贪婪、引导廉洁,可以激励风俗、勉励当世。后世有见识的人,没有不乐于听闻他们的风范并想见他们为人的。然而摹绘形貌、辨明位置,依照旧制增加新建,使人能够向他们致敬,这也是礼制中不敢废弃的事。元符三年三月三日,端溪石处道记。《三高祠田记》 陆元吉 三高祠中关于石湖范公的记文已经把事情说尽了。所谓清正的风范和高峻的节操,在松江、太湖之间彼此辉映;天下人共同尊崇他们,而本县百姓独自奉行烝尝祭祀,大概是有原因的。宋乾道年间,把祠堂迁建到雪滩,塑像祭祀,至今将近二百年。南北士大夫凡在本州任职的,初到任时一定前来拜谒,又常常率领州中的士人、百姓和长老聚集在堂下,举行祭祀礼仪。年代久远,栋梁椽桷难道能免于倾倒毁坏吗?如果不修缮,就不能庄严祭祀、尊崇圣人教化。因此乡里的父老都说,元吉是鲁望先生的远代后裔,居住在先生的故里,便一致推辞,请求有关官员表彰举荐,让元吉主持祠事。后来江浙儒学机构向国子监申报,终于获得许可。于是设置掌祠者一人来辅佐其事。元吉恭敬奉行以来,怎敢不更加谨慎?但每当想到按时祭祀必须有固定制度,栋宇也一定要修葺,自己能做的事怎能不设法办理。于是置办吴江田五十亩,每年收入租米三十二石,作为祠堂的公共费用。又担心主持祭祀的人没有凭借来置办供物,便向州学官询问,划出土地作为储备,得到批准后设置起来。又登记在教授的印记名下,以便出纳有凭证。乡里人认为这样做是对的,让我如实记下此事,刻在石上流传永久。从今以后,希望用于烝尝祭祀和修缮祠堂的事务,自然不会再容许稍有懈怠。田亩数目的详细情况,都见于公文的副本。泰定元年八月吉日,主持奉祀陆元吉记。《重修三高祠记》 赵均
吴江城南之雪滩有祠曰三髙,始自旧宋,以祀越上将军范蠡,晋大司马东曹掾张翰,唐右补阙陆▯防。堂陛虚敞,门庑完伟,前瞰太湖,俯临垂虹。有堂翼然,中肖三君像,祠貌肃如也。春秋仲丁,州之官僚率邑人致祭于此。比年屡更兵燹,垣墉四室荡然成墟。堂虽仅存,瓦缺榱崩,不蔽风雨,而三髙像亦废。亭有旧碑穹立,草莽中荒秽滋甚。嵗洪武戊申夏五月,知州孔侯谒祠,慨然曰:“三髙先贤也,矧尝弃官归隠,清风峻节,异世同符,相望于松江太湖之上,有励士君子出处进退之机。今祠宇弗称,岂非缺典?”同知詹君,州判熊君,吏目李君合词賛曰:“此吾同寅之责,不亟治,殆将摧毁几尽。”有废祠祀,遂庀工命徒,筮日肇事,斩木伐石,廓新轮奂,侈不逾节,俭不失度,与旧制等。逾月而克有成,且属赵均记之。噫!三髙泥涂轩冕,脱屣世事,自放于江湖闲以尽天年,其明哲而知几者。《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三君有焉。至若敦薄俗,振流风,深有补于名教,不惟邑人髙之,天下古今莫不髙之。是宜祀事,孰曰不可?因识嵗月梗概,勒诸石。若夫三髙行迹,具载史防,兹不复论。祠之剏改颠末,则有旧刻之碑石在,亦不书。孔侯名克中,字庸夫,阙里宣圣五十五代孙,世家曲阜。同知詹君名文质,字子仪,家濠梁。州判熊君名以徳,字亦如之,君山南之中兴人。吏目李君名友仁,字文友,广信人。云是嵗六月既望,大梁赵均记。三髙祠记 丘霁苏郡吴江县有宋时所建三髙祠,祀越范蠡,晋张翰,唐陆▯防。盖取其功成身退,扁舟五湖,驾秋风而思莼鲈,逸江湖而召不起,皆不溺于功名富贵,脱然髙隠清风峻节,可以风厉士习贪饕而不知止者,是有益于风教也。礼有功徳于民则祀之,次而忠臣孝子节士烈妇可范后励俗,亦祀之者,必仕于其地产于其乡,人所向慕,斯为有益风教。如张翰吴人,▯防居松江甫里,而吴江祀之,固宜也。至于范蠡,南郡华容人,事越王勾践。初,勾践兴师伐吴,吴王夫差发精兵击勾践于夫椒,遂围于防稽。勾践用范蠡计,令大夫种以美女宝货献吴太宰嚭,劝夫差罢兵而归。勾践子胥谏不聴,以死。勾践归国,苦身尝胆,欲雪防稽之耻,秣马厉兵二十余年,始兴兵伐吴,遂栖夫差于姑苏之山。夫差使公孙雄肉袒膝行请成于勾践,勾践不忍欲许之。蠡曰:“防稽之事,天以越赐吴,吴不取,今天以吴赐越,其可逆天乎?”勾践聴蠡言,遂平吴地。夫蠡之谋,实于越而于吴则讐也。今吴江之民,得非吴之遗民乎?安有遗民忘耻祀讐,而可以风励士习乎?虽有不仕之节,扁舟五湖之髙,于吴民何向慕焉?昔夫差欲归,勾践子胥因谏不行,被嚭谗之而赐死。今吴民世祀子胥,以其忠吴而有功于民,则于义裁之。蠡亦胥之雠岂可同祀于吴地邪?宋之建祠,元之増修,本朝载在祀典范成大,亦尝为记。时未质以吴之遗民忘耻祀雠之事故,因循数百年未厘正者,无乃反伤于风教耶?余叨守郡,因阅祀典至三髙祠祀蠡事,揆礼度义,实未攸宜。于是下议于郡之硕儒士夫,相与许确。倘予言为是,将疏闻于上,用黜范蠡,更是祠为二髙祠云。三髙祠賛并序 石处道范蠡去越,适齐,自谓防夷子。张翰纵任不拘,时号江东步兵。陆▯防隠居松江,称甫里先生。长桥东南旧有小堂,图三人于壁。元符三年春,始塑像祀之。因稍正其名号,而记其始末,复作賛以美焉。范之三徙,才维所施,功就名显。国伯家肥,进退在我,巻舒随时。防夷为器,盛酒以皮,多所容受,弛张咸宜。逹哉若人,实亦似之。季鹰旷达,清才絶伦,见几未然,弃官如尘,任心杯酒,适志鲈莼,脱身于难,笃孝于亲,步兵之流,江东一人,行不越礼,尤得其人。鲁望髙放,身与世踈,心专论撰,迹寓耕渔。饘粥不足,辞章有余。江湖游隠,惟我故居。召命虽至,其守莫渝。先生如在,甫里邱墟。三高祠咏古三首 刘季孙太湖际天碧,浩荡浮万象。中有洞庭山,天作蓬壶样。芦苇秋萧萧,时闻发渔唱。清风如可寻,明月迷所向。有人在扁舟,髪白意夷旷。扣舷了不顾,出没信波浪。心已类水石,何由知得丧。遗名至如今,自古惟越相。初为呉都囚,君后忧醢酱。忍耻人谓愚,祈生世知妄。尫癯脱万死,归国竒谋剙。行师舞羣姓,下令跃诸将。夜半覆姑苏,夫差始悲怆。安侧寛晷刻,反掌成伯王。江山入防稽,功髙谁与抗。宠利逺祸败,忠臣半诛放。遯去举邦求,君王铸形状。寂寥数千年,相见霜缣上。
译吴江城南的雪滩有一座祠堂,名为三高祠,始建于旧宋,用来祭祀越国上将军范蠡、晋代大司马东曹掾张翰、唐代右补阙陆龟蒙。堂基台阶空旷宽敞,门廊完整壮伟,前面俯瞰太湖,下面临近垂虹。有一座翼然的厅堂,中央塑着三位君子的像,祠堂面貌肃穆。春秋仲月的丁日,州中官员率领县人到这里祭祀。近年来多次遭受兵火,围墙和四面房屋全都荡然无存,成为废墟。厅堂虽仅存,瓦片残缺、椽木崩坏,不能遮蔽风雨,三高的塑像也已废毁。亭中有旧碑高高矗立,草莽间荒秽更加严重。洪武戊申年夏五月,知州孔侯拜谒祠堂,感慨地说:“三高是先贤,况且都曾弃官归隐,具有清正高峻的节操,在不同时代彼此相合,遥望于松江、太湖之间,可以激励士君子进退出处的关键。如今祠宇与他们不相称,难道不是礼典的缺失吗?”同知詹君、州判熊君、吏目李君共同赞同说:“这是我们同僚的责任,如果不赶紧治理,恐怕将要摧毁殆尽。”于是针对废祠和祭祀之事,筹备工匠,命令徒工,择定日期开始施工,砍木伐石,扩建更新屋宇,奢侈却不超过礼节,节俭却不失法度,与旧制相称。一个多月便成功建成,并嘱托赵均为它作记。唉!三高把轩冕看作泥土,脱掉鞋子般抛弃世俗事务,任意放纵于江湖之间,以终其天年,这是他们明智而能见机的地方。《易经》说:“知道时机,难道就是神明吗?”《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保全自身。”三位君子都做到了。至于使浅薄的风俗敦厚、振兴流弊中的好风气,对名教有很深的补益;不只是本县人尊崇他们,天下古今也没有不尊崇他们的。这样当然应该祭祀,谁说不可以呢?因此记下年月和事情的大概,刻在石上。至于三高的事迹,史书已有详细记载,这里不再论述。祠堂创建、改建的始末,旧刻碑石已有记载,也不再书写。孔侯名克中,字庸夫,是阙里宣圣第五十五代孙,世代居于曲阜。同知詹君名文质,字子仪,家居濠梁。州判熊君名以徳,字也如此,是君山南的中兴人。吏目李君名友仁,字文友,是广信人。洪武戊申年六月十六日,大梁赵均记。《三高祠记》 丘霁 苏州府吴江县有一座宋代建造的三高祠,祭祀越国范蠡、晋代张翰、唐代陆龟蒙。大概是取他们功成身退、乘扁舟泛游五湖,驾着秋风思念莼菜鲈鱼,隐逸于江湖而不再出仕的品格;他们都不沉溺于功名富贵,洒脱地保持高隐和清峻的节操,可以用来激励士人的风气,警戒贪婪而不知止足的人,因此有益于风教。礼制规定,对百姓有功德的人就应祭祀;其次,忠臣、孝子、节士、烈妇可以成为后世的典范、激励风俗,也应当祭祀,但必须是曾在当地任职、出生于当地,为人们所仰慕,这才有益于风教。张翰是吴地人,陆龟蒙居住在松江甫里,吴江祭祀他们,本来是合宜的。至于范蠡,是南郡华容人,侍奉越王勾践。当初勾践发兵攻打吴国,吴王夫差派精兵在夫椒攻击勾践,于是把勾践围困在会稽。勾践采用范蠡的计策,命大夫文种把美女珍宝献给吴国太宰嚭,劝夫差停止进兵而回国。勾践的臣子伍子胥进谏,夫差不听,伍子胥因此死去。勾践回到国内,刻苦自励,卧薪尝胆,想洗雪会稽之耻,整治战马、磨砺兵器二十多年,才发兵攻打吴国,终于使夫差退守姑苏山。夫差派公孙雄袒露上身、跪行到勾践面前请求讲和,勾践不忍心,想答应他。范蠡说:“会稽之战时,是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取下;如今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难道可以违背天意吗?”勾践听从范蠡的话,于是平定吴地。范蠡的谋略,对于越国确实有功,对于吴国却是仇敌。如今吴江的百姓,难道不是吴国的遗民吗?怎么能有遗民忘记国耻、祭祀仇敌,却还可以用来激励士人的风气呢?即使范蠡有不出仕的节操、乘扁舟泛游五湖的高尚品格,对吴地百姓来说又有什么值得仰慕的呢?过去夫差想要退兵,勾践和伍子胥因此进谏,夫差不听,又受伯嚭谗言,赐伍子胥死。如今吴地百姓世代祭祀伍子胥,因为他忠于吴国并且有功于百姓,这在义理上是恰当的。范蠡也是伍子胥的仇敌,怎么可以在吴地与伍子胥一同祭祀呢?宋代建立祠堂,元代增修,本朝把它列入祭祀典制,范成大也曾为之作记。当时没有考察吴地遗民忘记国耻、祭祀仇敌的事情,所以因循数百年而没有纠正,难道反而有伤于风教吗?我忝居郡守,于是查阅祭祀典制,看到三高祠祭祀范蠡一事,衡量礼法和义理,实在没有合宜之处。于是向郡中的大儒士大夫征求意见,大家共同认为确实如此。假如我的话是正确的,就将上奏朝廷,请求罢去范蠡,把此祠改为二高祠。” 《三高祠赞并序》 石处道 范蠡离开越国前往齐国,自称鸱夷子。张翰任性放达、不受拘束,当时称为江东步兵。陆龟蒙隐居松江,被称为甫里先生。长桥东南从前有一座小堂,把三人画在墙上。元符三年春天,开始塑像祭祀他们。于是稍稍订正他们的名号,记述事情的始末,又作这篇赞来赞美他们。范蠡三次迁徙,才能维系自己所施展的事业,功业成就、名声显著。使国家称霸、家业富足,进退由自己决定,行动收放顺应时机。鸱夷子皮作为器物,以皮囊盛酒,能够容纳很多东西,张弛都很合宜。这个人真是通达,确实也像这件器物。季鹰旷达,清俊才华无人可比;在事情尚未发生时便能察觉苗头,弃官如同抛弃尘土;任凭心意饮酒,以莼菜鲈鱼来满足志趣;脱身于祸难,对父母笃厚孝顺。他是步兵一类的人物,是江东独一无二的人;行为不越过礼法,更是得其本色。鲁望高逸放达,身世与俗世疏远,心思专用于论述著作,行迹寄托在耕田捕鱼之间。粥食尚且不足,文章辞采却很丰富。他游历隐居于江湖之间,只有甫里是他的故居。即使征召的命令来到,他的操守也不会改变。先生如果还在,甫里便只是丘墟。《三高祠咏古三首》 刘季孙 太湖连接天际,一片碧绿,浩荡无边,漂浮着万物的倒影。湖中有洞庭山,仿佛上天造就的蓬莱仙境。秋日芦苇萧萧,时时听见渔歌传来。清风仿佛可以寻觅,明月却使人迷失方向。有个人在一叶扁舟上,头发已经花白,意气平和旷达。他敲击船舷,完全不加顾虑,任凭船只在波浪中出没。内心已经像水和岩石一样平静,又怎会知道得失呢?流传至今的名声,自古以来只有越国丞相范蠡。起初他曾作为吴都的囚徒,君王后来忧虑被制成肉酱。忍受耻辱,人们说他愚蠢;祈求生存,世人知道那是妄想。他形容瘦弱,却从万死之中脱身,回到越国创立奇谋。行军时使百姓奋勇,发令时使将领跃然奋起。半夜攻破姑苏,夫差才开始悲痛。安然侧身便能宽延片刻,反掌之间就成就霸业。江山收入会稽,功劳如此之高,谁能与他抗衡?宠爱和利益远离祸败,忠臣却有一半遭诛杀、被放逐。范蠡逃走后,举国都在寻找他,君王甚至铸造他的形像。寂寥数千年后,如今只能在霜白的绢画上相见。
吴江净如镜,吴艇轻如飞,吴山逺如画,此景天下稀。秋风晓,槭槭;秋雨凉,霏霏。谁将菰菜撷?正是鲈鱼肥。时有季鹰者,懐此知所归。浩歌有余乐,飘忽云边衣。亦闻有富贵,大第严朱扉,食必列钟鼎,侍妾鸣珠玑,簪裾望顔色,賔从生光辉。一言转造化,枯朽生芳菲。福深祸亦称,颠覆始知机。斯人悟兹理,吊世潜歔欷。浮沉顾宠禄,安能与心违?沧波浩无际,草木情依依。可以恣幽歩,白云藏钓矶。静引一杯酒,髙歌怜昨非。数峯太湖上,斜阳明翠微。虚亭展遗像,想见犹忘机。人物盛东南,莫如吴郡。陆汉季,逮唐来,班班闻史牍。门廷迭辉赫,龙虎争驰逐。风流郁兰桂,气象鲜车服。鲁望乃其裔,清标映宗族。文章及者鲜,意趣超然。独宁从一瓢饮,不枉万钟禄。云烟蔼巾袖,星斗粲胸腹。来居笠泽旁,萧萧数闲屋。厨中甑起尘,笔下珠盈斛。吟须僧舎题,醉就友人宿。醒将太▯解,卧把离骚读。心惟近渔钓迹,亦混樵牧韵。髙谁可聼?皮子往还熟,唱酬数百篇。名流必雌伏,业书类有道。不赋长沙鵩,晚泊松江上。遗圗见眉目,分明孤鹤姿,轩昂骇鸡鹜。题三高祠 杨友夔长桥度已尽,有亭枕江湄。常时闭其门,为问居者谁?范蠡具明哲,功成学防夷。烟波五湖上,风月一西施。张翰轻绂冕,归及鲈鱼时。生前一杯足,何以身后为?鲁望栖甫里,有田常苦饥。不应州县辟,郁此胷中竒。并为吴越人,名与日月垂。相去二千载,乃今同一祠。壁闲面如生,凛然人在兹。我本江海客,于焉起遐思。死者不可作,来者讵可期?手持一钓竿,浩歌孰从之?同前 郭绍彭三君异代同清节,百世流芳共一祠。岂但吴江夸美绩,要教今古慕英姿。寒江钓雪堪供脍,夜月垂虹直可骑。着脚岂容成黙黙,祗缘题好愧无诗。同前 袁聘儒功成,但可将身去;逃难安贫,适所遭。三子有灵,应共笑。一时何意,故为髙。同前 刘寅江流东去,日滔滔。谁把功名等一毫?若使今人同古调,不应江上只三髙。人谓吴痴,信不虚;建崇越,相果何如?千年亡国,无穷恨;只合江边祀子胥。同前 姜防越国平来,头已白;洛阳归后,梦犹惊。沈思只有天随子,蓑笠寒江过一生。不贪名爵,伐功劳,勇退深虞后患。遭甫里闲居,耕钓乐。范张髙处,陆尤髙。同前 陈孚君不见《洛阳记》室双髩皤,不忍荆棘埋铜驼。西风忽忆鲈鱼脍,归来江上眠秋波。又不见甫里先生心更苦,河朔生灵半黄土。夕阳蓑笠二顷田,口诵羲皇思太古。二君隠沦岂得已,一生不及防夷子。吴宫鹿走越山髙,脱缨经濯沧浪水。丈夫此身系乾坤,岂甘便老菰蒲根。古今得失一杯酒,我欲起酹汀鸥魂。同前 髙啓功成不恋,上将军一舸归,游笠泽云。载去西施,岂无意?恐留倾国,更迷君。洛阳忽忆鲈鱼肥,便趂秋风问钓矶。犹怅季鹰辞未早,不邀二陆共船归。鸭羣无食,水田荒,风雨孤篷,载笔牀,犹有新诗惊太守,醉中挥翰木兰堂。同前 周南老吴灭,事已济,轻舟归五湖。洛下弃印归千里,懐莼鲈。甫里乐,甘遯,自比涪翁渔。遭时固先后,志操同一趋。三贤凛髙节,媿彼名利徒。万古垂虹月,清光炯氷壶。同前 王賔功绩収藏在短蓬,声名抛掷与秋风。笔牀茶灶,轻簮绂,今古三人,气味同。谒三髙祠 吴一鹏垂虹亭畔,三髙像犹有余风,激懦夫。北面何心縻爵土?东游随地是江湖。冥冥霄汉飞黄鹄,漠漠郊原漫绿芜。斜日瓣香増太息,吴淞回首片帆孤。三髙祠 宋无退能合天道,隠亦是人豪。借问祠前水,如今几个髙?本朝春秋二祀祝文功髙南越,遂成烟水之游;迹逺东曹,遽动莼鲈之兴。官辞补阙,名号天随;景仰三公之髙风,激励多士之清操。事迹显于前代,祠祀奉行当朝。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五
译吴江清澈如镜,吴地的船轻快如飞,吴地的山遥远如画,这样的景色天下少有。秋风在清晨瑟瑟作响,秋雨清凉而纷纷飘落。谁来采摘菰菜?正是鲈鱼肥美的时候。有位季鹰,怀念这些景物,知道自己该归去了。他放声高歌,乐趣无穷,衣袂飘忽如云边。也听说富贵人家有高大的宅第和森严的朱门,饮食必定陈列钟鼎,侍妾佩珠鸣玉,簪缨衣裾的人都仰望他们的脸色,宾客随从使门庭生辉。一句话便能扭转造化,使枯朽重新生长芳菲。但福气深厚,祸患也相称而来;等到颠覆之时,才知道其中的玄机。季鹰悟到了这个道理,悼念世事,暗自叹息哭泣。人生浮沉只看宠禄,怎么能违背自己的内心呢?苍茫的水波无边无际,草木也依依有情。可以任意在幽静处漫步,白云遮藏着钓鱼的石矶。静静地斟饮一杯酒,高声歌唱,怜惜从前的错误。太湖上的几座山峰,在斜阳中照亮了青翠的山腰。空亭中展开遗像,想象三高的神态,仿佛他们仍然忘却机心。东南人物兴盛,没有比吴郡更盛的。陆氏自汉末直到唐代,代代都清楚地见于史册。门庭接连显赫,龙虎般的人物争相驰骋。风流如兰桂般郁盛,气象显现于华美车服。鲁望就是他们的后裔,清高的品格照耀宗族。文章能赶上他的人很少,意趣却超然物外。他宁愿只守着一瓢饮水,也不肯枉受万钟俸禄。云烟仿佛萦绕衣袖,星斗灿然充盈胸中。他来到笠泽旁居住,只有几间萧瑟的屋舍。厨房里的甑上积满尘土,笔下却珠玉成篇、文思丰沛。在僧舍题诗,醉后便到朋友家留宿。醒来拿《太玄》来解释,躺下便捧着《离骚》诵读。他的心只愿亲近渔钓,行迹也混同于樵夫牧人。这样高妙的境界谁能听闻?他与皮子来往熟悉,唱和诗篇有数百首。名流都必然在他面前退让,他的学业和著述几乎达到有道之人的境界。他不作《长沙鵩赋》,晚年停泊在松江之上。遗留下的画像显露眉目,分明有一副孤鹤般的姿态,轩昂得令人惊异,仿佛鸡鸭见到鹤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题三高祠》 杨友夔 走过长桥尽头,有一座亭子枕着江岸。平时总是关闭着门,试问住在这里的是什么人?范蠡明智通达,功成后学习鸱夷子的做法。五湖烟波之上,有风有月,也有一位西施。张翰轻视官服冠冕,在鲈鱼正肥的时节归来。生前有一杯酒就足够了,何必计较身后的名声?鲁望栖居甫里,有田地却常常忍受饥饿。不接受州县征召,胸中郁积着奇才。三人都是吴越人,名声与日月一同垂传。相隔两千年,如今竟共同享有一座祠堂。墙间画像面貌如生,凛然仿佛三人就在这里。我本是江海间的游子,在此生起悠远的思绪。死去的人不能复生,后来的人又怎能预知呢?手持一根钓竿,浩歌长啸,有谁愿意跟随我呢?同上 郭绍彭 三位君子虽处不同朝代,却共同保持清高节操;百世流传芳名,共享一座祠堂。难道只是让吴江夸耀他们的美好功绩,更是要使今古之人仰慕他们的英姿。寒江垂钓的雪景足以供人切脍,夜月下的垂虹桥简直可以骑行而过。既然来到这里,怎么能默默无言?只是因为题咏太好,反而惭愧自己无诗可作。同上 袁聘儒 功业成就了,只可以带着自身离去;逃避祸难、安于贫困,正是各自所遭遇的处境。三位君子若有灵,应当共同发笑:一时之间为什么偏偏被称为高士呢?同上 刘寅 江水向东流去,日日滔滔不绝。谁把功名看得还不如一根毫毛?假如今人也能同古人一样,遵循这种高雅的格调,那么江上就不应只有三位高士。人们说吴地人痴傻,确实不是虚言;建祠崇奉越国丞相,结果究竟怎么样?亡国千年,留下无穷遗恨;只应该在江边祭祀伍子胥。同上 姜防 越国平定以后,头发已经白了;从洛阳归来以后,梦中仍然惊惧。深思之后,只有天随子,身披蓑衣、戴着斗笠,在寒江上度过一生。不贪恋名位爵禄,不夸耀功劳,勇于退处,深深防备后患。到了甫里闲居,耕作垂钓,自得其乐。范蠡、张翰的高尚之处,陆龟蒙尤其高尚。同上 陈孚 您难道没见《洛阳记》中那位两鬓斑白的人吗?他不忍看荆棘掩埋铜驼。西风一起,忽然想起鲈鱼脍,于是归来,在江上伴着秋波而眠。又难道没见甫里先生心中更加忧苦?黄河以北的百姓有一半化为黄土。夕阳下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守着二顷田地,口中诵读羲皇时代的事情,思慕太古。两位君子的隐沦难道是出于情愿吗?他们一生都比不上鸱夷子。吴宫中麋鹿奔走,越山高耸;脱下帽缨,在沧浪水中洗濯。大丈夫此身系于乾坤,难道甘愿就这样老死在菰蒲根旁?把古今得失化作一杯酒,我想起身洒酒祭奠水边的鸥鸟之魂。同上 高啓 功业成就而不留恋,上将军驾一叶小船归去,游于笠泽云水之间。把西施带走,难道没有用意吗?恐怕留下她会倾覆国家、再次迷惑君王。在洛阳忽然想起鲈鱼正肥,便趁着秋风来到钓鱼的石矶。仍然惆怅季鹰当初辞官不够早,没有邀请二陆一同乘船归来。鸭群没有食物,水田荒芜;风雨中的孤舟载着笔床和茶灶。仍有新诗能使太守惊叹,醉中在木兰堂挥笔写作。同上 周南老 吴国灭亡,事情已经成功,便乘轻舟归隐五湖。在洛阳抛下官印,归返千里之外,怀念莼菜和鲈鱼。甫里生活快乐,甘愿退隐,自比涪翁和渔父。遭逢时代虽有先后,志向操守却走向同一方向。三位贤者的高尚节操凛然可敬,使追逐名利的人惭愧。万古以来垂虹桥上的月光,清辉如冰壶般明净。同上 王宾 把功绩收藏在短小的蓬船里,把声名抛给秋风。笔床茶灶,轻轻放下簪绂;古今三人,气韵情趣相同。《谒三高祠》 吴一鹏 垂虹亭旁,三高的画像仍然留有遗风,足以激励懦弱的人。面向北方拜谒,怎么会甘心被爵位和封土束缚?向东游历,随处都是江湖。高远的天空中黄鹄冥冥飞翔,苍茫的郊野遍地蔓延着绿色荒草。斜阳下焚香祭拜,更增添叹息;回首吴淞,只见一叶孤帆。《三高祠》 宋无 退处能够合乎天道,隐居也同样是人中的豪杰。请问祠堂前的江水,如今还有几个人能称得上高士?本朝春秋二季祭祀祝文 功业高于南越,于是成就了烟水间的游历;踪迹远离东曹,忽然生出思念莼菜鲈鱼的兴致。辞去补阙之官,名号为天随子。景仰三位公的高尚风范,激励众多士人的清正操守。他们的事迹显扬于前代,祠祀在当朝奉行。《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六明钱谷撰祠庙顾公庙碑 石处道建中靖国元年秋九月,知吴江县事石处道以事至顾墟,见古祠陋甚,问之,顾公庙也。及进谒祠下,惟绘形于板,衣冠不正,尤可骇焉。于是撤除腐敝,改作基构,立其像,设牓以位号,春秋祀之。按《南史》,公名野王,吴郡人,精记黙识,博究载籍,天文地理,卜筮占候异书竒字,莫不贯通。其所撰集,并传于后。笃诚至性,励精力行,志逾其貌,勇溢于义,内孝外忠,罔见其阙。当是时,东南继统不一,典章制度缀辑仅存,使后世可考而知焉,公与诸儒之力也。惟顾、陆、朱、张,吴之旧姓,其显人髙士不为少矣,而祀于今者甚寡。公之此祠,迥立穷阒之滨,独以名存而不废,亦岂偶然乎哉?新庙既成,民愈知敬,皆以不可复,嘿嘿而无传也。因书其大畧,且作诗以刻之,庶几有能歌以祀公者。辞曰:「台城赫赫,东南雄,累朝文采,诸贤公。公之堂堂,儒者宗,词学炳焕,虎与龙。幼则頴悟非常童,丹青蓍蔡靡不通。字书渊海藏心胷,广吞具区及吴淞。入竭我孝,出尽忠,勇奋徇义忘其躬。黄扉棘寺咸雍容,国史邦礼任独隆。论著深博坚莫攻,特立于世衡庐峯。寂寥谁可询,灵踪烟蔼漠漠江波中。一新祠像人益恭,衣冠彷佛瞻遗风。公惠斯民年屡丰,徳与祀永传无穷。」本朝春秋二祀祝文惟公居陈国之显官,任黄门之清职,制篇韵以深裨于士教,捍湖势以广益于农田,资其美功,合登祀典,式陈苹藻,鉴此微诚。顾公祠在北门外三里庵侧,祀黄门侍郎顾野王。或云祠即其所居,故地名顾墟。初庙卑陋,宋建中靖国初,知县石处道改建。今入祀典。三忠祠记 赵钧大丈夫者,英雄挺生于当代,而威风振拔于古今;功业特立于一时,而声名激烈于千载。至于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见危授命,非至忠者不能也。谨按诸史:吴太宰伍员,赤心事主,犯顔极谏,致遭谗毁,竟死无辜于吴,甚忠;唐忠臣张巡,独守孤城,粮援俱絶,杀爱妾以食将士,骂贼就死于唐,甚忠;宋鄂王岳飞,奋身为国,志在恢复中原,大功垂成,权臣为厄于宋,尤忠。时惟三子,气足以配天地,贞足以贯金石,力足以撼山岳,有系国家安危之机。行迹虽殊,忠则一也。是宜载在祀典,庙食百世。吴江城东之桥曰垂虹,上有亭,俯瞰太湖,近接三江,为东南胜概。前监州徳济哈雅所建,内祀圆通大士,命僧主之。嵗丙午冬,燬于兵。明年春,知州曲阜孔侯甫下车,辄欲经始,僚佐克谐其议,以时眚未举也。明年秋,政通人和,庶务具举,遂命工兴役,陶瓦聚材,民趋其事,吏督其程,逾月而毕。亭去三髙祠密迩。一日,侯瞻眺,乃毅然曰:“三髙泥涂轩冕,全身逺害,固士君子之所当尚,故闻其风而贪夫可廉;三忠持厄扶颠,以身殉国,尤人臣之所当为,故闻其风而懦夫可立。然使在人人知三髙之见几,孰与共理其国哉?要之,士亦各从其志而已。”考昔员、飞之忠,吴、宋保障东南,功为甚大;巡忠于唐,虽逺在睢阳,而蔽遮江淮,功最居多。矧自前代三髙得祠兹土,而三忠独缺,使人不能无憾。今亭既成,祠而像之,掲以三忠,孰曰不宜?俾钧记之。乌乎!三忠以文武良将,竭忠报国,向无奸臣之谮,员必不至见杀;吴国未亡,不有强邻坐视不救,巡何以陷唐室未至陵夷?若夫宋虽南渡,而中原父老日望恢复,使无权臣妄主和议,飞不至见杀,国将还于故都。古所谓“身在国安,身亡国危”,三忠有焉。惜乎生也不幸,死得其所。此心一揆,异世同符,相望于千载之上,虽死犹生,有志之。士盖深悲之!异哉!侯建是亭,殆有三善:表良将以励臣节,重名教也;尚忠烈以敦薄俗,正风化也;继述古迹,不为游观之所,则又循良之能事也。有是三善,奚容不书?遂识嵗月梗概,刻诸石以告来者。洪武元年戊申冬十一月初吉,大梁赵钧记。三忠祠在长桥,洪武元年知州孔克中立,以奉吴伍子胥、唐张巡、宋岳飞。昭灵侯庙碑【事详旧唐书本传】石处道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六,明代钱谷撰,祠庙类 《顾公庙碑》 石处道 建中靖国元年秋九月,吴江县知县石处道因事来到顾墟,看见古祠十分简陋,询问之后,才知道是顾公庙。等到进祠拜谒,只见把形象画在木板上,衣冠也不端正,尤其令人惊骇。于是拆除腐朽破败之处,改建地基屋舍,树立塑像,设置匾额标明神位和封号,春秋两季祭祀。考察《南史》,顾公名野王,是吴郡人,记忆力极强,博览并精通各种典籍;天文、地理、卜筮、占候、异书、奇字,没有不贯通的。他所撰写、编集的作品,都流传到了后世。他忠诚笃实、性情纯厚,勤勉精进、努力实践,志向超过外表,勇气充满义理;对内孝顺父母,对外忠于国家,没有显露出任何缺失。当时东南地区继承统绪并不统一,典章制度只能勉强辑存,使后世能够考察了解,这都有赖于顾野王和诸位儒者的力量。顾、陆、朱、张是吴地的旧姓,显达人物和高士并不少,但至今得到祭祀的却很少。顾公这座祠堂孤独地立在偏远寂静的水边,只因名声而没有废弃,难道也是偶然的吗?新庙建成以后,百姓更加懂得敬奉,大家都认为此事不可再废,却默默无言,没人把它传述下来。因此我写下事情的大概,并作诗刻在石上,希望有人能够歌咏它来祭祀顾公。诗说:“台城赫赫,东南雄,历代文采,诸贤公。” 顾公仪表堂堂,是儒者的宗师;词章学问光彩灿烂,如虎似龙。幼年便聪颖过人,不同于普通儿童;丹青、蓍草、龟卜等无不通晓。文字之学如深广的海洋,珍藏在胸中;胸怀广大,吞纳具区湖和吴淞江。入朝竭尽孝道,出仕尽心忠诚;勇敢奋发、追求正义,忘却自身。黄门、棘寺等清贵官署都从容任职,国史和国家礼制的重任尤其受到信任。论著深厚博大,坚实得无可攻驳;特立于世,像衡山、庐山一样高峻。寂寥之中还有谁可以询问?他的灵迹在烟霭笼罩、茫茫江波之中。祠堂画像一新,人们更加恭敬;衣冠仿佛仍在眼前,可以瞻仰他的遗风。顾公恩惠百姓,使年成屡屡丰收;他的德行与祭祀一同永远流传不尽。” 本朝春秋二季祭祀祝文 惟愿顾公身居陈国的显要官职,担任黄门的清贵职务;撰写篇章韵文,深深辅助士人教化;治理湖水形势,广泛有益于农田。凭借这些美好的功绩,理当列入祭祀典制。现在谨陈设苹藻等祭品,愿神明鉴察这片微薄的诚意。顾公祠在北门外三里的庵旁,祭祀黄门侍郎顾野王。有人说祠堂就是他的故居,所以地名叫顾墟。最初庙宇低矮简陋,宋建中靖国初年,知县石处道改建。如今已列入祭祀典制。《三忠祠记》 赵钧 所谓大丈夫,是英雄杰出于当代,威风震撼古今;功业在一时特别卓著,声名在千载间激荡流传。至于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不是最忠诚的人做不到。谨按各部史书:吴国太宰伍员,一片赤心侍奉君主,冒犯君颜极力进谏,最终遭受谗毁,无罪死于吴国,忠诚至极;唐代忠臣张巡,独自守卫孤城,粮食和援军全都断绝,杀死爱妾给将士充饥,痛骂贼寇而死于唐,忠诚至极;宋代鄂王岳飞,奋身为国,志在收复中原,大功将成之际,却被权臣阻挠而死于宋,尤其忠烈。当时只有这三人,气节足以匹配天地,贞操足以贯穿金石,力量足以撼动山岳,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关键。虽然行迹不同,忠诚却是一致的。因此应当载入祭祀典制,享受百世祭祀。吴江县城东有座桥叫垂虹,桥上有亭,俯瞰太湖,近接三江,是东南的胜景。此前监州德济哈雅建造此亭,内部祭祀圆通大士,命僧人主持。丙午年冬天,亭毁于战火。第二年春,知州曲阜孔侯刚到任,便想开始重建,同僚属官赞同他的意见,只是因为当时灾害未平而没有举行。第二年秋天,政事通达,百姓和睦,各项事务都已具备,于是命工匠开工,烧制瓦片、聚集木材,百姓赶来参加,官吏督促工程进度,一个多月便完工。亭子距离三高祠很近。一天,孔侯登亭远望,毅然说道:“三高把轩冕看作泥土,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本来就是士君子应当崇尚的,所以听到他们的风范,贪婪的人可以变得廉洁;三忠在危难中支撑国家、扶持倾覆,以自身殉国,这尤其是人臣应当做到的,所以听到他们的风范,懦弱的人可以立定志向。然而,假使人人都知道三高能够见机退处,谁来和我们共同治理国家呢?总之,士人也不过各自遵从自己的志向罢了。”考察从前伍员和岳飞的忠诚,他们保卫吴、宋东南,功劳非常大;张巡忠于唐朝,虽然远在睢阳,却遮蔽保护了江淮,功劳尤其多。何况前代三高已经在这里有了祠堂,而三忠却唯独缺少,使人不能不感到遗憾。如今亭子既已建成,就在这里建祠塑像,题名三忠,谁说不合宜呢?于是让赵钧记下这件事。唉!三忠都是文武兼备的良将,竭尽忠诚报效国家;假如没有奸臣进谗,伍员一定不会被杀;吴国若没有灭亡,不是有强大的邻国坐视而不救,张巡怎么会陷唐室于衰败之前?至于宋朝虽然南渡,中原父老却日日盼望恢复,如果没有权臣擅自主持议和,岳飞也不会被杀,国家将要归还故都。古人所说“身在则国安,身亡则国危”,三忠正是这样。可惜他们生逢不幸,死却死得其所。这颗心意始终如一,不同时代却彼此相合,隔着千载遥遥相望;虽然身死,犹如仍然活着,有志之士大概会对此深感悲痛吧!奇异啊!孔侯建造这座亭子,大概有三件善事:表彰良将以激励臣子的节操,重视名教;崇尚忠烈以敦厚浅薄的风俗,端正风化;继承古迹而不把它作为游观之所,这又是贤良官吏应做的事业。有这三件善事,怎么能不记载呢?于是记下年月和事情的大概,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洪武元年戊申年冬十一月初吉,大梁赵钧记。三忠祠在长桥,洪武元年知州孔克中建,以奉祀吴国伍子胥、唐代张巡、宋代岳飞。《昭灵侯庙碑》【事迹详见《旧唐书》本传】石处道
元符三年春正月,上以盛徳大位,旋转乾坤,一正造化,号令风动,巍巍煌煌,穷广极袤,有知无形,莫不被服其宠光,而翺翔乎和气。凡天下神祠列于祀典者,必命有司致祭而修完焉。吴江昭灵侯庙,内腐外毁,左支右吾,偶形绘容,缺灭弗备,春秋荐享,亦不复设。名在实废,礼甚易而人莫行。大恩既降,协于舆情,乃鸠羣材,乃防众工,官给其费,私献其力,革陋为壮,除敝以新。门庐洁严,仪像赫赫,幽秘恍惚,若慿而安。考于图记,乃唐曹王明,太宗第十四子也,善飞白鸟迹书,见称于时。调露中为苏州刺史,遗惠余爱,民不能忘。先天二年,始立此庙,有黄蛇居其中,人益异之。水旱疾疠,是禳是祷,罔敢或怠,而旧无碑刻,俗失其传。朱梁开平间,淮冦围苏州甚急,钱王祷之,辄自溃去,江表以宁。既而奏其事,乃以为汉臣,而封此侯爵,岂褒显之意欤?盖庙食于县境,凡十有二号,曹王者七,李明王者五。去唐未乆,载籍具有,而时代之差,以近为逺,称谓之谬,或斥其姓名,乌乎?修庙之嵗,霖雨沾足,江湖不淫,土田加辟,年谷大穰。于是邑之僚吏,乡之耆老,皆以为祀事不可以不举也,故备礼以格之;名号不可以不辨也,故论其氏而正之;本末不可以不纪也,故摭其实而书之。千以颂上徳之万一,而扬神休乎无穷。其辞曰:「皇帝正位,浩浩其仁,升日之旦,发天之春,隆恩诞敷,流载溢覆,于明于幽,罔有遗漏。具区之旁,松陵之墟,霄澄壤洁,神灵是居。有唐曹王,太宗之子,旧收斯人,人懐其惠。圣政伊始,严祠孔新,礼举名辨,昔屈今伸。报称维何,肸蠁贡祉,弥亿万年,隂相宸扆。」知县事石处道撰。曹昭灵侯庙神应记 沈义甫朱邑令桐乡,谓后世子孙奉我不如桐乡民,遂葬焉。邑祠之如父母。李频刺建州,丧归郡,民留之,建庙黎山,灵响日盛。乌乎伟哉!善政之得民心如此邪?王讳明,唐太宗皇帝第十四子也,肇封于曹,常为吴郡刺史,有惠政。王薨,諡曰恭。郡民去思,朝命立祠。今吴江县城隍,即王妥灵之所也。俄而蜿蜒示异,邑人异之。先天中,遂锡庙额。惟王生前已分茅裂土矣,而仅以侯爵告,神议者隘之。然昭灵美名,邑人至今以为称。夫王以帝子之贵,能脱绮纨之习,施实惠,福千里,六百余年之久。吴人至今家祠而人祝之。前后守郡者,鲜俪其视桐乡、黎山二贤,实可比肩。凡六邑,惟松陵奉之尤谨。邑凡二十九都为庙,盖十余所。美哉王之徳也!非有大功烈、大徳政入人之深,何以得此于吴人耶?县之西南八十里,溪号双杨,庙之建已三百载。民之家于是境,有祷必应,籖卜之灵,其验如响。嵗在丙子,大兵南征,民相率祷于祠下,王隂有以相之。他境则遭焚燬,惟此方晏然无虞。里人思以答扬保防之庥者,备极其至。顾惟庙所在迫窄倾欹,非所以彰神威而酬灵贶也。于是乡老周徳华等捐金谷,为东西两社首倡,广而新之。人家富民从而乐助。经始于丁丑之春,落成于戊寅之夏。继而有徐道兴建崇轩于殿阶之前,土木雄丽,旧观顿改,独像设未饰。周彬叔者,乡之儒士信谨者也,王复示梦于周,俾加绘事。自一庙由内及外,焕然更新,较之近都诸祠,允为之冠。余乡震泽去双溪才五六里,市皆火燬,而昭灵一祠岿然存于烈焰中,民居之附丽者得独免焉,莫不敬异。而邑士潘庚金以庙记为请,予仰王之灵,钦王之徳,久矣,不敢以谫浅辞,乃为之述梗概,着之金石,以传永久。因作迎享送神辞,以畀乡人,俾歌以侑祭焉。词曰:帝子降兮泾渭之渚,朱两旛兮为吴邦主仁声演迤兮,实惠溥。去之六百载兮,威灵如故。疫疠驱兮,祷而赐雨。生我父子兮,长我禾黍。籖卜锡兮,若相告语。梦寐接兮,如目斯覩。干戈抢攘兮,室多燬。蒙王之庥兮,家安堵。民思报徳兮,辟神宇。牲洁酒馨兮,苹藻盈俎。黄髪儿齿兮,式歌且舞。灵旂央央兮,俨其来下。佑吾人兮,永为恃怙。千秋万禩兮,庙食兹土。至元十七年五月既望书。昭灵侯庙在县治东半里,祀唐刺史李明。明太宗第十四子,为吴郡刺史,有惠政,而民祀之。今改衍庆昭灵观,一在县治西南双杨镇。沪渎龙王庙记 许约
译元符三年春正月,皇帝凭借盛大的德行和尊贵的地位,扭转乾坤,整顿造化,号令传播如风,声势巍峨辉煌,广大无边;有形无形的万物,没有不沐浴承受他的恩光,而畅游在和气之中。天下凡列入祭祀典制的神祠,都必定命令有关官员祭祀并修缮。吴江昭灵侯庙,内部腐朽、外部毁坏,左支右撑,偶然只剩绘制的形貌,残缺破灭而不完备,春秋祭享也不再举行。名义还在,实际却已废弃;礼制很容易执行,却没有人去实行。皇帝大恩降临,符合众人心愿,于是聚集各种材料,征集许多工匠;官府供应费用,私人贡献力量,把简陋改造成壮观,除去破败而更新。门屋洁净严整,仪像赫赫有威,幽深神秘、恍惚若有神灵凭依而安居。考察图记,神灵原来是唐代曹王明,即唐太宗第十四子,擅长飞白书和鸟迹书,当时很受称赞。调露年间任苏州刺史,留下的恩惠和爱护,百姓不能忘记。先天二年,开始建立此庙,有黄蛇居住其中,人们更加觉得奇异。遇到水旱、疾病、瘟疫,便在这里禳解祈祷,没有人敢稍有懈怠;但过去没有碑刻,民间失去了关于他的传说。朱梁开平年间,淮地盗寇把苏州围得十分危急,钱王向他祈祷,敌军便自行溃散离去,江南因此安宁。后来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于是把他作为汉臣祭祀,并封为侯爵,难道不是为了褒扬显彰吗?大概在县境内享受祭祀的庙号共有十二个,其中曹王名号有七个,李明王名号有五个。距离唐代并不久远,典籍记载本来很完整;但由于时代差异,把近代的说成远古,称谓也有错误,有的甚至斥去他的姓名,唉!修庙的这一年,连绵大雨使水土得到充分滋润,江湖没有泛滥,土地进一步开辟,年谷大丰收。于是县里的官吏、乡里的父老都认为祭祀之事不可不举行,所以备具礼仪来感格神灵;名号不可不辨明,所以考论他的姓氏而加以订正;本末不可不记载,所以采集事实而写下来。借此颂扬皇帝大德的万分之一,并使神灵的美好恩泽传扬无穷。文辞说:“皇帝端正君位,仁德浩荡;如同旭日初升,又如上天发起春天。深厚恩德广大施布,流传承载,充溢覆盖;无论光明之境还是幽冥之处,没有遗漏。具区湖旁,松陵故地,天空澄澈,大地洁净,神灵居住于此。有唐代曹王,是太宗的儿子;过去收养安抚这里的百姓,人民怀念他的恩惠。圣明政令开始推行,神祠庄严而焕然一新;礼仪得以举行,名号得到辨正,过去受屈的如今得以伸张。用什么来报答呢?以盛大祭祀献上福祉,绵延亿万年,在冥冥中辅佐帝王。”知县事石处道撰。《曹昭灵侯庙神应记》 沈义甫 朱邑任桐乡令时,说后世子孙奉祀我还不如桐乡百姓,于是死后葬在那里。桐乡百姓像奉祀父母一样祭祀他。李频任建州刺史时,服丧归葬郡中,百姓挽留他,并在黎山建庙祭祀,灵验声誉日益兴盛。唉,真伟大啊!善政得到百姓之心,竟能如此吗?曹王名明,是唐太宗皇帝的第十四个儿子,起初封于曹,常任吴郡刺史,有惠民政绩。曹王去世后,谥号为恭。郡中百姓因怀念他而请求,朝廷下令建立祠庙。如今吴江县城隍,就是曹王安妥神灵的地方。不久神灵蜿蜒显现异象,县人觉得奇异。先天年间,朝廷于是赐给庙额。曹王生前已经分封土地、建立爵位,却只以侯爵来告祭,议论神事的人认为封号太狭隘。然而“昭灵”这个美好的名号,县人至今仍以此称呼他。曹王以皇子的尊贵身份,却能摆脱绮纨子弟的习气,施行实际的恩惠,使方圆千里得到福祉,延续六百多年。吴地人至今家家祭祀,人人祝祷。前后治理郡县的人,很少有谁能与桐乡令朱邑、黎山李频二位贤人相比,他们实在可以并肩。六县之中,只有松陵奉祀他最为恭谨。县中共有二十九都建庙,约有十多处。曹王的德行真美啊!如果不是有巨大的功勋、巨大的德政深入人心,怎么能得到吴地百姓这样的敬奉呢?县城西南八十里,有一条溪叫双杨,庙宇建在那里已经三百年了。百姓家住在这里,只要祈祷就必有应验,签卜的灵验,像回声一样迅速。丙子年,大军南征,百姓相继到祠庙下祈祷,昭灵侯暗中加以护佑。其他地方遭到焚毁,唯独这一带安然无恙。乡人想着要报答并宣扬神明保卫护佑的恩德,竭尽了心力。只是庙宇所在的地方狭窄倾斜,不能用来彰显神威、酬答神灵的恩赐。于是乡老周德华等捐出金钱粮食,作为东西两社的首倡,扩建并修缮庙宇。富裕人家和百姓也乐意随之捐助。工程始于丁丑年春天,完工于戊寅年夏天。接着徐道兴在殿阶前建造崇轩,土木工程雄伟华丽,旧日的景观顿时改观,只是神像还没有装饰。周彬叔是乡里诚实谨慎的儒士,昭灵侯又向周彬叔托梦,让他加以绘饰。从一座庙宇由内到外焕然一新,比起京城附近各处祠庙,确实可以称为第一。我乡震泽离双溪才五六里,市镇全都被火焚毁,唯独昭灵祠屹立在烈焰之中,附近民居也得以独自幸免,没有人不敬畏惊异。邑中士人潘庚金请求我撰写庙记,我仰慕昭灵侯的神灵,敬重昭灵侯的德行,已经很久了,不敢用浅陋的文辞推辞,于是为他叙述大概,刻在金石上,以传之永久。因此作《迎享送神辞》,交给乡人,让他们歌唱以助祭祀。词曰:帝王之子降临在泾水、渭水的水滨,举着朱红色的两面旛旗,作为吴地的君主。仁爱的声誉流布深远,实在是恩惠广大。离现在已经六百年了,威灵仍然和过去一样。驱除疫病,祈祷便赐下降雨。养育我们的父子,使我们的禾黍生长。赐下签卜,仿佛在向我们相告。梦中相接,如同亲眼看见。干戈扰攘,许多房屋被焚毁。承蒙神王的庇佑,家家安居。百姓思念报答德泽,扩建神明的庙宇。祭牲洁净,酒香浓郁,苹藻摆满祭俎。黄发老人和孩童,一同歌唱又舞蹈。神灵的旗帜鲜明盛大,庄严地降临。保佑我们百姓,永远成为我们的依靠。千秋万代,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祭祀。至元十七年五月十六日书写。昭灵侯庙在县衙东面半里处,祭祀唐代刺史李明。李明是太宗的第十四子,任吴郡刺史时有惠民政绩,因此百姓祭祀他。如今改称衍庆昭灵观,另有一处在县衙西南的双杨镇。《沪渎龙王庙记》 许约
自羲轩肇人文,至尧舜而祭法始备。如类上帝,禋六宗,望于山川。如泰峙王宫,夜明幽宗,雩宗牲币祝号之次,坛墠上下之等,不过天地山川之神。其气扬诩发泄昭昭以示人者,以荐吾诚而焚燎县祀埋瘗,亦各从其类尔。宗祀郊祀而配以文王后稷,以宣明天地生生之徳,而成之者在乎圣人之位。天地育万物,不负上帝之所托,其作配也固宜。至吕令始,以五行着徳立功者王名以人。孟冬之月,帝颛顼神▯防以为水官之长。汉因之,岳渎山川百神之祀,皆以人司之。位次之髙下班资之崇卑疏封锡爵命由上出,殊非古矣。今神龙之祀从汉制也。嵗甲辰前,运海千夫长任仁发,以吴淞故道湮塞,使震泽之水失其性,为淛西居民害,垂三十年。慨然上疏,条其利病。疏道之法,中书以其议上闻。圣天子恻然悯下民昬垫,命立都水监治事浙西,以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李公果为省选持命。江浙行中书省荣禄大夫平江政事撤尔公董其役。公与千夫长仁发等,爰诹爰度,乃相其山川形势之宜,髙深广狭之度,工役之数,钱谷之费,畚锸之用,饮食之需。乃命民索绹乗屋,厚稿秸以防其卑湿,时作辍以防其倦怠,为医药以防其疾疫。上以诚感下,下以诚应上,民乃欢呼四集而乐于趋事赴功。始于大徳八年十月望前二日,西自上海县界吴淞旧江口,东抵嘉定石桥浜迤▯入海,长三十八里一百八十一步三尺,深一丈五尺,濶一丈五尺,计夫之数一万五千,为工一百六十五万一千七百一十有二。至九年二月晦日毕工,为日一百八十,风雨祁寒休假实役七十五日。复置闸窦啓闭以时,并请明威将军构石置福山闸,物不疵疠,民无夭灾而事竟集。公乃集僚属,命州牧五覆五反,洁牲牢以祭,民观者如堵如复观汉威仪,克复旧物。仁发等以神。龙祠为请,公乃顾瞻黄土之湾,民物日盛,商贾日集,兹土可以妥神,需余为记。余原兹自神禹治三江,以泄震泽之势,至钱氏兴,江再塞,尝导之而迷者复,今又塞,公等又导之而湮者通,使天地山川之气呼吸吐纳,与潮汐上下者絶而复续,郁而复伸。由是观之,旱干水溢,丰穰饥馑,匪降自天,亦人之力也。吁!安得是数君子都俞吁咈,游于岩廊之上,以复尧舜三代之治,使万物各遂其性,如斯江也哉!虽然,事难于成,而尤难于久,惟君子其图之,惟神其相之。大徳九年三月二十四日,河内许约记。沪渎龙王庙在嘉定县西南黄渡镇,元大徳八年建。白龙庙诗【在乐智乡刘家港北】杨维桢金碧龙宫,岸海坳海乡遇旱,望云交空,中白气俄成练,不比黄旗滚海蛟。东岳庙灵石賛 尹惟一时至元乙酉,朝贵命置碑石,赴都抵直沽,忽尔中断,石中有圣像俨然,复使载归于岳祠安奉焉。道士尹惟一乃敬述其事,稽首而献颂曰天然一片▯山石,中有灵异,无人识。海航万里,趋京邑,当与卿相镌碑刻。赑屭擘裂,不可测。洋洋上帝遗形迹,刘公练视,志斋庄殷勤扶防,还故乡,尚虞湮没难緼藏。博士朱公为举扬,移镇行岳古道场,人人賛仰,功莫量。上愿圣君夀无疆。东岳行祠在太仓州北五十里,横泾市之南。天妃行宫 杨维桢海国神风,防可呼?缘林徼福,苦相纡。片帆尚借周郎力,防得青龙到直沽。天妃宫在刘家港北瀂漕口,旧名灵慈宫。二卿祠堂记 夏时正国家仁爱小民,在安之已矣。亦既属之内外羣司,而犹虑夫府州县有不职,则民有不安也。乃时辍在廷大臣出巡抚焉。惟巡抚有地,环数千里,其地即府州县之地,民即府州县之民。巡抚髙临州县之上,凡军务民情,咸得便宜处置,以振率各府州县之所不逮。发政施仁,黜贪去暴,简修进良,剔腐蠧,补罅漏,持欹倾,烛幽隠,凡可以妪哺而袵席之者,无所不致其极。也是以上宣徳意,下达民情,以是对扬天子休命,慰答人民愿望。生则民爱戴之,歌颂之;去则思之不忘也。没则祠而尸祝焉,不亦宜乎?工部尚书周文襄公宣徳正统中,以工侍巡抚南畿。谓巡抚事在安静,不扰民自安。大江迤南,南畿若府州县皆吾地也。而苏松常三府税粮渊薮,国家之所倚重,人民物产,官府百凡科率,视他或相倍蓰,或相十百。又前此统纪不一,征敛无艺,费出非经,民病去而田芜,逋征积数十盈万,民力竭矣。
译自从羲农、黄帝开创人文教化,到尧、舜时祭祀制度才开始完备。祭祀上帝用类祭,祭祀六宗用禋祭,遥祭山川。祭祀泰山、峙山、王宫、夜明、幽宗,举行雩祭,使用祭牲、币帛和祝辞,以及坛墠上下的等级,不过都是天地山川之神。它们的气息扬发流泄,光明显现给人看,人们用献礼表达诚意,并焚烧、悬挂、祭祀、埋葬,也各自依从其类别罢了。宗祀、郊祀配祀文王、后稷,是为了宣明天地生生不息的德性;使它得以完成的,在于圣人的地位。天地养育万物,没有辜负上帝的托付,所以让它们配享本来就是合宜的。到吕令开始,才把以五行彰显德行、建立功业的王者用人的名号来称呼。孟冬之月,以帝颛顼、神玄冥作为水官之长。汉代沿袭了这种制度,岳、渎、山川百神的祭祀,都由人来主持。神位次序的高低、班资的尊卑、分封爵位以及命令,都由上面发出,这和古代大不相同了。如今祭祀龙神,采用的就是汉代制度。甲辰年以前,运海千夫长任仁发因为吴淞旧河道淤塞,使震泽的水失去正常流向,成为浙西百姓的祸害,已经将近三十年。他慨然上疏,分条说明其中的利弊。疏通河道的办法,由中书省把他的意见上报朝廷。圣明的天子怜悯下民遭受水患,命令设置都水监,在浙西办理治水事务,并任命御史台治书侍御史李公果为省选使,奉命主持此事。江浙行中书省荣禄大夫、平江政事撤尔公总督这项工程。撤尔公与千夫长任仁发等人共同咨询、筹划,于是考察山川形势的适宜,测量高低深浅、宽窄的尺度,计算工役人数、钱粮费用、畚箕铁锹的使用以及饮食的需要。又命百姓搜集绳索、登屋施工,用厚厚的稿秸防止低洼潮湿,劳作时有时停歇以防疲倦怠惰,准备医药以防疾病。上面以诚意感动下面,下面也以诚意回应上面,百姓于是欢呼着四面聚集,乐于赶赴工程、完成功业。工程开始于大德八年十月十五日前两日,从西面的上海县界吴淞旧江口,向东到嘉定石桥浜曲折入海,长三十八里一百八十一步三尺,深一丈五尺,宽一丈五尺,共计役夫一万五千人,完成工程一百六十五万一千七百一十二工。到九年二月晦日完工,共用一百八十天,除风雨严寒休息请假外,实际施工七十五天。又设置闸门,按时启闭,并请明威将军建造石闸,设置福山闸,使物产不受灾病,百姓没有夭亡灾祸,工程终于完成。撤尔公于是召集属吏,命州牧反复核查五次,宰杀洁净的牲畜祭祀。观看的百姓像墙一样密集,仿佛重新观看汉代威仪,终于恢复了旧有的事物。任仁发等人请求修建龙王祠,撤尔公于是回望黄土湾,看到百姓和物产日益兴盛,商贾日益聚集,认为这片土地可以安置神灵,便需要我为它撰写记文。我推究此事:自从神禹治理三江,以疏泄震泽的水势,到钱氏兴起时,江道再次淤塞,曾经疏导它,使迷失的水道恢复;如今又淤塞了,撤尔公等人再次疏导,使淤塞的水道重新畅通,让天地山川之气与潮汐一同呼吸吐纳、升降往来,断绝后又重新接续,郁结后又重新舒展。由此看来,旱灾、水涝、丰收、饥荒,并不只是从天而降,也有人力的作用。唉!怎样才能使这几位君子在朝廷之上相互赞同、从容议政,恢复尧、舜和三代的治理,使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像这条江一样呢?不过,事情难在成功,更难在长久,只有君子要加以谋划,只有神灵要加以辅助。大德九年三月二十四日,河内许约记。沪渎龙王庙在嘉定县西南的黄渡镇,元代大德八年修建。《白龙庙诗》【在乐智乡刘家港北】杨维桢 金碧辉煌的龙宫,临着海岸的海湾。海乡遇到旱灾,仰望云气布满天空,顷刻间白气化成白练,并不像黄色旗帜翻滚的海中蛟龙。《东岳庙灵石赞》 尹惟一 至元乙酉年,朝廷贵人命令设置碑石。我运送它前往都城,到达直沽时,石头忽然从中间断裂,石中有一尊神圣的像,庄严地显现出来,于是又让人把它运回来,安奉在东岳祠中。道士尹惟一于是恭敬地叙述这件事,叩首献颂说:天然生成的一片龟山石,里面有灵异之物,却没有人识得。航行海上万里,奔赴京城,应当与卿相一起镌刻碑铭。赑屃背裂开来,情形深不可测。浩荡的上帝遗留下来的形迹,刘公练慧眼识见,志斋庄重殷勤地扶持保护,带回故乡,还担心它埋没而难以收藏。博士朱公为它举扬声名,把它移到镇守东岳的古老道场,人人赞叹仰慕,功德无法估量。愿圣君寿命无疆。东岳行祠在太仓州北五十里、横泾市南面。《天妃行宫》 杨维桢 海国的神风,谁可以呼唤?沿着树林边界祈求福佑,苦苦地相互盘绕。仅凭一片帆船,还要借助周郎的力量,哪能使青龙抵达直沽呢?天妃宫在刘家港北面的漕口,旧名灵慈宫。《二卿祠堂记》 夏时正 国家仁爱百姓,只在于使他们安定罢了。既然已经把安民之事交给内外各部门,仍然担心府、州、县官员有不称职的地方,使百姓不得安宁,于是有时停下朝廷政务,派大臣出巡抚治。巡抚有一定的辖地,周围数千里;他的辖地就是府、州、县的辖地,百姓就是府、州、县的百姓。巡抚高居州县之上,凡是军务民情,都可以便宜处置,以振兴和率领各府州县补救其不足。发布政令、施行仁政,罢黜贪官、除去暴政,选拔贤能、提升良善,剔除腐败弊病,弥补空缺漏洞,扶持倾危,洞察幽隐,凡是能够抚育百姓、使他们安居的事情,无不竭尽全力。因此上可以宣达天子的德意,下可以通达百姓的情实,用这些来答谢并宣扬天子的美好命令,慰藉和回应百姓的愿望。在世时百姓爱戴歌颂他,离去后百姓思念不忘;死后为他建祠祭祀,不是很合宜吗?工部尚书周文襄公在宣德、正统年间以工部侍郎巡抚南畿。他认为巡抚的事务在于使地方安定,不扰害百姓,百姓自然就能安定。大江以南,南畿各府州县都是我的辖地;而苏州、松江、常州三府是国家税粮的集中地,是国家所倚重的地方。百姓的物产和官府各项征收,比其他地方有时多一倍,有时多十倍百倍。再加上此前统属和纲纪不统一,征收没有定制,费用支出不合常规,百姓困苦离散,田地荒芜,拖欠的赋税积累了数十万,民力已经耗尽了。
足国云何?故于三府尤注意焉。下令置水次仓,秋粮不许粮长私家收受,一切诣仓抵石输官。起运存留外之赢羡,名曰余米。一嵗中若急副和买、顾募、徭役、土木、经营之类,事起一时,胥此焉出。若马草、夏税、军需、嵗造盐钞之类,虽有常额,亦此焉出。外仍余者,耕补敛助,歉俭赈贷,恤孤养老,均施溥被之也。何公心计周宻如此至到也邪?自是居安逃复,愁化咏歌,逋负有偿,宿蠧呈露,志渔猎者无地售其巧,喜夤缘者无路投其技,闾无胥▯之迹,户絶鼗柝之召,鸡豚蕃息,麻谷被野,嵗复连熟,米斗钱十七八文,或十四五文,稀旷仅有者乎?如是十有七年,还朝陞尚书,复来又一年,致仕归,民思之歌颂之,犹洋洋也。诗曰:「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此之谓欤?嗣公之贤,则有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天顺中以都察院副都御史来其地。前日周文襄公之地,其民前日之民有其地,有其民,得其道,得其心。文襄公心在安民,得其心,斯得民矣。民之爱戴之,不犹爱戴文襄公乎?崔公于文襄也,无所于改而持之特严。然政由俗革,偏滞颓靡,整饬疏涤,时措之宜,乃相成以安民,非相轧也。是以贫厄在所惠鲜,则均徭之法立;财货宜慎出,则漕运之费节;凿常镇一带运河,免孟渎下港逺涉风涛;导吴淞等江下流,泄震泽苕霅夏秋泛滥。狱有疑滥,每与平反。昆山县王阿隆充太仓衞军,死无子里中掲黄册丁尽户絶,报无勾矣。他日其同姓无赖子利阿隆有旧田庐,衞且去其家近,冀不出家充军,月得食官廪,乃用自诬为阿隆近亲,先避军移贯在他戸,言于清理军伍御史。御史信之,遂逮里中,论以隠匿,坐充军者凡二十四人。列状诉于崔公。崔公阅其状非不根,且谓律罪人首实则连坐当末减,又中更大赦,若全坐非律意,乃移檄御史,复不省。崔公曰:「凡在吾巡抚,皆吾民,有不幸犹将隠之,况充军乎?况二十四人乎?」竟直此二十四人,一旦脱去军,幡然复归于民,逺近莫不大快慊。御史自后遇隠匿者,犹与论减不充军人,谓由崔公有以觉悟之也。在南畿凡五年,还朝厯陞吏部尚书,改南京致仕归。当崔公昭雪二十四人时,今浙江参政昆山陆公容之父封职方郎中,公名在二十四人中。参政公尚未官,作雪寃颂,颂崔公而职方公欲为立生祠,属制令不可止,而此心则悬悬往来不置也。适慈谿杨侯子器以进士授知昆山,勤慎有立志,期月政通民悦,继养以教,乃攷民风,按地图得城中淫祠与庵院私创者,悉毁无遗留,而移其材为公廨,实馆邮传,申明旌善亭,乡贤祠社学材建需县东去一舍而近,太仓镇海两衞在焉。有三官阁者,亦在所当毁。参政公言于杨侯:「周文襄公、崔庄敏公嘉惠吾人,吾人一日防其泽。」吾人一日甘棠之思也?盍释是屋不之毁改,以祠二公,永副吾人「勿剪勿伐」之咏乎?杨侯诺之。乃独水火其土木偶,而绸缪其牖户,汛洁其丑秽,正其唐涂,饰其漶浸,黯黟斥其非度者,琢美木为二公之主题,曰「工部尚书周文襄公之神」「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之神」。扁其屋之顔曰「二卿祠堂」,而奉安之以少牢酒,清辞腆神之格。思逺近来观賛叹,悦怿讴歌而退。于是参政公手述二公遗惠苏人者之畧,来征为祠堂记,辞不获,乃记之曰:「惟昔皋陶陈谟,在知人,在安民。安民则惠,黎民懐之。二公惠在苏民,民懐之深也。故于祠堂之建,其悦之也亦深。一诚相孚,思之人而不忘者乎?」是举也,参政公实啓之,而杨侯克成之。因民心之不忘,用以不忘二公。是即所以不忘乎民。后之继之,知不忘乎民,则必不忘二公。则此祠堂之建,有永其无斁乎?周文襄公名忱,吉水人;崔庄敏公名恭,广宗人。谨记。南京大理寺卿仁和夏时正撰。二卿祠祀周文襄公忱,崔庄敏公恭先,在陈门桥西南改三官庙为之后,移置常春里文昌祠。嘉靖二十六年,同知周鳯岐立祠儒学。附崔巡抚辨诬记 吴寛
译怎样才能使国家富足?因此周文襄公对三府尤其重视。他下令设置水次仓,秋粮不许粮长在私家收受,一律送到仓中交纳。起运和存留之外的余粮,称作余米。一年之中,若有紧急的副和买、雇募、徭役、土木、经营等事务,临时发生的费用都从这里支出。像马草、夏税、军需、每年制造盐钞之类,虽有固定数额,也从这里支出。除此之外仍有余粮,就用来耕种补助、收成歉薄时赈济借贷、抚恤孤儿、赡养老人,使利益平均施及所有人。周公的心思筹划为什么能这样周密周到呢?从此以后,逃避灾乱的人重新安居,忧愁化为歌咏,拖欠的债负得到偿还,积久的弊病显露出来,有志于渔猎民财的人无处施展伎俩,喜欢攀附钻营的人无路施展技能,乡里没有差役奔走的踪迹,家家不再听到巡夜击梆的征召,鸡豚繁殖,麻谷遍野,年年连续丰收,米每斗十七八文钱,有时十四五文钱,这种稀少而难得的景象难道不是如此吗?这样过了十七年,他回朝升任尚书,又回来任职一年,退休归乡。百姓思念他、歌颂他,至今仍然盛大不衰。《诗经》说:“有文采的君子,始终不能忘记啊。”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继周公之后的贤臣,是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天顺年间以都察院副都御史来到这里。从前周文襄公治理的地方,百姓还是从前的百姓;拥有这片土地和这些百姓,得到正确的方法,也就得到百姓的心。周文襄公一心安民,得到百姓的心,也就得到百姓了。百姓爱戴他,难道不也会爱戴文襄公吗?崔公对于文襄公的做法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坚持得格外严格。不过,政事要随着风俗加以改革,纠正偏颇、停滞、衰颓、萎靡,整顿疏理,采取合时宜的措施,正是相互配合以安定百姓,并不是相互排斥。于是贫困者需要救济,就制定均徭法;财物应当谨慎支出,就节省漕运费用;开凿常州、镇江一带的运河,使人免于从孟渎下港远涉风涛;疏导吴淞等江的下游,排泄震泽、苕水、霅水在夏秋的泛滥。案件有疑难和误判的,常常亲自为他们平反。昆山县王阿隆充任太仓卫军,死后没有儿子,乡里登记黄册时,成年男丁已尽,户籍也断绝了,报告上就没有需要勾取的人。后来同姓中有个无赖子弟贪图阿隆过去的田地房屋,又因为卫所离他家近,希望不必出家充军、每月得到官府的粮饷,于是自己诬称是阿隆的近亲,先躲避军籍,把户籍迁到别户,然后向清理军伍的御史申报。御史相信了他的话,于是逮捕乡里的人,以隐匿军户论罪,被判充军的共有二十四人。他们列出状词向崔公申诉,崔公查阅状词,认为并非没有根据;又认为按照法律,罪犯首先自首实情,连坐者应当从轻处罚,加上中途又遇到大赦,如果把所有人都连坐,并不符合法律本意,于是发文给御史,御史却不理会。崔公说:“凡是在我巡抚辖区内的人,都是我的百姓;他们遭遇不幸,我尚且要设法保护,何况是充军的事,何况有二十四个人呢?”最终为这二十四人伸张了正义,使他们一旦脱离军籍,立即重新成为百姓。远近之人没有不大为快慰的。御史后来遇到隐匿军户的案件,仍然与他们议定减罪,不再充军,人们都说这是由于崔公使他醒悟了。在南畿共五年后,崔公回朝,历次升任吏部尚书,改任南京官职后退休归乡。当崔公为二十四人昭雪时,今浙江参政昆山陆公容的父亲、封职方郎中陆公,姓名就在二十四人之中。参政公当时还没有做官,写了《雪冤颂》,歌颂崔公;职方公想要为他建立生祠,因属令禁止而无法实现,但这种心愿始终萦绕不忘。正好慈溪杨侯子器以进士身份授任昆山知县,他勤勉谨慎,有所作为。一个月政事就通达、百姓就喜悦了,继而又以养民为本施行教化。他考察民间风俗,按地图查得城中的淫祠以及私自创建的庵院,全部拆毁,不留一处,并把材料移作官署、公馆和驿站,修建申明旌善亭、乡贤祠、社学;所需材料取自县城以东一舍之近处,太仓、镇海两卫都在那里。有一座三官阁,也在应当拆毁之列。参政公对杨侯说:“周文襄公、崔庄敏公给我们百姓带来厚惠,我们一天也不能忘记他们的恩泽。” 我们百姓难道不应当永远怀有对甘棠树的思念吗?为什么不留下这座房屋不拆毁不改作,用来祭祀二公,永远符合我们‘不要剪伐’的歌咏呢?杨侯答应了。于是只烧毁其中的木制神像,修补门窗,清除污秽,端正道路,修饰剥蚀处,铲除昏暗污黑而不合规格的部分,雕刻美好的木料制成二公的神位,题作‘工部尚书周文襄公之神’‘南京吏部尚书崔庄敏公之神’。又题写屋额为‘二卿祠堂’,安奉二公,用少牢和酒祭祀,以清洁丰厚的辞章使神灵降临。远近百姓前来观看,赞叹喜悦,歌唱着离去。于是参政公亲自叙述二公留给苏州百姓的恩惠大略,来请我撰写祠堂记。我推辞不得,于是记道:‘从前皋陶陈述谋略,说关键在于知人,在于安民。安民就能施惠,百姓就会怀念他。二公的恩惠在于苏州百姓,百姓对他们的怀念也很深。因此祠堂的建立,百姓的喜悦也很深。难道不是因为彼此以真诚相感,所以思念其人而不能忘吗?’这件事,实在是参政公首先倡议,杨侯最终完成的。借着百姓不能忘记的心意,来使二公永远不被忘记;这也就是不忘百姓。后来继任的人如果知道不能忘记百姓,就一定不会忘记二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样看来,这座祠堂的建立,难道可以永远长存而不厌弃吗?周文襄公名忱,吉水人;崔庄敏公名恭,广宗人。谨记。南京大理寺卿、仁和人夏时正撰写。二卿祠祭祀周文襄公忱、崔庄敏公恭,原先在陈门桥西南把三官庙改建而成,后来迁置到常春里文昌祠。嘉靖二十六年,同知周凤岐在儒学中建立祠堂。附:《崔巡抚辨诬记》 吴宽
国家屯军旅,为防奸御侮计。自京师逹于边徼,曰衞曰所,建置殆遍。而所谓军旅,多以罪谪发之人。于法,子孙絶则以同籍者充补。惟别籍于谪发之先者不豫。其人书于版册甚详。里有正,有胥,有耆老。版册一出其手,嵗久弊起,或脱漏,或隠匿。其罪着于律令甚重。每嵗部符下府县州,俾专官理之,旁稽穷讯,若治狱然。又数嵗,时遣御史理之,所以稽且讯者益宻,谓之军政。其法载于条例甚备。葢使凡名在尺籍者不得幸免。然亦不欲诬平民以充什伍之数。而吏不察,往往失法意,以为民患。若某衞军王阿隆者,故昆山县太仓二十九保人也。既没而户且絶,其族子凯一旦赴御史郭观自首,为隆之裔,匿他里。葢凯固王氏别籍子,特利隆所遗田产为是耳。观谓民无自诬以军者,信之。二里连坐如律者凡二十四人,悉配苏州衞。今职方郎中陆君文量时尚游乡校,以其父某为里正在连坐中,即状其事求白于观。观以成案为词,众争称寃。适今南京吏部尚书致仕崔公,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畿内,走诉之。公览状曰:“是固可辨。”檄观辨之,观不理。众乃复诉于公。公委所属衞若府官,集二里父老辈覈实,而凯之兄且自外归,白其事,竟坐凯以罪,悉复二里二十四人者为农。实天顺四年之八月也。时文量为雪寃颂以献。公其父曰:“公有恩徳于吾人及吾子孙,是未足以报。”乃与其弟祐图于众,欲建公生祠,嵗时祀之。顾有禁不可。既数年,众益思公。文量乃具始末,请记曰:“此吾先职方公与里人之意也。”幸书之。予因述此以复公名。恭字克让,世家顺徳之广宗,登正统元年进士第,厯仕内外四十年,政尚忠厚而刚明善断。其出巡抚,尤号识大体,恩徳被人者尚多,此其一事耳。在公固不足书,然在昆山之民不可不书也。且世之健吏为民患也久。固有与其事类可书以示人者,闻昔宣徳初,所谓军政条例始行于天下。御史李立往理苏常等府,立既刻薄,济以苏倅张徽之凶暴,专欲括民为军。民有与辨者,徽辄怒曰:“汝欲为鬼邪,抑为军邪?”一时被诬与死杖下者多不可数,胜苏人恨之入骨髓,然畏其威,莫敢与抗者,并时常倅则有张宗琏,独不阿御史意,数被辱。宗琏痛民无辜,竟忿郁以死。死之日,民相率奔走哭奠,及丧出,白衣冠送者数千人,至立庙祀于江隂之君山。庐陵杨文贞公实记其事,而徽后犯法死刑,部狱中鼠食其肉。其子贫困,寄食吴下,道路见者犹嗤骂之。此善恶之报也。夫观之,刻不至立与徽之甚,而宗琏之遗爱可彷佛于公,因附记之,以为当官者之劝惩云。兵宪王公生祠记 姜龙古先圣王之制祀典,其大者三:曰能捍大患,曰能御大灾,曰法施于民。惟今兵宪肃庵王公有焉。天下之郡剧且弊,莫苏为甚。公为名御史,铨曹者抡材,莫如公,宜乃屈公为守。属县之崇明,环海而宅其中。厥土惟沙,厥民渔稼之余,以巨艑转贩私鹾以为业,甚则椎剽江海间,莫复谁何。沿习已久,乃嵗乙未,有董五者,党翼千计,慿陵唐突,稍稍侵渔。近地急之,则操戈内向,邑里震慑,耋稚号呼,丁壮荷担跂立,昼夜四五动。司兵暨守土官大骇,以拒则力绵,以抚则信尼,错愕相顾,莫能出一语,建一画者。民曰:“王公吾父母也,来则吾其宁哉!”冦亦曰:“王公吾父母也,来则属得生矣!”公闻之,攘袂起曰:“凡居民,凡顽民,皆吾赤子也,其弄兵政驱之耳。”夙驾至太仓,呼诸耆老,谕以刑福利害,俾转相传告,辞气慷慨,志意开爽。闻之者不啻挟纩。不旬月,渠魁授首,羣胁解散,各安厥生,无亡矢遗镞之费,拯涂炭而置袵席之上。兹不谓捍大患乎?又明年七月,飓风勃兴,雷轰焱发,海水皆立,决防壊墉,民用垫溺。我艺我植,秔稌藿菽,麻茼木棉,蔬茹果蓏,悉偃悉禠,株无孑遗。民以大困,耕无所业,织无所资,喁喁嗷嗷,死徙充路。公时为兵宪,坐镇卧防,出余散实,呴病濡枯,又借民力以治水利,俾就公饷,民赖以活,土著晏然不异穰嵗。兹不谓御大灾矣乎?太仓之地,襟带娄江,枕藉瀚海,厥土沮洳,潮汐荡激,盈缩靡恒,隆汚相悬,田粮纷糺,日増月减,赋大不均。昔割三县以为州也,其土盘错交互,初开阖之际,豪缘为奸,取甫田者无斗税,无立锥者有宿逋。惟公于均赋余力,尤加搜抉,铢较寸剖,躬握筹算,务覈其实。于是据田者罔隠,而失业者蠲,累积弊大铲,民痡有瘳。
译国家设置军队,是为了防备奸邪、抵御侮辱。从京师一直到边远地区,称作卫、所的建置几乎遍布各地。所谓军队,多数是因犯罪而谪发的人。按照法律,他们的子孙断绝后,就用同一户籍的人充补;只有在被谪发之前已经另立户籍的人,不在充补之列。这些人的情况都详细登记在册。乡里有里正、胥吏和耆老。册籍一经他们手中办理,年代久了弊病就产生,有的脱漏,有的隐匿。法律对这种罪责规定得很重。每年部里的公文下达到府、县、州,令专门官员办理,还要旁敲侧击、穷尽查问,像审理案件一样。又每隔几年,朝廷时常派御史办理,因此考查和讯问更加严密,称为军政。相关办法载在条例中十分完备,大概是要使所有名字登记在军籍上的人都不能侥幸逃脱。然而也不愿诬陷平民来充作军伍人数,只是官吏不能体察,往往违背法律本意,成为百姓的祸患。像某卫军王阿隆,原是昆山县太仓二十九保的人。他死后户籍将要断绝,他的族子王凯忽然到御史郭观那里自首,说自己是阿隆的后代,只是藏在别的乡里。其实王凯本来就是另立户籍的王氏子弟,只是贪图阿隆遗留下的田产才这样做。郭观认为百姓不会无缘无故自诬为军户,便相信了他。两个乡里按法律连坐的共有二十四人,全都发配到苏州卫。当时职方郎中陆君文量还在乡校求学,因为他的父亲某人作为里正被列入连坐之中,便把事情写成状文,向郭观请求昭雪。郭观以案件已经定案为借口,众人争相申诉冤屈。恰逢当时南京吏部尚书、退休的崔公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京畿,众人前往向他申诉。崔公看了状文说:‘这件事本来是可以辨明的。’于是发文命郭观辨查,郭观不予理会。众人又向崔公申诉。崔公委托所属的卫官和府官,召集两个乡里的父老核实情况;王凯的兄长也从外地回来,说明了事情真相,最终只按罪惩处王凯,使两个乡里的二十四人全部恢复为农民。这是在天顺四年八月的事。当时陆文量写了《雪冤颂》献给崔公。陆文量的父亲说:‘公对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孙有恩德,这不是我们所能报答的。’于是和弟弟陆祐同众人商议,想建立崔公的生祠,每年按时祭祀他,只是朝廷有禁令,不能这样做。几年以后,众人更加思念崔公。陆文量于是写明事情始末,请我作记,说:‘这是我先父职方公和乡人的心意,请您把它写下来。’我于是叙述此事,以恢复崔公的名声。崔公名恭,字克让,世代居住在顺德府广宗县,正统元年考中进士,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年,为政崇尚忠厚,同时刚正明察、善于决断。他出任巡抚时,尤其被称道为识大体,施加恩德惠及百姓的事情还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件罢了。这些事情对于崔公本人固然不值得记载,但对于昆山百姓却不能不记。况且世上那些强横的官吏成为百姓祸患,已经很久了。本来还有与这件事相类似、可以写下来给人看的事情。据说宣德初年,所谓军政条例开始在天下施行。御史李立前往办理苏州、常州等府的军政。李立本已刻薄,又有苏州通判张徽的凶暴相助,专门想把百姓搜括出来充军。百姓中有人与之争辩,张徽就发怒说:‘你想做鬼,还是想做军人?’一时之间,被诬陷而死在杖下的人多得数不清。苏州人恨他恨到了骨髓,但害怕他的威势,没有人敢反抗他。当时常州通判张宗琏,却独不迎合御史的意思,屡次受到侮辱。张宗琏痛心百姓无罪受害,终于愤懑忧郁而死。他死的那天,百姓相继奔走哭泣祭奠;到出殡时,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前来送葬的有几千人,后来甚至在江阴君山立庙祭祀他。庐陵杨文贞公确实记载了这件事。张徽后来犯法被判死刑,在刑部狱中老鼠吃了他的肉。他的儿子陷于贫困,寄食于吴下,道路上见到他的人仍然讥笑辱骂。这就是善恶报应。看来,崔公刻薄虽没有达到李立和张徽那样严重,但张宗琏遗留下来的爱民之德,与崔公大致相似,所以附带记下这件事,作为在职官员的劝诫和警戒。《兵宪王公生祠记》 姜龙 古代圣王制定祭祀典礼,受到祭祀的重大功德有三种:能够抵御大患,能够防御大灾,能够把法令施行于百姓。如今兵宪肃庵王公三者都具备。天下郡县中事务繁重而弊病严重的,没有比苏州更甚的。王公是著名御史,铨选官员的人选拔人才,没有比得上王公的;却偏偏委屈他来做太守。所属县崇明四面环海,百姓居住其中。土地只是沙土,百姓除捕鱼种田外,还以大船转运贩卖私盐为业;严重时甚至在江海之间持械抢劫,没有谁能追究。这样的风气沿袭已久。乙未年,有个叫董五的人,党羽多达千人,凭借势力横行冒犯,逐渐侵夺财物。附近地方催逼他们,他们就拿起武器向内进攻,乡邑震恐,老人孩子号哭,壮丁挑着担子踮脚站立,昼夜间一日四五次受到惊扰。掌管军务的官员和地方长官非常惊骇,抵抗则力量不足,安抚又担心不能取信,彼此惊愕相顾,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提出一个办法。百姓说:‘王公是我们的父母官,他来了,我们大概就能安宁了!’盗贼也说:‘王公是我们的父母官,他来了,我们这些人就能得到生路了!’王公听说后,挽起衣袖站起来说:‘凡是居民,凡是顽民,都是我的赤子;只是他们被玩弄兵器的行为逼到了这一步。’他清早驾车赶到太仓,召集各位耆老,把刑罚、福祉和利害关系说明给他们,叫他们互相转告。言辞慷慨,志意明朗。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感到温暖,仿佛身上披着棉衣。不到一个月,首领就被擒获,众多被胁迫的人解散,各自安居谋生,没有耗费一支箭、一枚箭镞,就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安置到安稳的生活之中。这难道不叫抵御大患吗?第二年七月,飓风突然兴起,雷声轰鸣,烈焰般的闪电迸发,海水全都竖立起来,冲决堤防、毁坏城墙,百姓因此遭受水淹。我们所种的庄稼,粳稻、稷稻、豆类,麻、茼、木棉,蔬菜、水果、瓜果,全都倒伏、折损,连根株都没有留下。百姓陷入极大困境,耕种没有可经营的土地,纺织没有可凭借的资财,呻吟哀号,道路上满是死亡和迁徙的人。王公当时任兵宪,坐镇此地,日夜防守,拿出余粮分发,救济病弱、滋润枯槁;又借助百姓的力量治理水利,让他们获得官府供给,百姓依靠这些得以生存,本地人安然无恙,并不比丰收之年不同。这难道不叫抵御大灾吗?太仓地处娄江襟带,枕临大海,土地低湿,潮汐冲激,涨落没有常规,高低相差悬殊,田粮征收纷乱错杂,日益增减不一,赋税极不平均。从前割取三县设置为州时,土地盘曲交错,刚开始分合之际,豪强趁机作奸,有良田的人没有一斗税收,没有立锥之地的人却背负过去的欠税。只有王公在均平赋税上继续用力,尤其加意搜查剔抉,一铢一寸地核算,亲自掌握筹算,务必查明实际情况。于是占有田地的人不能隐瞒,失去产业的人得以免除赋税,积累的大弊病被彻底铲除,百姓的困苦也有所减轻。
又圩分区布,勒之坚珉,后虽有桀黠者,无所容奸。兹不谓法施于民矣乎?州之士民,愿生立公祠,永以报。祀州太守万侯敏,郡博王君应槐,偕乡仕王世昌等,监生刘龙等,学生陆之裘等,耆老沈鲸、陈信甫等,太仓衞官军汪麟、马林等,镇海衞官军武尚文、袁湘等,征词于余,以纪厥绩,且曰:“砻石以待久矣。”余州民也,躬承徳泽,厯厯可徴。乃稽古制而为之辞,以见祠之非滥也。顷嵗王秦剧冦至,厪朝命,乃克戡定,然公之功居多,别有纪载。公于厯郡美政多有,兹特为吾州颂,故不得兼载焉。公讳仪,字克敬,畿内文安人。兵宪王公生祠,祀肃庵王仪,在报本寺方丈内“孝友先生祠”迎享送神词王逢东海隅兮,三州宅;鼋鼍兮,蛟龙湫。羌声教兮,悠悠;灵斯藏兮,道修。道不行兮,长迈祠;学宫兮,子孙永赖;日薄堵兮,风林鸣;如闻音之謦欬。楚葵青兮,靡靡牲;甚肥兮,酒防白驹兮,猋驰;俨衣冠兮,戾止;有圣贤兮,依归;鱼川泳兮,鸟云飞;靡潜伏兮,弗昭著;灵自今兮,钦孰违?孝友先生祠。先生讳玉,字徳卿,少游之裔,受学于蛟峯方公,隠居崇明。淑门弟子若干人。先生卒,门人私諡孝友,请祠于州庠。常熟县城隍庙记 吴讷昔在太祖髙皇帝恭膺天命,作四海人神之主。爰念元季纲沦法斁,祀典渎揉,不经驯致祸灾荐起,民坠涂炭。乃屡勤睿思,建立制度,正名定分,为万世成宪。若郡北城隍庙,亦其一也。初,洪武元年戊申,诏封天下城隍神,在应天府以帝,在开封、临濠、太平府、和滁二州者以王,而外此凡在府州县者以公、以侯、以伯。时常熟循元制为州,得封城隍神曰鉴察司命城隍灵祐侯。二年已酉,州改为县。三年庚戌,诏定岳镇海渎俱依山水本称,城隍神号一体改正,仍颁格式葢造庙宇,屏去闲杂及泥塑神像。于是改题木主曰常熟县城隍之神。四年辛亥,特勅郡邑里社各设无祀鬼神坛,以城隍神主祭鉴察官吏人民善恶,以降福祸。未几复降仪注,新官赴任必先谒庙,与神立誓,期在隂阳表里以安下民。祝词仪注出自宸衷,圣谟洋洋,发明福善祸淫之机,以警饬下臣至矣。然吾邑建庙垂七十余载,朽蠧剥落,日就頽圯。今知县事郭南深惧无以掲防妥灵,躬捐俸资以为众倡,经始于正统庚申,落成于次年二月。堂寝门庑宏壮轩豁,视昔有加。适予致政归老,相率谒文垂示久永。予惟明有礼乐,幽有鬼神,古昔圣帝明王罔不以事神治民为先务。城隍之祀,经典弗载,盖后人因其保障民生以义而起也。迨宋姚铉编《唐文粹》,始载乾元中李阳冰缙云城隍祠记,然未有封爵配位也。及元草庐先生吴澄记江州城隍庙后殿,则曰:「江右列郡以汉頴隂侯灌婴配食,岂以侯常定豫章诸郡而然欤?」自后繁防日甚,圣明统御,穷神知化,始遂更正。予耋耄笔研久絶,兹今弗拒众请者,葢欲昭掲圣制,以示后人,俾勿至于违坠也。新修城隍庙记 钱仁夫城隍庙自京师以达郡邑皆有之。其神位号,前代不经。我太祖髙皇帝诏令天下祀典神祗,皆从山川名号,一洗前代之陋习。其神之职,在黙相政教,康保兆民,不既重欤?凡有官守者,涖政之始,必诣祠下与神誓,盖人之交于神明,有不可诬者。常熟县城隍神庙,在县治之西,背山而面阳,有堂有寝,左右有庑,前有重屋为门,有道流以守之。自成化初,邑令澶渊甘侯宏济撤其旧而新之,厯今三十年,来日就摧废,无以妥灵掲防。今令王君大经,亦澶渊人也,以进士领邑,谒于神,欲新其祠,以嵗歉不果。逾三年为▯治乙夘,政务粗理,喟然叹曰:「庙之弗葺,予则有咎。」遂捐已俸以倡首,而寮寀相与賛成之。始事于四月望日,告成于五月之下旬。堂寝门庑,黝垩丹漆,悉还旧观,而又益以前轩,易新肖像。邑之士绅嘉君之政治民事,神知所先后,谋于仁夫,请记其成立石,以告来者。仁夫因是而有感焉。常熟俗崇事神,自庙迤▯而西半里,神庙并列,虽非祀典所在,然有祷辄应,民日奔辏,击牲陈醴,甚礼甚谨,有如城隍之祠。朔望有司展谒之外,香火稀简,其庭悄然,谓之何哉?盖民固愚,非有威灵以警动之,则其神为不神,而怠心生焉。今夫神之职之在于黙相政教,康保兆民,是福也。民防之而不知,不知则无所事于祭赛。且神以聪明正直为徳,其贵乎民者,宁若世俗之情哉?而为之有司者,常先民以致敬。今者祠宇之修,是亦牖民之道也。夫祭不欲数,数则渎;祠不可壊,壊则简。请以告之邑人,而为令诵之,是为记。城隍庙在致道观东,即东灵寺基。洪武三年建,正统七年知县郭南修,▯治八年知县王大经修。重修城隍庙记【节文】 范纯
译又把圩岸分区布置,把它们刻在坚固的石碑上;后来即使有奸猾的人,也没有容纳奸弊的地方。这难道不叫把法令施行于百姓吗?州里的士人和百姓愿意在王公活着时建立祠堂,永远用来报答他。参与此事的有州太守万侯敏、郡博王君应槐,以及乡中任职的王世昌等,监生刘龙等,学生陆之裘等,耆老沈鲸、陈信甫等,太仓卫官军汪麟、马林等,镇海卫官军武尚文、袁湘等。他们向我征求文字,用来记载王公的功绩,并且说:‘石碑已经磨治好,等待长久流传了。’我是本州百姓,亲身承受过王公的恩德,件件都有明确的证据,于是考察古代制度写下这篇文字,以表明建立此祠并非滥行。前些年王秦率领大盗来到这里,朝廷十分忧急,后来终于奉命平定,但王公的功劳占了很大部分,另有记载。王公在历任各郡时有许多美政,这里特意为本州歌颂他,所以不能一并写出。王公名仪,字克敬,是京畿文安人。兵宪王公生祠,祭祀肃庵王仪;在报本寺方丈内。东海边远之地啊,三州居处其中;鼋鼍出没啊,蛟龙潜藏在深潭。声教渐渐传播啊,悠远绵长;神灵藏身于此啊,道路深远修长。正道不能施行啊,便长久地离去,只留下祠堂;学宫啊,子孙永远依赖;夕阳渐渐逼近墙垣啊,风吹树林发出声响;仿佛听见神灵的声音和轻轻咳嗽。楚地的葵菜青翠啊,祭牲柔美;祭牲非常肥美啊,酒色洁白;白驹迅疾奔驰;神灵穿戴整齐的衣冠,庄严地降临;有圣贤啊,作为依归;鱼儿在水中游泳,鸟儿在云间飞翔;没有什么潜藏不显,没有什么不昭然著明;神灵从今以后,谁敢不敬畏呢?孝友先生祠。先生名玉,字德卿,是陆游的后裔,曾向蛟峰方公求学,隐居在崇明。有若干名贤淑的门弟子。先生去世后,门人私下给他定谥号为“孝友”,请求在州学中建立祠堂。《常熟县城隍庙记》 吴讷 从前太祖高皇帝恭敬地承受天命,成为天下人和神的君主。当时想到元末纲纪沦丧、法度败坏,祭祀典礼混乱亵渎,因循发展而使灾祸接连发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于是多次勤于思考,建立制度,正定名分,成为万世遵守的法则。郡城北面的城隍庙,也属于其中之一。洪武元年戊申,诏令册封天下城隍之神:应天府以帝相称,开封、临濠、太平府以及和州、滁州以王相称;除此之外,凡在府、州、县的,分别以公、侯、伯相称。当时常熟沿用元代制度为州,得以册封城隍神为“鉴察司命城隍灵祐侯”。洪武二年己酉,州改为县。洪武三年庚戌,诏令确定岳、镇、海、渎都依照山川本来的名称,城隍神的名号一体改正,同时颁布格式,规定修建庙宇,屏除闲杂神祇和泥塑神像。于是改写木主为“常熟县城隍之神”。洪武四年辛亥,特地下令郡县乡里各设无祀鬼神坛,由城隍神主持,监察官吏和百姓的善恶,以降下福祸。不久又颁降仪注,新官赴任必须先到庙中拜谒,与神明立誓,务求在阴阳表里共同安定百姓。祝词和仪注出自皇帝深思,圣明的谋略洋洋盛大,阐明行善得福、作恶得祸的关键,用来警戒和整饬臣下,已经达到极致了。然而我县修建这座庙已经七十多年,朽坏剥落,一天天趋于坍塌。如今知县郭南深深忧虑没有办法使神灵安居、彰显护佑,亲自捐出俸禄,带头倡导众人修建,工程开始于正统庚申年,第二年二月完工。正堂、寝殿、门、廊都宏伟开阔,比过去更加壮观。恰逢我退休归老,众人一起请求我撰文,以便长久流传。我认为,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古代圣帝明王无不把侍奉神灵、治理百姓作为首要事务。城隍祭祀,经典没有记载,大概是后人因城隍保护民生,依照义理而兴起的。到宋代姚铉编纂《唐文粹》,才开始收录乾元年间李阳冰的《缙云城隍祠记》,但那时还没有封爵和配位。到了元代草庐先生吴澄记载江州城隍庙后殿,才说:‘江右各郡把汉代颍阴侯灌婴配享,难道是因为侯曾经平定豫章各郡才这样吗?’从此以后,繁琐的规定一天比一天严重。圣明君主统御天下,穷究神理、通晓变化,才终于予以更正。我年老体衰,已经很久不动笔砚了,这次不拒绝众人的请求,大概是想彰明皇帝的制度,给后人看,使他们不至于违背、废弃这些制度。《新修城隍庙记》 钱仁夫 城隍庙从京师直到各郡县都有。它的神位和名号,前代并不合乎经典。我太祖高皇帝诏令天下祭祀典礼中的神祇,都依从山川本来的名号,彻底洗除前代的陋习。城隍神的职责在于暗中辅助政教,安康保佑百姓,这不是很重大吗?凡是担任官职的人,开始处理政务时,必定要到祠庙下与神明发誓,因为人与神明交往,有些事情是不能欺骗的。常熟县城隍神庙在县衙西面,背靠山而面向阳光,有正堂和寝殿,左右有廊庑,前面有重屋作为门,有道士在此守护。自成化初年,县令澶渊甘侯宏济拆除旧庙重新修建,至今三十年,逐渐倾毁破败,已经没有办法安置神灵、彰显护佑。如今的县令王君大经也是澶渊人,以进士身份主管本县,拜谒神灵,想要重新修建祠庙,却因年成歉收没有成功。过了三年,到弘治乙卯年,政务大致理顺,他叹息说:‘庙宇不能修缮,是我的过错。’于是捐出自己的俸禄带头倡导,同僚们也共同帮助完成。工程开始于四月十五日,完工于五月下旬。正堂、寝殿、门、廊重新涂黑、刷白、涂朱,全部恢复过去的景观,又增建前轩,换置新神像。县中士绅赞赏王君治理百姓的政绩和神明所知的先后次序,便与钱仁夫商议,请他撰写记文刻石,以告知后来的人。钱仁夫因此有所感触。常熟的风俗崇尚奉祀神灵,从城隍庙向西半里,神庙并列而立,虽然不是祭祀典礼规定的地方,但只要祈祷就常常应验,百姓每天聚集而来,宰杀牲畜、陈列美酒,礼节非常隆重谨慎,和城隍祠没有两样。朔日、望日除了主管官员前往拜谒之外,香火却很稀少,庭院寂静,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百姓本来愚昧,如果没有神威灵验来警醒他们,那么神就不像神,怠慢的心便产生了。如今神明的职责在于暗中辅助政教、安康保佑百姓,这就是福德。百姓受到了它的保护却不知道,不知道就没有什么必要祭祀酬神。而且神明以聪明正直为德,它看重百姓,难道会像世俗之人的情感那样吗?但担任主管官员的人,常常要先于百姓表达敬意。如今修缮祠宇,也正是启发百姓的一种方法。祭祀不宜太频繁,频繁就会亵渎;祠庙不能毁坏,毁坏就会被轻慢。请把这些话告诉县里百姓,并让县令诵读,这就是这篇记文。城隍庙在致道观东面,即东灵寺的旧址。洪武三年修建,正统七年知县郭南修缮,弘治八年知县王大经修缮。《重修城隍庙记》【节选】 范纯
嘉定郁为东南壮县,城隍神祠既作而燬。国朝洪武三年,始迁于城之防隅。逮今百年,日敝日壊,无以掲防妥灵,祭祷弗应。民屡以灾告。天顺改元秋,龙侯谒来为令,下车谒祠,顾瞻兴叹。即选道士居守,以谨防防。明年下民信孚,百废修举。捐俸倡率,和者如响。于是作额亭,易仪门,新殿宇,剙廊庑,筑垣墉。中肃像貌,侧肖司属,防制位次,布列以度。黝垩丹漆,施用合宜。轮焉奂焉,倐乎改观。是役也,经始于三月八日,讫于十月十日。匠以直,庸夫以义,集安恬无劳。人懽神喜,侯乃率厥寮属,告成于祠。自是春秋血祭,神每顾歆。嵗恒有秋,而民病以瘳矣。奉训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邑人范纯撰。城隍庙在县治东,旧在富安坊。洪武三年移置。太仓城隍庙碑 陆容太仓城隍庙旧在今太仓衞治前。元昆山州志云:「城隍庙在州治前十余步。」盖衞治即州治也。昆山州治太仓时,立庙于此。及州治西迁,其庙不废。皇朝定制,凡天下府州县城隍之神,每嵗春秋与风云雷雨、境内山川之神合祭于坛。太仓制衞以来,无坛祭嵗二祭,昆山县主之,盖百二十余年矣。然此庙地才余畆,逼临通衢,有司歳时来祭,斋宿无所。先是病其隘陋者,亦尝图迁之,而未果。▯治庚戌,知昆山县事杨侯子器奉例毁淫祠,以太仓东岳行宫例所当毁,乃毁岳神肖像而改为城隍之庙。其地规模宏敞,殿宇廊庑复整丽壮观。县大夫春秋致祭,衞武臣朔望展谒,乡兵民日夕瞻依祈祷,上下便之。既讫事,住持道士奚宗哲因太仓衞指挥使张侯汉请予为文以记之。予维天下之理,厯万世而无弊者,曰诚,曰正,曰时而巳故天下之事,去伪而反于诚者,其名正;违邪而归于正者,其言顺;由小之大而适逢其时者,其事为易成。若东岳宜祀于鲁,而滥及江淮以南,是伪为也。城隍捍外衞内,庇及生民,功诚不在坊水庸下,故其神秩在祀典一实理之所在也,非去伪而反于诚乎?岳祠像设,大率以天堂地狱之説诬惑人心,是邪道也。国朝制礼,凡所谓城隍神者,尽革前代封爵前諡号,而悉正其名,不使杂于丛祠野庙之列,非违邪而归于正乎?又尝攷之,州初治太仓时,庙制未偹,盖尝即兴徳庙祠之,又尝即海寜藏殿祠之,又泰定甲子始有州前之庙。逮今厯一百七十年而改迁,于是是非由小之大而适逢其时乎?然则是举也有以萃人心之诚,有以成祀礼之正,有以适时措之宜,上不费于公,下不劳于民,而事以就绪。吾知神居安妥,扬明效灵,盖将固金汤于亿万斯年,与皇图同其悠久,庸讵直新改作耸观聴于一时而已哉!是宜杨侯有见于此,而果于改迁。宗哲等图昭侯之徳,而不敢后也。文既成,复请曰:「谋迁之初,从防其事而賛成之者,张侯汉与其僚汪侯澄、江侯英,咸与有力焉,不可忘也。」因并记之。城隍庙祈晴文 倪宗正神奉天命守兹土,而惟其祸福。宗正奉天子命守兹土,而惟其赏罚。隂阳职分,相为表里。天子又命宗正等嵗祀月谒,是又左隂右阳,而托以辅宗正之不逮。恭惟天以生物为心,天子体生物之心以为心。神与宗正奉天命,天子命守兹土,虽一草一木,一禽兽,不得其生,皆神与宗正之责,况生人之灵乎?兹土去嵗淫雨,秋成已虚,民久乏食,骨肉弗保,颠沛流离,饿殍载道。兹土之民,耗半所望者,今有年耳。二麦将登,积雨为淫,节枯穗凋,蒸郁内腐,田畴既治,水潦泛溢,挿莳维时,无可施功,秧始发生,随即黄萎。乏食之民,上湿下涂,不能转展输贩,谋生无门,待死而已。况疾疫流行,十举九殒。兹土之凶灾,神固监之,宗正又渎言者,畏天命,畏天子命,而神与宗正职守弗称,宜各罹于罚。宗正恐惧修省,愆徳蠧政,不敢有于身,其才力之不逮,惟望神是辅。尝闻天之命官,各有攸司,风以吹嘘,雨以润泽,日以烜熯,霜雪以摧折,四时以生以长以收以藏,天特无思无为而已。庶官各以生物之心,而行其职,正也。今淫雨为灾,是坎官浸滥,离官罢旷,水盛火衰,阳伏隂愆,非天子之本心,明矣。且朝廷利病,天子许宗正等实封奏闻。伏望神悉兹土利病及民物不得其生之状,昭告于天,分庶官抑雨师,扬日御,窜云霾,降风伯,用开障蔽,聿回清朗。天必降聴神言,谅无阻遏。其或山泽溪潭,水陆之妖,窃神权而肆虐者,神惟指挥神师,覆巢▯穴,明正厥戮,然后闻之于天。其或厉鬼潜悲,吐气凝隂,神其出陷脱幽超彼逍遥之境,无使含寃叫号,闾阖如此,则神功感通,天心喜豫,祥颷煽和,旭日布辉,宇宙澄清,山川光霁,兹土凶灾以弭,为生人造福,而宗正与有力焉。
译嘉定郁氏是东南的雄县,城隍神祠建成后曾被焚毁。本朝洪武三年,才迁到城的西北角。到如今已经一百年了,一天比一天破败,没有办法彰显神灵护佑,祭祀祈祷也不灵验,百姓多次以灾害来报告。天顺改元那年秋天,龙侯来拜谒并任县令,下车后就拜谒祠庙,回头看着叹息。立即选派道士居住守护,以便谨慎看护。第二年百姓信服,百废俱兴。龙侯捐出俸禄带头倡导,响应的人像回声一样迅速。于是建造额亭,改建仪门,翻新殿宇,创建廊庑,修筑墙垣。正中端肃的神像,旁边塑造所属神像,按照规制安排位置,依照法度排列。涂黑、刷白、涂朱,各项施用都合乎宜当。屋宇高大华美,顷刻之间焕然改观。这项工程开始于三月八日,完工于十月十日。工匠领取工钱,劳役之人出于义心,工程顺利进行而没有劳苦。人们欢喜,神灵也喜悦,龙侯于是率领属吏,在祠中报告工程完工。从此春秋举行血祭,神灵常常降临享用。年年都有丰收,百姓的困苦也因此痊愈了。奉训大夫、南京兵部员外郎、邑人范纯撰写。城隍庙在县衙东面,旧时在富安坊。洪武三年迁置。《太仓城隍庙碑》 陆容 太仓城隍庙旧时在如今太仓卫衙署前。元代《昆山州志》说:‘城隍庙在州衙前十多步。’大概卫衙就是州衙。昆山州治设在太仓时,便在这里建立庙宇。后来州治向西迁移,庙宇没有废弃。本朝制定制度,天下各府州县的城隍之神,每年春秋都与风云雷雨以及境内山川之神一起在坛上合祭。太仓设置卫所以来,没有坛场祭祀,每年两次祭祀由昆山县主管,大概已经一百二十多年了。然而这座庙的地基才一亩多,逼近交通要道,有司每年按时来祭,却没有斋宿的地方。从前也有人认为它狭窄简陋,曾经计划迁移,但没有实现。弘治庚戌年,昆山县令杨侯子器奉命拆毁淫祠,按照太仓东岳行宫应当拆毁的条例,于是拆去东岳神像,改作城隍庙。这里规模宏大宽敞,殿宇廊庑又整齐华丽、壮观美好。县令春秋前来祭祀,卫所武官朔望前来拜谒,乡兵百姓早晚瞻仰祈祷,上下都感到便利。事情完成后,住持道士奚宗哲因为太仓卫指挥使张侯汉的请求,请我写文记载此事。我认为天下的道理,经历万世而没有弊病的,不过是诚、正、时罢了。因此天下的事情,去除虚伪而返回真实,其名分就端正;违背邪道而归于正道,言论就顺当;由小变大而又恰逢时机,事情就容易成功。东岳本应祭祀于鲁地,却滥祭到江淮以南,这是虚伪的做法。城隍抵御外来、护卫内部,庇护百姓,其功劳确实不在坊水、庸水之神以下,所以其神位列入祭祀典礼,正是符合实际道理;这不是去除虚伪而返回真实吗?东岳祠中的神像,大多用天堂地狱之说欺骗迷惑人心,这是邪道。本朝制定礼制,凡是所谓城隍神,都革除前代所加的封爵和谥号,全部端正其名号,不让它们混杂在丛祠野庙之列,这不是违背邪道而归于正道吗?又考察以往,州治最初设在太仓时,庙制还不完备,曾经就兴德庙设祠,也曾经就海宁藏殿设祠,到泰定甲子年才有州衙前的庙。到现在经过一百七十年而迁移,在这种时候,是非由小而大,并且恰逢时机吗?这样看来,这次举措既聚合了人心的诚意,又成全了祭祀礼制的正当,也适合时宜;对上不耗费公家钱财,对下不劳苦百姓,事情也因此办成。我知道神灵安居妥当后,必将彰明功效、显示灵验,大概会使金汤般的保障坚固到亿万年,与皇家的基业共同长久,哪里只是新建改造、在一时之间耸动视听而已呢?因此杨侯应当是看到了这些道理,才果断地迁建庙宇。奚宗哲等人想要彰明杨侯的德行,也不敢落后。文章写成后,他们又请求说:‘当初谋划迁建时,参与并赞助完成此事的,还有张侯汉及其同僚汪侯澄、江侯英,他们都出了力,不可以忘记。’于是把他们一并记下。《城隍庙祈晴文》 倪宗正 神奉承天命守护这片土地,只在意这里的祸福;倪宗正奉承天子的命令守护这片土地,只在意这里的赏罚。阴阳各有职责,彼此互为表里。天子又命令我等每年祭祀、每月拜谒,这是又以阴为左、以阳为右,把辅助我等不足的责任托付给神明。恭敬地想到,上天以养育万物为心,天子体察养育万物之心,也把它作为自己的心意。神明和我等奉行天命,天子命令我们守护这片土地,即使一草一木、一禽一兽不能得到生存,都是神明和我等的责任,何况有灵性的人呢?这片土地去年淫雨不断,秋收已经落空,百姓长期缺乏食物,骨肉不能保全,颠沛流离,饿死者遍布道路。今年本地百姓所剩不多的希望,就在于能够获得收成。两种麦子将要成熟,连续的积雨却变成水灾,节气失常,麦穗凋零,内部因湿热郁积而腐烂;田地已经整治,水涝却泛滥,插秧正当时节,也无法施工,秧苗刚刚生长,随即就黄萎。缺粮的百姓上身受湿、下身陷泥,不能辗转运输贩卖,谋生没有门路,只能等待死亡。何况疾病疫疠流行,十个人中有九个死亡。本地的灾祸,神明本来就监察着;我倪宗正又来烦渎神明,是因为畏惧天命,畏惧天子的命令,也畏惧神明与我等没有尽到守土之职,应当各自遭受惩罚。我倪宗正因此恐惧而修身反省,不敢让过失和败坏政事出现在自己身上;至于才能力量有所不及,只希望神明加以辅助。我曾听说,上天任命群神,各有各自掌管的职司:风用来吹拂,雨用来滋润,太阳用来照耀烘暖,霜雪用来摧残折损,四时用来使万物生长、成熟、收获、收藏;上天本来只是无思无为罢了。众神各自怀着生养万物的心意,履行自己的职务,这才是正道。如今淫雨成灾,是坎官所掌之水泛滥,离官所掌之火废弛,水盛火衰,阳气潜伏而阴气过盛,这显然不是天子的本心。况且朝廷的利弊,天子已经允许宗正等人用密封奏章上报。希望神明详察此地的利弊以及民众万物不能正常生长的情状,昭告上天,分派众神抑制雨师,振发太阳之神,驱逐云雾阴霾,降下风伯,来打开遮蔽,使天空重新清朗。上天一定会听从神明的话,料想不会加以阻挠。如果山泽溪潭之间有水陆妖物,窃取神明的权柄而肆意作乱,神明只须指挥诸神,倾覆它们的巢穴,捣毁它们的洞窟,明正其罪而杀戮,然后把此事上报天庭。如果有厉鬼暗中悲泣,吐出阴气凝聚成阴霾,神明就请出困陷其中的亡魂,使幽魂超脱,进入那逍遥之境,不要让它们含冤号叫。这样一来,神明的功劳感通上天,天心喜悦,祥和之风吹拂,旭日散布光辉,宇宙澄澈清明,山川雨过天晴,此地的灾祸便能消除,为生民造福,而宗正也将参与其中,建立功劳。
不然,则神与宗正惟待天罚与天子罚而已。夫以宗正之庸下,而受天子之罚,无怨矣。神之聪明正直,岂宜黙黙无为而受天之罚乎?宗正冒昧狂言,不知烦陋。惟矜其愚悃而锡祐焉,不胜悚惧之至。城隍庙在州治东南隅,即元左丞朱清所建东岳庙。▯治十年改建。重修城隍庙记【畧文】 雷中崇明治西南隅有城隍祠,旧遵礼制而建,水旱虫疫必于此祷。第陿庳弗称,久未改作。一夕回禄尽燬,知县长垣李显率诸僚属捐俸一嵗,捐白金十两,倡诸好事者出资以助,犹不敢专,请于郡刺史丘侯,然后市良材,赁工役,易故鼎新作城隍前后殿宇若干楹,髙明壮丽加于旧规。营治于成化癸已冬,落成于甲午春。义助可书者则备书于左云。崇明城隍庙在县西南思敬巷新建乡社亭记 顾清▯治甲寅,任邱邝侯为吴县令,始至,延见其邑人,问邑之名徳若废阙之当与举者。礼部主事致仕杨君循吉,乡贡进士史君经,医学训科盛君俌,及乡之父老,合辞而言曰:「故礼部尚书希顔杨先生,博综经史,尚古力行。在仁庙初,以荐起家,入翰林为侍从若干年,受知列圣,预修纂三朝实录,大为馆阁诸公所敬礼。累拜郕王府长史,陞礼部侍郎,方大用公,而公遽引年去。景皇帝念公之贤,进尚书为官,其一子为吴县簿,其始终全节,见于公自撰墓铭。少冢宰文庄叶公之日记甚核。为人淳厚而坦夷,贞静而直谅,非圣贤之书不读,非义理之文不窥。孝慈友悌,薫于乡党,考徳询事,无愧古人,见于少师东里杨公训导陈君永之之序述甚备。盖宣徳景泰之间,士大夫称厚徳者,莫先焉。而殁不数十年,垣宇荡析,邱陇弗守,虽学宫有祠,春秋不废,而闾党之间,声响殆絶。邦人兴哀,谓徳鲜祐,振而新之,斯亦表俗明民之一事也。」侯闻而韪之。其明年,侯作康复之桥于至徳乡,既成,以赢材属义官叶璋度地于其北,得信心庵废宇,撤而平之,构亭焉,牓之曰「乡社」,取史君所刻白鹿洞规、古灵谕俗文,列置于左右,而位先生于其中。乃告其人曰:「古乡士大夫之贤者,没得祭于社,吾具于是焉。俎豆公何如?」皆曰:「善,此吾之志也。非侯其孰成之!」于是以日之良,具酒脯肴酹于亭下,而作歌曰:「惟吴有氓,侯则煦之;惟民之僻,侯则矩之。民徳是懐,侯弗我违。我甘我辛,侯则是知。孰新斯亭,侯实我教。孰严公祠,俾我民效。至徳之乡,康履之陌。昔为缁庐,今也公宅。褒徳正回,示我民极。勅尔妇子,告尔邻比。侯尔父母,公尔师资。尔安弗师,宁侯忍欺。」歌竟,相与瞻恋徘徊,如公复生,有感泣者。史君曰:「夫表先贤以励民,大义也;兴衰振微,大惠也。咸不可以无纪。」乃以其事。走京师,属予书刻之贞石,用告于后来者。先生讳翥,字仲举,邝侯名璠,字廷瑞,与予同癸丑进士。云翰林国史编修,承事郎兼修防典,华亭顾清记。乡社亭为礼部尚书杨公翥建,在信心庵内。石湖乡贤祠记 莫旦石湖乡贤祠,祠石湖之乡贤也。始渔阳史君俊之为吴县也,一日观民风,出郊至湖上,见穹碑立草莽中,上有「石湖」二大字,御寳灿然。询之,乃知宋孝宗赐范文穆公成大之碑也。有亭曰「御书」,废亦久矣。君慨然太息,乃出俸金而作新之,一仍其旧。既落成而君迁秩以去。今任邱邝君璠,以名进士来继其职。暇日与僚属登亭四顾,以为山水满前,景物如画,殆与西湖畧同,惜不及西湖之有乡贤祠耳。今文穆亦乡贤也,岂不可即是而祠之耶?于是攷诸郡志,询之故老,自文穆以来,士之出于石湖者得二十三人,或以科第发身,或以材谞荐举,或以髙洁见重,而其道徳功言皆足以师表百世,而无间然者也。遂准式为主,序其时代先后,书其爵諡姓名,即御书碑后而奉安之,题曰「石湖乡贤祠」,即古者祭乡先生于社之意也。于是医学正科邑人盛俌来请,旦曰:「俌与君皆乡贤子孙也。史邝二君作兴之功如此,事不可以无纪。」乃伐石为碑,而以纪文见属。窃惟石湖为吾苏胜景,当吴县、吴江二邑之交,山川清淑之气钟而为人者,岂止二十有三而已哉?然二十三人者,逺或数十世,近或百余年,其骨已朽,何以得后人之尊崇企慕如此哉?夫然后知大丈夫之为人生,不徒生死,不徒死,所谓道徳功言,师表百世,足以美教化而厚风俗也。不然,彼丁谓亦石湖人也,而真宗亦有宸翰之赐,以世则在诸贤之先,以爵则位诸贤之上,今乃不获与诸贤之列者,何哉?后之人陟降瞻仰,可以悠然思,惕然惧,而思齐内省之心,自不能不感发而惩创矣。大尹君表先哲而励后进,其功岂小补哉?是为记。若夫诸贤之出处行实,则载于《石湖志》云。范文穆公祠堂记 王鏊
译否则,神明和宗正就只能等待上天的惩罚以及天子的惩罚了。像宗正这样庸碌浅陋的人,受到天子的惩罚,也没有什么可怨的。可是神明聪明正直,难道应当默默无为而承受上天的惩罚吗?宗正冒昧地说了这些狂妄的话,不知道是否烦琐浅陋。只希望神明怜悯我的愚诚而赐予福佑,我实在惶恐至极。城隍庙在州治东南角,就是元代左丞朱清所建的东岳庙。弘治十年改建。《重修城隍庙记》【略文】 雷中 崇明县治西南角有一座城隍祠,旧时依照礼制修建,遇到水旱、虫灾、疫病,必定到这里祈祷。只是它狭窄低矮,不相称,长久以来没有改建。一天夜里,祝融之灾把它全部烧毁了。知县长垣人李显率领各位僚属捐出一年的俸禄,又捐白银十两,倡导各位热心公益者出资相助;仍不敢擅自决定,便向郡刺史丘侯请示,然后购买优质木材,租用工役,拆旧建新,修建城隍庙前后殿宇若干楹柱,高大明亮、雄伟壮丽,超过旧有规制。工程于成化癸巳年冬季开工,甲午年春季落成。凡义捐者中值得记载的,都详细记在下面。崇明城隍庙在县城西南思敬巷。《新建乡社亭记》 顾清 弘治甲寅年,任丘人邝侯任吴县县令。他刚到任,便召见县中人士,询问本县有名望有德行的人,以及哪些废缺的事业应当兴办。致仕礼部主事杨循吉、乡贡进士史经、医学训科盛俌,以及乡中父老,一致说道:“已故礼部尚书、希颜杨先生,博通经史,崇尚古道,努力实行。在仁宗朝初年,他因推荐被起用,从平民身份进入翰林,担任侍从若干年,深受列代圣主知遇,参与编修三朝实录,受到馆阁诸公极大的敬重礼遇。多次升任郕王府长史,升为礼部侍郎,正要受到重用时,先生却忽然以年老为由请求退休。景皇帝念及先生贤能,晋升他为尚书,并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吴县县丞。他一生始终保全节操,这些事见于先生亲自撰写的墓志铭。少宰文庄叶公的日记记载得很详尽。先生为人淳厚坦荡,贞静正直而宽厚诚信;不是圣贤的书不读,不合乎义理的文章不看。孝顺慈爱,友爱兄弟,薰陶乡党;考察他的德行,询问他的事迹,没有愧对古人之处,这些都详尽见于少师东里杨公以及训导陈永之的序述。大概在宣德、景泰年间,士大夫称赞厚德之人,没有谁排在他前面。然而他去世不过几十年,房屋便倾颓离散,坟墓也无人守护;虽然学校中有祠堂,春秋祭祀从未废止,但在乡里之间,他的声名几乎已经断绝了。” 乡人对此兴起哀痛之情,说先生的德行很少得到福佑,应该振兴并修缮它;这也是表彰风俗、教化百姓的一件事。”邝侯听后,认为很对。第二年,邝侯在至德乡修建康复桥,桥建成后,把剩余的材料交给义官叶璋,让他在桥北面测量土地,找到信心庵的废弃房屋,拆除并夷平,在那里建了一座亭子,匾额题作“乡社”。他取史经所刻的《白鹿洞规》和《古灵谕俗文》,分别陈列在亭子左右,并把杨先生的牌位安置在亭中。于是告诉乡人说:“古代乡里的士大夫中有贤德者,死后可以在社中受祭祀,我现在就在这里具备了这个条件。用俎豆祭祀杨公,怎么样?”大家都说:“好,这正是我们的心愿。若不是侯君,谁能办成这件事呢!”于是选了良辰,备好酒、肉、菜肴,在亭下举行酹祭,并作歌说:“只有吴地的百姓,侯君您便温暖抚育他们;只因百姓有偏僻不正之处,侯君您便用规矩匡正他们。百姓的德行,您都怀抱在心,从不违弃我们。我们的甘苦,您都能体察。是谁新建了这座亭子?实在是侯君教导了我们。是谁严肃地建起了杨公的祠堂?是为了让我们的百姓有所效法。这里是至德乡,康复桥的道路。过去是僧人的庐舍,如今成了杨公的宅宇。彰明德行,端正人心,为我们的百姓树立最高准则。告诫你们的妇女和孩子,也告诉你们的邻里。侯君是你们的父母,杨公是你们的老师和资助者。你们安居而不以他为师,难道侯君忍心欺骗你们吗?”歌唱完毕,众人一起仰望、眷恋、徘徊,仿佛杨公重新活了过来,有人因此感动得流泪。史经说:“表彰先贤以激励百姓,是大义;振兴衰败、扶助衰微,是大恩。这些事都不可以没有记载。”于是把这件事写下来,赶到京师,托付我把它书写并刻在坚硬的石碑上,用来告知后世。杨先生名翥,字仲举;邝侯名璠,字廷瑞,和我是癸丑科进士。翰林国史编修、承事郎兼修防典华亭顾清记。” 乡社亭是礼部尚书杨翥所建,位于信心庵内。《石湖乡贤祠记》 莫旦 石湖乡贤祠,是祭祀石湖乡贤人的祠堂。当初渔阳人史俊任吴县县令时,有一天观察民情,出城到湖边,看见一块高大的石碑立在荒草之中,上面有“石湖”两个大字,御宝印记灿然可见。他询问此事,才知道原来是宋孝宗赐给范文穆公范成大的碑。那里有一座亭子,名叫“御书”,也已经荒废很久了。史君感慨叹息,于是拿出俸金重新修建,完全依照旧制。亭子落成后,史君升任离去。现在任丘人邝璠以著名进士身份来接任他的职务。有一天闲暇时,他和僚属登亭四望,认为山水满眼,景物如同图画,几乎和西湖相同,只是可惜比不上西湖有乡贤祠。如今范文穆也是本乡乡贤,难道不可以就利用这里为他建祠吗?于是考察郡志,询问故老,从范文穆以来,出自石湖的士人共有二十三人;有的凭科举功名显达,有的因才能被推荐,有的因高洁品行受到重视,他们的道德、功业和言论都足以作为百世师表,没有可以非议之处。于是按照礼制确定牌位,依时代先后排列,写上他们的爵位、谥号和姓名,就在御书碑后将牌位奉安,题名为“石湖乡贤祠”,取的正是古代在社中祭祀乡先生的意思。于是医学正科、乡人盛俌来请我撰文。莫旦说:“盛俌和邝君都是乡贤的后代。史君、邝君兴办这件事的功劳如此之大,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凿石立碑,并把碑文托付给我。我私下认为,石湖是我们苏州的胜景,处在吴县、吴江两县交界之处,山川清秀淑美的灵气聚集而生的人,难道只有二十三人吗?然而这二十三人,距离现在远的有几十代,近的也有一百多年;他们的尸骨已经腐朽,为什么还能得到后人的尊敬仰慕到这种程度呢?由此才知道,大丈夫立身于世,并不只是为了活着,也不只是死去;所谓道德、功业、言论,能够成为百世师表,足以美化教化、淳厚风俗。否则,丁谓也是石湖人,真宗也曾赐给他御笔;按世代,他还在诸贤之前,按爵位,他也位居诸贤之上,如今却不能列入诸贤之中,这是为什么呢?后人上下登临瞻仰时,可以从容思考,也可以警惕恐惧;这种思贤齐圣、反躬自省的心情,自然不能不被激发,并以此自我警戒和改正。大尹邝君表彰前代贤哲、激励后进,他的功劳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因此作记。至于各位贤人的出处和事迹,则记载在《石湖志》中。” 《范文穆公祠堂记》 王鏊
昔在有宋,吾苏入参大政者有两范公。文正公当仁宗朝,开天章阁,求治更张庶政,将大有为。未一年,以小人不悦,罢。文穆当孝宗朝,在政府两月,未及有为,以言者罢。前宋之治,莫盛仁宗;南渡后,莫盛孝宗。皆鋭意太平。二公皆以身许国,可谓千载之遇;而皆不能少试其志,乌乎?道之难行,其已久矣。忠良不可容于时,自昔然矣。孔子、孟子,沮于晏婴,毁于臧仓,终身周流不遇以死,独二公乎哉?文正子孙今在吴中最盛,所谓嵗寒堂者,有司春秋享祀不絶;而文穆之后无闻焉。文正为宋人物第一流,文穆其流亚欤?观其使金争受书之仪,举朝皆悚,有苏子卿囓雪之操;缴还閤门张説词头,有阳城裂麻之忠;奏罢明州海物之献,盖与孔戡之政同。其在成都,演武修文,奬用名节;间与陆务观诸人赓倡,流风余韵渐被岷峨。而吴中民风土俗、人情物态、纎悉备见其诗。读其集,知其用世之具素讲于胸中,固将有以也。而时莫之用,非其君之不用,而小人则尼之,乌乎其可惜矣!吴城西南十里许,有浸曰石湖,山曰吴山。湖山之间,废垒隠然,即所谓越城也。文穆之别墅在焉,其景最盛。周益公谓“天閟絶景以须其人”,而数世之后,求其仿佛不可复得。所谓天镜阁、玉雪坡之类,皆已沦于荒烟野草之中,过者伤之。而孝宗宸翰碑石岿然独存,若有神物防持者焉。监察御史卢君雍家越来溪上,少时数过其地,与其弟襄约曰:“他日且将俎豆文穆于斯。”及为御史,始克如志。正徳庚辰三月,庙成,肖公像于中,移孝宗宸翰陷诸壁间以避风日。有司嵗时享祀如仪。间属予纪其事于丽牲。予闻之,礼法施于民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而所谓乡先生者,殁则有祭。若文穆所以施于民、效于国、表于乡者,卓卓如是,而其祀忽诸,岂先王制礼之义乎?侍御君之举其于礼意协矣。既以是刻于庙中,又从而歌之曰:「湖之山兮峣峣,嗟公之节兮与山俱髙。湖之水兮瀺瀺,嗟公之徳兮与水俱逺。吴台越垒兮既毁且阤,行春之圯兮新庙俨而。湖山如旧兮,公行安之千秋。顾享兮慰我吴人之思。」直道陈公祠记【陈公名祚】沈焘「成化二十三年九月,今上初即皇帝位,诏天下诸司举废兴坠,凡名臣贤士坟墓所在,即时修理。吾乡直道陈公之墓,増封加饰如制。守臣又以公清忠直节,备载国志,仍具礼奉公位神于郡学乡贤祠,嵗一修祀。越▯治十年丁已嫡孙冠以家无专祀,惧神有罚,乃谋建祠堂数楹,将以掲防妥灵。谒于天官少宰吴先生,先生题其额曰「直道陈公祠」。复请记于焘,以刻系牲之石。谨按公讳祚,字永锡,世家吴邑之南乡。曽祖翠山,祖正,父子敬,能自树立,由南乡徙居郡城甘节坊,以赀雄里中。母顾氏,有懿行。生四子,公居次。自防不羣,笃学尚气,治《春秋》,补郡庠生。永乐五年,以楷书选至京。六年,应天府乡试中式。七年,中礼部防试。九年,殿试赐进士出身,寻改庶吉士,入翰林。明年,上拔公河南布政司参议,为政持大体,多惠爱于民。十二年,言事坐谪太和佃户者十年。洪熈初,荐复起。宣宗皇帝即位,勅所司覆试之,公皆擢第一,除山西道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权幸敛迹。宣徳二年,出按福建。六年,出按江西,所至威望并着。尝以《大学衍义》劝上经筵讲説,上震怒,勅提至京师,并籍其家属系狱几五年。英宗皇帝嗣位,复其家属,诏赦之。正统三年,出按湖广,发辽王不法事,上怒征系论死。后以王罪当见原,改云南道。六年,巡视江上,盗贼屏息,商旅便之。八年,陞按察司佥事,激扬有方,一道清肃。十三年,移疾家居久之,乃具疏乞归,得报即行,囊无长物。晩号退翁,杜门简出。所着有《小学辨惑》。夫公以清才正学,雅惟忠义,数以直言遭贬黜,而志不少挫,信为吾乡先望。卒之后,防恩诏登国志,列乡贤,宜也。一时慕公之风而兴起焉者,遗像有賛,入祠有牍,石刻有志,有表,有记,藏于家,有传,有状,有录,与夫哀有词,挽有诗,固足以发扬公之盛徳,无容喙矣。
译从前在有宋一代,我们苏州参与朝廷大政的有两位范公。文正公范仲淹在仁宗朝,仁宗打开天章阁,寻求治理国家、改革各种政务,正要大有作为;不到一年,因为小人不满,范公便被罢免。文穆公范成大在孝宗朝,任宰相两个月,还来不及有所作为,就因言官弹劾被罢免。北宋的政治,没有比仁宗时更盛的;南渡以后,没有比孝宗时更盛的。两位皇帝都锐意求治、希望达到太平。两位范公都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际遇;却都不能稍稍施展自己的抱负,这是为什么呢?道义难以实行,已经很久了。忠良之士不能被当时所容,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孔子、孟子被晏婴阻挠,被臧仓诋毁,终身奔走而未遇明主,直到死去,难道只有两位范公如此吗?文正公的子孙如今在吴中最为兴盛,所谓“岁寒堂”,官府春秋两季祭祀不断;而文穆公的后代却没有听闻。文正公是宋代人物中的第一流,文穆公大概是仅次于他的一流人物吧?看他出使金国时争取接受国书的礼仪,满朝大臣都惊惧不安,具有苏子卿啮雪吞毡般的操守;他缴还阁门张说的词头,具有阳城撕裂诏书般的忠诚;他上奏停止明州进献海物,大概和孔戡治理政务相同。他在成都时,演练武备,修明文教,奖掖任用重名节的人;间或和陆务观等人唱和,流传的风气和余韵渐渐遍及岷山、峨眉山一带。他的诗中,把吴中的民风土俗、人情物态,细微之处全都描写出来。读他的诗集,就知道他治理国家、施展抱负的才能一向已经胸有成竹,本来必定会有所作为。然而时代没有任用他,并不是君主不任用,而是小人阻挠了他,这是多么可惜啊!吴城西南约十里,有一片水面叫石湖,有一座山叫吴山。湖山之间,隐约有废弃的营垒,就是所谓越城。文穆公的别墅在那里,景色最为优美。周益公说“上天把绝美的景色隐藏起来,是等待它的主人”,可是过了几代以后,再想寻求它的仿佛旧貌,也无法得到。所谓天镜阁、玉雪坡之类,都已经沦落在荒烟野草之中,经过的人都为之伤感。只有孝宗御笔题字的碑石巍然独存,仿佛有神物在守护它。监察御史卢雍住在越来溪边,年轻时多次经过那里,曾和弟弟卢襄约定说:“将来一定要在这里用俎豆祭祀文穆公。”等到他做了御史,才终于实现了这个愿望。正德庚辰年三月,祠堂建成,在里面塑造范公的像,把孝宗御笔碑移入墙壁之间,以避风吹日晒。官府按时依礼举行祭祀。卢君间或托我把这件事记在丽牲碑上。我听说,因施惠于百姓、为国家建立功劳而受祭祀;所谓乡先生,死后也有祭祀。像文穆公这样施惠于百姓、效力于国家、为乡里树立榜样,功绩如此卓著,而他的祭祀却被忽略,难道符合先王制定礼制的意义吗?侍御卢君的举动,和礼制的本意相合。于是我把这些刻在祠堂中,又作歌说:“湖山高峻啊,巍巍耸立;感叹您的节操啊,和山一样高。湖水潺潺啊,绵延流淌;感叹您的德行啊,和水一样流传久远。吴台、越垒啊,已经毁坏倾塌;行春桥啊,也已坍圮,新的庙宇却庄严矗立。湖山和从前一样啊,愿公的英灵千秋安在。请来享用祭祀啊,慰藉我们吴人的思念。” 《直道陈公祠记》【陈公名祚】沈焘 成化二十三年九月,今上刚即皇帝位,诏令天下各部门举荐废弃、兴办坠失的事业;凡是名臣贤士的坟墓所在之处,立即修缮。我们乡里的直道陈公之墓,按照制度增高封土、加以修饰。守臣又因为陈公清廉忠诚、正直守节,事迹详载于国史,仍依礼把陈公的神位奉入郡学乡贤祠,每年祭祀一次。到了弘治十年丁巳,嫡孙陈冠因为家中没有专祀,害怕神灵降罚,于是谋划建造几楹祠堂,准备悬挂匾额、安妥神灵。他拜谒天官少宰吴先生,吴先生题写匾额“直道陈公祠”。陈冠又请我作记,用来刻在丽牲碑上。谨按:陈公名祚,字永锡,世代居住在吴县南乡。曾祖翠山,祖父陈正,父亲陈子敬,能够自立成家,从南乡迁居郡城甘节坊,凭财产成为里中的富户。母亲顾氏,有美好的德行。生有四个儿子,陈公排行第二。陈公自幼便不平凡,勤奋好学,崇尚气节,研治《春秋》,补为郡学学生。永乐五年,以楷书优长被选至京城。永乐六年,在应天府乡试中式。永乐七年,中礼部会试。永乐九年,殿试赐进士出身,不久改任庶吉士,进入翰林。第二年,皇上破格提拔他为河南布政司参议,他处理政务把握大体,对百姓多有慈爱惠泽。永乐十二年,他因上书论事获罪,被贬为太和佃户十年。洪熙初年,经人推荐重新起用。宣宗皇帝即位,命有关部门复试他,陈公每科都考取第一,授任山西道监察御史。他弹劾官员毫不避讳,权贵宠臣因此收敛踪迹。宣德二年,出任福建巡按。宣德六年,出任江西巡按,所到之处威望都很显著。他曾经用《大学衍义》劝皇帝在经筵讲说,皇帝震怒,命人将他押送京师,并把他的家属全部籍没下狱,几乎五年。英宗皇帝继位后,恢复了他的家属身份,下诏赦免他们。正统三年,出任湖广巡按,揭发辽王的不法之事,皇帝震怒,召回下狱,判处死刑。后来因辽王的罪行应当获得宽免,陈公改任云南道监察御史。正统六年,巡视江上,盗贼销声匿迹,商旅因此便利。正统八年,升任按察司佥事,激励举荐得法,一道之内清明肃然。正统十三年,因病回家居住很久,才上疏请求退休,得到批复后立即动身,行囊中没有多余财物。晚年号退翁,闭门少出。著有《小学辨惑》。陈公凭清正的才干和端正的学问,向来以忠义自守,多次因直言获罪遭贬,但志向一点也没有受挫,确实是我们乡里的前代名望。去世以后,蒙恩诏列入国史,列入乡贤,是理所当然的。一时仰慕陈公风范而奋发起身的人,有画像赞词,有入祠文牍,有石刻、表文、记文收藏在家中,有传记、行状、录文,以及哀辞、挽诗,本来已经足以发扬陈公的盛德,我就不再赘述了。
焘念自龆龀时闻乡人诵公之言行,每为之拊髀兴叹。于冠之请,敢不勉从?是堂之作,始于是年正月二十九日。集材鸠工,众力齐事。逾时栋宇翚飞,青赤炳焕。其规制悉如五品之式。中为一龛,以奉佥事公像;又为别室四龛,以祀髙祖诚斋府君,次曽祖即佥事府君,次大父教授府君,次考存斋府君。其曽祖之龛,是将亲尽不迁,而为陈氏之始祖也。四月六日,工告讫功。冠乃备物具服,率宗人祭之。又垂显刻以示久逺,可谓孝矣。因系之以词,其词曰:「陈实舜后,维世逺哉!传徳袭训,踵生多才。山川効灵,刃发于硎。公直如矢,为世典刑。三黜以言,秉志不易。朝奏暮疏,功维社稷。生荣死哀,登志入祠。宜建影堂,维灵居之。由髙及曽,同堂异置。若祖若考,爰述爰继。时有明荐,孝孙惟寅,以延百祀,无忝神明。」陈氏祠堂碑 王鏊▯治已酉,姑苏陈氏治第于郡城之卧龙街,始作祠于正寝之左。越三月,祠成。于是太学生悦率其宗人,得是月丁夘,祗荐祀事。大小和防,逺近来观。已乃具书走京师,求其友翰林王鏊纪其事,以示来裔,俾知所以作者。惟陈氏于吴中为巨姓,然自故福建佥事公始益显。公,永乐中以进士为河南参议,与分巡官交章言事,编置均州太和山,且十年。宣徳中起为御史,复上疏劝讲《大学衍义》,或指其语涉讥讪,阖门系诏狱五年。出复,发辽府不法事,又下狱。出又劾法司乱成法,其忠义之心,刚大之气,踣而复奋,几死而不悔,天下想望其风采。其后府学生王养浩等数十人相率言于部使者,郡学故有先贤祠,祀唐贤陆中允而下,国朝若周文襄公,故提学御史孙公、陈公及公,或深仁粹徳,延被吴人,或孤忠劲节,警动海内,而庙祀未及后人曷劝。于是有司奉公入乡贤祠。今上即位,有诏修名臣坟墓。公墓在吴山极花坞,葬故有阙,所司祗奉诏防,相与治碑碣、华表、石羊、虎如制,且禁人无得樵牧,而复其为后者一人,使专防守。于是其孙悦退而叹曰:「唯先公忠义闻天下,墓有封祀,有祠,而家顾无专祀,嵗时馈献,仍陋就简,不肖不孝,罚其可辞。」乃作祠如礼堂,为四龛,西以祀髙祖府君,次曽祖府君,次即公,次考教授府君。祠之饰悉如五品之制,且设巨龛于寝,以奉公像,曰:「是将亲尽不迁,为陈氏始祖云。」词曰:「国有正气,眎时屈伸,在屈而振展也。维人,公在河南以言得罪,十载太和,若终把耒。帝思良臣,起为御史,公拜上言,言固臣事。臣有一编,请置之陛,朝夕劝讲,四海其乂。或从间之,诏狱是萦,阖门缧絏,百死而生。诏恩朝赦,暮已抗章擿藩府隠,帝闻为惊,初惊后绎。维帝之明,古有汲黯拾遗为志,亦有魏征劝行仁义,较其所处,孰难孰易?堂堂陈。」公今复有之,庙祀严严,邦人之思,邦人之思,况其孙子作庙于家,爰及其自同堂异置笾豆,载登春秋馈献,百世其承。刘塘王氏祠堂记 杨荣古者诸侯大夫士之祭其先皆有庙庶人无庙则祭于寝而祠堂之制未有也汉世始有即先人之墓以为之盖礼之变者也宋之大儒乃定其制始去墓而营于家殆又变而得乎义之宜者虽非古制而后之君子皆取焉者何哉盖诸侯大夫士之有庙者以有禄位之贵也礼度秩然不可乱矣叔世之士庶人不得立庙而祭于正寝者以布衣之贱也礼度秩然不可乱矣叔世之士既无禄位贵虽未迨于诸侯大夫而视庶人之贱则有迳庭祀先之礼奚可终杀欤然以庙则上僭以寝则下淆创祠堂以祗事焉不亦可乎用是沿袭至今虽贤智亦莫之能改也苏之嘉定王氏居邑之刘塘乡称士族之贤曰士昌思自厥考仲名甫以上世事儒书而图所以绍承之逺力举子文以世其家且笃于为善以义方训子孙以雍睦待宗党以诚敬交际朋旧尤亲近士夫君子以游处讨论孶孶不怠家素丰财不吝施予而贫窭多得之所谓富而好礼者欤平居切切于孝思而兴夫追逺之念乃命嗣子璿等鸠工萃材于居第之东建祠堂若干楹用妥先世之灵嵗时率诸子孙严祀享以展孝敬所以事其先者有道行诸已者有礼矣以笃率其子孙报夫本始者良不在是欤祠堂之剏以永乐丁酉之春迄今二十余年未有纪其实者虑无以传示乃致书吏部考功主事夏仲昭礼部仪制主事衞以嘉谒予文归而勒诸石予嘉士昌之笃于孝其所以为此者实有关于世教焉故推本祠堂之制如此为文以畀之非徒以示其孙使善继而不忘亦将以为世之劝也大学士杨荣撰昆山县城隍庙记 沈鲁
译沈焘想到自己从童年时便听乡人诵说陈公的言行,每次都为之拍腿兴叹。对于陈冠的请求,我怎敢不勉力答应?这座祠堂于这一年正月二十九日开工。大家募集材料、聚集工匠,众人的力量齐心协力。过了一段时间,栋梁屋宇高高飞起,青红色彩鲜明灿烂。规制完全依照五品官的格式。正中建一龛,供奉佥事公陈祚的像;又建别室四龛,祭祀高祖诚斋府君、其次曾祖即佥事府君、其次大父教授府君、其次父亲存斋府君。曾祖的牌位,是准备在亲尽之后不迁出,作为陈氏始祖的。四月六日,工程宣告完毕。陈冠于是准备祭品、穿好礼服,率领宗族祭祀。又将显明的碑刻垂示后世,可以说是孝顺了。因此作词附在后面,词说:“陈氏是虞舜的后代,世代流传多么久远啊!传承德行,继承教训,接连不断地生出许多才俊。山川显现灵秀,才华如刀刃从磨刀石中发出光芒。陈公正直如箭,为世人树立典范。三次因直言被贬,坚守志向从不改变。早晨上奏、晚上进疏,功劳全在社稷。活着享有荣耀,死后受到哀荣,列入国史,进入乡贤祠。应当建造影堂,让英灵居住。由高祖直到曾祖,同在一堂而分别安置。祖父和父亲,也由后人叙述并继承。按时以明洁的祭品进献,孝孙恭敬谨慎,使祭祀延续百代,不愧对神明。” 《陈氏祠堂碑》 王鏊 弘治己酉年,姑苏陈氏在郡城卧龙街建造住宅,开始在正寝左边修建祠堂。过了三个月,祠堂落成。太学生陈悦率领族人,在这一月丁卯日恭敬举行祭祀。族中长幼和睦,远近之人都来观看。之后陈悦备好书信赶到京师,请他的朋友、翰林王鏊记载这件事,以示给后代,使他们知道修建祠堂的缘由。陈氏在吴中是大姓,但自从已故福建佥事陈公开始更加显赫。陈公在永乐年间以进士身份任河南参议,和分巡官交相上疏论事,被编置到均州太和山,长达十年。宣德年间起用为御史,又上疏劝皇帝讲读《大学衍义》,有人指责他的言语涉及讥讽诽谤,于是全家被关入诏狱五年。获释后,他揭发辽王府的不法之事,又被下狱。出狱后又弹劾司法部门扰乱旧有法制。他的忠义之心、刚正宏大的气节,跌倒后又奋起,几乎死去也不悔改,天下人都仰慕他的风采。后来府学生王养浩等几十人相继向部使者进言,说郡学原来有先贤祠,祭祀唐代贤人陆中允以下诸贤;本朝如周文襄公、已故提学御史孙公、陈公以及陈公,有的深厚仁爱、纯美德行,恩泽延及吴人;有的孤忠劲节,震动天下,但祠庙祭祀还没有推及后人,这怎么能劝勉后人呢?”}], 于是有关官员把陈公奉入乡贤祠。今上即位后,下诏修缮名臣的坟墓。陈公墓在吴山极花坞,原有的墓葬缺少应有的设施,有关部门恭敬奉行诏令,共同依照制度修治碑碣、华表、石羊、石虎,并且禁止人们在那里砍柴放牧;又恢复一户人家为陈公后代,使其专门守护坟墓。于是他的孙子陈悦退下后叹息说:“唯有先祖的忠义名闻天下,坟墓有封土和祭祀,祠堂也有了,可是我们家反而没有专门的祭祀之所,年节时的供献仍然简陋从事;我这个不肖子孙不孝,难道还能逃避惩罚吗?”于是按照礼制建造祠堂,设置四龛:西面祭祀高祖府君,其次曾祖府君,其次就是陈公,其次是父亲教授府君。祠堂的装饰完全依照五品官的制度,并且在寝堂设置大龛,供奉陈公的像,说:“这一龛将在亲属关系尽绝后不迁移,作为陈氏始祖。”词说:“国家有正气,随着时代有屈有伸;关键在于处于屈抑时也能振作伸展。至于人,陈公在河南因直言获罪,在太和山十年,仿佛终身执耒耕作。皇帝思念贤良之臣,起用他为御史;陈公拜受诏命上言,进言本来就是臣子的职责。臣下有一部书,请放在陛下身边,早晚劝您讲读,天下就会得到治理。有人从中进谗,诏狱便将他缠住,全家戴枷系狱,死里逃生无数次。诏令恩赦早晨下达,到了晚上他已经上章揭发藩府隐藏的罪恶;皇帝听说后很震惊,起初震惊,后来又加以推究。” 皇帝的明察,古代有汲黯以拾遗补阙为志,也有魏征劝皇帝实行仁义;比较他们所处的情势,究竟谁更难、谁更容易?堂堂的陈公啊!如今又有了您这样的作为。庙中祭祀庄严肃穆,国家百姓对您的思念不已;何况您的孙子又在家中建庙,让同一宗族的祖先同堂而分别安置,春秋两季陈列笾豆、进献祭品,百世都将承继下去。《刘塘王氏祠堂记》 杨荣 古代诸侯、大夫、士祭祀祖先,都有自己的宗庙;庶人没有宗庙,就在寝室祭祀,祠堂的制度还没有出现。汉代开始有了祠堂,即利用祖先的墓地作为祠堂,大概是礼制的一种变通。宋代的大儒才确定祠堂的制度,开始离开墓地而在家中营建,这又是一种变化,并且合乎义理的适宜。虽然不是古代制度,但后来的君子都采用它,为什么呢?大概诸侯、大夫、士拥有宗庙,是因为有俸禄官位的尊贵,礼制等级清楚,不能混乱;后世士人和庶人不能立庙,只能在正寝祭祀,是因为平民身份卑贱,礼制等级同样清楚,不能混乱。后世士人既没有俸禄官位的尊贵,虽然比不上诸侯大夫,却和庶人的卑贱大不相同,祭祀先祖的礼制难道可以一直削减下去吗?建宗庙便是僭越,祭于寝室又混淆等级,所以创立祠堂来恭敬奉祀,不也可以吗?因此沿袭到今天,即使贤明聪慧的人,也没有谁能改变它。苏州嘉定王氏居住在县里的刘塘乡,称得上士族中的贤者。王士昌想从父亲仲名甫以上,世代读儒家经典,谋求长久传承家业;努力攻读举子文章,使家族世代延续;又十分笃实地行善,以合乎义理的方法教训子孙,以和睦对待宗族,以诚敬交往亲友旧交,尤其亲近士大夫君子,与他们交游讨论,勤奋不懈。家中一向财产丰厚,却不吝惜施舍,贫困的人多有赖以获得帮助的;这不就是所谓富有而好礼吗?平日常常切切怀念孝道,因而产生追念远祖的心情,于是命嗣子王璿等召集工匠、聚集材料,在住宅东边建祠堂若干楹,用来安妥先世的神灵;每年按时率领子孙严肃举行祭祀,以尽孝敬。这样侍奉先祖有道,施行于自身也合乎礼,难道不是以深厚的孝心率领子孙报答根本吗?祠堂于永乐丁酉年春季创建,直到现在二十多年,还没有人记载它的实际情况。王氏担心无法传示后世,于是写信给吏部考功主事夏仲昭、礼部仪制主事卫以嘉,请他们来求我撰文,回去后刻在石上。我赞赏王士昌笃于孝道,他这样做确实关系到世间教化,所以追溯祠堂制度的本源写成这篇文章交给他;不只是给他的孙辈看,使他们善于继承而不忘,也将用来劝勉世人。大学士杨荣撰。《昆山县城隍庙记》 沈鲁
国家受天命,奄有方夏,奠安元元,以统承万国,俾分职任功,显幽罔间。惟是小大郡邑,山川城社,咸秩祀事,与天子之命吏同忧恤之寄焉。其所以代天理物,莫不一极其至,而城隍保民为重,庙祀固在以义而起。昆山自唐为吴望县,光化中,钱镠攻毁其城。宋世承平三百年,栅竹为防而已。元社将屋而始城,之城隍则庙于县治南百步。国初増崇祀典,防制堂宇,徙于马鞍山麓。嵗久摧败,宣徳纪元之九年,卢龙任侯豫尹兹邑,大修山川之祀。至于庙下,惧日益坠弗举,乃召父老而告之以礼事神之义。虑财计庸易,故而新之以完固,重门后寝,深靓严宻,神妥其灵,式歆禋祀。既落成之明年,而侯去。十五年而侯之明徳克孚,民不忘于思。于是王惠均、泽髙、瑞世、祥相率而之予曰:「吾邑庙祀,惟是显厥灵赫,自改剙于今七十祀,吾境内疾疢不兴,风雨时正,六府三事顺成,卧赤子于袵席,职神之由。侯以忠信成民而礼神,神人延厘益垂宁祉,请于丽牲之碑以纪成事,俾为后规随也。」窃惟天子之命吏与神同食兹土,相须匡辅,坐堂陛而司平于民,揄方明而祸福之显幽不同,而忧恤之寄同,咸有嘉徳依人而行,则夫神之获安其室,职有由然哉?其辞曰:「有庙奕奕,于山之阳,有赫厥灵,实司其城。惟城惟隍,民保民障,神亦依凭。光霁肸蠁,嵗厯弥久,敝其室庐。尹哉任侯,为恤为谟,式庙以増,堂寝具考。神有神庙,民有攸告。司邑惟侯,司城惟神,咸底于仁,合于太钧。我民报祀无怠,来者载书示征,勒之宇下。」正统十三年春正月吉日。苏州府重修城隍庙碑 王鏊吴故有城隍祠,在子城之西南陬,莫详其所始。唐天寳中,采访使赵居贞改作庙宇。梁贞明五年,刺史钱元璙加宏饰焉。至赵宋时,有勅封忠安王。嘉泰三年,加号顺应。嘉定九年,又加号威显。寳祐三年,又加号英济。国朝则惟称苏州府城隍之神。洪武三年,以旧祠庳陋,乃徙雍熈寺故基,在今吴城之干位,盖百三十年于兹矣。▯治十三年,住持戈原广言于郡守曹侯鳯,谓庙祀载在令甲,凡守土官始莅事及朔望,必躬请祠下,其严如是。而嵗久且就壊,栋腐桷摧,墙頽磩圯,肖像防昧,不称瞻仰。曹侯曰:“唯神与予分理吴郡,予理其明,神理其幽。吴下频年风雨调顺,稻麦丰登,冦攘帖息,疫疠不作,兹神之赐,予其敢忘。”乃下令境中,愿新神庙者聴,又命义官某等董其役。于是贫富争施厥财,恐后抡材程役,完旧勅新。明年春正月始事,至九月僝工,殿宇峻整,廊序逶邃,门墙显赫,过者悚悦。防曹侯迁去,东广林侯世逺继之,求予纪其事。城隍之祀,不见礼经,盖起隋唐之际,吴越之间。今京畿至郡县,遐方絶徼,罔不严事。且山川林谷,丘陵表畷,坊庸古皆有祭,况夫作镇一方,司啓闭,捍冦偷,妇子安,畜牧遂,非所谓有功则祀之者邪?固可以义起也。况时有所尚,敬有所偏,今自朝廷及于闾阎,祈灵丏祥,罔有画夜,水旱蝗蝻则祷之,疫疠夭札则祷之,凡有求则祷之,有疑则祷之,而神实能昭答隂祐,俨乎如临其上。至其家可谓灵也已。予故着文于碑,以彰神之威灵。词曰:于赫明灵,作镇南服,上帝嘉之,寄是威福,浩浩幽遐,星矛霜锷,诛斩妖魔,良愿攸托,祓戾召祥,雨旸斯若,老稚熈熈,闾门夜开,维神之赐,其可诬哉?清庙有严,曹侯所饬,林侯绍之,邦典维秩,疈牲奠糈,嵗事孔修,福我邦人,亿万斯秋。万夀祠记 顾儒寳五王自唐光啓中降灵于徽之婺源,其初邦人祠之,厯年多而施泽于民久,御灾捍患,衞国有功,登祀典,封王爵,宜也。惟神无方,由迩而逺,行几徧天下。吴门距徽千有余里,民之敬信过于他邦,懐香裹粮而往拜者,嵗不知其几,犹为未足以展其朝夕慕仰之诚,始建行祠焉。祠在吉利桥西南可百步,其地乃朱氏故园,古木萧疎,清流映带,门径通彻,诚为一郡胜地。神之妥灵,盖有攸自。或云祠始于宋之建炎,正殿则重建于嘉熈时,比丘圆明为之。洎寳祐甲寅,通一鼎剙大雄殿于东序。景定而后,正知善已相继修庙事,一新三门,重辟两庑。既而行日亦克善继,月有阅经之防,嵗修庆佛之仪,晨香夕灯,靡不崇向。皇元混一,百神秩序,五王灵显,视昔有光。至元间,行日劝信士孙子发,偕弟子荣,专建华光前阁;
译国家承受上天的命令,完全拥有天下,安定百姓,以统领继承万国,使各级官员分掌职务、建立功劳,显界幽冥没有区别。各地大小郡县、山川城池和社神,都依次列入祭祀之事,与天子任命的官吏一同承担忧虑和抚恤百姓的职责。官吏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没有不把事情做到极致的;其中城隍保护百姓最为重要,所以城隍庙的祭祀本来就是因义而兴起的。昆山从唐代起就是吴地的名县,光化年间,钱镠进攻并毁坏了它的城池。宋代太平三百年间,只是编竹为栅栏作为防御而已。元代社稷将要倾覆时才开始筑城,城隍则在县治南面一百步处建庙。国初增加崇奉祭祀的典制,按照制度修建堂宇,迁到马鞍山脚下。年代久远,庙宇逐渐毁坏。宣德九年,卢龙人任豫任本县县令,大规模修治山川祭祀。到了城隍庙,担心它日益坠坏而无人兴修,于是召集父老,向他们说明依礼事奉神明的道理。考虑到财力容易不足,便重新修建,使它完整坚固;重重门楼,后面是寝殿,深邃清静而庄严幽密,神灵得以安妥,能够享用洁净的祭祀。庙宇落成的第二年,任侯离任。十五年后,任侯的贤明德行终于得到百姓信服,百姓至今不忘他。于是王惠均、泽高、瑞世、祥等人相继来到我这里说:“我县的庙祀,只有这座城隍庙神灵显赫。从改建到现在已有七十次祭祀,我们境内疾病不起,风雨按时调顺,六府三事都顺利完成,婴儿安睡在席褥上,都是神明的功劳。” 任侯凭借忠信使百姓得到成全,又依礼祭祀神明,神人与百姓共同延续福气,更多地降下安宁福祉。请允许我们把事情刻在丽牲碑上,记载这次修成之事,使它成为后世遵循的规范。我私下认为,天子任命的官吏和神明共同享用这片土地的祭祀,彼此需要、互相辅助;官吏坐在堂上处理政务,使百姓得到公平,神明则掌管幽冥、使祸福显现和隐藏;二者在职责上虽有不同,在忧虑和抚恤百姓这一点上却相同,都有美好的德行,依凭人而施行。那么,神明能够安居于自己的庙宇,岂不是有其职分和缘由吗?铭辞说:“有一座巍峨的庙宇,在山的南面;神灵显赫,实在掌管这座城。城和城壕,保护百姓,成为百姓的屏障,神明也依凭此处。光明清朗,香气弥漫;岁月历经长久,庙宇的房舍已经破败。县令任侯啊,忧恤百姓,筹谋政事,重修庙宇使它更加壮大,堂和寝殿都考究完备。神有神庙,百姓有向神诉告的地方。管理县邑的是任侯,掌管城池的是神明;都达到仁德,合于天地大化。我们的百姓报答神明,祭祀不懈;后来的人把此事记录下来作为凭证,刻在庙宇下面。”正统十三年春正月吉日。《苏州府重修城隍庙碑》 王鏊 吴地旧有城隍祠,在子城西南角,没有人详知它最初建于何时。唐天宝年间,采访使赵居贞改建庙宇。梁贞明五年,刺史钱元璙加以扩建修饰。到了赵宋时期,曾有诏书封为忠安王。嘉泰三年,加封号为顺应;嘉定九年,又加封号为威显;宝祐三年,又加封号为英济。本朝只称作苏州府城隍之神。洪武三年,因为旧祠低矮简陋,于是迁到雍熙寺旧址,即今天吴城的乾位,到现在大约已有一百三十年了。弘治十三年,住持戈原广向郡守曹侯凤陈说,庙祀记载在法令中,凡是守土官初到任以及每月朔日、望日,都必须亲自到祠下致祭,庄严如此;可是年代久远,庙宇将要毁坏,栋梁腐朽、椽木折断,墙壁坍塌、台阶毁坏,神像昏暗不明,不足以供人瞻仰。曹侯说:“只有神明和我共同治理吴郡,我治理显明之事,神明治理幽冥之事。吴地连年风雨调顺,稻麦丰收,盗寇平息,疫病不生,这是神明的恩赐,我怎敢忘记!”于是向境内下令,愿意重修神庙的人听凭其便;又命义官某等人主管工程。于是贫富之人争相捐资,唯恐落后;挑选木材,规划工役,修完旧有建筑并重新营建。第二年春正月开始施工,到九月完工。殿宇高峻整齐,廊庑曲折深邃,门墙显赫,经过的人又敬畏又喜悦。曹侯不久调任离去,东广人林世远侯接任,请我记载这件事。城隍的祭祀,礼经中没有记载,大概兴起于隋唐之际,流行于吴越之间。如今从京畿到郡县,从遥远边地到偏僻关隘,没有不严肃奉祀的。况且山川、林谷、丘陵、田间界畔,古代都有祭祀,何况城隍镇守一方,掌管城门开闭,抵御盗寇,使妇女儿童安宁、牲畜牧养顺利,这不正是所谓有功便祭祀吗?本来就可以因义而兴起。何况时代有所崇尚,敬奉也有偏重;如今从朝廷到民间,祈求神灵、乞请祥瑞,昼夜不停。水旱、蝗灾便祷告,疫病、夭折便祷告,凡有所求便祷告,有所疑惑也祷告;而神明确实能够昭然回应,暗中保佑,俨然如同降临在上。因此家家都可以说它灵验。我所以把这些写在碑上,是为了彰显神明的威灵。词说:“多么显赫的神明,镇守南方;上帝嘉奖您,把威权和福泽托付给您。幽冥广大深远,星矛霜刃,诛杀妖魔;美好的愿望都有所寄托。洗除灾戾,招来祥瑞,雨水和阳光都合乎时宜;老人孩子都欢乐,里巷门户夜间也敢敞开。这都是神明的恩赐,难道可以诬蔑吗?” 清静庄严的庙宇,是曹侯整治的;林侯继承并发扬了它。国家的典制因此有序,分割牲畜、陈设精米,年年祭祀都极为完备,愿神明赐福给我们的百姓,千秋万代永远如此。《万寿祠记》 顾儒宝 五王从唐光启年间在徽州婺源降临显灵,起初当地百姓祭祀他们;历年既久,施恩泽于百姓也久,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保卫国家而建立功劳,于是列入祭祀典制,封为王爵,是合宜的。神明没有固定的地域,从近处逐渐传播到远方,几乎遍及天下。吴门距离徽州一千多里,百姓对他们的敬信超过其他地方,每年带着香火、裹着粮食前往拜谒的人,不知有多少;但他们仍觉得不足以表达朝夕仰慕敬奉的诚意,于是开始修建行祠。祠堂在吉利桥西南约一百步,那里原是朱氏的故园,古木疏落,清流环绕,门径通达,确实是一郡胜地。神灵在此安妥,大概是有缘由的。有人说祠堂始建于宋建炎年间,正殿则由僧人圆明在嘉熙年间重建。到宝祐甲寅年,僧通一在东边创建大雄殿。景定以后,正知、善已相继修缮庙宇,重新修建三门,重开两廊。不久,行日也能够继承善业,每月举行阅经会,每年举行庆佛仪式,早晨焚香、晚上点灯,没有不崇敬信奉的。元朝统一天下后,百神祭祀各有秩序,五王的灵验显赫比过去更加光耀。至元年间,行日劝导信士孙子发和弟子孙荣,专门建造华光前阁;
而后阁则元贞以来,集众力而成。大徳间,如海出囊中余资,买张氏基地以广其居,复置枫桥常稔之田,永为赡众,理葺祠宇及长明灯油之需。延祐丁已,建圆通寳殿,乃寓公叶武徳倡率众缘乐成之。其西有庵,署曰上善,徒弟净徳辈居之,以奉祠事。斯庙完丽,甲于他祠,虽曰人谋,实由神相,转旧为新,化顽为仁,亦郡政之一助也。邦人语僧曰:“岂无纪述以传将来?”一日僧书其概,谒予记。予谓神之灵,无在无不在,水旱疾疫,有祷必应者,神之灵出入起居,罔有不敬者,人之诚有诚则有神,求神于诚之外则荒矣。昔人云:“见庙社则思敬”,是则庙乃诚所寄也。或者以为福善祸淫之道,自有黙运潜庸于形声之表,其果专在于庙欤?曰不然,聚其诚而久其敬,庙固不容无也。甲寅初元,勅赐祖庙为万夀灵顺,此宜曰万夀灵顺行祠。乃甲乙住持,灯灯相续至今,几二百载矣。成之良为不易,嗣而葺之,将有望焉。郡人顾儒寳撰。况知府重建五显王行祠记《刘铉》今之苏五显王庙于和丰坊者,或谓宋崇宁间,其地旧有浮屠。嘉泰癸亥,僧普智始庵于其旁,名如意,而与其徒徳晟于徽之婺源,刻木肖五王及他神之像,归置于庵,复售邻地以易其庐。寳庆乙酉,遂建阁,名华严,上以度经,下以奉五王。至咸淳中,又撤阁为殿,而旱暵水溢疠疫之祷,悉有竒验,所以士庶归心信崇深笃。国朝洪武初,又规其地以广府治,而庙盖有改作焉。迨今八十年,梁栋壊腐,甓瓦破缺,丹垩漫漶。时知府况侯钟为郡,既久弊刬惠敷,郡大称治,凡所当行,靡不兴举。侯乃谓五王既克衞吾民,而庙貌不振若是,岂称民之所以报事者乎?遂约其聨官同知邵谌、通判潘叔正、推官方矩、经厯王真、知事金铸、照磨赵中、检校王善,以禄奉之入,节缩其出,铢积寸累,又率好善乐佽之士,共得钞若干万贯。于是度材鸠工,葺旧则正殿、旁殿、楼阁、砖塔、楮炉、刹竿;新作则三门、两庑、厨湢。正殿之前有亭,旁有过廊,总二十有六楹。先是庙南画于邻垣,中庭湫隘,两檐相逼;至是贸其南地,退楼阁之址于南北各丈余。越几月告成,庭既闳豁,破完腐坚,漫漶鲜好,貌位严睟者益丽于前,威灵炳赫者知信于众。侯间属予为记。予闻五王者之降灵于徽以致享祀封王,其能御灾捍患可知。庙于今固宜,且行祠之徧于他郡者,亦其神之无方感而即通利泽之施,既弗限于遐迩,则人心之向,又奚当间夫彼此?况其精灵之妥于吾邦既久,为苏人之捍御既多,庙于斯亦宜。是知侯等之所以新是祠者,岂有他哉?欲三辰顺轨,一元调和,盖寒暑节,雨旸时,百物植,上祝圣夀以齐天下福,吾民于悠久是皆可书,故为之记。董其事者郡人王信胜伟、徐诚盛泉也。正统四年嵗次已未秋七月初吉立。行在翰林院侍讲承徳郎兼修国史彭城刘铉撰。灵官庙旧名灵顺行祠,在胥门内朱家园,名上善庵。宋嘉定二年建,一在西米巷,名如意庵。宋嘉熈四年重建。国朝正统中,知府况钟重修。宋光宗封五龙勅平江府灵济庙第一位龙王右可特封东灵侯。勅平江第一位龙王等:朕虽不令祠官祝厘専乡,独美至四方长吏有为吾民请曰:“某山川之神能惠于其方,则褒崇之典朕靡爱焉。”以庶几古蜡百神之义,矧惟五龙以时节雨旸,功着近甸,良二千石虽不言禨祥,而具道所以然之故,文词烂焉。爰锡命书,秩以侯爵,则所以宠嘉神贶,以从民欲何如哉?尚终惠之,俾世世享可。依前件奉勅如右,牒奉行。绍熈四年五月九日【右勅文五位同,但王封号别耳。其勅尚存庙中,主僧寳之】
跋 王爟东吴灵济庙五龙之神,以时节雨旸,功着近甸。宋季绍熈间,锡命秩以侯爵:一以封为东灵侯,二为西成侯,三为中应侯,四为南平侯,五为北宁侯。各以勅文而宠嘉神贶。其利济之功,祷祈之效,迄今着于前。民懐惠者多矣。奈因厯年浸久,神庙倾圯,惟古碑勅命存焉。正统初,奉勅知苏州府事况侯重建祠宇,轮奂一新。予忝知属邑,伏覩宋朝褒封勅命,巻帙散落,恐久而湮没,遂装潢成册,以图传于悠久。守斯庙者,务在恪遵而珍藏什袭,慎勿忽诸。时正统六年,嵗在辛酉,春端月上澣,直▯苏州府长洲县知县荣昌王爟五龙堂在今长洲县东南。唐贞元中建,李绅记。宋淳熈间赐额灵济庙。绍熈四年勅封五龙神为侯。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六
译后阁则在元贞年间以后,集合众人的力量建成。大德年间,僧如海拿出囊中的余资,购买张氏的地基来扩大祠宇,又置办枫桥常稔田,永远用来供养僧众,并供修理祠宇和购买长明灯油之用。延祐丁巳年,建成圆通宝殿,是寓居当地的叶武德倡导并率领众人乐于成就的。圆通宝殿西边有一座庵,题名上善,弟子净德等人居住在那里,以奉行祠堂事务。这座庙宇完整华美,在其他祠庙中居于首位;虽说是人的谋划,实际上是神明的辅助。把旧的变成新的,使顽劣者化为仁善,也是郡政的一种助力。当地百姓对僧人说:‘难道没有记述此事、传给后世的文章吗?’一天,僧人写信概述其事,来求我作记。我说,神明的灵验无处不在,水旱、疾病、疫灾,有祈祷就必有回应,这是神灵的作用;神明无论出入起居,都没有不敬畏的,这是人的诚意。有诚意才有神灵,若在诚意之外求神,便荒谬了。古人说:‘看见庙宇社坛便想到敬畏。’这样看来,庙宇就是诚意寄托的地方。有人认为,福善祸淫的道理,自然有一种默默运行、暗中施行的力量,超出形声之外,难道它的效果只在庙宇吗?回答说:不是这样。聚集自己的诚意,长久保持敬意,庙宇本来就不可没有。甲寅年初,诏令赐祖庙名为万寿灵顺,这里应当称作万寿灵顺行祠。于是甲乙两位住持相继主持,灯火一盏接一盏延续到今天,已有将近二百年了。建成它实在不容易,继承下来加以修葺,将来是有希望的。郡人顾儒宝撰。《况知府重建五显王行祠记》刘铉 如今苏州和丰坊的五显王庙,有人说宋崇宁年间那里原有一座佛寺。嘉泰癸亥年,僧普智开始在旁边建庵,取名如意;他和弟子德晟到徽州婺源,刻木雕成五王及其他神明的像,带回来安置在庵中,又买下邻近的土地来扩大庵舍。宝庆乙酉年,于是建阁,名叫华严,上面用来诵经,下面用来奉祀五王。到咸淳年间,又拆阁改建为殿;遇到旱灾、水涝、瘟疫而祈祷,都有奇异的效验,因此士人百姓归心,信奉非常深厚。国朝洪武初年,又规划这片土地来扩建府治,庙宇大概也因此改建。到现在已有八十年,梁柱栋木腐坏,砖瓦破缺,丹青粉饰模糊剥落。当时知府况钟侯治理郡事,长期革除弊端、施行恩惠,郡中大为称治;凡是应当办理的事情,没有不兴办的。况侯于是说:‘五王既然能够保卫我们的百姓,而庙宇的面貌却衰败到这样,难道符合百姓报答神明的心意吗?’于是约同僚官同知邵谌、通判潘叔正、推官方矩、经历王真、知事金铸、照磨赵中、检校王善,以俸禄收入作为经费,节省支出,积少成多;又率领好善乐于施舍的人,共同募集钞票若干万贯。于是测量材料、召集工匠,修葺旧有建筑,包括正殿、旁殿、楼阁、砖塔、楮炉、刹竿;新建三门、两廊、厨房和浴室。正殿前有亭,旁边有过廊,总共二十六楹。此前,庙南面隔着邻墙,庭院中间低洼狭窄,两边屋檐彼此逼近;到这时买下南面的土地,把楼阁的地基向南北各退让一丈多。过了几个月工程告成,庭院已经宽阔开敞,破损的修复了,腐朽的换成坚固的,模糊剥落的色彩变得鲜明美好;神像和牌位庄严肃穆,比从前更加华丽,威灵显赫,也使众人更加信服。况侯间或托我作记。我听说,五王在徽州降灵,从而得到祭祀并被封为王,他们能够抵御灾害、捍卫祸患,是可以知道的。如今在这里建庙本来就合宜;而行祠遍布其他郡县,也是因为神明没有固定地域,感应而来,施行恩泽;既然神明的恩泽不受远近限制,那么人心的向往,又怎么应当分彼此呢?何况神明的精灵在我们这里安妥已经很久,为苏州人抵御灾患也很多,在这里建庙同样合宜。由此可知,况侯等人重修这座祠庙,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希望日月星辰运行合乎轨道,天地元气调和;寒暑有节,雨旸按时,万物生长;向上祝愿圣上的寿命与天地同久,使天下同享福泽,使我们的百姓长久安宁。这些都值得记载,所以作这篇记。主管此事的是郡人王信,字胜伟;徐诚,字盛泉。正统四年,岁次己未,秋七月初吉日立碑。行在翰林院侍讲、承德郎兼修国史彭城刘铉撰。灵官庙旧名灵顺行祠,在胥门内朱家园,即上善庵。宋嘉定二年建造,另有一座在西米巷,名叫如意庵。宋嘉熙四年重建。本朝正统年间,知府况钟重修。《宋光宗封五龙诏》平江府灵济庙第一位龙王,特封为东灵侯。诏告平江府第一位龙王等:朕虽然没有命令祠官专门为某一乡祈福,却唯独赞美四方长吏为百姓有所作为、替百姓祈请,他们说:‘某地山川之神能够给当地带来恩惠,那么褒扬尊崇的典礼,朕没有什么舍不得的。’这是希望接近古代蜡祭百神的意义。何况五龙按时调节雨水和晴旸,功劳显著于京畿附近;贤良的二千石官员虽不谈论祥瑞,却详细说明了其中的缘故,文辞灿然。因此赐下诏书,按侯爵的等级加以秩封,用来宠信嘉奖神明的恩赐,以顺从百姓的愿望,怎么样呢?希望神明始终施恩,使后世世代都能享受祭祀。依照上述事项,奉诏如下,移文执行。绍熙四年五月九日。【这份诏文五位龙王相同,只是封号不同。诏文还保存在庙中,主持僧人珍藏着它。】《跋》 王爟 东吴灵济庙五龙之神,能够按时调节雨水和晴旸,功劳显著于京畿附近。宋朝末年绍熙年间,赐诏按侯爵等级封爵:第一位封为东灵侯,第二位为西成侯,第三位为中应侯,第四位为南平侯,第五位为北宁侯。各自都用诏文来宠信嘉奖神明的恩赐。他们救济百姓的功劳、祈祷求雨等的效验,直到现在仍然显著。百姓感念恩惠的人很多。无奈年代逐渐久远,神庙倾倒毁坏,只有古碑和诏命还保存着。正统初年,奉诏任苏州府事的况侯重建祠宇,使它焕然一新。我有幸任属县知县,恭敬看见宋朝褒封的诏命,卷册散乱零落,恐怕日久之后湮没,于是装裱成册,希望流传久远。主持这座庙的人,务必恭谨遵守并珍重收藏,层层包裹保护,千万不要轻忽。时在正统六年,岁在辛酉,春正月上旬,直隶苏州府长洲县知县、荣昌王爟。五龙堂在今长洲县东南。唐贞元年间建造,李绅撰记。宋淳熙年间赐额“灵济庙”。绍熙四年,诏封五龙神为侯。《吴都文粹续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七明钱谷撰祠庙园池第宅平江路新建三皇庙记 牟巘三皇何所本始乎?上古有天地人三皇,越在无怀、大庭、赫胥氏以前,寥乎邈矣。攷《易·系辞》,其惟庖牺、神农、黄帝乎?盖与尧舜并称焉。而《周礼·春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则搃号三皇,又与五帝并称。其书则三坟,言大道是也。《月令》迎五德所王之神,各于其郊而祭之。立春木德,以太昊配;立夏火德,以炎帝配;季夏土德,以黄帝配。则三皇祭法于五德,尤爲可攷。《史记》本不纪三皇,以黄帝列于五帝,而去少昊,补史记者遂以女娲氏爲三皇之一,非也。炼石补天之类,语多荒诞,要不足信。肆惟今日三皇之庙徧天下,重祠敬祭,固有所本。独以之设医学、置学官者,何居?夫一隂一阳之谓道,生生之谓易。自有天地,则有隂阳;有隂阳,则有民物。实理流行,生生无穷。故《易》以道隂阳,天地无私,布隂阳,阐易道,示人以象而已。三皇无爲体隂阳,《周易》道爲民立命而已。伏羲画八卦,隂阳相生,二四成八,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是时六十四卦巳具。伏羲讫神农、黄帝,制器尚象,自我作古。爲之网罟、耒耜、杵臼;爲之宫室、衣裳、舟楫、服乘;爲之书契、市易、门柝、弧矢。凡所以资民用而养其生。至于送终过厚者,皆有取于十三卦。何莫非道也?然能使之生,而不能使之无疾。则五德五运推气之隂阳,本草辨物之隂阳,灵枢素问究病之隂阳。凡所以疗民病而全其生,使不至于无妄尝试者,又有出于十三卦之外,亦何莫非道也?大哉三皇,道贯三极,德及四海,而功施万代,是冝隆庙貌,设医学而置官师焉。夫岂小之哉?姑蘓名郡,地大物众,三皇祠之始建,因陋就简,神栖数瓦下,盥荐弗严。歳在辛丑,郡侯岳烈公涖事之初,首谒祠下,瞻顾太息,非所以尽尊崇之礼。乃欲辟而新之,因基址之窄,此志未遂。大德壬寅七月之朔,风烈雨骤,吴中之郡衙县治寺观。亭宇悉爲摧毁,即命工鼎剏郡治,就移长洲吴县附庸二邑,翼其傍,适有吴县旧址之寛,于是岳烈公乃欣然相地,亟图改作,遂谋之縂管董侯章及贰佐僚属,皆是其议而賛其成,乃官给吴县废址,俾赋文属役,岳烈公首捐已俸,崇象设爲之劝,画宫于堵,某任某所,某任某费,皆讙趋之,爰建大殿掲防妥灵,前爲凌霄门,次爲大门,翼以两庑,殿后爲讲堂,东西各立四斋,又爲教授防于讲堂之东南,缭以周垣,前达于凌霄,外临衢道,对峙两井亭以济道暍,经始于壬寅之秋,明年冬新庙成,规橅宏杰,轮奂华曜,甲于诸郡,屋凡五十三闲,又市学田二百畆,祭器靡不偹,是役也皆出于郡侯主维,是而教授苗寔又深体郡侯之作成,职思其居,发虑协力,董视工役,偹着勤劳,用能期月之闲成此磊落事,有他人视爲虚文,积十▯年不能办者,可谓难矣,今郡侯既受替迁郡掌医,又垂满解篆,有恒斋葛应雷继其任,前爲提领,日亲承郡侯之命,相与协赞劝率众医助田,今又受任于学,视其创始之有阙者必补之,未偹者必完之,勉励诸生讲明医义务在济人,庶广好生之德,而无负作新之意,新郡侯玛蘓库喜功之有成,于庙之东南垒土成阜,作亭其上,扁曰聚逺,以快登覧,防事之前甃亭爲台,禆暑露坐,以便讲习,辟治花圃,进修之暇以寓游息,亷访佥事阿勒达覩前后兴学之功而嘉之,谓当勒石以示永久,必徴记于陵阳牟巘,以病耄爲解,弗获,乃考三皇号名祭法与其用易之道,谨书之,厥初三皇取法自然,开物成务,与爲便安,神化变通,民日用而不知,南面无爲而天下已治矣,一毫智力靡容其闲,设以闷闷求快,吾意今日出一令,明日立一法,朝夕召集其民而绳督之,则上下劳敝,失其故常,虽欲爲摽枝野鹿逰于混沌之天,不可复得,正如无病。之人尝试无妄之药,药气扰于鍼砭,粱肉夺于汤剂,隂阳舛忤,而人始病矣。不若勿药之爲愈也。昔人谓误注本草,其害大;误注易,其害小。夫岂知本草之误,其害止目前;易之误,其害及天下,可不谨乎?因附见其説,覧者或有取焉。
大德十年七月望日记故三皇庙在流化坊内,即旧吴县治也。元大德五年,乃移县治于本路仪门西偏,而建庙于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七,明钱谷撰,祠庙、园池、第宅。《平江路新建三皇庙记》 牟巘 三皇以什么为本始呢?上古有天地人三皇,在无怀氏、大庭氏、赫胥氏以前,年代已经遥远而渺茫了。考察《易·系辞》,三皇大概就是庖牺、神农、黄帝吧?他们通常和尧、舜并称。《周礼·春官·外史》又掌管三皇五帝的书,于是把三皇作为总称,和五帝并称。三皇的书叫《三坟》,所说的是大道。《月令》记载迎接五德所主宰的神,各自在郊外祭祀:立春属木德,以太昊配享;立夏属火德,以炎帝配享;季夏属土德,以黄帝配享。由此看来,三皇的祭祀制度尤其可以考察。《史记》本来不记三皇,把黄帝列入五帝而删去少昊;后来补写史书的人便把女娲氏作为三皇之一,这是不对的。炼石补天之类的说法大多荒诞,实在不足相信。然而今天三皇庙遍布天下,受到隆重祠祀和敬奉,当然是有根据的。只是为什么又用三皇来设置医学、任置学官呢?阴阳相合叫作道,万物不断生长叫作易。自从有了天地,就有阴阳;有了阴阳,就有人民和万物。真实的道理流行不息,生生不穷。所以《易》用来说明阴阳之道;天地无私,布施阴阳,阐明易道,不过是向人显示其中的象罢了。三皇顺应阴阳而无为,周易之道只是为百姓建立生命的根本罢了。伏羲画出八卦,阴阳相互生成,二卦与四卦合成八卦,八卦排列成序,万象便包含其中。由此再重叠卦象,爻也包含其中。这时六十四卦已经完备。伏羲直到神农、黄帝,制作器物而取法万象,开创了古人未有的事业。他们制造网罟、耒耜、杵臼,建造宫室,制作衣裳、舟楫、车乘,创制书契、市场交易、门柝、弧矢,凡是用来资助民生、养育生命的器物都有了。至于丧葬过于厚重的做法,也都取法于十三卦。哪一样不是道呢?可是三皇能够使人得以生存,却不能使人没有疾病。因此有以五德五运推求气的阴阳,有《本草》辨别药物的阴阳,有《灵枢》《素问》探究疾病的阴阳。凡是用来治疗百姓疾病、保全其生命,使人不至于任意试药的办法,又有出于十三卦之外的;这难道也不是道吗?三皇的道真伟大,贯通天地人三极,恩德遍及四海,功业施及万代,理应修建隆盛的庙宇,设置医学并任置官师,难道是小事吗?姑苏是名郡,土地广大、物产和人口众多。三皇祠起初修建时因陋就简,神像栖身在几间瓦屋下,盥洗、荐献也不够严肃。辛丑年,郡侯岳烈公刚开始任职,首先到祠下拜谒,瞻望巡视,长叹说:这不是充分表达尊崇之礼的做法。于是想要扩建并翻新它,但因为原有基址狭窄,这个愿望没有实现。大德壬寅年七月初一,狂风暴雨骤然降临,吴中的郡衙、县治和寺观都遭到毁坏。亭台屋宇全都被摧毁了。岳烈公立即命工匠彻底创建郡治,并把长洲、吴县两个附属县迁来,分列在它旁边。恰好吴县旧址宽阔,于是岳烈公欣然勘察地势,急忙筹划改建;随后与总管董侯章及副职僚属商议,众人都赞成他的意见并帮助完成。官府拨给吴县废址,让赋税和文书承担劳役;岳烈公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以高大的神像作为劝勉,画定宫墙,各人承担某项职任、某项费用,大家都欢快地奔走效力。于是修建大殿,悬挂匾额,安置神灵;前面是凌霄门,其次是大门,两侧建东西两庑;大殿后面是讲堂,东西各建四斋;又在讲堂东南建教授厅,四周围以墙垣,前面通达凌霄门,外面面对道路;相对修建两座井亭,以便行人消暑。工程从壬寅年秋季开始,第二年冬天新庙建成,规模宏大,建筑华美明亮,在各郡中首屈一指,共有屋舍五十三间,又购置学田二百亩,祭器没有不完备的。这项工程全由郡侯主持维持,教授苗寔又深切体会郡侯成就此事的用心,想到自己的职责,发动心力协助,监督查看工役,充分表现勤劳,因此能够在一年之内完成这项壮观的事业。有些人在别人看来只是空文,积累十多年也办不成的事,真可谓艰难。现在郡侯已经接受替代,调任郡掌医,又将任满交印;有恒斋葛应雷继任他的职务,过去担任提领,每天亲自接受郡侯的命令,共同协助并劝导众医捐助田地。如今他又任职于学校,凡是看到创始时有所欠缺的必定补足,尚未完备的必定完成;勉励诸生讲明医学义理,以救济人为职责,希望扩大好生之德,不辜负兴建更新的本意。新任郡侯玛苏库因功业成功而高兴,又在庙东南堆土成丘,在丘上建亭,题名为“聚远”,用来畅快登临游览;在厅事前砌亭成台,作为避暑迎露、坐谈讲习之所;开辟花圃,在进修之余寄托游息之乐。廉访佥事阿勒达看到前后兴办学校的功绩而称许,认为应当刻石以示永久,必定要向陵阳牟巘征求记文。牟巘以年老多病推辞,未能得到他的文章,于是考察三皇的名号、祭祀制度以及他们运用《易》道的情形,谨慎写下这些文字。起初,三皇取法自然,开通万物,成就事务,为百姓带来便利安宁;神妙化育,变化通达。百姓每天使用这些成果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三皇面南而治,无为而天下已经治理好了,一点人为的智谋和力量也无从插入。假如为了求得一时快意而烦扰百姓,我今天发布一道命令,明天制定一条法规,早晚召集百姓加以约束督责,那么上下都会疲惫衰敝,失去原有的常态;即使想再做那枝头野鹿,在混沌天地间自由游走的状态,也无法恢复了。这正像一个没有疾病的人,胡乱服用不该服的药:药气受到针砭的扰乱,精美饮食又被汤药夺去,阴阳彼此违逆,于是人开始生病了。还不如不服药反而能够痊愈。古人说,错误注释《本草》,危害很大;错误注释《易》,危害较小。哪里知道错误注释《本草》,危害只停留在眼前;错误解释《易》,危害却会波及天下,怎能不谨慎呢?因此附带说明这一道理,读者或许有所取用。大德十年七月十五日记。旧三皇庙在流化坊内,也就是原来的吴县县治。元大德五年,才把县治迁到本路仪门西侧,并在这里建庙。
常熟州重修三皇庙记伏羲、神农、黄帝世,谓之三皇。以其继天立极,教民以相生养之道,有大功德于民。故凡君天下者,咸报祀之。方今因前代之制,郡府州县皆立之庙。既设医官以典其祀,且诏长吏嵗时率僚属行奠谒焉。常熟初未有庙。延祐丁已监州多尔济始即州治西北若干渉虞山东麓,度其地而剏之。后二十年,知州王侯侃一尝修举废坠。又二十年,而处兵变流亡之士卒,舍之庌马者趋之,烟火相接,风雨交摧,斋室堂阁鞠爲瓦砾,而殿庑亦皆脱落湮芜,守土之吏莫之恤也。至治壬寅冬十二月,海阳卢侯以守御元帅兼知州事,慨然叹曰:「爲治之要在政与教,政惟民安,教则必专圣贤与礼乐焉。三皇、孔子皆命世之圣也。今学庙堕而弗治,其何以爲教之地乎?」由是首以巳力大修儒宫。越明年,又劝士民作新是庙。时儒氏赵复特承侯志,命工佣力,抡材运甓,由重门两庑以及礼殿,朽者易之,剥者饰之,圯者培之,倾而頽者悉起而正之。又造候官之屋凡八楹于防门,东西缭以周垣,前后翚飞,丹垩交映。自秋徂冬而功告成。于是神明有居,祀享有具,医师有容,斋宿有所,而侯尚教之心盖庶几矣。既而侯以内艰去职,摄医学教授陈君仲明征文以记之。予惟三坟之书,首言大道,开天地之经,立民物之命,圣圣相传,一本于是。奈何世亡其书,遂以爲隂阳医家所宗,徃徃视祠宇爲文具而不之严,吁是果知尊三皇者哉?然则卢侯起身汗马,乃能一兴孔子之教,崇之信贤也已。卢侯名镇,字子安,其遗爱之在民者不系于是,故不之书。按,常熟县三皇庙在县治西北招真道院之东。嘉定三皇庙记 柯九思古之祭义,思本而报始,故法施于人,能御大灾,捍大患者,则祀之。今医家者流,以神农氏之制药也,推本而祭之。国家稽古考文,并置三皇之庙,以勾芒、祝融、风后、力牧配,而附医学焉。三皇名数,先儒所説各异,然着见于易者,谓伏羲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氏作。安国亦云,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此三皇之明文也。汉祠黄帝,用枭、破镜;唐天寳六载,三皇并置一庙,有司以时祭享。后周以来,借田祭神农氏,此厯代祠祭之典也。嘉定州旧有庙学,至元后六年,大梁李侯寿孙来知州事。李侯爲赵国忠宪公字清臣之后,忠宪之忠,劳于国家,史牒有传。侯涖官治民,亷直而明,有忠宪之遗风,故于国家之事,无巨细,悉尽其心。视事之初,谒三皇庙,顾瞻殿宇,风雨穿漏,凛乎将压;门庑倾圯,论堂湫隘,像设弗严,器用不具。侯瞿然曰:「此命祀也,其何敢弗恭事?」事然今水涝爲沴,民力未瘳,奈何?越三月,政行化理,民俗和恱。侯曰:「可矣。」乃属州人士之好义者,以修葺庙学之意。众奉命懽趋。论堂之后,得王氏地,辟而广之。侯曰:「斯庙建于泰定、天厯之闲,未及乆而巳废坏,是皆前人灭裂之过。今也基必坚,材具必良,惟永乆是图,毋或贻诮于后人。」如今者之责曩昔也。侯日治州事毕,必至庙所,循抚而程督之。兴工于至正元年三月甲子,六月而毕,严防壮丽,防以修木,缭以周垣,其有加于前人矣。防民有隐斥堑者,自归于官,侯命籍而属之学,以供粢盛廪饩、爼豆之用,于是庙学之事,无或不供者矣。夫侯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则冝四境之内,政无不举,由此仕宦而显于天下,忠宪之世爲不坠矣。州人请记其事,刋诸乐石,故不辞而爲之书。其好义所助者,并刋诸隂。奎章阁学士院叅书柯九思记。按:嘉定三皇庙,在登平桥西。元泰定三年建。昆山州重修三皇庙记 许规五稽古鸿荒之世,人文未开,蚩蚩之氓与鸟兽争一旦之命,不有圣神出而立人极焉?生人之类灭巳久矣,毛茹而血饮也。爲之庖厨,巢居而穴处也,为之宫室。画卦以通神明之德,造契以代结绳之政,爲之耒耜以厚其生,爲之医药以救其死。造律厯,垂衣裳,以开万世之治,其有功于生民甚大。庙焉而栋宇挠,祀焉而笾豆缺,岂教民报本之意哉?昆山三皇庙自州治迁后,日就隳废。至正十九年,州治复还,承制以石君贤同知州事,奠谒之初,顾瞻太息,退而谋诸知州费侯。侯曰:「世事草创,百废宜次第举。三皇建极之圣,今庙宇崩摧,神像暴露,国家崇奉之意安在耶?冝举所冝先。」费侯是其议,亟共捐俸爲倡,医流义士翕然和之。不数日得钱若干缗,米若干石。召匠度材,以工给其役,以吏董其事。不数月,殿宇之颠覆者隆然起,两庑皇门之朽敝者翼然张,堦墀砖级之陊剥者整以宻,像塑丹白之澷漶者焕以新。
译常熟州重修三皇庙记。伏羲、神农、黄帝的时代,称为三皇。他们承继天命,树立天下的准则,教导百姓相互生养的道理,对百姓有很大的功德。因此凡是统治天下的君主,都祭祀报答他们。如今沿袭前代制度,郡、府、州、县都建立三皇庙;既设置医官掌管祭祀,又诏令长官每年按时率领僚属前往奠祭拜谒。常熟起初没有庙。延祐丁巳年,监州多尔济才在州治西北、距虞山东麓若干里的地方,测量土地建造了它。二十年后,知州王侯侃一重新修治兴办废弃的事业。又过了二十年,兵变流亡的士卒居住在这里,把庙舍当作马厩,人员纷纷趋集;炊烟相连,风雨侵摧,斋室堂阁全都成为瓦砾,大殿和廊庑也都剥落淹没,荒芜不堪,守土官吏没有人过问。至治壬寅年冬十二月,海阳卢侯以守御元帅兼任知州,感慨叹息说:治理的关键在政事和教化;政事贵在使百姓安定,教化则必须专门依靠圣贤、礼乐。三皇和孔子都是应时而生的圣人。如今学校庙宇倾坏而不修治,还凭什么作为施行教化的场所呢?于是首先用自己的力量大规模修缮儒学宫。第二年,又劝导士民翻修这座庙。当时儒者赵复特别承受卢侯的意旨,命工匠出力,选择材料、运输砖瓦;从重门、两庑直到礼殿,腐朽的更换,剥落的修饰,坍塌的培补,倾斜颓坏的全都扶起端正。又在庙门内修建候官的屋舍,共八楹;东西两侧围以周墙,前后屋檐高翘,红白丹垩交相辉映。从秋季到冬季工程便告完成。这样神明有了居所,祭祀享用有了器具,医师有了容身之处,斋戒住宿也有了地方,而卢侯推行教化的心愿大概可以说接近实现了。后来卢侯因母丧离职,代理医学教授陈仲明请我写文章记载此事。我想到《三坟》之书,开头说的就是大道,开启天地的常经,确立人民万物的命运,历代圣人相传,都以此为根本。无奈世间失去了这部书,于是三皇便成为阴阳家和医家的宗祖;人们往往把祠宇看成具文而不严肃对待。唉,这难道真是懂得尊崇三皇吗?那么卢侯从军旅中起身,却还能振兴孔子的教化,确实是崇尚贤德的人。卢侯名镇,字子安。他留给百姓的恩爱不在这件事中,所以不写在这里。考察:常熟县三皇庙在县治西北、招真道院的东面。嘉定三皇庙记 柯九思。古代祭祀的意义,是思念根本、报答始祖;所以凡是施恩于人、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都祭祀他们。如今医家一流因为神农氏创制药物,便推究根本而祭祀他。国家考察古制、考订典文,也一并设置三皇庙,以勾芒、祝融、风后、力牧配享,并附设医学。三皇的名数,先儒说法各不相同;但《易》中有明确记载,说伏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神农氏去世后黄帝氏兴起。安国也说,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这是三皇的明文记载。汉代祭祀黄帝,使用枭和破镜;唐天宝六年,三皇合置一庙,由有关官署按时祭享。后周以来,借籍田祭祀神农氏,这些都是历代祠祭的典制。嘉定州旧有庙学。至元后六年,大梁李侯寿孙来到这里任知州。李侯是赵国忠宪公、字清臣的后代;忠宪公为国家劳苦功高,史书有传。李侯任官治理百姓,廉正明察,有忠宪公遗留下来的风范,因此对于国家事务无论大小,都尽心尽力。他刚开始处理政务时,拜谒三皇庙,回头看着殿宇,发现风雨穿漏,令人畏惧,仿佛将要倒塌。门和廊庑倾倒毁坏,讲堂低洼狭窄,神像设置不庄严,器具用品也不齐备。李侯惊然说:这是国家规定的祭祀对象,怎么敢不恭敬地办理?然而如今水涝成灾,百姓的力量还没有恢复,怎么办呢?三个月后,政令施行,教化治理,民俗和睦愉悦。李侯说:可以了。于是把修缮庙学的意思告诉州中好义之士,众人奉命欣然奔走。讲堂后面得到王氏的土地,便开辟扩建。李侯说:这座庙建于泰定、天历年间,不久便已经毁坏,都是前人草率疏忽的过错。如今地基一定要坚固,材料一定要优良,只图长久,不要给后人留下讥笑。如今我们所承担的责任,正是纠正过去的过失。李侯每天办完州中事务,必定到庙里巡视抚察,考核督促。工程于至正元年三月甲子日开工,六月完工;殿堂庄严壮丽,厅堂用修整的木材建造,四周围以墙垣,比前人所建更有增益。百姓中有隐匿、抛荒的田地,自愿归入官府,李侯命人登记后拨给学校,用来供应祭祀的黍稷、廪饩和俎豆器用,于是庙学的各项事务,没有一件不具备。李侯先使百姓安定富足,然后才致力于神明之事,因此四境之内政事没有不兴举的;由此仕进而显名天下,也使忠宪公的家世不至于衰坠。州人请求我记载这件事,刻在乐石上,所以我不推辞而写下它。那些好义之士所资助的姓名,也一并刻在碑阴。奎章阁学士院参书柯九思记。考察:嘉定三皇庙在登平桥西面,元泰定三年建成。昆山州重修三皇庙记 许规五。考察远古洪荒时代,人文尚未开化,愚昧的百姓和鸟兽争夺一时的生存机会;如果没有圣人神人出世来为人类树立准则,人类早已灭亡很久了,只能以毛皮蔽体、茹毛饮血。他们为人制造庖厨,使人不再巢居穴处,又建造宫室;画卦来沟通神明之德,制作契刻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治,制造耒耜来丰厚民生,创制医药来救治死亡;制定律历,垂衣裳而治,以开启万世的治理。他们对于生民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如今建了庙而栋梁倾斜,举行祭祀而笾豆缺少,难道是教导百姓报本的本意吗?昆山三皇庙自州治迁移以后,一天天趋于毁坏。至正十九年,州治重新迁回,承制石君贤任同知州事,初次奠祭拜谒时,回头瞻望,长叹不已,退下后便与知州费侯商议。费侯说:世事刚刚草创,各项废弛事务应当逐步兴办。三皇是建立天地准则的圣人,如今庙宇崩毁,神像暴露,国家崇奉的心意在哪里呢?应当先办该办的事。费侯赞同他的意见,立即共同捐出俸禄作为倡导,医者和义士纷纷响应。没过几天便得到若干缗钱、若干石米。召集工匠测量材料,以工役供应工程,以官吏监督其事。不到几个月,倒塌的殿宇高高重新矗立;两庑和皇门腐朽破败的,像鸟翼一样展开;台阶、庭墀和砖级剥落毁坏的,整齐而严密;神像塑色模糊的,焕然一新。
所谓人存政举,其以是乎?夫张弛系乎理,不系乎时;废兴由乎人,不由乎数。有爲者,何所施而不可也?学有田若干荡,租若干册,籍迷失无所考,石君为追究归之学,祭祀饘供之用,于是乎不窘矣。庙成,石君去,费侯曰:「石君之善不可没也,徴予文记之。」余读邵子《经世书》,至「皇帝王霸」未尝不废书而叹也。皇以道化人民,霸以力服人,世降俗漓,古道茫昧,昆山之长独修举废坠,而以皇庙先焉。其薄利功以尊道德者邪?其知报本而善教民者邪?《诗》云:「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后之人庶乎尚有攷也。费侯名复初,字克明,东平人。石君字安卿,西夏人。至正二十三年夏五月望日,平江路昆山州知州偰傒斯,同知州事郜肃,州判丁克明,提控案牍赵从周,都目谢▯道,医学权教授许▯,教授许规五撰,饶介书,余铨篆额。按,昆山县三皇庙在县南闉坊西。改修吴延陵季子庙记 萧定有吴之兴也,泰伯让以得之;有吴之衰也,季子譲以失之。爲让之情同,而兴衰之体异,何哉?泰伯之让,让贤也,故周有天下而吴建国焉;季子之让,贤以让也,当周德之衰而吴丧邦焉。或曰:非所让而让之,使宗祀泯絶而不血食,岂曰能贤?斯可谓知存而不知亡者矣。夫治乱时也,兴亡运也,故至至而不可却,终终而不可畱。黄河既浊,阿胶无以正其色;盐池斯咸,弊箅不能匡其味。与夫当浊乱之世,召力胜之戎,让与争孰贤乎?《易》曰:「知几其神」,则季子之见可谓知几矣。季子之明,可谓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矣。至于听乐辨列国之兴亡,审贤知世数之存没,挂劒示不言之信,避国保无欲之贞,故有吴之祀寂寥而延陵之享如在。▯风可想至德兴叹美之辞,哲人其萎表墓着呜呼之篆。向微德仁两至,则夫子不复叹美焉。其精义被物,钩深致逺之旨,乌可究其津涯而窥其墙仞哉?是知譲之爲德,在于生灵,不独其子孙明矣。国有祀典,人懐永思,定忝列藩条,钦崇懿范,于以加敬严乎閟宫,别闺壸之内外,正众神之序位。旧以泰伯之庙在于姑蘓台,而制季子之祠像设东面,非由典礼,谅无取焉。必也正名于是乎在,祈报献奠贽币冝列于轩厢,春秋礼荐俎豆当陈于正寝,俾观像者识贤人之遗风,可律审度者知经德之礼秩无差。末学陋辞,不足颂其休烈,寒来暑徃,敢用同于纪年。大唐大厯十四年,歳在已未,八月戊戍朔,二十七日甲子记。辟疆园 高啓江左风流逺,园中池馆平。宾客久寂寞,狐兔自纵横。秋草犹故緑,春花非昔荣。市朝亦屡改,髙台能不倾。题辟疆园 周南老晋顾辟疆园中,吴称第一。林石萃幽怪,胜槩少俦匹。遗迹今无知品题,存简帙。清景付明晦,皮陆曾纪述。后先几百年,盛衰成两失。慨彼乐有时,每怜鱼鸟逸。辟疆园自西晋以来传之地,馆林泉之胜,号吴中第一。辟疆园姓顾氏,晋唐人题咏甚多。陆山人楼亭【即戴颙宅】储光羲暮声杂初鴈,夜色防早秋。独见海中月,照君池上楼。山云拂髙栋,天汉入云流。不惜朝光满,其如千里游。禇家林亭 白居易闻健,朝朝出,乘春,处处寻天供。闲日月,人借好园林,渐以狂爲。熊都无闷,到心平生,身得所未省,似而今。同前 皮日休广亭遥对旧娃宫,竹岛萝溪委曲通。茂苑楼台低槛外,太湖鱼鸟彻池中。萧踈桂影移茶具,狼籍苹花上钓筒。争得共君来此住,便披鹤氅对清风。同前 陆▯防一阵西风,起浪花绕阑干,下散瑶华,髙▯曲槛,仙侯府卧苇荒芹,白鸟家,孤岛待寒,凝片月逺山,终日送余霞。若知方外还如此,不要乘秋上海槎。同前 张贞踈野林亭,震泽西。朗吟闲歩,喜相携。时时风拆芦花乱,处处霜摧稻穗低。百本败荷鱼不动,一枝寒菊蝶空迷。今朝偶得髙阳伴,从访山公醉似泥。禇家林亭范志云在松江之傍凌处士庄 韦庄一簇林亭返照间,门当官道不曾关。花深远岸,黄莺闹;雨急春塘,白鹭闲。载酒客寻吴苑寺,倚楼僧看洞庭山。怪来説得仙中事,新有人从物外还。和周伯温参政九日南园宴「成廷珪」歩履巉岩,若跨鳌。望中诗兴与秋髙。西山拄笏,东山屐。左手持杯,右手螯。返照入湖,明塔影。断云将雨,▯林臯松闲饮散。归来晩,金粉霏霏湿锦袍。范相南园五百秋,重来访古,转多愁。啼乌树老,台空在;饮马池荒,水不流。芹泮好,从多士乐;桂丛谁赋,小山幽。诸公髙防,诗如锦;授简安能,接胜游。南园 髙啓
译所谓人存政举,大概就是这样吧?张弛取决于道理,不取决于时势;废兴由人,不由命数。有志于作为的人,哪里不能施展呢?学校有若干荡田、若干册租籍,但簿册散失,无法考查;石君追查此事,将田产归还学校,用作祭祀和粥食供应,于是不再困窘。庙建成后,石君离任,费侯说:石君的善举不能湮没,应当请你写文记载它。以前我读邵子《经世书》,读到“皇帝王霸”时,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叹息。皇以道德教化人民,霸以武力使人服从;世道日益下降,风俗日益浅薄,古道已经茫昧。昆山长官独能兴举废坠之事,而且把三皇庙放在首位。他难道不是轻视私利功名而尊崇道德吗?难道不是懂得报本而善于教导百姓吗?《诗》说:“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可忘怀。”后世之人或许还可以有所考察。费侯名复初,字克明,东平人。石君字安卿,西夏人。至正二十三年夏五月十五日,平江路昆山州知州偰傒斯、同知州事郜肃、州判丁克明、提控案牍赵从周、都目谢弘道、医学权教授许勣、教授许规五撰文,饶介书写,余铨篆写碑额。考察:昆山县三皇庙在县南闉坊西面。改修吴延陵季子庙记 萧定。吴国兴起时,泰伯以谦让而取得了它;吴国衰亡时,季子以谦让而失去了它。同样都是谦让之情,兴衰的实际结果却不同,为什么呢?泰伯的谦让,是把国家让给贤者,所以周朝拥有天下,吴国也得以建立;季子的谦让,是把贤者的位置让出去,正赶上周德衰微,于是吴国丧失了国家。有人说:不是应当让出的东西却让了出去,使宗庙祭祀断绝、后代不得享受血食,难道能说是贤明吗?这只能叫作知道保存而不知道灭亡。治理和乱亡取决于时势,兴盛和灭亡取决于气运;所以时势到了极点便不能退却,事情终结便不能挽留。黄河既然浑浊,阿胶也无法使它恢复清色;盐池既然咸了,破旧的竹篦也不能纠正它的味道。面对浑浊动乱的时代,召集力量战胜戎人,与其谦让还是争夺,哪一种更贤明呢?《易》说:“知道事物变化的先机,才近于神明。”那么季子的见识可以说是知道先机了。他的明察,可以说是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道。至于听乐声辨别列国的兴亡,察知贤人而了解世运的存亡,挂剑来表示不说出口的信义,避让国位来保全无欲的贞节,所以吴国的祭祀虽已寂寥,延陵季子的享祀却仿佛仍在。玄妙的风范值得追想,至德之人令人发出赞叹;哲人将要凋谢,墓表上刻着“呜呼”的篆文。若不是德、仁两位圣人都到了这里,孔子也不会再发出赞美和叹息。他的精微义理遍及万物,探寻深奥、通达久远的宗旨,哪里能够穷尽其源流、窥见其高深呢?由此可知,季子的谦让所成就的德行,惠及的是天下生灵,而不只是他的子孙,这是明白无疑的。国家有祭祀典制,人民怀有长久的追思;我忝列藩属官员,敬重崇奉他的美德,因此用以更加严肃地尊敬神宫,区别内外闺门,端正众神的排列位置。旧制把泰伯庙建在姑苏台,却规定季子祠中的神像面向东,这不合典礼,实在没有可取之处。若要端正名分,就应当从这里开始:祈祷、报祭、献奠和贽币,应当陈列在轩廊两侧;春秋两季的礼祭和俎豆,应当陈设在正寝,使观看神像的人认识贤人的遗风,使能够考察制度的人知道经典道德所规定的礼秩没有差错。我学识浅陋,文辞不足以歌颂他的美德功烈;寒来暑往,姑且用它作为纪年的记录。大唐大历十四年,岁在己未,八月戊戌朔,二十七日甲子记。辟疆园 高启。江左的风流人物早已远去,园中的池塘楼馆也已平寂。宾客长久不来,狐狸兔子任意纵横。秋草依然还是旧日的青色,春花却不再有从前的荣盛。城市和朝廷也屡屡更替,高台怎能不倾倒?题辟疆园 周南老。晋代顾辟疆的园林,在吴中号称第一。林木和奇石聚集,幽深奇怪的景致,优胜之处很少有能与它匹敌的。遗迹如今已经无人知道品评,只剩下简册书帙保存着记载。清幽景色交付给明暗变迁,皮日休、陆龟蒙曾经写诗记述。前后相隔几百年,盛衰变化终于两相失落。感叹那欢乐总有时限,常常怜惜鱼鸟能够自在逸游。辟疆园是自西晋以来流传下来的名胜之地,以馆舍、林木、泉石的优美著称,号称吴中第一。辟疆园主人姓顾,晋、唐人的题咏很多。陆山人楼亭【就是戴颙的住宅】 储光羲。傍晚的声音夹杂着初来的雁鸣,夜色显出早秋的气息。独自看见海中的月亮,照着你池塘上的楼阁。山间云气拂过高高的栋梁,银河仿佛流入云中。不必顾惜清晨的阳光满天,只是又怎能抵得上你在千里之外的远游呢?褚家林亭 白居易。听说身体健康,就天天出门;趁着春天,到处寻找自然的供养。闲暇的岁月里,人们凭借美好园林,渐渐任性狂放起来。熊先生都没有烦闷;回想平生,身体得到了从未察觉的安适,仿佛就是如今这样。同前 皮日休。宽阔的亭子遥遥面对旧日的娃宫,竹岛和藤萝掩映的溪流曲折相通。茂苑的楼台低低地映在栏杆外,太湖的鱼鸟一直映入池中。疏落的桂影移动到茶具旁,零乱的蘋花落上钓鱼筒。怎样才能和你一同来这里居住,便披上鹤氅面对清风呢?同前 陆龟蒙。一阵西风吹来,浪花绕过栏杆,飞散如瑶玉;高窗曲槛之间,仙人般的侯府已经荒芜,芦苇和水芹丛生;白鸟栖居,孤岛等待寒意;凝结的一片月色映着远山,终日送来残霞。如果知道世外仍有这样的地方,就不必在秋天乘海上木筏远游了。同前 张贞。疏野的林亭在震泽西边。高声吟诗,悠闲散步,喜欢相互携手同行。时时风吹乱芦花,处处霜打得稻穗低垂。百枝败荷中鱼儿不动,一枝寒菊旁蝴蝶徒然迷恋。今天偶然得到高阳酒徒作伴,便跟随访问山公,醉得像烂泥一样。褚家林亭,范志云说在松江旁边。凌处士庄 韦庄。一簇林亭处在夕阳返照之间,门正对官道却从不关闭。花深处在远岸,黄莺喧闹;雨急落在春塘,白鹭悠闲。载酒的客人寻找吴苑寺,倚楼的僧人眺望洞庭山。难怪能说出仙境中的事情,原来又有人从世外归来了。和周伯温参政九日南园宴 成廷珪。脚步走在险峻的山岩上,仿佛跨在巨鳌背上。眼前诗兴和秋色一样高远。西山举笏,东山穿木屐;左手拿酒杯,右手拿蟹螯。夕阳照进湖中,映出明亮的塔影;断云带来雨意,飘过林冈。松间悠闲饮酒,酒散后归来已晚,金粉般的细雨纷纷,打湿了锦袍。范相的南园已经历了五百个秋天,重新来访古迹,反而更加多愁。啼乌栖在老树上,楼台空在;饮马池荒废了,水也不再流。芹泮之地美好,众多士人从中得到欢乐;桂树丛中有谁来吟咏,小山显得幽静。诸位公卿的高雅宴集,诗篇灿如锦绣;即使递来诗笺,又怎能接续这次胜游呢?南园 高启。
君不见,平乐馆古城何处?寒云满。君不见,奉诚园荒台无踪,秋草繁。白日沉山水,归海寒暑频催,陵谷改。皇天大运有推移,冨贵于人岂长在?请看当年广陵王,双旌六纛何辉光!幸逢中国乆多故,一家割据夸雄强。园中欢防恐迟暮,美人能歌客能赋。车马春风日日来,杨花吹满城。南路叠石爲山,引泉爲池。辟疆旧园何足奇?经营三十年,欲令子孙永保之。不知囬首今几时?繁华扫地无复遗。门揜愁防,啸风雨。种菜老翁来作主,空余怪石卧池边。欲问兴亡不能语。春巳去,人不来。一树两树桃花开。射堂踘圃皆青苔。何须雍门琴?但今对此便可哀。人生不饮胡爲哉?人生不饮胡爲哉?题南园 周南老广陵拟王贵据此,南园胜豪奢,及年冨乐,只名实称黄州,欲归老,徒发功成咏,诏赐蔡观察宠防,逾衮赠,继入循王家,歳晏时难,更只今圃已蔬,风雨茅檐暝。御书石湖二大字防 范成大淳熈八年三月庚戍,制书擢臣居守金陵。闰六月丁亥,朝行在所。庚寅,辞后殿。翼日既望,诏锡清燕苑中。皇帝亲御翰墨,大书「石湖」二字以赐。天纵圣能,游艺超絶,典则高古,如伏羲画体,势奇逸如神禹碑。日光云章,垂耀缣素,环列改观,禁籞动色。臣惊定喜极,不知忭蹈,昧死奉觞,上千万岁寿,奉寳书以出。越五日,至于石湖藏焉。石湖者,具区东汇,自爲一壑,号称嘉山水。臣少长钓游其闲,结茆种木,乆巳成趣。春秋时,吴台其隂,越城其阳,登临访古徃迹,具在。污莱露蔓,千七百余年,莫有过而问者。今猥以臣故,彻闻髙清,天光溥临,燕及荒野。繇开辟来,未覩斯盛。裴度、李德裕,皆唐宗臣,緑野、平泉,亦声震当代。揆今所防,无传焉。何物么防,独冐宠赫,百身万殒,莫能负戴。臣蒲柳早秋,仕无补益,县官尚晼晩不休,奸止足之戒,则将上累隆知,俯愧初服。臣用是惧,冀幸少日,遂赐骸骨,归老湖上。宿卫奎壁,与山川之神暨猿鹤、松桂同在昭回中。一介姓名,亦因是不朽,使后世知臣属厌荣禄,得全于桑榆,以无辱君赐。则陛下丕显休命,不委于草莽,庶几报恩之万一。臣既摩刻扁榜,又被之琬琰以传,且附着臣之自叙云尔。七月朔,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事、提辖本府界分诸铺递差、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歩军都搃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畱守、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戸、赐紫金鱼袋臣范成大拜手稽首谨书。题御书大字歌 杨万里石湖仙人补天手,整顿乾坤,屈伸肘,尔来化作懒卧龙。▯弄珠玑,潄琼玖,五云万里,天九重。玉皇深拱蓬莱宫,岂无九虎守阊阖?北门半扉当朔风,夜令云师敕风伯,鞭起卧龙湖,防月湖水巻上天。中央却锁北门,防风雪。仙人驭风乘防云,玉宸殿上朝帝真。帝将北斗酌天酒,冰桃碧藕脯麒麟。传呼玉蜍吸银浦,黟霜调冰浇月▯,洒成羲画河洛书。白璧一双浮雨露,石湖二字天上归。奎章璧宿落山扉,昭回不饰吴苑草。姑蘓台前近太微,诗人不直一杯水,自是渠侬命如纸,教人妬杀石湖仙。手揽星辰怀袖里。怀石湖旧隐 范成大浩荡沙鸥久倦飞,摧頽枥马不胜鞿。官中风月常虚度,梦里关山或蹔归。橘社十年霜欲饱,鲈江一雨水应肥。冷云着地塘蒲晚,谁爲披蓑暖钓矶。説虎轩夜坐白云深处卧痴顽,挂起东▯水月寛。但得好诗来眼底,何须寳刹现毫端。一身莫作官身想,万境都如夣境看。蠏舍隣翁能日醉,呼来分与一蒲团。北山堂开炉夜坐困眠醒,坐一龛。多竹洞,无关任客过。贪向炉中煨榾柮,嬾从掌上看维摩。闲无杂念,惟诗在。老不甘心,奈镜何?八万四千安乐法,元无秘密可伽陁。检校石湖新田今朝南野试开荒,分手耘耡,草棘场下地若干,全种秫,髙原无几,漫栽桑。芦芽碧处重増防,梅子黄时早濬塘。田里只知温饱事,从今抛却半年忙。石湖别墅在县西南十二里,参政范成大剏。因越来溪故地,随地势髙下而爲亭榭,别筑农圃堂,对楞伽寺。孝宗御赐“石湖”二大字。又有北山堂、千岩观、天镜阁、玉雪坡、锦绣坡、説虎轩、梦鱼轩、绮川亭、盟鸥亭、越来城等处,以天镜阁爲第一。一时名人皆爲文。词明道八年,周益公▯之畱题壁:“闲云吴台越垒,距盘门才十里,而陆沉扵荒烟野草者千七百年。紫微舍人始剏别墅,登临之胜甲于东南。岂防夷之成功于此?”扁舟去之,天閟絶景,须苗裔之贤者,然后享其乐邪?成大愧谢益公曰:“吾行四方,园池多矣,如芗林、盘圃,尚乏此趣,非甲而何?”李行中醉眠亭 蘓轼已向闲中作地仙,更于酒里得天全。从教世路风波恶,贺监偏工水上眠。君且归休,我欲眠。人言此语出天然,醉中对客眠何害?须信陶潜未若贤。
译你难道没看见,平乐馆古城如今在哪里?寒云已经布满。你难道没看见,奉诚园荒台已经没有踪迹,只有秋草繁茂。白日沉入山中,江水归海,寒暑频频催促,山陵谷地也已改变。皇天的大运有推移,人的富贵哪里能够长久?请看当年广陵王,双旌六纛多么辉煌!幸好遇到中原长久多难,一个家族割据一方,夸耀雄强。园中的欢乐恐怕耽误暮年,美人能歌,宾客能赋。车马乘着春风天天到来,杨花吹满全城。南园的南路堆叠石块作为山,引来泉水作为池。辟疆的旧园有什么值得惊奇的?经营了三十年,想让子孙永远保有它。哪里知道回头一看如今已经过了多少时日?繁华扫地而尽,再也没有遗留。园门掩闭,愁对风雨。种菜的老翁来这里做主人,只剩下奇石横卧在池边。想问兴亡,却无法开口。春天已经过去,人也不再来。一树两树桃花正在开放。射堂、踘圃都长满了青苔。哪里还用雍门子的琴?如今只要面对这一切,便足以令人悲哀。人生不饮酒还为了什么?人生不饮酒还为了什么?题南园 周南老。广陵仿效王氏,占据此地;南园的胜景豪华奢丽。等到年岁富足欢乐时,只不过名义和事实都称为黄州;想要归来养老,却徒然写下功成之咏。诏书把蔡观察宠信优待,超过衮服之赠,后来又进入循王之家。年终时局艰难,如今园圃只剩蔬菜,风雨中的茅檐显得昏暗。御书“石湖”二大字跋 范成大。淳熙八年三月庚戌日,制书擢升我镇守金陵。闰六月丁亥日,早晨前往行在;庚寅日,辞别后殿。第二天是既望日,皇帝下诏赐我在苑中清宴。皇帝亲自挥毫,写下“石湖”二字赐给我。天纵圣能,游艺超绝,典雅法度高古,像伏羲画卦的体势;笔势奇逸如神禹碑。阳光般的光彩、云气般的文采垂耀在绢帛上,环列的人都为之改观,禁苑也为之动色。我惊定之后喜悦至极,不知如何欢欣拜舞,冒死举杯祝皇帝万岁,捧着御书出来。五天后到达石湖,把它收藏在那里。石湖是具区湖向东汇聚之处,自成一条山谷,号称有美好的山水。我年轻时就在其中垂钓游览,结草庐、种树木,早已成为有趣的居处。春秋时代,吴台在它北面,越城在它南面,登临寻访古代遗迹,处处都在。荒草蔓藤覆盖了一千七百多年,没有人经过而过问。如今竟然因为我的缘故,使它上达圣听,天子的光辉普照,恩泽延及荒野。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盛事。裴度、李德裕都是唐朝宗臣,绿野、平泉也声名震动当时;与如今相比,哪里还能相提并论呢?我是什么卑微之人,竟独自蒙受如此显赫的宠遇,即使百死万死,也无法承担和报答。我的身体像蒲柳一样早衰,做官没有什么补益;如果还不知止足,继续拖延在官位上,就会再累及皇帝的隆厚知遇,低头惭愧于当初的志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我因此感到畏惧,希望不久之后便获准告老还乡,回到湖上养老。让奎星、壁星照临的宿卫之地,与山川之神以及猿鹤、松桂一同处在天光回旋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姓名,也因此可以不朽,使后世知道我已经厌倦荣禄,得以保全晚年,从而不辱没君王的赏赐。这样,陛下极其显明的美好命令便不会埋没在草野之间,或许可以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我已经把匾额摩刻下来,又写在美玉般的碑石上以流传,并且附记我的自述如下。七月初一,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建康军府事兼管内劝农事、提辖本府界分诸铺递差、充江南东路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营田使兼行宫留守、吴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赐紫金鱼袋臣范成大拜手稽首谨书。题御书大字歌 杨万里。石湖仙人有补天的双手,曾经整顿乾坤,伸屈手肘;如今却化作一条懒洋洋卧着的龙。它戏弄珠玑,漱饮琼玉般的美酒,五彩祥云绵延万里,直达九重天。玉皇高坐蓬莱宫深处,难道没有九只猛虎守卫天门?北门半扇迎着朔风,夜里命令云师传令风伯,鞭打唤醒卧在石湖的龙,使湖水卷上天空。中央却锁闭北门,防止风雪侵入。仙人驾风乘彩云,在玉宸殿上朝见天帝。天帝将北斗当作酒勺斟天酒,以冰桃、碧藕和麒麟肉作脯。传令玉蟾吸取银河之水,以黑霜调冰浇灌月兔,洒落而成伏羲的画卦和河洛之书。一双白璧浮在雨露之间,“石湖”二字从天上归来。奎章、璧宿落到山门,光辉回旋,不再遮掩吴苑的草木。姑苏台前靠近太微宫,诗人不值得饮一杯水,自是他们的命运薄如纸,教人嫉妒死石湖仙人。仙人把星辰都揽在衣袖之中。怀念石湖旧日隐居处 范成大。浩荡江面上的沙鸥早已厌倦飞翔,衰败的槽马不堪承受缰绳。官场中的风月常常白白度过,梦中的关山有时暂得归来。橘社十年,霜气将使橘实饱满;鲈鱼江上一场雨,水应该更加肥美。寒云贴地,池塘的蒲草已晚,谁来为我披上蓑衣,温暖地坐在钓鱼的石矶上?说虎轩夜坐。我在白云深处躺着,像个痴顽之人;挂起东窗帘子,水月显得宽阔。只要有好诗来到眼前,哪里还需要宝刹在笔端显现?不要把自己的一身当作官身来想,万事万境都当作梦境来看。蟹舍旁的邻翁每天都能喝醉,叫他来,分给他一张蒲团。北山堂开炉夜坐。困倦中睡醒,坐在一间小佛龛般的屋里。竹子很多,洞门没有关闭,任凭客人经过。我贪恋在炉中煨烤木柴,懒得在掌上观看维摩诘。闲适而没有杂念,心中只有诗;年老却不甘心,奈何镜子已经照出衰老?八万四千种安乐法门,原本没有什么秘密可传授。检视石湖新田。今天早晨在南边田野试着开荒,分头锄草耕作;草棘场下有若干土地,全都种高粱;高处的平原没有多少,就随意栽些桑树。芦芽碧绿的地方重新增修堤岸,梅子黄时早早疏浚池塘。田里的人只知道温饱之事,从今以后抛开半年忙碌。石湖别墅在县西南十二里,由参政范成大创建。它依托越来溪旧址,随着地势高低修建亭台楼榭;另建农圃堂,正对楞伽寺。孝宗皇帝亲赐“石湖”二大字。又有北山堂、千岩观、天镜阁、玉雪坡、锦绣坡、说虎轩、梦鱼轩、绮川亭、盟鸥亭、越来城等处,以天镜阁为第一。当时名人都为它写过文章。词明道八年,周益公到此,在墙上留下题字说:“闲云吴台越垒,距盘门才十里,却在荒烟野草中沉埋了一千七百年。紫微舍人开始创建别墅,登临游览的胜景在东南地区居首。难道是专门等待夷狄来成就这里吗?”乘小船离去,天意把绝景隐藏起来,难道必须等到苗裔中出现贤者,才让他享受其中的乐趣吗?范成大惭愧地谢答益公说:“我走遍四方,园池很多,如芗林、盘圃,尚且缺少这种趣味;若不是第一,又是什么呢?” 李行中醉眠亭 苏轼。已经在闲适中做了地上的神仙,又在酒中获得天然的完整。从便让世路风波如此险恶,贺监偏偏擅长在水上睡眠。你暂且回去休息吧,我想睡觉。人们说这话出于天然本性,醉中面对客人睡觉又有什么妨害?应当相信陶潜还不如我贤明。
孝先风味也堪怜,肯爲周公昼日眠?枕麯先生犹笑汝,枉将空腹贮遗编。题醉眠亭 苏辙是、非、一醉了无余,惟有胸中万巻书。已把人生比遽传,更将江浦作阶除。欲眠宾客从教去,倒挂氍毹岂暇舒?京洛旧时真夣里,秋风无复忆鲈鱼。醉眠亭,宋李无晦作。无晦名行中,居松江,高尚不仕。东坡兄弟尝过访,畱题。元丰辛酉冬,予解组归吴。明年,过故同年朱光禄之旧居,周覧园榭,感事,作诗以诒伯原。元绛白头重到故人家,境是人非起叹嗟。三径未荒陶令菊,四时长放庾郎花。林风光动藏莺叶,溪浪痕生宿鹭沙。肯构有材移病久,防凭诗酒傲烟霞。次韵厚之少保题伯原秘校亭程师孟。少年爲学,已名家才,折丹枝病,可嗟节带,冰霜凌万竹,文含风露,丽千花,世怜美玉犹存璞,人恨良金未出沙,赖有隐居如谷口,直将髙意抚青霞。君家幽寂似山家,闻者其谁不见嗟?闭户几多闲日月,扫园无限旧烟花。书▯燕坐,琴横石吟;径徐行,杖卓沙壁。有谢公题好句,国人方此识余霞。碧瓦春城,十万家,可怜夫子独堪嗟。林园犹有前朝木,冠盖难寻故主花【园乃钱氏所剏】亭瞰夕阳,邻古刹;池通野水,见晴沙。天然操尚无尘滓,合徃蓬莱弄彩霞。校书朱君示及《园居胜槩》新篇一轴,皆有标目,辄成长调格诗奉纪清防。卢革。姑蘓右浙,防园榭森相望之子,脱名琐,自放。无何鄊虚堂布遗经【防经堂】周孔之文章;静斋播风雅【诗斋】弦音日洋洋。吮毫濯曲溪【笔溪】泚墨散芳塘【墨池】抱琴独登台【琴台】望山闲渉冈钓渚关游泳。竹路排青苍【竹路】亭幽小勺迥【渚亭桥】红白相低昻【众花卉】予此谢病归旅吴歳月长常闻君园胜欲徃两足僵。开缄味题咏,恍若披图详吾闻玉川子破屋洛之阳东野废官守,止坐丛濑傍。岂如吾子乐游息,蔼有方。朝廷日清明,百度良弛张子既难其进论撰亦有光。退之谓子厚穷久道益强文辞煜垂后将相未可当穷愁乃著书心志能浑刚倘来奚足防,令名期自将乐圃林馆 张适何处是吾庐?城西数亩余,坊存前哲号,屋贮古人书。巳疾亲栽药,供飱自灌蔬。长年因谢俗,戸外少来车。其二林密帘栊,暝门清树,石连含香,乘雨霁,压酒及花前,嗜古思先辈,伤今话昔年,何由清郁,抱春茗瀹林泉。其三园池虽市邑,幽僻絶尘縁。水活元通港,荷稀不碍船。竹隂迷药灶,雨气慢琴弦。试理牀头稿,新来益几篇。其四结屋浑依水,爲扉半是柴。雨红花落槛,地碧藓铺阶。去住梁闲燕,公私水际蛙。清游多感慨,浊酒始开怀。其五方池居圃右,幽隐足游观。叠石花成岸,涂丹曲作防。鵞游同腕法,鹤舞按琴弹。清事无时废,歌成拟考槃。其六林深招鹤,磴地僻见山冈。萝舞春衣緑,梅飘腊雪香。晩岑畱日,露归翼带云藏。吟客谈诗散,充然思不忘。其七本是林泉质,功名分定悭。文章新中綮,贫病暗偷顔。林鹤心同洁,沙鸥迹比闲。青灯风雨夕,无夣到朝班。其八境胜惬栖迟,残尊晩更冝主人因苦咏,座客尽能诗。令负桮来,密聨迟句出竒。夕阳在髙树,醉首只低垂。其九庭前新种石,恨未遇奇章。薜荔藤牵密,芭蕉影过长。坐常忘洒扫,对久引壶觞。歳晩谁爲侣?萧萧雪后篁。其十登堂无俗物,结纳岂恒徒?小帧藏云树,昏屏过雨湖。书铭临瘗鹤,弦调寄啼乌。为乐无他志,尘嚣觉异途。余旧业在城西隅,乐圃朱先生之故基也。树石颇秀丽,池水迂回,俨有林泉幽趣。余乱后多郊居,至辛亥春复返旧业二首。园池春至,冻全融。▯馆穿林,路亦通。▯响槛前,含竹雨;座香帘外,落花风。一餐几驻,縁诗癖;万感都忘,是酒功。逸思不因贫索莫,长时邀月弄梧桐。轩居巷陌,是通衢,流水林斋,景自殊。寄纸每因人索画,打门岂有吏催租?风篁苔石,皆诗料。吟子琴僧,尽酒徒。几度緑▯临帖后,醉眠花外听啼鸪。和甘白先生乐圃林居二首《倪瓉》闗关幽鸟,緑隂秾林,麓陂池曲曲通。荷雨逗凉,侵北牖;汀云度水,逐南风。清琴咏雅,宁谐俗?浊酒消愁,似有功。闻道秋来,偏起早。一帘晨露,引梧桐。竹里防斋,栁下衢,幽林风景,自应殊。家无担石,惟忧道;邻断炊烟,急索租。山水徜徉,聊足乐。雨云翻覆,岂吾徒?蘧蘧晓枕,天涯梦。楚水湘云,叫鹧鸪。宿乐圃林居暮投斋馆,静城郭似幽林。落月半牀影,凉风孤鹤音。汀云萦逺梦,桐露湿清琴。喧卑净尘虑,萧爽集冲襟。十六日新凉戏呈甘白
译孝先的风味实在令人怜爱,怎么肯让周公白天睡觉?枕着曲酒的先生还在笑你,白白把空腹用来收藏前人的遗编。题醉眠亭 苏辙。是非在一醉之后全都没有剩余,只有胸中万卷书还在。已经把人生比作短促的驿传,又把江边渡口当作台阶。想睡时任凭宾客离去,倒挂着毛毯,哪里还有闲暇把它铺开?京城洛阳的旧日生活真像梦境,秋风再来也不再想起鲈鱼。醉眠亭是宋代李无晦所建。无晦名行中,居住在松江,品行高尚而不出仕。苏轼兄弟曾来访游,并留下题字。元丰辛酉年冬天,我解下官印回到吴地。第二年,经过已故同年朱光禄的旧居,周览园林亭榭,感慨往事,作诗送给伯原。元绛。白发之时重新来到故人家中,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不禁感叹。三条小径还没有荒芜,陶令的菊花仍在;一年四季长久开放着庾郎的花。林间风吹动,光影摇曳在藏莺的树叶上;溪水起浪,在宿鹭栖息的沙滩上留下痕迹。若有能够继承前业的人,却因久病不能来,姑且凭借诗酒傲对烟霞吧。次韵厚之少保题伯原秘校亭 程师孟。年少时求学,已经以才华闻名;折取丹桂却因疾病受阻,实在可叹。气节如冰霜凌驾万竿翠竹,文章含着风露,胜过千花的艳丽。世人怜惜美玉尚未雕琢,人们遗憾良金还没有从沙中淘出。幸好你有如谷口郑子真般的隐居之处,正可以把高远的志意寄托于青霞。你家的环境幽静寂寥,像山中人家,听说的人谁不为之赞叹?关闭门户,拥有多少闲暇岁月;清扫园林,面对无尽的旧日烟花。靠着书窗静坐,琴横在石上吟咏;沿小径慢慢行走,手杖点在沙岸上。幸有谢公题写的好诗,世人才由此认识晚霞般的美景。碧瓦覆盖的春日城中有十万户人家,可怜夫子独自令人叹惜。林园中还有前朝的树木,显贵车马却难以寻见旧主人家的花【园子是钱氏创建的】。亭子俯瞰夕阳,旁边是古刹;池水通向野外的水流,可以看见晴日的沙滩。天然的操守高尚而没有尘垢,正应当前往蓬莱游赏彩霞。校书朱君给我看《园居胜概》的新篇一轴,各篇都有题目,我便写成长调格律诗来记述这次清雅的聚会。卢革。姑苏在浙江以西,园林亭榭森然相望。你脱离琐碎的名利,自在放达。不久来到虚堂,铺陈周公、孔子的遗经【经堂】,讲述周孔的文章;静斋传播风雅【诗斋】,琴弦歌声天天洋洋盈耳。吮笔濯洗于曲折的溪水【笔溪】,墨色涤散在芳香的池塘【墨池】;怀抱琴独自登台【琴台】,悠闲地望山、涉冈、临钓渚、关游泳。竹林小路排列着青苍【竹路】,幽静的亭子和小桥相隔遥远【渚亭桥】,红花白花高低相间【各种花卉】。我因病辞官归来,旅居吴地已经多年,常听说你的园林胜景,想去却两脚僵硬。打开信来品味题咏,恍惚如同展开图画仔细观看。我听说玉川子住在洛阳城南的破屋里,东野又废弃官职,只因守在丛濑旁边。哪里像你这样快乐地游息,和煦自得而又有方略?朝廷如今清明,百事有张有弛;你既然在进取方面艰难,论著文章却也大有光彩。韩愈说子厚处境困穷日久,道术反而更加坚强;文章光耀,可以流传后世,将相的地位也未必能相抵。困穷忧愁于是著书,心志能够浑厚刚强。偶然降临的际遇哪里值得忧虑?美好的声名自当由自己保持。乐圃林馆 张适。哪里是我的居所?城西有几亩地,坊名保存着前代贤哲的称号,屋里收藏着古人的书。已经治好疾病,亲自栽种药草;供给饮食的蔬菜也自己灌溉。常年因为谢绝俗务,门户之外很少有车马来往。其二。树林茂密,帘栊掩映,暮色中的门前树木清幽;石径相连,含着香气。趁雨后天晴,在花前压酒;爱好古代,思念先辈;感伤今日,谈论往年。怎样才能清除幽郁,抱着春茶在林泉间煮饮呢?其三。园林池塘虽然处在城市中,却幽静偏僻,隔绝尘世的缘分。活水原本通向港汊,荷花稀疏也不妨碍船只。竹阴遮迷了药灶,雨气使琴弦显得迟缓。试着整理床头的稿子,近来又增加了几篇。其四。建屋完全依傍水边,做门的材料一半是柴木。雨中红花落在栏槛,碧绿的苔藓铺满台阶。梁间燕子来去自由,水边青蛙不分公私地鸣叫。清雅的游赏多有感慨,直到饮下浊酒才开始舒展胸怀。其五。方形池塘在园子的右边,幽静隐蔽,足以游览观赏。堆叠石头,花木便形成岸边;涂上丹色,曲折处便成了长廊。鹅游水仿佛合于腕法,鹤起舞如同随着琴声弹奏。清雅之事没有时候废止,诗歌写成,仿佛拟作《考槃》。其六。树林幽深,仿佛招来白鹤;石磴所在偏僻,才看得见山冈。藤萝随风起舞,映着春日的绿衣;梅花飘落,带着腊雪般的清香。晚山留住夕阳,露水归来时,鹤翼带云而藏。吟诗的客人谈诗散去,心中充实,诗思却不能忘怀。其七。我本来就是适合林泉生活的资质,功名富贵似乎命中注定与我无缘。文章刚刚切中要害,贫病却暗暗使容颜衰老。林中的鹤与我心地同样清洁,沙上的鸥与我踪迹一样闲适。风雨交加的青灯之夜,连梦中也没有到朝班去。其八。这里环境优美,适宜长久栖居;残酒一杯,到了晚上更觉适宜。主人因为苦心吟诗,座中客人全都能作诗。命人背着酒杯前来,密集联句,迟迟吟出奇句。夕阳照在高树上,醉后的头只管低垂。其九。庭前新种了一块奇石,只恨还没有遇到米芾那样的知音。薜荔藤蔓牵连得十分茂密,芭蕉的影子长长地映过来。坐在这里常常忘了洒扫,面对它久了便引壶饮酒。年末谁来作伴?只有雪后的竹林发出萧萧声。其十。登堂所见没有世俗杂物,结交往来岂是寻常之徒?小幅画中收藏着云树,昏暗的屏风上画着雨中的湖。书写铭文,面对埋葬仙鹤的地方;调弦奏曲,寄托于啼叫的乌鸦。以此为乐,并没有别的志向,只觉得尘世的喧嚣与这里是两条不同的道路。我过去的旧业在城西角落,是朱先生乐圃的旧址。树木和山石颇为秀丽,池水曲折回环,俨然有林泉幽居的情趣。我在战乱后多住在郊外,到辛亥年春天才重新返回旧业,作二首。园中的池水到了春天,冰冻全都融化。幽玄的馆舍穿过树林,道路也通畅了。窗子在栏杆前作响,仿佛含着竹林中的雨声;座席在帘外飘香,正是落花随风。因为嗜诗,一顿饭也要停留多次;酒的功效,使万般感慨全都忘却。逸兴并不因贫穷而消沉,常常邀请明月来共赏,玩弄梧桐。轩舍处在巷陌之间,正是四通八达的道路;流水环绕林中斋舍,景色自然不同。寄纸给人,常常是请人索取画作;敲门来访,哪里会有官吏催租?风中的竹子、长苔的石头,全都是作诗的材料。吟诗的人和弹琴的僧人,全都是酒友。几次在绿窗前临帖之后,醉卧花外,听杜鹃啼叫。和甘白先生《乐圃林居》二首〔倪瓒〕。幽鸟关关鸣叫,浓密的树林一片碧绿;山麓池塘曲曲相通。荷叶上的雨带来凉意,侵入北窗;汀洲上的云越过水面,追随着南风。弹奏清琴,吟咏雅乐,哪里肯迎合世俗?以浊酒消愁,似乎也颇有功效。听说秋天将到,反而特别早起;一帘晨露,引出梧桐的清韵。竹林中的斋舍,柳树下的道路,幽林的风景自然不同。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存粮,只忧虑不能守道;邻家连炊烟都断了,急忙来索取租税。徜徉于山水之间,姑且足以为乐。雨云反复无常,哪里是我这样的同道?清晨从梦中惊醒,梦见身在天涯;楚地的水、湘地的云之间,传来鹧鸪的啼叫。夜宿乐圃林居。傍晚投宿斋舍,安静的城郭仿佛幽深的树林。落月的影子照在半张床上,凉风中传来孤鹤的声音。汀洲上的云萦绕着远方的梦,梧桐上的露水沾湿了清琴。喧嚣卑俗都洗净了尘世的忧虑,萧散清爽之气聚集在胸襟之间。十六日新凉时戏作,呈给甘白。
闲静幽人宅,萧条乐圃亭。炎暑浃旬,剧逺山当戸;青凉生如病瘥,愁解如酒醒。卧看风篁影,落月满堦庭。予来城郭,暑气炽甚,偶憩甘白先生乐圃林居,不觉数日。相与防茂树,临清池,诵羲文之象爻,弹有虞之南风,遂以永日。忽忽巳淹畱久,趂闲成此二诗,冩呈甘白,以寓笑乐耳。甲寅六月十六日过张水部乐圃林馆 髙啓清和池馆闭,闲苔轻幰寻幽触雨来。井桁水声,绳作转牀屏山色畵初开。穿花百舌深缄口,吹絮霜鳞半露腮。好赋一诗题壁去,主人未肯便尘埃。题乐圃林馆林坞通幽阒,山明云出溪。门无俗客至,池有水禽啼。对酌山花下,行吟野竹西。石牀春寂寂,苔色映青藜。其二开轩时,野眺山色,翠迢遥,屏结霜中,桧图开雪里,蕉暖烟初扇,圃野水欲平桥,曳杖闲来徃,时挑酒一瓢。其三幽居无洒扫,风景自翛然。红湿花间雨,青分柳外烟。山▯扪虱坐,石榻枕书眠。自得闲中趣,栽花叠锦川。同前 陈林桃花夹林,馆宛似武陵溪。醉后抛书,枕梦回,闻鸟啼。水光孤墅外,山色小桥西。尽日无来客,徐吟信杖藜。其二见説林居好,终朝无杂宾。卷帘通紫燕,投饵钓金鳞。林影云连榻,杨花雪防巾。开池飬鹅鸭,不使恼比隣。同前 谢恭故人非傲,吏旧隐胜,愚溪尘世,人难到空林,鸟自啼青山,县榻下緑水,断厓西终日,无余事全家,尽食藜。其二门径稀,人迹幽居只自然。泉声三月雨,柳色半池烟。水槛看鸥浴,山▯见鹿眠。题诗花墅夕,明月满晴川。乐圃旧爲朱长文所居,元末张适号甘白,筑室于上,题曰乐圃。林馆与髙启、倪瓉、陈林、谢恭、姚广孝赓和爲十咏。国朝宣德间,杜琼得其东隅地,名爲东原,结草爲亭,曰延緑。又有木瓜林、芍药阶、梨花埭、红槿籓、马兰坡、桃李溪、八仙架、三友轩、古藤格、芹防桥,凡十景。一时名流俱有诗。重建延绿亭记 吴寛成化八年七月,吴郡大风雨。鹿冠老人杜先生延緑亭坏焉。明日雨霁,先生曵杖游于园中。茅茨既摧,梁木亦折,垣墉且阤,竹树尽偃。顾而叹曰:“噫嘻!亭坏矣,殆天意邪?虽然,独不有人力乎?”二子启咨,知其意,遂相与召匠氏筑之。既成,邀先生坐于亭上,则摧者完,折者固,阤者立,偃者起。盖不日而旧观还矣。先生喜曰:“天意殆欲新吾亭邪?”他日乃以书来京师,谓寛冝有记。寛闻:“大道之世,烈风不崇朝,骤雨不终日。而昔者之风雨也,胡爲乎来哉?果天邪?亦由人邪?吾何从而问邪?问之人,则人非天也,恶乎知?问之天,则天非人也,恶乎答?既足以惑,亦可以忧。”盖余之居于是而去吴下也逺,虽未尝目击其变,顾其事理有可得而推者。故尝以先生之一亭观之,则四野之外,弱夫贫妇,其绳枢瓮牖,岂无有不胜其震凌而相对以怨咨者乎?又以先生之一亭前后推之,垣墉阤矣,则疆畎之欲修也,劳乎力;竹树偃矣,则禾稼之不登也,乏乎食。而弱夫贫妇,又岂无不胜其沮洳而相对以怨咨者乎?当此之时,亦有如先生之二子筑而新之者乎?是固可忧也夫!先生隐者,知一亭而巳不暇此忧,而余亦不敢以此告。然而未可知也。杜少陵《茅屋爲秋风所破歌》有“安得广厦庇寒士”之语,先生少陵之后人也,而老于诗,爲其后学。其学则遇其变,独不忧其忧乎?因书以谂于先生,不识以爲何如。定轩记 刘爚震泽杨公以定名轩,予谓定一也,而有老氏、浮图氏之定,未知公之志果奚所属也?自儒者言之,则《大学》自定而静,静而安,安而虑,虑而得其寂然不动者,正所谓感通之体也。自二氏言之,则其所谓泰定、所谓禅定者,兀然枯槁而已尔,漠然清虚而巳尔。人之一心与造化流通者,以其徃来阖辟之不穷,动静出入之俱妙也。今以兀然漠然者爲定,则是无用之体、不感之寂也,其可乎?公以敏达果鋭之材,而爲明天子所任属,盖尝屏上防防天堑,开大幕府,制置长淮,而又法从近臣而总六师之职,其志存乎立功,其谊颛乎报主,固非栖心无用者比也,则其所属必儒者而非二氏,奚疑?虽然,定之难能也久矣。自穷居独善之士,捐百事、息万虑以求之,有终其身而弗获者,况于履功名之涂,践富贵之境,凡爲吾耳目之塍、心志之域,纷至错立于前,菀枯荣丑,可喜可骇者,日百千变,其亟疾若破山之霆,其震荡若发屋之风,其▯乱反覆,又不啻以一叶之艇而舞翻空之涛,甚矣哉!
译幽静之人的住宅清闲寂静,乐圃亭显得萧条。炎热持续了十天,远山仿佛突然移到门前;清凉生起,如同疾病痊愈,忧愁解除,如同醉酒醒来。躺着看风吹竹影,落月照满台阶庭院。我来到城郭,暑气非常炽烈,偶然在甘白先生的乐圃林居休息,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几天。我们一起在茂树间游赏,临近清池,诵读羲、文所作《易》的卦象和爻辞,弹奏有虞氏的《南风歌》,于是度过了整日。忽然间已经滞留很久,趁着闲暇写成这两首诗,写来呈给甘白,用以寄托笑乐而已。甲寅六月十六日。经过张水部的乐圃林馆〔高启〕。天气清和,池馆门扉紧闭;寻幽时轻轻拂过长满苔藓的车帷,不觉遇到雨。井栏边传来水声,井绳牵动辘轳转动;屏风上的山色,像刚刚展开的画卷。穿花而过的百舌鸟深深闭口,吹来的柳絮仿佛霜色鱼鳞,半露着脸颊。正好写一首诗题在墙上离去,只是主人不肯让它轻易蒙上尘埃。题乐圃林馆。树林和山坞通向幽静僻远之处,明丽的山色映入溪中。门前没有俗客来到,池中有水禽啼叫。在山花下相对饮酒,向野竹西边边走边吟。石床上春日寂静,青苔的颜色映着青藜杖。其二。打开轩窗,时时远眺野外山色,青翠而遥远;屏风般的山岭凝结在霜中,桧树的图景在雪里展开;芭蕉在暖烟中刚刚舒展,园野的水将要漫平小桥。拖着手杖闲来往返,时常带着一瓢酒。其三。幽居之中不曾洒扫,风景却自然潇洒。花间的雨把花打湿,柳外的烟色分出青绿。坐在山窗下捉虱子,枕着书卷睡在石榻上。自能得到闲适中的情趣,便栽花如同在锦绣的川野上层层铺展。同前〔陈林〕。桃花夹着树林,林馆宛如武陵溪。醉后抛下书本,枕着入梦,梦醒时听见鸟啼。水光在孤立的别墅外,山色在小桥西边。整日没有客人来,慢慢吟诗,任凭手杖藜杖引路。其二。听说住在林中很好,整天没有杂乱的宾客。卷起帘子让紫燕飞入,投下饵食钓金色的鱼。林影和云气连接着床榻,杨花如雪沾在头巾上。开池养鹅鸭,不让它们骚扰邻居。同前〔谢恭〕。故人并非傲慢,过去做官后旧隐居处胜过愚溪;尘世之人难以到达,空林中鸟儿自鸣。青山边设置卧榻,绿水在断崖西边流淌。整天没有别的事情,全家都靠吃藜藿度日。其二。门径上人迹稀少,幽居生活只是任其自然。泉声如同三月的春雨,柳色半掩在池边烟霭中。在水边栏杆看鸥鸟沐浴,从山窗看鹿安睡。傍晚在花墅题诗,明月照满晴朗的河川。乐圃旧日是朱长文居住的地方,元末张适号甘白,在那里筑室,题名为乐圃。林馆与高启、倪瓒、陈林、谢恭、姚广孝唱和,作成十咏。国朝宣德年间,杜琼得到它东边的一角地,命名为东原,结草建亭,名为延绿。又有木瓜林、芍药阶、梨花埭、红槿籓、马兰坡、桃李溪、八仙架、三友轩、古藤格、芹防桥,共十处景致。当时的名流都有诗作。重建延绿亭记〔吴宽〕。成化八年七月,吴郡刮起大风,下了暴雨。鹿冠老人杜先生的延绿亭被毁了。第二天雨停天晴,先生拄杖在园中游览。茅屋已经毁坏,梁木也折断了,墙垣将要倒塌,竹树全都倒伏。先生回头叹道:“唉!亭子毁了,难道是天意吗?即使如此,难道不也是由于人的力量吗?”两个儿子杜启等猜知他的心意,于是一起召来工匠修筑。亭子建成后,请先生坐在亭上,只见毁坏的恢复完整,折断的重新坚固,倒塌的重新竖立,倒伏的重新挺起。大概没有几天,旧日的景象就恢复了。先生高兴地说:“天意大概是想让我的亭子焕然一新吧?”后来有一天,他写信来到京师,说吴宽应该为此作记。吴宽听说:在太平大道盛行的时代,大风不会刮过早晨,骤雨不会下满一天。那么从前这场风雨,为什么会来呢?果真是天意吗?还是由于人的原因?我从哪里去追问呢?问人吧,人不是天,哪里知道天意?问天吧,天不是人,又哪里会回答?既足以使人疑惑,也足以使人忧虑。我居住在这里而离开吴下已经很远,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这场变化,但根据其中的事理,有些地方可以推知。因此曾以先生的一座亭子来推想:四野之外,那些弱小的男子和贫苦的妇人,他们以绳为门轴、以破瓮为窗,难道没有人承受不住震动侵凌,只能彼此相对怨恨叹息吗?再从先生这一座亭子的前后情形推想,墙垣倒塌了,那么田界沟畎要修复,就要耗费劳力;竹树倒伏了,那么庄稼不能成熟,就会缺少食物。弱小的男子和贫苦的妇人,又难道没有人承受不住泥泞积水,只能彼此相对怨恨叹息吗?在这种时候,也会有像先生的两个儿子那样重新修筑、使它焕然一新的人吗?这实在令人忧虑啊!先生是隐士,只知道一座亭子的事,已经无暇忧虑这些,而我也不敢把这些话告诉他。然而情况未必不能知道。杜少陵《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有“安得广厦庇寒士”的话,先生是少陵的后人,又擅长诗歌,是他的后学;那么他学习少陵,遇到这样的变化,难道唯独不会忧虑少陵所忧虑的吗?因此写下来告知先生,不知先生认为如何。定轩记〔刘爚〕。震泽杨公把“定”作为轩名。我说,定只有一个意义,但老氏、佛氏也各有他们所谓的“定”,不知道杨公的志向究竟属于哪一种?从儒者的说法来看,《大学》说意志确定后才能静,静后才能安,安后才能思虑,思虑后才能有所收获;那种寂然不动的境界,正是所谓感通的本体。从老氏、佛氏的说法来看,他们所谓的“泰定”、所谓的“禅定”,不过是呆然枯槁罢了,不过是漠然清虚罢了。人的心与天地造化相通,是因为往来开合没有穷尽,动静出入都各有妙处。如今把呆然漠然当作定,便是没有用处的本体、不能感通的寂静,这可以吗?杨公凭借敏捷通达、果断锐利的才干,受到明天子的任用和托付,曾经屏退上游水防,扼守天堑,开设大幕府,治理长淮;又以法从近臣的身份总领六军之职。他的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他的义理专在报答君主,本来就不是把心寄托在无用之物上的人所能相比的。因此他所归属的必定是儒者,而不是老氏、佛氏,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虽然如此,“定”却很难做到,已经很久了。即使是困居独善的士人,抛弃百事、止息万般思虑来求取它,也有人终身不能得到,何况身处功名之路、踏入富贵之境,各种成为我耳目屏障、心志领域的事物纷纷交错地出现在面前,枯荣美丑、可喜可怕之事,每天变化成百上千;它们迅疾如劈山的雷霆,震荡如吹倒房屋的狂风,眼花缭乱、反复翻转,又不只是乘一叶小船在翻空的巨浪中起舞而已,实在太厉害了!
定之难能也。若是者,其疾焉在?曰:心无主而已矣。窃尝闻之,敬则心有主而物听命,不敬则物爲主而我从之。古之君子,对妻子犹君师之临,处幽室如十目之睹,所以养吾心而爲万物之主也。心有主,然后有定见;有定见,然后有定力,酬酢万变,无不可者。是则儒者之定,而公之所志也。夫理有定而事无方,随事以应之,使各通其可,即所谓定也。若乃处义未精,而猥曰吾守之不可易,是直私意之锢尔,乌足语定乎哉?故主敬、穷理,交相爲用,东鲁、西洛之正传,有不可诬者。公之大父紫微公,受学于伊川之门人,爲先朝侍从,公之所学,自其家世,且方婴繁剧而不乱,遭变故而不慑,其于定之一言,用力深矣。顾何足以发公之志?姑诵所闻,以复命云。权工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兼右谕德,建阳刘爚记。定轩在震泽镇,宋工部侍郎杨绍云所居,有桃源洞,广数亩,异石林立。刘文简公、真文忠公皆有著述,遗址犹存。乐庵初成二絶 李衡老子平生百不足,庵成那管食无肉,终朝闭戸只读书,四面开▯都见竹。投老庵居,百事冝。早眠晏起,不论时更。长睡足,披衣坐。倾耳林闲听画眉。乐庵在昆山圆明村,宋侍御史李衡彦平归老之地,四傍皆修竹,经籍图史满堂。共乐堂 黄由才到松陵,即是家。满堂佳客,满园花。看花揖客,须清赏。休向人闲俗子夸。聨德堂才到松陵,即是家,便须洗盏泛流霞。软红尘里风波恶,不似江舻与海槎。茆堂观弈才到松陵,即是家。茆堂万竹緑交加,午▯睡起,无他想。坐看围碁,到日斜。登明月台才到松陵,即是家。擎空皎月,莹无瑕。自须台上,分明看。拟欲呼仙,泛海槎。登拥书楼有感才到松陵,即是家楼。高不管,緑杨遮。有书万卷,时翻弄。千古兴亡,几叹嗟。道院独歩才到松陵,即是家。参天桧栢,古槎牙。杖藜终日,频来徃。不羡堤边路,筑沙。登三清阁才到松陵,即是家。三清阁下,寂无哗。小臣媿乏丝毫报,深炷炉香,静防茶。入园才到松陵,即是家故园,喜听鹊楂楂。主人只爲贪风月,蛮触交争,笑尔蜗。睦邻才到松陵,即是家。民间何处不桑麻?欣欣老稚迎门笑,斗酒相欢,亦孔嘉。无题才到松陵,即是家。休论恬淡与荣华,古来颜、跖俱尘土。自有时贤定等差。思亲才到松陵,即是家仙翁诗句,发天葩,钝才不及赓余韵,留取时时罩碧纱。盘墅黄由之别墅,宁宗赐名。内有墨庄、胡夫人真迹、三清阁、共乐堂等扁。由自作诗。松石轩记 郑元祐昔夏后氏画九州,而青州有铅松怪石之贡。当是时,未必有耳目玩好也。儒先不能无疑于此焉。以愚观之,玩好于时未必然。然韶乐以球爲主,故后防言乐独于石,则曰「予撃石拊石,然后言百兽率舞,鳯凰来仪」。盖石音难和,故磬必泗滨之浮。今以灵壁所产石用以爲磬,然非秀絶者不能有声音之纯。故商颂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然则怪石之贡,盖必异于寻常也。巳降自唐宋,始以石爲玩好,然后石之品益繁。宋宣和间,于物无不品定,顾以太湖石品最髙。唐李赞皇、牛奇章二人,相业虽不同,其于爱石则一也。中吴在宋爲畿甸,至今荒园废宅一毁于刼灰者,在在有之。若夫松之爲质,栋梁榱桷无不可者,至乃盘纽诘屈,悬根献秀,始以松爲园池亭沼之观玩。今大参澄江朱公,出搃戎机,入赞朝政,私第在吴城之正中,沈深宏敞,其客次有松有石。左辖鄱阳周公扁之曰「松石轩」,仍爲之作大篆以表章之矣。大参公儗之于松,则清庙栋梁也;儗之于石,则韶乐天球也。宾至而燕集于兹,语笑于兹,挹松之坚贞,揽石之秀润,其所以爲国干播民和者,夫岂寻常松石之谓哉。松石轩诗 周伯琦华清贡秀,萃双清石,友松君宿缔盟。鳞甲髙鶱,风雨合。洞岩虗激,佩环声。平泉官暇,延游盼。緑野功成,寄赏情。谁爲澄江修郡乘?好将胜迹播芳名。同前 蒋堂一桁湘帘,细织纹轩,窗清气袭,书裙盘枝,月冷蛟龙骨,蹲璞苔封,虎豹文隐迹,雅同真处士,弯弓悬忆旧将军,由来柱石居廊庙,况尔云霄素策勲。同前 董晋爱此轩,▯隔市防踈。松偃蹇,石崭然。瘦蛟匝地,弄明月;苍翠拂阑,生紫烟。大厦栋梁,真可拟;中流砥柱,若爲迁?何人下拜清风里?不是韦郎,是米颠。同前 成廷珪长松落落,风尘表;苍石堂堂,太古心。屹立乾坤,无改色;叩之金玉,有余音。人间儿女,天机浅;海上神仙,野趣深。独有奇章知此意,子孙清赏到于今。同前 饶介苍松郁郁,石嵯峨,上下因依,有女萝。虎魄凝流,千歳少;羊羣分跪,一拳多。所须爲地,期相望,遂以名轩,示不磨。宾客定如东阁盛,或来醉卧,或吟哦。松石轩在吴城中,参政宋廷珍之第,轩前古松蛟腾,怪石鹄峙。鄱阳周伯琦扁曰《松石》,有诗咏之。
译定是如此难以做到。像这样的人,病根在哪里?回答说:只是心中没有主宰罢了。我私下曾听说,心存敬意,心中就有主宰,外物便听从命令;不敬,外物就成为主宰,而我只能随从它。古代君子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如同君主、老师临前;身处幽暗房间,也如同有众多眼睛在注视,这就是用来涵养自己的心,使它成为万物主宰的方法。心中有主宰,然后才有确定的见解;有了确定的见解,然后才有坚定的力量;应对万般变化,便没有什么做不到的。这就是儒者所谓的定,也是杨公的志向。道理有确定的原则,而事情没有固定的形式;随着事情加以应对,使每件事都通达其合理之处,这才叫定。若是对义理还没有精确把握,却随便说“我一定要固守它,不可改变”,那只是被私意束缚罢了,哪里配谈定呢?所以,主敬与穷理相互为用,这是东鲁、西洛的正统传授,不能诬蔑。杨公的祖父紫微公曾向伊川的门人求学,做过先朝侍从;杨公的学问出自家世,而且正处在繁杂事务中却不乱,遭逢变故也不惊惧,他在“定”这一点上用力很深了。只是我哪里足以发明杨公的志向呢?姑且诵述所听闻的道理,以此回复使命。权工部尚书兼太子右庶子兼右谕德、建阳刘爚记。定轩在震泽镇,是宋工部侍郎杨绍云居住的地方。其中有桃源洞,方圆数亩,奇异的石头林立。刘文简公、真文忠公都有著述,遗址至今还保存着。乐庵初成二绝〔李衡〕。我这一生有百般不足,草庵建成后,哪里还管饭中没有肉?整天关着门只读书,四面打开窗户全都看得见竹子。老来住在庵中,百事都合宜。早睡晚起,不管时辰更漏。长久睡足后,披衣坐起,侧耳听林间画眉鸟的声音。乐庵在昆山圆明村,是宋代侍御史李衡彦平告老归居之地,四周都是修竹,堂屋里摆满经籍、图画和史书。共乐堂〔黄由〕。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满堂都是佳客,满园都是花。赏花时迎接宾客,应当清雅地欣赏,不要向世间的俗人夸耀。联德堂。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便应洗净酒杯,斟满流霞美酒。在软红尘世中风波险恶,不像江上的船和海中的木筏那样自在。茅堂观弈。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茅堂四周万竿竹子交错成一片绿色。午睡醒来,心中没有别的念头,只坐着观看围棋,直到太阳西斜。登明月台。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明月高举长空,皎洁无瑕;自然应当登上台去看得分明。打算呼唤仙人,一起乘海上木筏远行。登拥书楼有感。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中的楼阁。楼高而不管绿杨遮蔽;有万卷书,时时翻阅玩味。面对千古兴亡,不知有多少感叹。道院独步。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参天的桧树柏树,枝干古老盘曲。拄着藜杖整日往来,不羡慕堤边用沙土修筑的道路。登三清阁。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在三清阁下,寂静无声。小臣惭愧没有丝毫报效,深深点燃炉香,静静准备茶水。入园。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故园,欢喜地听到喜鹊喳喳鸣叫。主人只是贪恋风月,世间那些蜗角般的争斗,笑你们吧。睦邻。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民间哪里没有桑麻?老人和孩子喜气洋洋地迎门而笑,举杯饮酒相互欢聚,也是非常美好的事。无题。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不要谈论恬淡与荣华,古来颜回、盗跖都归于尘土;自然有当时贤者来评定其中的高下。思亲。刚到松陵,就像回到了家。仙翁的诗句,像从天上绽放的奇葩;我才思迟钝,不能续和余韵,只能时时将它留存,笼罩在碧纱之中。盘墅是黄由的别墅,宋宁宗赐名。里面有墨庄、胡夫人真迹、三清阁、共乐堂等匾额。诗作由黄由自己创作。松石轩记〔郑元祐〕。从前夏后氏划分九州时,青州有进贡铅、松木和怪石的制度。那时未必已经有供耳目玩赏的爱好,先儒对此不能没有疑问。依我看,当时未必是为了玩赏。不过,韶乐以玉磬为主要乐器,所以《尚书·益稷》说:“我击石、拊石,然后百兽相率起舞,凤凰前来仪态。”大概石磬的声音难以调和,所以编磬一定要用泗滨浮石。如今用灵璧所产的石头制作石磬,但不是特别秀美奇绝的石头,声音就不能纯正。因此《商颂》说:“既和谐又平正,依靠我的磬声。”这样看来,进贡的怪石一定不同于寻常石头。到了唐宋以后,才开始把石头当作玩赏之物,石头的品类也越来越多。宋徽宗宣和年间,凡物无不品评定等,其中以太湖石品第最高。唐代李赞皇、牛奇章二人,做宰相的政绩虽然不同,但爱石却是一样的。中吴在宋代属于京畿之地,直到今天,荒园废宅被劫火毁掉的地方,到处都有。至于松树这种材质,栋梁、椽子、方木没有什么不能制作;至于盘曲纽结、根悬而姿态秀美的松树,才被用作园池亭沼中的观赏之物。如今大参澄江朱公,出则总领戎机,入则辅佐朝政,私第在吴城正中,深沉宏敞,宾客休息处有松有石。左辖鄱阳周公为它题匾,称为“松石轩”,又为它书写大篆,以此彰显。大参公若比作松树,就是清庙中的栋梁;若比作石头,就是韶乐中的天球。宾客来到这里宴饮聚会,在这里谈笑,吸取松树的坚贞,欣赏石头的秀润;他用来成为国家栋梁、传播百姓和乐的资质,哪里只是寻常松石所能比拟的呢?松石轩诗〔周伯琦〕。华清之地贡献的秀石,汇聚成双清之石;石与松树早已结为朋友。松枝像鳞甲般高高飞举,风雨交集;洞穴山岩空旷回响,仿佛传来玉佩环珮之声。平泉在公务之余,邀请游人来观赏;绿野功成之后,寄托赏玩之情。谁来为澄江修撰郡志?愿将这些胜迹传播,使美好的名声流传。同前〔蒋堂〕。一幅湘帘垂下,细密纹理映着轩舍;窗户清明,清气袭来。书案旁盘曲的枝条,月光清冷,像蛟龙的骨骼;蹲踞的璞石被苔藓封住,虎豹般的纹理隐约其间。高雅得如同真正的处士,弯弓悬挂,令人忆起旧日将军。自古栋梁之材居于朝廷,何况你还有凌云之才和显赫功勋。同前〔董晋〕。我喜爱这座轩,窗户隔开市声,显得疏静。松树姿态倔强,石头高峻峭拔。瘦削的蛟龙般松枝匝地盘曲,玩弄着明月;苍翠的枝叶拂过栏杆,生出紫色烟霭。它真可以比作大厦栋梁;也像江流中的砥柱,又怎会迁移?什么人会在清风中向它下拜?不是韦郎,就是米颠。同前〔成廷珪〕。高大的松树孤高挺拔,超出尘世;苍劲的石头堂堂正正,怀有太古之心。它屹立于天地之间,颜色始终不改;敲击它如同金玉,余音悠长。人间儿女见识浅薄,天机未深;海上神仙的野趣却深厚。只有奇章懂得其中意味,使子孙至今都能清赏。同前〔饶介〕。苍松郁郁葱葱,怪石高峻;上下相互依傍,生有女萝。琥珀般的精华凝聚流动,千年也少见;石头如羊群分跪,一拳大小却姿态繁多。既然需要一块地方让它们相互对望,便用它们为轩命名,以表示永不磨灭。宾客一定会像东阁那样兴盛,有人来此醉卧,有人来此吟哦。松石轩在吴城之中,是参政宋廷珍的宅第。轩前古松如蛟龙飞腾,怪石像天鹅高高挺立。鄱阳周伯琦题匾为“松石”,并有诗歌咏它。
緑水园杂咏序 高啓吴城南陬有曰朱家园者,父老言宋朱勔故墅也。庐山陈惟寅氏得之,更名曰緑水园。中有池,且用杜子美诗语也。其林沼亭轩亦各有扁焉。近虽破废,然寛闲幽胜,犹可以钓防而啸歌。惟寅以余徃来其中最熟,求徧咏之。噫!当勔以幸贵时,穷尚豪侈,园中之珍木异石,崇台峣榭,固当百倍于此。文人词客爲之称美而夸咏者,亦多矣。今皆迹灭响沉,无复可覩。惟寅虽穷居隐约,而能以诗书为业,笃于孝友,其清德雅撡,固可以蔑视勔矣。则余爲之执笔,亦可以无愧焉。因不复辞,且庶几或传,使父老知园之更名緑水者,自惟寅始也。诗凡十六篇。緑水园宴集平居寡良防,艰哉!况兹时幸逢金闺英,中筵接光仪,名园过修禊,景丽春阳,熈緑芷荣,曲沼朱华敷广墀,情宣寄髙文,忧襟爲之披觞,来不敢诉虑,此朋欢亏,何以淹返斾?頽光愿迟迟。同前 张羽芳圃逼江城,回波绕舍清。主人擅文学,过客搃簮缨。适向吴中防,何殊洛下英。唐虞共敷讲,风雅用和赓。矍铄攻辞健,铿锵得句精。建安方合体,大厯却徒名。还展花前席,仍敲竹下枰。吟余歌杕杜,醉里听鸧鹒。径竹斑初脱,庭蕉緑已呈。浑忘在离乱,惟欲盼承平。蜗窟休图隠,鸡坛可负盟。从容四美具,感激二难并。更愿相加勉,畱传汗简声。緑水园在孙老桥东,故爲朱勔别墅。元至正中,庐山陈惟寅、惟允兄弟购得之,取杜诗“名园依緑水”之句,更此名。中有来鸿轩、清冷阁、萝径等名,髙启爲之序。万玉清秋轩 郭登王谢堂中久不归,野田荒树几斜晖。花开花落秋还在,年去年来事已非。杨柳风多凋翠缕,芙蓉霜重湿红衣。故人空感山阳笛,一段伤心画影微。同前 杨溥社燕宾鸿,共歳华。松陵禾黍,故侯家。谁令千载柴桑里,一度秋风,一度花。同前 刘铉寗公在昔称时贤,头颅半白来归田。老怀澹泊,慕幽雅,髙居别筑,临同川数亩园林,占清胜。四时景物,夸奇妍。宾从日盈,北海座琴尊;晩载南湖船。一朝陵谷,那知变?废尽东吴旧庭院,扶踈修竹爲谁清?零落芙容不成片,白云飞去不复来。只有堂前旧时燕,春深几树花乱开,无复当▯映人面。繁华事徃,今巳休。东牀老去,怀旧游,歌舞重寻,馆甥处萧索。碧梧风雨秋,陶令宅边松尚在,习家池上水空流。追思自足生感慨,何独对此方爲愁?六十年来驹过隙,俛仰之闲已陈迹。画图寂寞久无闻,流落人闲匪朝夕。客从何处逺持来,佳致依然不殊昔。梦回昨夜到松陵,钟断长桥月初白。万玉清秋轩在吴江同里镇,元江南财赋司副使里人甯昌言之别墅中,有菊坡、梧桐、修竹,搃谓之万玉清秋。华亭张可观爲之圗。团溪鱼乐记 杨维桢至正八年二月,月蕉瞿先生逢祥,肥遁海东之团溪。云叶展空,烟花腻陌,予尝循凤溪而下,歩自团溪之阳,顾瞻周遭,若环带然。地固卑而隘,中有隐君子之风焉。先生居是溪,厯宋咸淳,仅百五十年。予观东南若震泽诸水道,经戚浦防,归于海,风涛激荡,沙岸日崩,走滨浦之人恒惧之,而先生则弗惧,且乐焉。者溪之左,枕市防障戚水,以便商者;右遡畎畞,引戚水,以利耕者。乃若细雨侵沙,波流若縠,鱼鸟浮沈,天灮上下,先生则投竿而渔,凉月浸轩,秋声在树,子鹤和鸣,人影相逐,先生则援琴而歌。于乎溪之乐,人或见之而不知之,先生独能知而乐之,可谓得性情之正矣。团溪鱼在沙头镇,月蕉瞿逢祥隐居,杨亷夫爲记。东庄记 李东阳蘓之地多水,葑门之内,吴翁之东庄在焉。菱濠汇其东,西溪带其西,两港傍达,皆可舟而至也。由橙桥而入,则爲稻畦;折而南,爲桑园;又西,爲果园;又南,爲菜圃;又东,爲振衣台;又南西,爲折桂桥。由艇子浜而入,则爲麦邱;由荷花湾而入,则爲竹田。区分络贯,其广六十亩。而作堂其中,曰「续古之堂」;庵曰「拙修之庵」;轩曰「耕息之轩」;又作亭于南池,曰「知乐之亭」。亭成而庄之事始偹,搃名之曰「东庄」,因自号曰「东庄翁」。庄之爲吴氏居,数世矣。由元季逮于国初,隣之死徙者十八九,而吴庐岿然独存。翁少丧其先君子,徙而西,既而重念先业,不敢废,歳拓时葺,谨其封濬,课其耕艺,而时作息焉。翁仲子原博,以状元及第入翰林爲修撰,获以其官封翁朝士。与修撰君游者,闻翁贤,多为东庄之诗。
译《绿水园杂咏》序〔高启〕。吴城南角有一处叫朱家园的地方,父老们说那是宋代朱勔的旧别墅。庐山陈惟寅得到它后,改名为绿水园。园中有池,也是取用杜子美诗句的意思。园中的林木、池沼、亭台、轩舍也各有匾额。近来虽然破败荒废,但宽闲幽胜,仍然可以垂钓、吹口哨、吟诗唱歌。陈惟寅因为我往来这里最为熟悉,请求我把园中各处都写诗咏叹。唉!当朱勔因幸宠显贵之时,即使穷奢极侈,园中的珍木异石、高台危榭,本来应当比这里多上百倍。文人词客为它称美夸咏的,也很多。如今却都踪迹消失、声息沉寂,再也看不见了。陈惟寅虽然穷居隐约,却能以诗书为业,笃厚地奉行孝友;他的清正德行和高雅操守,本来足以蔑视朱勔了。这样,我为他执笔作序,也可以无愧。因此不再推辞,并希望这篇文字或许能够流传,使父老知道这座园子改名为绿水园,是从陈惟寅开始的。诗共十六篇。绿水园宴集。平日里很少有机会遇到贤良的朋友,实在艰难!何况今天有幸遇到金闺中的英才,在筵席间接触他们的光彩仪容;名园中举行聚会,胜过修禊,景色沐浴在明丽的春阳里,绿色的芷草繁茂,曲折池沼中的红花铺展在宽阔台阶旁。情怀借高雅文章抒发,忧愁的胸襟因饮酒而舒展;来这里不敢再诉说忧虑,只愿与朋友尽情欢乐。若不趁此时久留,怎能忍心让车驾返回?只愿衰残的春光慢些流逝。同前〔张羽〕。芬芳的园圃逼近吴城,回旋的水波环绕居舍,格外清澈。主人擅长文学,过访的客人总是簪缨名士。恰好来到吴中,哪里不同于洛下的英才?共同讲论唐尧、虞舜之道,依照《诗经》风雅彼此唱和。矍铄的身姿使文辞劲健,铿锵的声调使诗句精美。建安诗歌正好形成一体,大历诗名却徒有虚名。还在花前铺设筵席,仍在竹下敲着棋枰。吟诗后歌唱《杕杜》,醉中听黄鹂鸣叫。小径上的竹笋外皮刚刚脱落,庭中的芭蕉已经呈现绿色。完全忘记身处离乱之中,只希望盼到天下承平。不要再图谋像蜗牛那样隐居,也不要辜负鸡坛结盟。四种美事从容具备,两位难得的人才同时聚集。更愿彼此互相勉励,把这些情谊和诗文留传在汗青之中。绿水园在孙老桥东边,原来是朱勔的别墅。元至正年间,庐山陈惟寅、陈惟允兄弟买下它,取杜甫“名园依绿水”的诗句,改名为绿水园。园中有来鸿轩、清冷阁、萝径等名称,高启为它作序。万玉清秋轩〔郭登〕。王谢家堂中的人早已久不归来,野田荒树间只剩几度斜阳。花开花落,秋色依然存在;年年岁岁过去,往事却已经不同。杨柳多受秋风吹拂,翠绿的枝条凋零;芙蓉霜露浓重,沾湿了红色花衣。故人徒然感伤山阳笛声,一片伤心之情,像画影般微弱。同前〔杨溥〕。社燕和宾鸿,共同经历年华。松陵的田野长满禾黍,已成故侯之家。是谁使千年之后的柴桑故里,年年一度秋风,年年一度花开?同前〔刘铉〕。从前宁公被称为当时的贤人,头发半白时归来田园。老年胸怀淡泊,仰慕幽雅,另建高居,临近同川数亩园林,占尽清幽胜景。四时景物都以奇丽夸人。宾客朋友每日盈门,北海太守孔融般的座上琴瑟酒樽俱备;傍晚还乘船游南湖。谁知道一旦山陵谷地发生变化,东吴旧日庭院便尽数荒废?疏落修长的竹子又为谁保持清幽?零落的芙蓉不能连成一片,白云飞去也不再回来。只有堂前旧日的燕子还在,春深时几树花纷乱开放,却再也没有花影映照窗中人的面容。繁华往事,到如今已经终止。东床旧人老去,怀念往日游赏,想重新寻访歌舞,却只见馆舍冷落萧条。碧梧在秋风秋雨中摇曳,陶令宅旁的松树还在,习家池上的水却徒然流淌。追想往事自然会生出感慨,难道只有面对这里才会忧愁吗?六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俯仰之间已经都成了陈迹。画图寂寞,久已无人听闻,流落在人间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客人从哪里远道携来这幅画?其中的佳景依然如故,并不比昔日不同。昨夜梦醒,仿佛回到松陵;长桥的钟声停了,月色刚刚泛白。万玉清秋轩在吴江同里镇,位于元代江南财赋司副使、同里人甯昌言的别墅中。园中有菊坡、梧桐、修竹,总称为“万玉清秋”。华亭张可观为它作图。团溪鱼乐记〔杨维桢〕。至正八年二月,月蕉瞿先生逢祥隐居在海东的团溪。云朵像叶片铺展在天空,烟花使田陌显得浓润。我曾沿凤溪顺流而下,从团溪北岸步行,回头看四周,仿佛一条环带。这里地势本来低洼狭窄,却有隐士君子的风致。先生居住在这条溪边,历经宋咸淳年间,至今将近一百五十年。我看东南一带如震泽等水道,经由戚浦诸地归入大海,风涛激荡,沙岸天天崩塌,沿滨浦居住的人常常对此感到恐惧;先生却不害怕,反而以此为乐。溪的左边,靠着市镇,阻挡戚水,便利商人;右边则溯流进入田间沟渠,引来戚水,有利于耕作。细雨侵入沙岸,水波流动如绉纱,鱼鸟在水面上下浮沉,天地光色相互映照;先生便投竿垂钓。凉月浸润轩舍,秋声响在树间,子鹤相互和鸣,人影彼此追随;先生便拿起琴来歌唱。唉,溪水的乐趣,有人看见了却不知道其中的乐趣,唯独先生能够知晓并享受它,可以说真正得到了性情的正道。团溪鱼乐在沙头镇,是月蕉瞿逢祥隐居的地方,杨廉夫为它作记。东庄记〔李东阳〕。苏州一带水多,葑门以内有吴翁的东庄。菱濠汇聚在东边,西溪像带子环绕西边,两条港汊相连,都可以乘船到达。从橙桥进入,便是稻田;转向南边,是桑园;再向西,是果园;再向南,是菜圃;再向东,是振衣台;再向南偏西,是折桂桥。从艇子浜进入,便是麦田;从荷花湾进入,便是竹田。各区彼此分隔而又相互贯通,面积有六十亩。在其中建堂,名为“续古之堂”;建庵,名为“拙修之庵”;建轩,名为“耕息之轩”;又在南池建亭,名为“知乐之亭”。亭子建成后,庄园的设施才开始完备,总称为“东庄”,于是自号“东庄翁”。这座庄园作为吴氏居所,已经有好几代了。从元代末年至国朝初年,邻近人家死去或迁徙的十家有八九家,而吴家的房舍独自巍然保存。东庄翁年少时父亲去世,迁居西边,后来重新想到祖先的产业,不敢废弃;年年扩建,随时修葺,谨慎修整边界、疏浚水道,督促耕种,时常在此劳作休息。翁的次子吴原博以状元及第,进入翰林院任修撰,得以凭官职封赠父亲为朝士。与修撰君交游的人听说翁贤德,多作东庄诗。
诗成而庄之名益着。修撰君以谓予曰:「幸吾子之识之也。夫人之业,未有不勤成而侈废者。翁之爲东庄也,承徃▯而修之,恳悃劬瘁,厯数十年然后备,亦既艰矣。而翁又遵道畏法,虽处富贵,泊然与韦布者类,则所谓保其业者,岂茍然哉?《易》曰:『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由是观之,翁之业虽百世可知也。吾又闻翁积而能散,衣寒食饿,汲汲若不暇,则是庄也,宁直以自乐爲燕游而巳?今脩撰君科甲重朝廷,文章望天下,爱民忧国,恒存乎心,而见乎睂睫,则推翁之心以达之天下,又岂直足保其私业爲兹庄山水之重而巳邪?然君子论家业之艰,考世德之有归,信文献之不可无者,必自兹庄始。作《东庄记》。成化已未秋七月既望,翰林院侍讲李东阳书。东庄诗 刘大夏吴下园林赛洛阳,百年今独见东庄。廻溪不隔柴门迥,流水应通世泽长。十里香风来桂坞,满帘凉月浸菱塘。天公自与庄翁厚,又把栽培付令郎。同前 沈周东庄水木,有清晖。地静人闲,与世违。瓜圃熟时,供路渇。稻畦收后,问邻饥。城头日出,啼鸦散。堂上春深,乳燕飞。更羡贤郎,今玉署。恩封早晩,着朝衣。闻奕侄构二亭于东庄,以爲予佚老,喜而有作。吴寛尔父西庵,扁拙脩当年,种树带平畴,遥闻肯构爲予计,专待归休与客游,山上看云,依鹤洞池邉,临渚对桑洲,只忧筋力非轻健,更欲沿洄具小舟。和韵 沈周特意作亭,知好脩石基,髙筑树爲畴,欲承伯氏归休乐,未许他人造次游。细路矮桥,縁麦陇,长濠新水漫苹洲。宰公果遂南归兴,我亦浜头舣小舟。东庄吴文定公寛父孟融所治也,中有十景。孟融之孙奕,又増看云、临渚二亭。晩圃记 王轼予初仕大理时,寺正姑蘓刘公约之与予僚寀多所禆益。尝造其室,见有肃然其容、蔚然其文者列座隅。问其姓,则钱而孟浒其字也。乃常之巨族,唐武肃王之裔,今着籍长洲。又闻孟浒渉猎经史,精通绘事,营以养亲,致声搢绅。闲公之先人文恭先生闻之,尝馆于贰室。后予仕南畿,孟浒亦尝访于寓舍。比挟绘事来游于京,甚有所获。归乡里,辟地数亩于城憩桥之南,凿池构亭,莳花卉,培蔬果。每春和景明,羣芳竞秀,众香馥郁,孟浒则逍遥野服,讴吟懙懙以自适。及夫秋霜既肃,则向之脆者坚,而好华者敛而实,橙黄橘緑,畦蔬溪荇,髙者可采,下者可拾。孟浒则邀朋速客,觞咏其闲,谈笑竟日,其乐陶陶。因以晩圃自号,人亦以晩圃翁称之。去年春,有南阳之行,时藩府唐王尚文喜贤,闻孟浒至,特书「晩圃」二字为装潢成巻。士大夫多咏歌以侈之,未有记其首者。孟浒寓书速予言,以弁其端,久未复。又书促之。予惟物之囿于气化,犹人囿于两间。囿于气化者,有春荣秋成之序;囿于两闲者,有少壮老成之称。故有囿之物,苟培植之,固人力之齐,则秋成可望,而人得以収其利矣。人之生也,苟能脩之于少壮,趋向之善,持守之坚,则老而有成,而得以享其乐矣。今观孟浒之立于身,行于家,而接人者,循循雅饬,则其修于少壮者可知矣。而今年逾七十,康强自如,有子有孙,足于奉养,良朋益友,日相遨游。况其子桓,又善持已,而精脩世业,见徴于朝,将有禄养以及亲矣。孟浒之享其成于晚年者为何如?「晩圃」之号,不亦冝乎?夫然,则藩府之书,士夫之歌咏以褒美孟浒者,端不负矣。予乃嘉之,摭以爲记。▯治十六年,歳次癸亥,三月既望,赐进士第资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叅賛机务公安王轼记。晚圃歌 伊乘华髪防鬖,笼席防半世丘园事,髙蹈满畦青甲长,初齐一防红尘飞不到今世,于君见古人。搰搰抱瓮全吾真,苦厌桔橰作机事,肯纡紫绶劳心神?金谷风光回首废,白露清霜賸幽致。菊径不栽桃李花,菘根胜似羔豚味。我爱此中乐事偏,愿陪杖履相周旋。醉君瓷瓦▯中酒,共向藤萝石上眠。晩圃,予曾大父孟浒所葺,在今憩桥巷。巫咸宅 王宾旧説巫咸已上天,楚人歌里亦千年相传。住处今何在?一座青山县郭边。巫咸宅,按《越絶书图经皆云虞山巫咸所居,旧志云在娄县山下,今娄县止马鞍一山,无巫咸宅,当在虞山无疑。太公石室 林大同虚巗宛如室,空洞神仙宅。既非巨灵剖,何劳五丁凿?闲门锁薜萝,寒烟萦翠幕。疑通少室山,或与红尘隔。具瞻同广厦,生民诚可托。大庇安如山,何愁风雨作。太公石室在虞山,室凡十所。续图经:山东二里有石室。范志:太公避纣居东海濵。常熟去海近,或是。言偃宅 周霞宾列国雄呑际,人材此学难,凄凉吴邑里,怅望鲁衣冠,旧宅归蓬颗,新祠倚杏坛,一桥通夹巷,蔽井树隂寒。子游遗址 吴讷
译诗作完成后,东庄的名声更加显著。修撰君对我说:“幸好有您了解并记述它。人的产业,没有不因勤劳而成、因奢侈而废的。翁经营东庄,承继过去的产业并加以修治,恳切勤劳,历经几十年才完备,已经很艰难了。而且翁遵循道义、敬畏法度,虽身处富贵,淡泊得如同平民,所以所谓保全祖业,哪里是偶然的呢?《易经》说:‘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由此看来,翁的产业即使传承百代,也可以预知结果。我又听说翁积聚财物而能施散,衣寒食饥的人,他急切地接济,仿佛没有空闲;这样看来,这座庄园难道只是用来让自己游宴取乐而已吗?如今修撰君科举登第,受到朝廷重用,文章为天下所仰望,爱民忧国之心常存于胸中,也显露在眉宇之间;那么他推扩翁的心意以惠及天下,又难道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私业、使这座庄园山水增重而已吗?然而君子论说家业的艰难,考察世代德行的归宿,确认文献不可缺少的意义,也一定要从这座庄园说起。”于是作《东庄记》。成化己未秋七月既望,翰林院侍讲李东阳书。东庄诗〔刘大夏〕。吴地下的园林可以与洛阳争胜,百年之后如今只有东庄还看得见。曲折的溪水没有隔断柴门的幽远,流动的水应该会使世代的恩泽长久相通。十里桂坞的香风飘来,满帘凉月浸在菱塘之上。上天自然厚待庄翁,又把培植家业的责任托付给贤郎。同前〔沈周〕。东庄的水木清幽,闪耀着清光。地方宁静,人也闲适,与世俗相违。瓜圃成熟时,可以供过路人口渴时食用;稻田收获后,还要问邻人是否饥饿。城头太阳升起,乌鸦啼叫着散去;堂上春意深浓,乳燕飞翔。更羡慕贤能的儿郎,如今已在玉署任职;早晚承受恩典,穿上朝服。听说侄儿奕在东庄修建两座亭子,用来让我在那里安度晚年,我高兴地作诗。吴宽。你父亲西庵,当年题名为拙修;种树延伸到平坦的田野。我远远听说你肯承继父业,修建亭子,是替我作了安排,专等我归来退休,与宾客游赏:在山上看云,靠着鹤洞;在池边临水,对着桑洲。只担心筋力不再强健,却还想沿着曲水往返,准备一只小船。和韵〔沈周〕。特意建造亭子,知道你喜爱修整石基;高高筑起台地,把树木种成田畴。想承接伯氏归来退休的快乐,不允许别人轻率前来游玩。细路和矮桥沿着麦田,长长的濠沟中新水漫过了浮萍洲。宰公果真实现南归的愿望,我也将在水浜边停泊小舟。东庄是吴文定公吴宽的父亲孟融所经营的地方,其中有十处景致。孟融的孙子奕又增建了看云、临渚两座亭子。晚圃记〔王轼〕。我当初在大理寺任职时,寺正姑苏刘公约之对我和同僚很有帮助。我曾到他的居室,见容貌肃然、文采蔚然的人列坐在席边。问他们姓什么,原来是钱孟浒,字孟浒。他是常州的大族,唐武肃王的后裔,如今登记在长洲户籍。又听说孟浒博览经史,精通绘画,以此经营来奉养父母,在士大夫中获得声望。刘公的先人文恭先生听说此事,曾请他住在第二宅中。后来我在南畿任职,孟浒也曾到寓所拜访我。等到他带着绘画技艺来京游历,收获颇多。回到乡里后,他在城中憩桥南边开辟数亩地,凿池建亭,种植花卉,培育蔬菜瓜果。每当春日和暖、阳光明朗,百花争奇斗艳,群芳香气浓郁,孟浒便穿着野服自在游赏,放声吟唱以自得其乐。到了秋霜肃杀之后,原先柔脆的变得坚实,喜爱花朵的收敛而结实;橙子黄、橘子绿,畦中蔬菜、溪中荇菜,高处的可以采摘,低处的可以拾取。孟浒便邀请朋友、招来宾客,在园中饮酒吟诗,谈笑一整天,快乐陶然。于是以“晚圃”为号,人们也称他为晚圃翁。去年春天,他有南阳之行,当时藩府唐王尚文喜爱贤才,听说孟浒到了,特意书写“晚圃”二字,装裱成卷。士大夫多作诗歌来赞美它,却没有人作记为它开篇。孟浒写信请我作文作序,长久没有回复;他又写信催促。我想,万物受气化限制,就像人受天地之间限制一样。受气化限制的万物,有春天繁荣、秋天成熟的次序;受天地之间限制的人,有少年、壮年、老年而成就的阶段。因此,受时序限制的万物,只要加以培植,而且人的力量足够,便可以期待秋天成熟,人也可以收获它的利益。人的一生,如果能在少壮时修养自己,使志趣趋向善良、操守坚定,那么老年便会有所成就,也能够享受其中的快乐。如今看孟浒立身处世、治理家庭、待人接物,都循循有序而高雅严谨,那么他在少壮时的修养便可想而知了。今年他已经超过七十岁,身体安康强健如常,有儿有孙,足以供养他;良朋益友每日相伴游乐。何况他的儿子桓又善于自持,精心修治家业,已被朝廷征召,将来会有俸禄奉养父母。孟浒在晚年享受成熟收获的情形会是怎样呢?称为“晚圃”,不也很合适吗?这样看来,藩府的题字和士大夫赞美孟浒的歌咏,确实没有辜负其美意。我于是嘉许此事,采录这些内容作记。弘治十六年,岁次癸亥,三月既望,赐进士第、资善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公安王轼记。晚圃歌〔伊乘〕。白发蓬乱,遮笼席面;半生经营丘园之事,登高远离尘俗,满畦青菜渐渐长成,起初整齐,一点红尘也飞不到这里。如今在你身上看见了古人。辛勤抱瓮灌溉,保全自己的真性,深深厌恶桔槔这类机巧劳作,哪里肯为了紫色官带劳累心神?金谷园的风光回首已经荒废,白露清霜之后只剩幽静的情致。菊花小径不栽桃李之花,白菜根的滋味胜过羔羊猪肉。我偏偏喜爱这里的快乐,愿陪着你的杖履来往周旋。醉倒在你的瓷瓦酒器中的酒旁,一同在藤萝缠绕的石头上睡眠。晚圃是我曾祖父孟浒修葺的园圃,在今天的憩桥巷。巫咸宅〔王宾〕。旧说巫咸已经升天,楚人的歌谣中也流传了千年。相传他居住的地方如今在哪里?只在县城旁一座青山之中。巫咸宅:考据《越绝书》和《图经》,都说是虞山巫咸居住的地方;旧志说在娄县山下。如今娄县只有马鞍山,没有巫咸宅,必定是在虞山无疑。太公石室——林大同 空旷的岩石宛如屋室,空洞幽深,像是神仙的居所。既然不是巨灵神劈开的,又何必劳烦五丁来凿?闲静的门户被薜荔女萝锁住,寒烟缭绕着翠色帷幕。莫非通向少室山,或者与红尘隔绝?众人都仰望它,仿佛广厦一般;百姓确实可以托身于此。大大的庇护安稳如山,又何必忧虑风雨兴作?太公石室在虞山,共有十所石室。《续图经》说:山向东二里有石室。《范志》说:太公为了躲避纣王,住在东海之滨。常熟离海很近,或许就是这里。言偃宅——周霞宾 正值列国争雄、吞并四方之际,人才在这里求学实在艰难。凄凉的吴地乡里,令人惆怅地遥望鲁国衣冠;旧宅归于蓬蒿,新祠依傍杏坛。一座桥通向夹巷,遮蔽水井的树木树荫森冷。子游遗址——吴讷
勾吴昔要荒,俗鄙人不文。叔氏豪杰士,北学游圣门,身通列四科,文学冠同伦。井堙宅巳荒,桥巷名犹存。至今里中子,千载沾遗芬。言公墨井 高啓寥寥,武城宰,遗井,虞山隂,千载汲未竭,九仞功应深,艺圃自可灌,道源谁复寻?弦歌听已歇,缾绠看还沉。无爲渫弗食,恻恻起叹音。一瓢乐未改,庶几回也心。言偃宅在常熟县西,今称言公巷。《吴地记》云:宅有井,井边有洗衣石,皆故物。《舆地志》云:石爲太守萧正德持去。范蠡宅 吴莱漠漠寒云,鹤影边荒山,故宅忽千年。大夫巳赐平吴劔,西子还随去越船。白石撑空,存赑屭;青松落井,化蜿蜒。徒怜此地无章甫,只解区区学计然。同前 髙启功名不恋,上将军一舸归游笠泽云。载去西施,岂无意?恐畱倾国,更迷君。范蠡宅在太湖包山。任昉《述异记》:「洞庭湖上有钓洲,蠡尝乘舟至此,遇风,止钓于上,刻字记焉。」或又云在杜圻洲。马迹山,南方十里多桑、苎、菜、果。又《前志》云在东山翠峰寺。丁令威宅在阳山有丹井 髙啓令威作仙,上天去;旧宅留在青山阿。千年宅废,尚遗井;何处更闻华表歌?南陌黄尘,足去客;东流碧海,絶回波。鹤归重覧,应惆怅;地上邱坟,今又多。同前 周南老鹤仙丁令威宅枕阳山陲,仙化鹤不返,宅废人已非。余遗丹井在,井口苔生,衣丹光时夜发,犹能照岩扉。月斜人籁寂,鹤自辽东归,爲歌华表吟,但伤知音稀。梅福隐居,相传在吴门西市。黄庭坚吴门不作南昌尉,上防归来,朝市空。笑拂岩花,问尘世。故人子,是国师公。蔡经宅 高啓昆仑主者王方平,身骑黄麟,朝紫京,举手长辞汉公卿,得道不愿世上名,徃来隐▯与朱明洞中,各有白玉城,绛衣游空,拥幢旌,三山五岳自按行,泠风吹送,天乐鸣,琼箫琅璈和鸾笙,羽衞蹙踏,山海崩,龙车鹤驭纷相迎,啸呼神官,走吏兵,魑魅罔两号且惊,暂来经家,驻云程,人马不见,但有声,虎头鞶嚢佩苍精神光赫然照轩楹,授以至言可长生,凡骨巳作蝉蜕轻,麻姑来防寻仙盟,芳姿娉婷似飞琼,言从昔年宴蓬瀛,又见弱水三浅清,爪可爬背念始萌,仙意已识遭笞榜,余杭阿姥酒罢倾,摄景忽去烟云横,家人悲望空惸惸,桑田回首几变更,神仙在世每自呈,凡夫不识等瞽盲,丹元有田不解耕,但爱狗苟与蝇营,荣华未满咎责盈,忽化腐鬼归荒茔,金丹可学道可成,木钻石盘贵精诚,谁能自拔水火坑,飞游徃来瑶树英,千载或有归来情。同前 周南老胥门一区宅,居幽混,民防中,有求道子,骨相应,当仙方,平弭灵莭,搃辔停云,軿麻姑,适来防行,防进芳鲜。若人既委化,虚形抱重▯,胡爲感外象,背痒宁受鞭?蔡经宅,吴地记云在珠明寺西。王方平与麻姑尝过其家。张融陆慧晓宅 王宾两处楼台一样髙,空余烟雨到今朝。清心不见当时水,杨栁名存让木消。二宅并在承天寺,其间有池,池上有二柳。庐江何防曰:“池便是醴泉,木便是交让。”后沛国刘璡至吴,谓人曰:“吾闻张融与慧晓并宅,其间有水,此水必有异味。”命驾徃酌之,曰:“鄙吝之萌尽矣。”屈突明府防 李白陶令八十日,长歌归去来。故人建昌宰,借问几时回?风落吴江雪,纷纷入酒杯。山翁吟已醉,舞袖爲君开。明府防不知所在。明府唐人,以建昌宰休官吴中。韦承縂幽居 孟郊才饱,身自贵,巷荒门岂贫?韦生堪继相,孟氏愿依隣夜思琴语切,昼情茶味新。霜枝畱过鹊,风竹扫防尘。郢唱一声发,吴花千片春。对君何所得?归去觉情真。徐修矩宅 皮日休东莞爲着姓,奕代皆隽喆,强学取科第,名声尽孤揭。自爲方州来,清操称凛冽,唯写坟籍,多必云清俸絶宣毫利,若风剡纸光于月,札吏指欲胼,万通排未阕,楼船若夏屋,欲载如垤防,转徙入吴都,纵横碍门闑,缥嚢轻似雾,缃帙殷于血,以此爲基构,将斯用贻厥,重于通侯印,贵却全师莭。我爱参卿道,承家能介洁,潮田五万歩,草屋十数楶,微宦不能去,归来坐如刖,保兹万巻书,守慎如覊绁。念我曾苦心,相逢无间别,引之看秘寳,任得穷披阅,轴闲翠钿剥籖,古红牙折帙,解带芸香巻开,和桂屑枕兼石锋刃,榻共松疮▯,一卧寂无喧,数编看尽彻,或携归廨宇,或把穿林樾,挈过太湖风,抱宿支硎雪。如斯未星纪,悉得分毫末,翦除幽僻薮,涤荡▯微窟,学海正狂波,予头向中□。圣人患不学,垂戒尤爲切,茍昧古与今,何殊瘖共▯。昔之慕经史,有以佣笔札,何况遇斯文,借之不曾辍,吾衣任縠纑,吾食甘糠覈,其道茍可光斯文,那自伐竹青,诚堪取蒲重,自可截,如能盈兼两,便足酬饥渇,有此竞苟荣,闻之兼可哕。东臯耨烟雨,南岭提薇蕨,何以谢徐君,公车不闻设。和 陆龟防
译过去勾吴偏远荒僻,风俗鄙陋,人们不懂文理。言偃是豪杰之士,北上游学,进入孔门;他的学问通达四科,在同辈中以文学著称。水井已经淤塞,宅第已经荒废,但桥巷的名称还保存着。直到今天,乡里的子弟仍承受着他遗留下来的芬芳,千年不绝。言公墨井——高启 寥寥清冷啊,武城宰的遗井,在虞山北面的树荫下。千年来汲水不曾枯竭,九仞深井的功夫想必很深。园圃本来可以灌溉,道学的源流又有谁再去寻访?弦歌声已经停歇,瓶上的绳索看着还沉在井中。不要因为井水污浊而弃之不食,我不禁悲伤地发出叹息。一瓢饮水的快乐始终没有改变,大概可以体会颜回的心境。言偃宅在常熟县西,现在称作言公巷。《吴地记》说:宅中有井,井边有洗衣石,都是旧时遗物。《舆地志》说:石头被太守萧正德拿走了。范蠡宅——吴莱 茫茫寒云笼罩着荒山,鹤影掠过山边,古宅忽然已经历千年。大夫已经得到平定吴国的宝剑,西施也随他乘船离开越地。白石撑向天空,留下赑屃;青松落入井中,仿佛化作蜿蜒之物。只是可怜这里没有儒生,只懂得区区学习计然的经商之术。同前——高启 不留恋功名的上将军,驾一叶扁舟归游笠泽。载走西施,难道没有别的用意吗?恐怕是怕留下这个倾国美人,反而更加迷惑君王。范蠡宅在太湖包山。任昉《述异记》说:“洞庭湖上有钓洲,范蠡曾乘船到这里,遇到风,就停下来在洲上钓鱼,并刻字留下记号。”又有人说在杜圻洲。马迹山在南方十里,那里有许多桑树、苎麻、蔬菜和果树。又《前志》说在东山翠峰寺。丁令威宅在阳山,有丹井——高启 丁令威成仙后升天而去,旧宅留在青山深处。千年以后宅第荒废了,还遗留着一口井;如今又到哪里去听华表上的鹤歌?南边道路上的黄尘,足以送走行客;向东流去的碧海,再也没有回旋的波涛。白鹤归来重新观看这里,应当会感到惆怅;地上的坟墓,如今又增加了许多。同前——周南老 仙鹤丁令威的宅第背靠阳山山脚。他成仙化鹤后再也没有回来,宅第荒废,人也早已不是旧人。只剩下遗留的丹井,井口生满苔藓;丹药的光芒有时在夜间发出,仍能照亮岩壁的门扉。月已西斜,人的声息寂静,仙鹤独自从辽东归来,作歌吟诵华表,只是悲伤知音太少。梅福隐居处,相传在吴门西市。黄庭坚 梅福没有在吴门做南昌尉,防备之后归来,朝廷和市井都已空虚。笑着拂去岩石上的花,询问尘世之事。那位故人的儿子,就是国师公。蔡经宅——高启 昆仑山的主管王方平,骑着黄麟上朝紫京,举手长久告别汉代公卿。得道之后不愿求取世间声名,往来隐居于玄都和朱明洞中,那里各有白玉城。穿绛衣的仙人凌空游行,簇拥着旌旗;三山五岳自然巡行,清冷的风吹送而来,天上的音乐响起,琼箫、琅璈与鸾笙相互和鸣。羽卫急促踏行,山海仿佛崩裂;龙车鹤驾纷纷前来迎接。神官高声呼啸,吏兵奔走,魑魅魍魉号叫惊惶。王方平暂时来到蔡经家,停住云中行程;看不见人马,只听得到声音。他头戴虎头冠,佩苍精之神,光彩赫然照亮堂屋;授给蔡经至高的言语,使他可以长生。凡人的骨骸已经像蝉蜕一样轻,麻姑前来寻找仙人之约,美丽姿态如同飞琼;她说起往年在蓬瀛仙境的宴会,又见弱水已经三次变浅。蔡经生出想要搔背的念头,刚一萌发仙意,就已经知道将遭受鞭打。余杭阿姥酒宴结束,酒已倾尽;仙人摄取云霞忽然离去,烟云横陈,家人悲伤地徒然遥望。桑田回首已经几度变迁,神仙在世时常自我显现,凡夫却不认识他们,如同盲人。丹田本有灵药之田,却不知道耕种,只贪恋苟且偷生、蝇营狗苟。荣华尚未享尽,罪责已经盈满,忽然化作腐烂的鬼魂,归于荒坟。金丹可以学习,道术可以修成;木钻石盘贵在精诚。谁能自己拔出水火坑,飞游往来于瑶树花英之间?千年以后,或许还有归来的情分。同前——周南老 胥门有一处宅第,幽静地混杂在民居之中。或许其中有求道之人,骨相应当适合成仙。王方平平息灵节,收住缰绳,停下云车;麻姑正好前来巡视,带进芳美的鲜果。等这个人已经委身于变化之中,只剩虚幻形体怀抱重玄之道,为什么还要感应外物,宁愿因为背痒而接受鞭打呢?蔡经宅,《吴地记》说在珠明寺西。王方平和麻姑曾经到过他家。张融、陆慧晓宅——王宾 两处楼台一样高,如今空剩烟雨直到今天。清心之人已经看不见当年的池水,只有杨柳的名称还在,而让木已经消失。两座宅第都在承天寺,中间有池塘,池上有两株柳树。庐江人何防说:“池就是醴泉,树就是交让木。”后来沛国人刘璡来到吴地,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共住一宅,中间有水,这水一定有奇异的味道。”于是命人驾车前去舀水品尝,说:“吝啬之心的萌芽全都消除了。” 屈突明府防——李白 陶渊明做官八十天,长歌一曲《归去来》。故人是建昌的县令,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风吹落吴江的雪花,纷纷落入酒杯。山中老翁吟咏已醉,展开衣袖为你起舞。明府防不知在什么地方。明府是唐人,曾任建昌县令,辞官后居住在吴中。韦承縂幽居——孟郊 才学充足,身份自尊,即使巷子荒僻,门户难道就贫穷吗?韦先生足以继承宰相之业,我孟郊愿意做你的邻居。夜里思念琴声,情意深切;白天的心情因茶味清新而舒畅。霜打的树枝留下飞鹊,风中的竹枝扫过尘埃。一声楚歌高唱,吴地花朵仿佛千片春色。面对你我还能得到什么?回去后才觉得这份情意真诚。徐修矩宅——皮日休 东莞徐氏以显赫姓氏著称,几代人都是俊秀贤哲。他们努力求学取得科第,声名全都独自高扬。自从来到方州任职,清正操守令人凛然;唯一所做的,是抄写坟籍典册。大概因为清廉俸禄断绝,宣毫的利益也没有;书写起来如风吹剡纸,光亮胜过月色。文书堆积,书吏手指都快磨出厚茧,万封文书排在一起还没有写完。楼船像夏屋一样高大,所载书籍像山丘一样多;迁徙到吴都后,纵横堆放,甚至堵住了门槛。青白色书囊轻如雾,浅黄色书帙多得像血一样殷红。把这些作为家业根基,将它们留给后代,比通侯的印信更重,比统率全军的节操更可珍贵。我爱参卿的道德,他继承家业而能保持正直清洁。潮田有五万步,草屋十多间;微小的官职使人不能离去,归来时坐下竟像被砍去双足。守护这万卷书,谨慎自持,如同被绳索拘束。我想到自己曾经苦心求学,与你相逢后便没有间隔和分别;你引我观看秘藏,任我尽情翻阅。书轴间翠色装饰已经剥落,竹签上的古红色牙牌也折断了;解开衣带,芸香随着书卷散开,还混有桂屑;枕边放着石制锋刃,榻上同有松树疮疤。这样躺下,寂静无声,几册书很快就能看完。有时把书带回官署,有时手持着穿过林间小径;提着它渡过太湖的风,抱着它在支硎山雪中住宿。这样还不到一个星纪,细枝末节都已经弄清;剪除幽僻的草泽,涤荡玄妙深奥的窟穴。学海正掀起狂澜,我的头却向着中□。圣人忧虑人不学习,所以留下的告诫尤其恳切。如果对古今都昧然无知,和哑巴、瞎子又有什么区别?从前我仰慕经史,曾经替人抄写文书;何况遇到这样的文章,借来阅读从未停止。我穿粗布衣,吃糠壳也觉得甘美。只要这种道义能够光大文章,哪里还在乎砍取青竹?确实可以拿蒲草来比重,当然也可以截取来使用;如果能够得到两斛,便足以偿付饥渴。若有人竞相苟且求荣,听到这种话也会恶心呕吐。东皋在烟雨中耕作,南岭提取薇蕨。拿什么来感谢徐君呢?朝廷的公车并没有为我设置征召。和——陆龟蒙
尝闻四书,曰经史子集焉。苟非天禄中,此事无由全。自从秦火来,厯代逢迍邅。汉祖入关日,萧何爲政年,尽力取图籍,遂持天下权。中兴延嘉时,教化还相宣,立石刻五经,置于太学前。贼莽乱王室,君臣如转圜,洛阳且煨烬,载籍冝爲烟。逮晋武革命,生民才息肩,惠怀亟寡昧,刘石搤其咽,已觉天地闭,竞爲东南迁。日既不暇给,坟索何由专?尔后国脆弱,人多尚虚▯任学者得谤,清言者爲贤。直至沈范辈【沈约范云皆藏书数万巻】始家藏简编,御府有不足,仍令就之。传梁元渚宫日,尽取如蚳蝝,兵威忽破碎,焚▯无遗篇。近者隋后主,搜罗势骈阗,寳函映玉轴,彩翠明霞鲜。伊唐受命初,载史声连延,砥柱不我助,惊波涌沦涟,遂令因去书半在余。浮泉贞观购亡逸,蓬瀛渐周旋,炅然东壁光,与月争流天伟矣。开元中,王道正平平,八万五千巻,一一皆涂铅【案开元丽正殿书録云】人间盛传写,海内奔穷研。自云西斋书,有过东臯田。吾闻徐氏子,奕世皆才贤,因知遗孙谋,不在黄金钱。插架几万轴,森森若戈鋋,风吹籖牌声满室,铿锵然。佳哉鹿门子,好问如除防,倏来参卿处,遂得参卿怜。开怀展防簏,唯在性所便。素业巳千仞,今爲峻云巅。雄才旧百派,相近浮日川。君抱王佐图,纵歩凌陶甄。他时若报德,谁在参卿先?徐修矩宅未详其处,修矩防王府防军,世守书万巻。皮日休尝借书。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七
译我曾听说四部书,就是经、史、子、集。如果不是藏书于天禄阁,这件事便无法完整保存。自从秦火焚书以来,历代都遭逢艰难。汉高祖进入关中的那天,正是萧何主持政务之年;他竭力搜取图籍,于是掌握了天下大权。汉代中兴、延嘉之时,教化重新宣扬;立石刻写五经,置于太学门前。王莽作乱,王室动荡,君臣如车轮翻转;洛阳也被烧成灰烬,典籍理应化为烟尘。到了晋武帝改朝换代,百姓才稍稍得以休息;惠帝、怀帝昏昧短见,刘渊、石勒扼住晋朝咽喉。天地已经闭塞,最终只得迁往东南。每日都自顾不暇,哪里有条件专门整理坟典?此后国家衰弱,人们多崇尚虚玄;求学的人反而获谤,清谈的人却被视为贤者。直到沈约、范云一类的人【沈约、范云都收藏数万卷书】,才开始在家中收藏典籍;御府藏书不足,仍然下令向他们借取。梁元帝在江陵时,搜罗典籍极多,仿佛蚂蚁幼虫聚集;兵威忽然破碎,焚烧之后一篇不剩。近来隋炀帝搜集典籍,数量极其繁多;宝函映着玉轴,彩色鲜明如霞。唐朝刚接受天命时,记载历史的声名接连传扬;但砥柱山没有帮助我们,惊涛涌起,水波连绵,于是使人因战乱失去的书籍仍有一半留存。唐太宗贞观年间搜购亡逸之书,藏书逐渐完备;东壁星光灿然,仿佛与月光一起流遍天空,真是伟大啊!开元年间,王道清明平正,藏书八万五千卷,每一卷都经过校勘【据《开元丽正殿书录》】。世间盛行传抄,人们从四面八方奔来穷究。有人说西斋的藏书,超过东皋的田地。我听说徐氏子弟,几代都是才德贤能,由此知道他们留给后代的谋划,不在黄金钱财。书架上排列着几万卷书,森然如戈矛;风吹书签牌,满室铿锵作响。鹿门先生真好学好问,忽然来到参卿住所,于是得到参卿的怜爱。敞开心怀,打开书箧,只取自己性情所喜爱的书。徐氏的旧业已经高达千仞,如今成为高耸入云的山峰。雄才旧学有百家流派,近处如浮日之川。您怀抱辅佐君王的谋略,纵步凌驾陶铸万物之才。他日若要报答恩德,谁能排在参卿之前?徐修矩宅所在未详。修矩是王府参军,世代守藏万卷书。皮日休曾向他借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十八明钱谷撰第宅临顿里为吴中名胜之地,陆鲁望居之,不出郛郭,旷若郊墅。予每相访,欵然惜去,因成五言十首奉题屋壁 皮日休一方潇洒地之子独深居,绕屋亲栽竹,堆牀手冩书。高风翔砌鸟,暴雨失池鱼。暗识归山计,村边买鹿车。其二篱踈从緑槿,檐乱任黄茆。压酒移溪石,煎茶拾野巢。静▯悬雨笠,闲壁挂烟匏。支遁今无骨,谁爲世外交?其三茧稀初上簇,醅尽未干牀。尽日留蚕母,移时祭麴王。趂泉浇竹急,候雨种莲忙。更葺园中景,应爲顾辟疆。其四静僻无人到,幽深每自知。鹤来添口数,琴到益家资。坏堑生鱼沫,頽檐落燕儿。空将緑蕉叶,来徃寄闲诗。其五夏过无担石,日髙开板扉。僧虽与筒簟,人不典蕉衣。鹤静共眠觉,鹭驯同钓归。生公石上月,何夕约谭微。其六经歳岸乌纱,读书三十车,水痕侵病竹,蛛网上衰花。诗任传渔客,衣从递酒家。知君秋晩事,白帻刈胡麻。其七寂厯秋怀,动萧条夏思残。久贫空酒库,多病束鱼竿。▯想凝鹴扇,清斋拂鹿冠。夣魂无俗事,夜夜到金坛。其八闭门无一事,安稳睡凉天。砌下翘饥鹤,庭隂落病蝉。倚杉闲把易,烧术静论▯。赖有包山客,时时寄紫泉。其九病起扶灵夀,翛然强到门。与杉除败叶,爲石整危根。薜蔓狂遮壁,莲茎卧枕盆。明朝有忙事,召客斵桐孙。其十缓颊称无利,低眉号不能。世情都太薄,俗意就中憎。云态不知骤,鹤情非防徴。画臣谁奉诏,来此写姜肱。袭美题郊居十首次韵酬之。陆龟防。近来惟乐静,移傍故城居,闲打脩琴料,时封谢药书,夜停江上鸟,晴晒箧中鱼,出亦图何事,无劳置栈车。其二倩人医病,树看仆补,衡茅散发,还同阮;无心敢慕巢,简便书露,竹樽待破,霜匏日好,林间坐烟萝,仅欲交。其三倭僧留海,纸山匠制云牀。懒外应,无敌贫中直是王。池平鸥思,喜花尽蝶情忙。欲问新秋计,菱丝一畞强。其四故山空自掷当路,竟谁知?秪有经时策,全无养拙资。病深怜灸客,炊晩信樵儿。谩欲陈风俗,周官未采诗。其五福地能容堑,▯关讵有扉?静思琼板字,闲洗铁笻衣。鸟破凉烟下,人冲暮雨归。故园秋草蔓,犹记緑微微。其六水影沉鱼,器邻声动。纬车燕轻,捎坠叶;蜂懒卧焦花。説史评诸例,论兵到百家。明时如不用,归去种桑麻。其七禹穴奇编,缺雷平异境,残静吟,封箓检归兴,削帆竿白石堪为饭,青萝好作冠,几时当斗柄,同上歩罡坛。其八强起披衣坐,徐行处暑天,上堦来鬪雀,移树去惊蝉。莫问盐车骏,谁看酱瓿▯?黄金如可化,相近买云泉。其九野入青芜巷,陂侵白竹门。风髙开栗刺,沙浅露芹根。迸防縁藤桁,饥乌立石盆。东吴虽不改,谁是武王孙?其十踈慵真有素,时势尽无能。风月谁爲敌,林泉幸未憎。酒材经夏阙,诗债待秋徴。秪有君同癖,闲来对曲肱。临顿里在城东,爲吴中胜地。陆鲁望所居也。皮陆俱有诗十首咏之,余悉次其韵。盖彷佛昔贤。之高致云 高启闻说桥东地高,人旧隐居,养生应有道,覔举絶无,书爱救黏丝,蝶嗔惊出水,鱼时寻戴颙宅,自驾短辕车。其二应爱山斋,好秋风,不巻茅,凿渠侵螘穴,移树带禽巢,人世真浮梗,吾生岂繋匏?不逢皮从事,谁结歳寒交?其三载酒携山榼,安琴制石牀。鳬眠皆傍母,蜂去自从王。谷雨収茶早,梅天晒药忙。不扶灵寿杖,筋力老能强。其四自少图名,意谁言世不知?僧求开寺记,客送买山资。细雨鱼生子,斜阳燕哺儿。平生无事迫辛苦,爲寻诗。其五斩伐凭樵斧,经纶在钓车。薄云还露月,小雨不妨花。酒债应多处,诗名自一家。虚烦时主召,嬾脱故衣麻。其六长物元无有何,劳犬防扉借。看《髙士传》,学制道人衣。牕破容萤入,船空载鹤归。定縁幽事绕,不是宦情微。其七澹泊心情,在萧踈鬂影,残引泉防作沼,畱笋待成竿,自洗沾泥屐,谁収挂壁冠?毛公新有约,月夜礼天坛。其八沐罢,便轻帻,消摇咏晩天,清风苏病鹤,骤雨禁鸣蝉。旧史堆缃素,新经出洞▯。谁知城郭里,别自有林泉。其九汨汨泉通圃,萧萧柳映门。折花摇树影,踏藕损莲根。饥鸭呼归舰,新蚕试浴盆。屋前髙石在,知是郁林孙。其十茶租催未得,菊饵服还能行。古时人笑,文工造物憎贫畱。渔艇载老,谢鹤书徴。谁识先生乐?悠然卧曲肱。临顿里诗 周南老吴馆曰:临顿里巷,因馆名地偏,足佳胜,卜构居幽贞。琴书乐,萧散轩墀,谢骄荣。鹿门隐同癖,松陵诗屡赓。于今搃闾阎,独有桥庚庚。过者爲歔欷,犹能慨髙情。幽居赋【并序】 陆龟防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八,明代钱谷撰,第宅 临顿里是吴中名胜之地,陆鲁望居住在那里,不走出城郭,却有如住在郊外别墅。我每次去拜访,都依依不舍,不忍离去,于是写成五言诗十首。奉题屋壁——皮日休 这是一处潇洒清幽的地方,只有您独自深居。亲手在屋旁栽竹,亲自堆在床上的都是手写书。高飞的鸟掠过台阶,暴雨使池中的鱼无处可见。暗中已经有归隐山林的打算,准备在村边买一辆鹿车。第二首 篱笆稀疏,任由绿色木槿生长;檐边凌乱,任由黄色茅草蔓延。把溪石搬来压酒,拾取野巢煎茶。幽静的窗上挂着雨笠,闲置的墙上悬着烟色葫芦。如今没有支遁这样的高僧,谁来做世外的朋友?第三首 蚕茧稀少,刚刚上簇;酒醅已经用尽,床上的酒糟还没有干。整天留下养蚕的妇人,过了一会儿又祭祀曲王。趁着泉水赶紧浇竹,等待下雨忙着种莲。还要修饰园中的景致,应当是为了顾辟疆。第四首 地方幽静偏僻,没有人来到,幽深的景象只有自己知道。鹤来之后,家中又多了一张嘴;琴来了,家产仿佛又增加了。坏掉的沟堑里生出鱼沫,倾斜的屋檐下落着燕雏。徒然拿绿色芭蕉叶,来来往往寄托闲适的诗篇。第五首 整个夏天过去,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粮;太阳升高才打开木板门。僧人虽送来竹席,主人却没有典当芭蕉衣。鹤安静地和我一同醒来,驯服的鹭鸟和我一起钓鱼归来。生公石上的月光,不知哪一夜才能约人谈论玄理?第六首 一年到头戴着乌纱帽,读书多到三十车。水痕侵蚀着病弱的竹子,蜘蛛网覆盖着衰败的花。诗任凭渔人传诵,衣服任凭酒家递送。知道您晚秋要做的事,就是戴着白头巾收割胡麻。第七首 秋日的情怀寂寥,触动了萧条的心绪,夏日的思念已经残尽。长久贫穷,空空的酒库;疾病很多,只好束起钓鱼竿。玄妙的思绪凝聚在鹴扇之上,清静斋戒,拂拭鹿冠。梦魂没有世俗之事,夜夜都到金坛游访。第八首 关起门来没有一件事情,安稳地睡在清凉的天气里。台阶下有饿得翘首的鹤,庭院树荫里落着病蝉。倚着杉树闲看《易经》,焚烧苍术,静静谈论玄理。幸亏有包山客,时时寄来紫泉水。第九首 病后起身,扶着灵寿杖,洒脱地勉强走到门口。和杉树一起清除败叶,为石头扶正危险的根部。薜荔藤蔓狂乱地遮住墙壁,莲茎横卧在枕盆之中。明天早晨有忙碌的事情,要请客人来砍伐桐树枝。第十首 说话时放缓脸色,声称没有利益;低眉顺眼,自称不能有所作为。世态人情都太淡薄,庸俗的心意尤其令人憎恶。云的形态不知道突然变化,鹤的情怀也不是可以征验的。画臣中有谁奉诏而来,到这里描写姜肱?这是陆龟蒙为袭美《郊居十首》作的次韵酬答。近来只喜欢清静,迁居到故城旁边。闲时敲打修琴的材料,偶尔封存谢灵运的药方。夜里让江上的鸟停息,晴天晒箧中的鱼。出门又能图谋什么事情?不必劳烦设置栈车。第二首 请人医治疾病,看树木倒伏便扶正;在简陋茅屋中披散头发,仍像阮籍一样。无心也不敢羡慕巢父,书信简便地露出;竹制酒樽等着破损,霜后的葫芦也日渐美好。只想在林间坐着,与烟萝相交。第三首 倭僧留下海纸,纸山匠人制作云床。懒散在外,应该无可匹敌;贫穷之中正像君王。池水安平,鸥鸟生出栖息的思绪;花将凋尽,蝴蝶却兴致匆忙。想问新秋的打算,只有一亩菱田还可以勉强经营。第四首 故乡白白抛弃了我在仕途上,最终又有谁知道?只有经年累月的谋划,完全没有养拙自守的资财。病重而怜惜前来施灸的客人,饭煮晚了便任凭樵夫自己取食。徒然想陈述民间风俗,可《周官》还没有采录诗歌。第五首 福地可以容纳沟堑,玄妙的门户难道有门扉吗?静静思索玉板上的文字,闲暇时洗涤铁杖上的尘垢。鸟儿冲破凉烟飞下,人迎着暮雨归来。故园秋草蔓延,我还记得那片微微的绿色。第六首 水中倒影沉入鱼旁,器物相邻,声音震动。织车旁燕子轻飞,掠落叶片;蜜蜂懒散地伏在焦花上。谈论史书,评说各种事例;讨论兵法,涉及诸子百家。清明之世如果不用我,我就回去种桑种麻。第七首 翻阅《禹穴》中的奇书,又缺少雷平的奇异境界;残灯下静静吟咏,封好符箓,检点归隐的兴致。削去船帆和桅杆,白石可以当饭,青萝可以做帽。什么时候才能面对北斗柄,与人一同登上步罡坛?第八首 勉强起身披衣而坐,慢慢行走在处暑天气中。上台阶来和雀鸟争斗,移动树木而惊动了蝉。不要问盐车中的千里马,也没有谁看重酱瓿中的玄妙文章。黄金如果可以化用,就靠近去买云泉。第九首 野地伸入长满青芜的小巷,池陂侵近种着白竹的门户。风高时栗刺张开,沙浅处露出芹菜根。水獭沿着藤架跳跃,饥饿的乌鸦站在石盆上。东吴虽然没有改变,谁又是武王的后代?第十首 疏懒怠惰确实一向如此,时势之中完全没有作为。谁能与我匹敌风月,幸好林泉还没有厌弃我。酿酒的材料整个夏天都缺少,诗债等到秋天再来催取。只有您和我有同样的癖好,闲暇时相对伸着弯曲的手臂。临顿里在城东,是吴中的胜地,也是陆鲁望居住的地方。皮日休和陆龟蒙都各有十首诗咏写这里,我都依照他们的韵作诗,大致仿佛古代贤人的风致。之高致——高启 听说桥东是高敞之地,旧有人隐居。修养生命应当自有方法,求取科举功名则完全没有。喜爱书籍,能补救黏连的蛛丝;蝴蝶恼怒,惊得从水中飞出。鱼儿有时游访戴颙的宅第,于是亲自驾着短辕车前往。第二首 应当喜爱山斋,喜欢秋风吹来而不卷起茅草;开渠时侵入蚂蚁的洞穴,移树时连同鸟巢一起搬动。人世实在像漂浮的草梗,我这一生难道能被葫芦牵系?若没有遇到皮从事,谁来结成岁寒之交?第三首 带着酒,携着山中酒壶;安置琴,制作石床。野鸭睡觉都靠近母鸭,蜜蜂离去自然跟随蜂王。谷雨时节早早收茶,梅雨时节忙着晒药。不必扶着灵寿杖,年老了筋力仍然强健。第四首 从小就没有图谋名声,谁说世人不知道我?僧人请求我写开寺记,客人送来买山的钱。细雨中鱼儿产卵,斜阳下燕子哺育幼儿。平生没有事情逼迫我辛苦,只是为了寻找诗意。第五首 砍伐依靠樵夫的斧头,治国经世寄托在钓鱼车上。薄云散去仍露出月亮,小雨并不妨碍花朵。欠酒债的地方应当很多,诗名自然自成一家。不必烦劳时常接受君主召见,我懒得脱下旧日的麻衣。第六首 身外多余之物本来什么也没有,哪里用得着劳烦看门的狗?阅读《高士传》,学习道人的衣服。窗户破了,正好让萤火虫飞入;空船载着鹤归来。一定是幽静的事情萦绕心头,并不是做官的心情淡薄。第七首 心情淡泊,鬓影也显得萧疏。引泉水来修成池沼,留下竹笋等待长成竹竿;亲自洗去沾泥的木屐,谁来收取挂在墙上的帽子?毛公新近有约,月夜一起到天坛行礼。第八首 洗浴完毕,便戴上轻便的头巾;自在地吟咏晚间的天空。清风使病鹤恢复精神,骤雨使蝉停止鸣叫。旧史堆满浅黄色的书册,新经从洞玄之中取出。谁知道城郭之中,另有一片自己的林泉?第九首 泉水汩汩通入园圃,柳树萧萧映照门户。折花时摇动树影,踩踏莲藕损伤莲根。饥饿的鸭子呼唤着归船,新蚕开始在浴盆中试浴。屋前高大的石头还在,知道那是郁林孙留下的。第十首 茶租催收还没有得到,服食菊花饵药仍然能够行走。古代的人嘲笑文士,造物主憎恨贫穷而把人留下。渔船载着老人,谢灵运的鹤书前来征召。谁知道先生的快乐?悠然地躺着,伸展弯曲的手臂。临顿里诗——周南老 吴馆说:临顿里的街巷因为馆舍而得名,地方偏僻而足以称为佳胜;我选择在这里建屋居住,幽静贞洁。以琴书为乐,轩堂台阶萧散自在,远离骄奢荣华。鹿门先生和我有相同的隐逸癖好,松陵诗篇也屡次唱和。如今总处于闾巷之中,只有桥梁还铿锵如旧。经过的人为此叹息,仍然能够感慨那高尚的情怀。《幽居赋》【并序】——陆龟蒙
陆子居全吴,东距长洲故苑一里,阖闗不通人事。且欲吟咏性情,曰:“燕居则仲尼有之,曰卜居则屈原有之矣,曰闲居则潘岳有之矣,曰郊居则沈约有之矣。”既抱幽忧之疾,复为低下之居,乃作《幽居赋》。其序云:余少学穷▯,早持坚白。其生也悬疣附赘,其材也戴瘿衔瘤。居无养拙之资,出有倦游之叹。初张蓬矢,尝逞志于四方;末佩桃殳,敢违仁于一旦。虽家风未冺,而世德全衰。门等韦平,材兼魏邴,激清芬而镇俗,追雅望于图形。荀勗乃天下表仪,裴秀爲朝端领袖。朱轮十乘,紫诰千篇,炳若星辰,焕乎竹帛。俯观图谍,谬辱孙谋。五鼎萧条,赐书零落。漆工酒保,几欲沉沦。故栗空桑,屡瞻摧折。刘超、刘毅俱无担石之储,许迈、许询但有山水之志。思凿坯而遁,聊倚树而吟。师道气于龟肠,扣兵钤于鱼腹。穷年学剑,不遇白猿;隔日伏痁,未逢黄鹢。止则葭墙艾席,行则葛履柴车。仲宣方翫于棋枰,叔夜还眠于锻灶。既而草知晦朔,木让荣枯。因推墨别爲三复,悟儒分至八。何晏之言道德不及王生,郑▯之注春秋才同服氏。初陈梗槩,渐入精微。探桓范之智嚢,掘张凭之理窟,遗其耳目,然后谓之聪明。差若毫厘焉,足言乎大小。加以病惟鬬蚁,力止戡蝉。帘帏非翡翠之荣,钟皷岂鶢鶋所乐。退惟衡泌,聊以栖迟。建一畞之宫,忝称儒者;置十金之产,雅叶中人。晏子以嚣尘可容,曹公以泥水自蔽。罗含、宋玉尝戾止于荆蛮,萧相、武侯亦潜居于僻陋。杨德祖家惟弱柳,殷仲文庭只枯槐。冯衍、姜辛、繁钦苔碧,复有稻名半夏,药号恒春。长榆亦降星精,修竹乃生云母。潘尼馆▯尝闻柰素瓜甘,庾信园中亦话枣酸梨酢【旦故】切窃观留咏,雅尚清风。今古攸同,圣贤何逺。武仲游于沛泽,伊尹耕于有莘。予欲无言,回不愿仕。神交六位,方爲卖卜之人;歌动五噫,竟作赁舂之客。况布袍纶防,尚足朝昏;羽扇貂裘,犹堪寒暑。得以书抽虎仆射,用牛螉自理茶租。闲披钓褐经,称小品,还下二百籖赋。谓名都,略防八千处。下问得犁涂之义,徐听闻愬怒之诗。既巳逢原,遂成摛翰非。因授简,切拟题鞭,不能粉饰大猷,且用▯黄稗説,贻于好事,希逢得意而传,责以壮夫,甘受子云之笑,赋云。泰伯勾吴,通侯旧里,地接虎邱,门连鹤市,比颜巷兮非陋,方赐墙兮犹峙。乐令有“名教之乐”,必以仁行。庄生乃道家者流,咸从达起。彼既得矣,余何谢焉?欲神游于浩气,法大隐于遗编。鲁仲孙衣止七升之布,栾武子食无一卒之田。贱不容忧贫,惟可贺。冥心而姑务藏疾,巻舌而谁能击?惰争先,敢脱乎牛车?自给方营于马磨。噫!秦时亡命,竞作帝师。吁!汉末遗臣,皆称王佐。吾焉用此?仆病未能,艺合欢,求解恚之方;饵陟厘,明攻冷之徴。悲少歌于赵壹,喜长啸于孙登。万古骚人,逺追乎橘浦;百金▯事,近出于松陵。亦慕偷桃,还怜嗜芰。何悲尺蠖之屈,未损丈夫之志。投簪隐几,聊思夷甫谈▯;搦管弹毫,聊效文通奏记。夫静者躁之君,名者寔之賔。进不参乎多士,退冝追乎逸人。颂厥土之三譲,托髙风于四邻。才祛燥湿,稍逺嚣尘。以日系时,且复穷于鲁史。穿池种树,正欲类乎齐民。室乏崇坛墉,非缩板,因坎窞以爲洫。谢防茏而表限。孟介无是非之心,阮籍能青白之眼。龟牀鹿帻,讶招隐兮何迟?橡饭菁羮,笑谋生之太简。是知名安可钓,笔不堪耕。有白鳯之才,乃先爲赘客;有雕龙之辩,然后爲狂生。雄自投而几死,祢流恸而将行。外嬖方施,孟子虚陈乎仁义;中谗既胜,韩非徒恃其纵横。况复支离抑郁,尫陋蹇吃。才甚微而寡文,体素羸而多疾。隂铿药铫,披晓幌以皆来;徐邈酒鎗,拥寒炉而必出。自然忘物我,混穷通,将大宗师理叶,与握真宰情同。优游塞马,脱落冥鸿,窃慕王晞,眷恋于芳辰美景,深符谢朓。留连于明月清风,得不分碕防而饰荒台,辍金钱而贸佳树。莼丝兮欲萦千里,草带兮初围十歩。頽垣抱碧,无非海髪山衣;
译陆先生居住在全吴之地,东面距离长洲旧苑一里,关闭门户,不与世俗人事往来。又想吟咏自己的性情,说:“燕居,仲尼有《燕居》;卜居,屈原有《卜居》;闲居,潘岳有《闲居》;郊居,沈约有《郊居》。”既然身怀幽忧之病,又居住在低下之处,于是写作《幽居赋》。序文说:我年轻时学习深奥之学,早早坚持坚白之论。我的生命如悬疣附赘,我的资质像头戴肉瘤、口含肿块。居家没有养拙自守的资财,出仕又有厌倦游宦的叹息。起初张弓射四方,曾经向天下施展志向;后来佩带桃木兵器,难道敢在一日之间违背仁道?虽然家族遗风没有泯灭,但世代德业已经完全衰落。门第可以和韦氏、平氏相比,才具兼有魏氏、邴氏之长;激扬清芬以镇服世俗,追慕画像中的高雅声望。荀勖是天下人的表率,裴秀是朝廷首要的领袖。十乘朱轮车,千篇紫诰文,光明如星辰,灿烂地留在竹帛上。低头观看图籍,错误地辱没了祖先的谋业。五鼎之食已经萧条,皇帝赐书也零落了。几乎沦落到漆工酒保一类人的境地。旧日的栗树、空桑树,屡屡看见它们摧折。刘超、刘毅都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许迈、许询只有寄情山水的志向。想凿开土坯隐遁,姑且倚树吟咏。向龟肠学习道术,在鱼腹中叩问兵法。终年学习剑术,却没有遇到白猿;隔日患疟,也没有遇到黄鹢。停留时只有芦苇墙和艾草席,出行时穿葛鞋、乘柴车。仲宣正在棋盘旁游玩,叔夜仍然睡在打铁炉边。后来才知道草木受日月晦朔变化,树木也各有荣枯。于是推演墨家区别事物的方法,反复思考,领悟儒学分为八派。何晏谈论道德,比不上王生;郑玄注释《春秋》,才和服虔相同。起初陈述大概,渐渐深入精微。探究桓范的智慧宝囊,挖掘张凭的义理窟穴;遗忘耳目所见所闻,然后才称得上聪明。相差虽如毫厘,足以讨论大小。加上病弱只能斗蚂蚁,力气只够制服蝉。帘帷没有翡翠那样华丽,钟鼓也不是鶢鶋所喜欢的。退居只守着简陋的衡门和泉水,姑且栖息自得。建造一亩大的房屋,惭愧地自称儒者;置办十金的产业,恰好符合普通人的水平。晏子认为喧嚣尘俗也可以容身,曹操用泥水遮蔽自己。罗含、宋玉曾经到过荆蛮,萧何、诸葛亮也曾潜居偏僻简陋之地。杨德祖家中只有柔弱的柳树,殷仲文庭院里只有枯槐。冯衍、姜辛、繁钦处处长满青苔,又有稻米名为半夏,药材号称恒春。高大的榆树也能降下星精,修长的竹子竟能生出云母。潘尼馆舍中曾听说柰子素净、瓜果甘甜,庾信园中也谈过枣酸梨酢【“旦故”疑为衍文】。姑且私下观察前人的遗咏,崇尚清风雅韵。今古本来相同,圣贤并不遥远。武仲游于沛泽,伊尹耕于有莘。我想保持沉默,颜回不愿出仕。神游于六位贤人之间,才成为卖卜之人;歌声震动五噫,最终成为替人舂米的客人。何况穿布袍、戴纶巾,还足以应付早晚;持羽扇、穿貂裘,也足以抵御寒暑。得以抽取书信,书写给虎仆射,用牛螉自行料理茶租。闲暇时披读钓褐所著的经书,称为小品;又写下二百签的赋。说到名都,大略涉及八千处。向下询问,才懂得犁涂的意义;徐徐听闻愬怒之诗。既然已经遇到根源,于是写成文章。因而交付纸简,切实拟定题目和文辞,却不能粉饰宏大的治道,只好用玄黄杂说赠给好事之人,希望遇到知音而流传;即使被壮士责备,也甘愿承受扬雄的嘲笑。赋文如下:泰伯建立勾吴,这里是通侯的旧里;地接虎丘,门户连接鹤市。比起颜回的陋巷,这里并不简陋;面对孔子的赐墙,至今仍然高高耸立。乐令有“名教之乐”,一定要用仁德去实行;庄子是道家一流,都从通达之道兴起。他们既然已经有所获得,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想让精神游于浩然正气之中,效法古籍所说的大隐。鲁仲孙穿的衣服只有七升布,栾武子食邑连一卒之田都没有。地位卑贱,不应忧虑贫穷,只应当庆贺。静下心来姑且致力于藏拙,闭口不言,又有谁能攻击我?懒得争先,哪里敢脱离牛车?只能自己经营马磨来谋生。唉,秦代逃亡之人,竟相继成为帝王之师;啊,汉末遗臣,都被称为王佐之才。我何必使用这些呢?我病弱而不能做到,只好种合欢树,求得解除愤懑的方法;服食陟厘,显示抵御寒冷的征兆。在赵壹那里悲叹短歌,在孙登那里喜爱长啸。万古骚人,远远追随橘浦遗风;百金之士,近来出自松陵。也羡慕偷桃的故事,也怜爱喜食菱角的人。何必悲叹尺蠖的屈曲,它并没有损伤大丈夫的志气。投下簪子,倚着几案,姑且思考王衍谈玄;拿起笔管,姑且仿效孔融作奏记。静是躁动的主宰,名声是实际的宾客。进身不能跻身众多士人之中,退居就应追随隐逸之人。歌颂这片土地三次谦让的美德,把高尚的风气寄托给四邻。才稍稍避开燥湿,便渐渐远离喧嚣尘世。以日子系属于时序,姑且再次穷究鲁国史书。挖池种树,正想像齐民那样生活。房屋没有高大的坛墙,也不是缩短木板,只因地势低洼,便把坎窞作为沟渠。用篱笆和竹笼标出界限。孟子保持不辨是非之心,阮籍拥有能辨青白的眼睛。龟床鹿帽,惊讶招隐为何迟迟不来;吃橡实饭、菁菜羹,嘲笑谋生实在太过简陋。由此知道名声不能垂钓,笔也不能耕作。有白凤般的才华,反而先做赘婿;有雕龙般的辩才,后来却成为狂生。司马相如自荐,几乎因此丧命;祢衡流泪悲恸,将要离去。外戚宠臣正当得势,孟子徒然陈说仁义;内廷谗言已经获胜,韩非徒然依靠纵横之术。何况又支离困顿、抑郁不平,身体瘦弱,口吃不利。才华很微薄而文采少,身体一向羸弱而疾病多。隂铿带着药铫,披着清晨帷帐一起到来;徐邈提着酒枪,拥着寒炉也一定出现。自然忘却物我,混同穷困与通达,使自己的道理合于“大宗师”,心情与握持真宰相同。像塞翁之马一样优游,像冥鸿一样脱落尘俗;私下仰慕王晞,留恋美好的时日景色,深深契合谢朓。流连于明月清风之间,怎能不分开水岸、修饰荒台,停止花费金钱而换取佳树?菖蒲丝想要萦绕千里,草带才开始围住十步之地。颓垣抱着碧色,无非是海边的发丝、山中的衣裳。
暗座飘香,尽是松肪桂露。加以篱边种菊,后堂生萱。覆井之新桐乍引,临牕之旧竹犹存。花妨过防,柳碍移门。夣去而云遮絶洞。樵归而水绕孤村,遇境逍遥,就鱼鸟之性,乐开襟散诞,见羲皇之道尊。早濯言泉,屡游经苑,忧中废而将落,惧无文而不逺。豹管闲窥,羊岐忘返,搜束晳之三缺,补陈农之遗遁。梁世祖府充名画,或得奇踪;王子敬家聚羣书,率多异本。何尝彷佛,莫究分毫,徒羡玉杯珠柱【上书名下琴名】之号,美象格犀簪之态。髙宁容朴野,不称蓬蒿,怅残编之未购,奚雅具之爲劳?况乎栖平芜古木之地,壮被褐拥镰之事。冝其梓合巾箱,藤交饼笥,炊粃糠以爲食,剖瓠匏而爲器,荷蓧而行,防梧而睡。妖寜胜德,休占贾谊承尘,醉可全真,但舞王戎如意。其闲豁尔,此外萧然。姜肱则惟眠一被,江革则还畱半氊。望夫子之门墙,仍过数仞;顾先生之履韤,不啻双穿。敢惊时而独行,聊収视而返听。岂可浪废▯关,虚摇谭柄?夜将半而谁客,月每旦而谁评【去声】清言不屈,孙刘寕减于中军;善讲无穷,支许那轻于小令。式抽易序,或叩老端,演精微于简易,甘澹泊于危难。澄如止水,畟【音测】若长竿。兴【去声】牛心者赴敌,持尘尾者登坛。交衡而矛防初利,顿挫而风霜正寒。兴公雅对,仲祖旁观,始信何才当指地于丞相,方知习健抗弥天之道。安彼濩落而无容,且萧条而髙寄。兼耳目以感外,曷丘园之足贲?幸春物之向荣,列天姿而见遗。隂者负而阳者胜,孰谓两仪瘠者缓而腴者先?奚云一气,真宰难问,洪钧肯畱人闲未适?象表何求?纵使陶烟霞而傲睨,骑日月以嬉游,乘刚直上,蹑景冥搜,横絶乎四海,飞扬兮十洲。阅仙苑之琅书,安能解愠?倾洛公之金醴,几得销忧?不假大招,宁驰别国,悲旧乡之何在?望平原之无极【陆乡在平原乃逺祖所封之地】叹钟鼎之沉光,向渔樵而骋力。庚桑有道,犹居畏垒之颠;接舆佯狂,亦取杶【音椿】栌之食。徐夸下舎,陶爱吾庐,上法于陵之畦圃,旁分建业之村▯。时牵殗殜,自把渠防。友乏惠施,莫解连环之义。医无文挚,谁知方寸之虚。存其道而或通,失其居而或旅。才将命兮分坎窞性,与时兮甘龃龉。闲游广泽,愿学弋于蒲且【弋或作戈】终蹈沧溟,更移家于苎屿。夫动以劳吾身,静以沭吾神。苟能推于用舍,自足究乎天人。思任诞于穷檐,何辞井臼?不求容于侧径,何患荆榛?湛【音沉】冥者,朴素之源;毁誉者,浮华之辙。蓍名聚雪,仍招死草之讥;琴号落霞,亦被枯桐之説。值圣则幽賛成功,逢贤则雅音攸发。同于德者大,亦冝然。殷宗命相于嵓下,周武迎师于渭边。有东山北郭之风,才能养素;有左公右侯之计,未足图王。嗟浩叹而哀吟,畏兰凋而蕙歇。清尊方灔于瑶水,寳瑟坐凝于华月。归田少接,犹疑斥鷃追飞。羽猎相逢,可谓芜菁。唐突陆鲁望,宅在临顿桥,又有别墅在甫里。躬耕于此,有地数亩,有屋三十楹,有田奇四万亩。其居后爲白莲花寺,建祠堂塑像祀焉。酉室记 江公望王圣时,吾畏友也。有室曰酉,诿予记之。室无方,不以西名;室非时,不以秋名;非色也,不以白名;非声也,不以商名;非味也,不以辛名。象数之所不能该也。兊不得而名,流动非气也,坚利非物也,金亦无所名焉。是七者,酉属也。散一爲七,名体各足;合七爲一,具于一室。方其日薄虞渊,行龙遯藏,兽萃鸟下,百物入息。吾圣时磅礴于无限,逍遥乎其中。隣烛光谢,石炉烬寒,上下一色,四方易位。蝙蝠野防,飞走窜伏,同防于寛闲广莫之地,而自得其乐也。秋九月,予将访吴门,愿从公游,而爲公记其屋。绍圣十六年七月,钓台江公望书。酉室,王伯起所居。伯起,字圣时。杨邦弼序其诗,有云:「伯起受经于王临川,学于曾南丰,游于曾宣靖公父子间。诸公皆推挽之。年未及衰,一旦弃去,卜居吴门,独处一室,扁曰『酉室』。日焚香燕坐于其中。其所爲诗若干巻,号《唱道野集》。」张处士谿居 王禹偁云里寒溪,竹里桥,野人居处絶尘嚣。病来芳草生渔艇,睡起残花落酒瓢。闲把道书寻晩照,静携茶鼎洗春潮。长洲懒吏频过此,爲爱山园有药苖。寄钟子充 钱厚倦倚吴门,思泬寥,怀人清致满诗瓢。池塘芳草夣初断,风雨落花魂正消。一百五日寒食节,二十四浦春江潮。遥知药圃晩经劚,舍后防芜添绿苗。钟子充隐居,旧志弗载。以钱厚所寄诗推之,恐隐士钟璇子孙也。贤行斋记 朱长文
译幽暗的座席飘散香气,全都是松脂和桂露。又在篱笆边种菊,后堂长出萱草。覆盖井口的新桐树刚刚抽枝,临窗的旧竹依然存在。花枝妨碍通行,柳树阻碍移动门户。梦醒后云雾遮断了幽洞;樵夫归来,流水环绕孤村。遇到景物便逍遥自在,顺从鱼鸟的本性;乐于敞开胸襟、放任不羁,体会伏羲时代的道理。早早洗濯言语之泉,多次游历经籍园苑;忧愁之中学业将废,害怕文章不传于远方。闲暇时窥探豹管,在歧路上忘记返回;搜集束皙的三篇遗文,补足神农氏遗失的典籍。梁世祖府中充满名画,或许能得到奇异笔迹;王子敬家中聚集群书,大多是异本。何曾真正见过,只是无法考究一毫一厘;徒然羡慕名为玉杯、珠柱【上为书名,下为琴名】的雅号,欣赏形制像犀角簪一样的姿态。高雅宁可容纳朴野,不必符合蓬蒿之人的趣味;惆怅于残缺书编尚未购得,何必劳烦准备雅致器物?何况居住在平芜古木之间,以壮士披褐拥镰为业。应当把梓木合入巾箱,把藤条交织成饼笥;烧糠粃作为食物,剖开葫芦作为器具,背着蓧筥行走,倚着梧桐睡眠。妖异哪里能胜过德行?不要占验贾谊承尘的故事;醉酒可以保全真性,只管舞动王戎的如意。这样闲适开阔,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姜肱只有一条被子,江革也只留下半张毛毡。仰望孔夫子的门墙,仍然高过数仞;回顾先生的鞋袜,何止穿破了两双?怎敢惊动时俗而独自前行,只好收回目光,反听内心。难道可以白白荒废玄妙门户,虚晃谈柄吗?夜已将近一半,有谁来做客?每逢月初,有谁来评论?【“评”读去声】清谈清正不屈,孙权、刘备难道会比中军将军逊色吗?善于讲说而无穷尽,支遁、许询哪里会轻视小令?于是抽取《易经》的序文,或者叩问老子之道,在简易中阐发精微,甘于在危难中守持淡泊。澄澈如止水,挺立如长竿。崇尚牛心的人奔赴敌阵,手持尘尾的人登上讲坛。交锋时矛锋刚刚锐利,顿挫之间风霜正寒。孙绰高雅应答,谢安在旁观看;这才相信何充的才华足以使丞相指地,才知道习凿齿健谈,能够抗衡弥天高僧。安于自己的空疏无用而不被容纳,姑且萧条自守而寄托高远情怀。既然耳目还能感受外物,何必让丘园因此增添光彩?幸好春天万物将要繁荣,天生姿态排列出来而被遗忘。阴气失败而阳气胜利,谁说两仪中瘠薄的要慢、肥厚的先到?至于一气,真宰难以询问,天地造化难道肯让人闲适而不受阻碍?外在形象又求什么呢?即使陶醉于烟霞而傲然斜视,骑着日月嬉游,乘着刚健之气直上,踏着光影幽深探寻,横绝四海,飞扬于十洲。读遍仙苑中的美好书籍,怎么能够消除愤怒?倾尽洛公的金色美酒,几乎能够消解忧愁吗?不借助《大招》,难道就能奔驰到别国?悲叹旧乡如今在哪里,遥望无边的平原【陆氏乡里在平原,是远祖受封之地】。感叹钟鼎之家已经失去光彩,便向渔夫樵夫展示自己的力量。庚桑楚有道,仍居住在畏垒山顶;接舆假装疯狂,也取椿树和栌树的果实为食。徐稚夸耀自己的下舍,陶渊明喜爱自己的草庐;上效法于陵的菜畦,旁边分出建业的村落。时常牵着病弱的牛,自行拿着农具。朋友中没有惠施,没有人能解开连环的道理;医生中没有文挚,谁知道我方寸之内的空虚?保存道义,有时便能通达;失去居所,有时便要漂泊。才命运将要分定坎坷,性情也甘愿与时代龃龉。闲游广阔的湖泽,愿意学习蒲且子射鸟;最终踏入沧海,再把家迁到苎屿。行动用来劳累身体,静止用来沐浴精神。只要能够推行于用舍之间,就足以探究天人之理。想在穷屋中任性放诞,何必推辞汲水舂米?不求在小路旁取得容身之地,又何必忧患荆棘丛生?深沉幽冥,是朴素的源头;毁誉之争,是浮华的轨迹。蓍草名为聚雪,仍然招来死草的讥笑;琴名为落霞,也会被说成枯桐。遇到圣人,便能在幽隐处辅佐功业;遇到贤者,高雅的声音便会发出。和我德性相同的人最为高大,这也是应当的。殷宗在岩石下任命宰相,周武王在渭水边迎接老师。有东山、北郭那样的风度,才能涵养朴素;有左公、右侯那样的谋略,也未必足以图谋王业。叹息长吟,悲伤兰花凋谢、蕙草枯萎。清酒正在瑶水边荡漾,美琴对着明月凝然不动。归田之后很少有人来往,仍怀疑斥鷃会追逐飞鸟。羽猎相逢,真可以说是杂乱不堪。唐突提到陆鲁望:他的宅第在临顿桥,又有别墅在甫里。他亲自耕种,有数亩地,有三十楹房屋,有四万亩奇田。他居所的后面后来成为白莲花寺,建了祠堂,塑像祭祀他。《酉室记》——江公望 王圣时是我敬畏的朋友。他有一间屋子名为“酉室”,托我为它作记。这屋子不是方位,所以不以西方命名;不是时令,所以不以秋天命名;不是颜色,所以不以白色命名;不是声音,所以不以商音命名;不是味道,所以不以辛味命名。它不是象数所能完全概括的。兑卦不能给它命名,流动的不是气,坚硬锋利的不是物,金也不能给它命名。这七项都属于酉。把一个分散为七,名和体各自完备;把七合为一,全部具备于一室之中。正当太阳迫近虞渊、飞龙遁藏、野兽聚集、鸟儿归巢、万物入息的时候,圣时先生浩荡地处于无限之中,逍遥于其中。邻家的烛光熄灭,石炉的灰烬寒冷;上下同色,四方仿佛易位。蝙蝠在野外飞行,兽类奔走、窜逃、潜伏,都在宽阔空旷的地方各自得到快乐。秋季九月,我将访问吴门,希望随先生游览,于是为先生记下这间屋子。绍圣十六年七月,钓台江公望书。酉室是王伯起居住的地方。伯起,字圣时。杨邦弼为他的诗集作序,说:“伯起曾向王临川接受经学,向曾南丰学习,又游学于曾宣靖公父子之间。诸位先生都推举扶持他。他年纪还未到衰老之时,一旦弃去仕途,在吴门选择居住之地,独自住在一间屋里,题名为‘酉室’。每天在其中焚香安坐。他所作的诗有若干卷,名为《唱道野集》。” 张处士溪居——王禹偁 云中的寒溪,竹林中的小桥,正是野人居住、远离尘嚣的地方。病中芳草在渔艇旁生长,睡醒时残花落入酒瓢。闲来拿着道书寻找晚照,静静提着茶鼎汲取春潮。长洲的懒散小吏频频来到这里,只因喜爱山园中有药苗。寄给钟子充 钱厚 疲倦地倚在吴门,思绪空旷寥落,怀念友人的清雅情致,满满地装在诗瓢中。池塘边的芳草,梦初醒时仿佛已断;风雨中的落花,魂魄正为之消散。正值一百五日的寒食节,二十四浦的春江潮水上涨。遥想你傍晚还要到药圃中翻掘,屋后也要防止荒芜,增添绿色的禾苗。钟子充隐居之事,旧志没有记载。根据钱厚所寄的诗推断,他恐怕是隐士钟璇的后代。贤行斋记 朱长文
德祖少而警敏,生数歳,其伯父今天章公尝获一鉴,背题“龙朔”,德祖在旁曰:“此唐太宗时所铸也。”子中奇之。他日诸父有所见,问之即对,皆与史合。孔常父掌扬州学,德祖年十七,试爲诸生冠。防神宗初罢尊号,坐客或论尊号之所起,德祖避席曰:“宇文周宣帝生号天光,唐髙宗自称天皇,自是美称寖多矣。”常父即取笔札命书之,擢爲都讲,辞不受。元丰中试大学博士第一,司业博士以爲三舍之置未有此作也。厥后试二浙江东漕司,尝在魁选,又用赋举开封名第五,而连见黜于礼部。一时诸公幸得之以爲功,见其失也,莫不惊愕嗟惜。乌乎!近世以糊名取士,虽曰至公,其▯至于失才如此,可爲太息。先公太仆当任子,德祖以逊其弟硕孺,太仆不许,德祖即取奏牍以硕孺名上之。防有诏任子必以长防爲之序,德祖贻书諌官曰:“某当以废疾自弃矣。”是时岑嵓起仲子亦推与叔弟,德祖闻之谂起嵓,建请乃得改法,硕孺遂得入仕。太仆捐馆,河东号顿几不胜,闲关扶防下太行而归。未卒哭,葬吴西山,所以奉亲终显亲之事,无不自竭,乡闾敬服。其平居论议,必以帝王之佐爲师,而颇喜贾谊、汲黯、诸葛孔明、魏郑公之爲人,其志可知也。贤行斋在大云坊,林虙所居,朱伯原记。夀栎堂午坐 范成大屋角静,突兀云气低。鸿蒙残叶飐,防雨孤花侧,凄风北。▯午睡起,一笑万事空。无人共此意,苔阶咽微蛩。夀栎堂枕上禅牀初着,小山屏夜久,秋凉枕上清。绕髩飞蚊,妨好睡。卧听檐雨入池声。范村午坐好风入脩篁,槁叶舞而堕,断续一蛩吟,高下双蝶过踈樾。午隂圆,静极成痴坐,老便几杖供慵废。诵▯课,蒲团輭,易暖困来,百骸惰。四傍无人声,谁惊短梦破?范村雪后习气犹余烬,钟情未湿灰。忍寒贪看雪,讳老强寻梅。熨贴愁眉展,勾般笑口开。直疑身健在,时有句飞来。赏海棠三絶芳春随分到贫家,儿女多情惜歳华,聊爲海棠脩故事,去年灯火,去年花。烛光花影,两相宜。占断光风,二月时。但得常时妃子醉,何妨独欠少陵诗。忆向宣华夜,倚防花光妍暖,月光寒。如今蹋飒,嫌风露,且只铜瓶满插看。范参政府在西河上,文穆公成大所居,有夀栎堂。其南有范村,以唐胡六子渉海所居爲名。中有重奎堂,奉孝宗御笔。旁有便坐梅,曰「凌寒」;海棠曰「花仙」;荼防洞中曰「方壶」;众芳杂植曰「露云」。其后庵庐曰「山长」,具见公所爲诗。和章秀才北城新图 范成大方游桃花隖,窈窕入壶天。碧城当嵓岫,清湾如涧泉。风月欲无价,聊费四万钱。雪后春事起,红云蜂蝶边。其二西城如西塞,桃花古来多钓艇。鳜鱼肥,前身张志和。烟霏几,白鹭风雨一,緑蓑清江韵新引。清絶胜阳阿。北城梅爲雪所厄冻蕋枯枝瘦欲干,新年犹未有春看。雪花秪欲欺红紫,不道梅花也怕寒。章氏别业在阊门里北城下,今名桃花隖。当时郡人春游看花于此,后皆爲蔬圃,闲有业种花者。自题姚刘沙隠居 李重发松竹一茆庐,其间隐者居。无营心,地静懒;出世情踈,奉母甘蔬食。呼童课古书,自知生理拙,未敢废耕锄。嘉树堂记 杨维桢吴之练祁有隐君子,家爲恕斋强氏。其先八世祖赟,自汴居吴,遂爲吴人。手植嘉木一本,在中庭,俗名皁角者。其根柢贯堂背,枝叶轮囷,蔽风暑。实挺然,资澡雪服食之用。色理坚致,而不爲蝼螘所近。其越歳已二百余,榦益硕大,枝叶花实益茂美。于是强氏子孙繁衍,亦且二百余指,而有食君之禄者矣。予与恕斋爲昆弟交,过其家,见其树,而知其先德之覃于后者,未已也。恕斋持觞爲余寿,且请记。余闻诸传,季孙宿有嘉树,爲韩宣子所美。吾不知其树何树也。宿曰:“敢不封殖此树,以无忘角弓之诗。”遂赋甘棠。夫季氏子孙爲鲁公室斧斤树之,封殖其敢比德召南哉?宣子蔑鲁媚季,其得果名嘉树乎?尝论世泽于甘棠之后,若孔子之桧下,爲田氏之荆,王氏之槐是已。此非其子孙一时封殖之勤也。盖一本之深,百世之下,固若有神明防持之力在焉。吁,非偶然也谂矣。孔子之桧,吾不得而见之,得见如田氏、王氏,亦可矣。若今强氏之植,非可续王氏、田氏之后者乎?非所谓嘉树而有光于传者乎?抑闻前人所种,期収于后;后人所培,又以固前人之本。恕斋伯仲皆清修好学,尊德而尚义,周人之急窘,至于捐金粟以助国家荒政,利禄之心未尝入焉。辀廷业已表其宅里,其于树所培者厚矣。前人植,之后人培之。一元之气虽贯百世而可矣,岂直八世十世而已哉?后恕斋之后者,尚以余言勉之。于是乎书爲《强氏嘉树堂》防稽杨维桢记。
译德祖年少时就机警聪敏,生下来几岁时,他的伯父、今称天章公的那位曾得到一面铜鉴,背面题着“龙朔”二字。德祖在旁边说:“这是唐太宗时期铸造的。”子中对此感到惊奇。后来几位父辈有所见闻,问他便能回答,而且都与史书记载相合。孔常父掌管扬州学政时,德祖十七岁,参加考试,成为诸生中的第一名。神宗初年,恰逢废除尊号,宾客中有人谈论尊号的起源,德祖离席说:“宇文周宣帝生前的称号是天光,唐高宗自称天皇,从此美好的称号逐渐增多了。”常父立即取来笔札命他写下这些话,提拔他为都讲,他却推辞不接受。元丰年间,他参加大学博士考试,名列第一;司业、博士认为,三舍制度设置以来,还没有这样的成绩。后来他两次参加浙江东路转运司考试,曾入选魁首,又凭赋取士,在开封府试中名列第五,却接连在礼部考试中被黜落。当时各位公卿若能得到他便以为是自己的功劳,见他落选,无不惊愕叹惜。唉!近世以糊名方式选取士人,虽说最为公正,弊端竟达到埋没人才的地步,真令人长叹。先公太仆到了任子的时候,德祖想把资格让给弟弟硕孺,太仆不同意,德祖便取来奏牍,把硕孺的名字上奏。正赶上诏令规定任子必须按长幼次序办理,德祖写信给谏官说:“我将以废疾自弃了。” 这时岑嵓起的仲子也推让给叔弟,德祖听说后便劝告岑嵓起,请求朝廷,于是得以改动法令,硕孺终于能够入仕。太仆去世后,河东一带号哭悲痛,几乎不能承受;德祖在艰难曲折中扶柩下太行山归来。还没有举行完卒哭之祭,便葬在吴地西山。凡是奉养双亲、最终使父母显荣的事情,他无不竭尽全力,乡里都敬重佩服他。他平日议论事情,必定以辅佐帝王的人为榜样,又很喜欢贾谊、汲黯、诸葛孔明、魏郑公的为人,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志向。贤行斋在大云坊,是林虙居住的地方,朱伯原所记。寿栎堂午坐 范成大 屋角一片寂静,突兀的云气低垂。混沌苍茫中,残叶微微颤动;细雨将至,孤花斜倚,北风凄紧。窗边午睡醒来,笑一笑,万事都成空。没有人和我共同领会这番意趣,长满苔藓的台阶间,细小的蟋蟀声仿佛咽咽作响。寿栎堂枕上 禅床刚刚铺好,小山屏风旁夜已深,秋凉使枕上格外清冷。蚊子绕着鬓边飞,妨碍了好睡;躺着听檐头的雨落入池中的声音。范村午坐 好风吹入修长的竹林,枯叶起舞飘落;一只蟋蟀断断续续地吟叫,两只蝴蝶高低飞过稀疏的树荫。午后的阴影圆满,寂静到了极点,竟痴痴地坐着;年老之后,几案和手杖只供我懒散闲置。诵读弦歌之声,蒲团柔软,容易感到温暖困倦,困意袭来,四肢百骸都懒怠了。四周没有一点人声,谁会惊破这短暂的梦呢?范村雪后 旧日的习气还如余烬未灭,钟爱的情意还没有化为冷灰。忍受寒冷贪看白雪,忌讳衰老却勉强去寻梅。熨帖得愁眉舒展开来,逗引得笑口也张开。简直怀疑自己还身强体健,时时都有诗句飞来。赏海棠三绝 芳美的春天随意来到贫寒之家,儿女们多情,爱惜美好的年华,姑且为海棠修续旧日的故事:去年有灯火,去年有花。烛光与花影,两者相互映衬,十分相宜。二月时节,明媚和煦的春光全被它占尽。只要常常有妃子般陶醉的情态,又何妨独独少了少陵的诗呢?回忆从前在宣华宫的夜晚,倚着栏杆看花,花光明丽温暖,月光却寒冷。如今脚步蹒跚,嫌弃风露,姑且只把铜瓶插满花来观看。范参政府在西河上,是文穆公范成大居住的地方,建有寿栎堂。它的南面有范村,因唐代胡六子涉海时居住在那里而得名。村中有重奎堂,供奉孝宗的御笔。旁边有一处坐赏梅花的地方,称为“凌寒”;海棠称为“花仙”;荼蘼洞中称为“方壶”;各种花木杂植之处称为“露云”。后面的庵庐称为“山长”,这些名称都见于范公所作的诗。和章秀才北城新图 范成大 正游览桃花坞,幽深曲折地进入壶中仙境。碧城正对着山岩峰峦,清澈的水湾仿佛山涧泉水。风月本来无价,姑且花费四万钱。雪后春意萌发,红云般的花朵旁蜂蝶飞舞。其二 西城好像西塞山,自古桃花盛处就有许多钓鱼船。鳜鱼肥美,我的前身就是张志和。烟霭迷蒙,白鹭在风雨中飞翔;绿色蓑衣映着清江,吟咏声新鲜流转。清幽绝美,胜过阳阿。北城的梅花被雪所困 冻结的花蕊、干枯的枝条瘦削得几乎枯干,新年已到仍看不到春意。雪花只想欺凌红花紫花,却不知道梅花也害怕寒冷。章氏别业在阊门里面、北城脚下,如今名为桃花坞。当时郡中人春日到这里游玩赏花,后来都变成了种蔬菜的园圃,偶尔有经营园艺的人在此种花。自题姚刘沙隐居 李重发 松竹之间有一间茅庐,隐士居住其中。内心没有经营谋求,土地安静,便懒于外求;出世的情怀淡泊,奉养老母,甘愿吃蔬食。唤来童子讲习古书,自知谋生本领笨拙,却不敢荒废耕种锄作。嘉树堂记 杨维桢 吴地的练祁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家族是恕斋强氏。他的先祖八世祖赟,从汴地迁居吴地,于是成为吴人。他亲手种下一株嘉树,在庭院中央,就是俗称的皂角树。树根贯穿堂屋后面,枝叶盘曲茂盛,可以遮蔽风雨暑气。果实挺拔,能够供沐浴、清洁和食用之用;树的色泽纹理坚硬细密,蝼蛄蚂蚁也不接近它。它历经岁月已经二百多年,树干更加粗大,枝叶花果也更加繁茂美好。于是强氏子孙繁衍,也有二百多人,其中已有享受君王俸禄的人了。我和恕斋以兄弟相交,经过他家,看见这棵树,便知道他先祖的德泽施及后代,还没有停止。恕斋拿着酒杯为我祝寿,并请我作记。我听传记说,季孙宿有一棵嘉树,受到韩宣子的赞美。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季孙宿说:“怎敢不封土培育这棵树,以免忘记《角弓》诗的意思。”于是赋作《甘棠》。季氏子孙砍伐鲁国公室的树木,难道他们封土培育这棵树,敢与《召南》中的德行相比吗?韩宣子轻视鲁国而谄媚季氏,他所称的树果真能叫作嘉树吗?我曾经论说甘棠之后的世代恩泽,像孔子墓旁的桧树、田氏的荆树、王氏的槐树,就是这样。这并不是它们的子孙一时勤劳培护所造成的。大概是因为树根深厚,百世之后,仿佛确有神明护持的力量存在。唉,这并非偶然,我已经明白了。孔子的桧树,我无法亲眼见到;若能看见田氏、王氏那样的树,也就可以了。如今强氏所种的树,难道不能接续王氏、田氏的后代吗?难道不是所谓嘉树,并且能使传世之名增光吗?又听说前人种树,是希望后人收获;后人培护它,又是为了巩固前人的根本。恕斋兄弟都清心修身、喜好学习,尊重德行而崇尚义理,周济贫困急难,甚至捐出金钱粮食来帮助国家办理赈济事务,从未让利禄之心进入胸中。朝廷已经表彰他的宅里,他对这棵树的培护也很深厚。前人种植,后人培护。一元之气即使贯通百世也可以,难道仅仅到八世、十世就停止了吗?恕斋后代的人,还要以我的话自我勉励。于是写下这篇《强氏嘉树堂记》。会稽杨维桢记。
文防轩记士大夫能成天下之风俗,风俗不能病士大夫,此天下之名言也。林宗之巾爲雨垫,人折角以效之;安石之咏以鼻疾,人亦揜鼻而效之。士大夫之声服系于俗者如此,况其下者乎?具区之东,濒海之壤,其地卑薄,俗习多轻浮险急。民之秀不入刀笔胥养,则睚眦从游侠,习弧槊戎行;闲者不则寄迹老释氏,以隂结势利。闲有衣冠族子弟与海内名人游,其行艺古茂,始一洗旧俗,则知轻浮险急者不能爲之病。祁之大族爲嘉树强氏,强氏之秀而杰爲彦栗。自蚤嵗有竒气,游京国,见东阁大臣及一时搢绅先生,业将上书见天子,值兵变归,归迁先庐于城南,傍孔子庙学,觞豆燕集,日与佳士以唱和爲事。至却声乐,继笔劄以程之,又不逺道里招致名师儒生文评以课文,防其率作文风,非惟丕变陋俗,而宾贤能者实于是乎资焉。士大夫之家若嘉树氏者,其文雅嗜好不成一时之风俗乎?彦栗屡觞余爲尊客,觞彻出所防文诗,请评于西轩。轩未名,请于余,遂命之曰《文防而乐爲之记》。彦栗名珇,至正闲授从仕郎平江路常熟州判官,以侍亲弗行,亲爲嘉树老人云。至正辛丑正月,进士杨维桢记。如意堂记 徐有贞如意堂云者,吴儒生杜子用嘉奉母之堂也。盖杜子乃生而丧父,其母顾氏寡居守志,手鍼黹机杼,以鞠育而资之学。杜子之克以成立,率由其教也。及杜子之作斯堂也,庭有嘉草生焉。其花迎夏至而开,及冬至而敛,其茎叶青青,贯四时而不凋也。杜子之母每爱而玩焉,曰:「之草也,幽芳而含贞,殆如吾意也。」于是杜子喜曰:「吾奉吾母,惧无以如其意,而之草也如之,吾母之言,吾可以不承哉?」乃以名夫草也,又因以命其堂,而赋之。三吴士大夫凡与杜子游者,咸相与和焉,以传于人。人东海徐生闻而叹曰:「杜子之母,其知尽母妇之道矣,而杜子亦可谓能子也。妇以不二其夫爲贞,母以能教其子爲慈,子以敬承亲志爲孝。母子能如是,足书矣。」抑予闻之,凡人之触于物而有感者,必以其类,非夫动乎物也,亦其志有在焉耳。故劲草之感忠臣,乌鸟之感孝子,烈风之感义士,皆志与物类是也。惟夫妇人亦然,若卫共姜之赋栢舟,陶寡妻之歌黄鹄,其贞顺纯一之志,徃徃托物而见焉。今杜母之爱夫草也,其志亦犹是已。夫其花之于夏至而开者,顺隂道也;于冬至而敛者,避阳道也;其茎叶贯四时而不凋者,秉贞德也。处隂道而顺以贞,寔节妇之类焉。且不生于他所,而特生于其庭,爲尤异矣。意者天以是旌夫母氏之节也欤?天既旌之,人有不旌之乎?其将至矣。歳戊午冬十二月己巳,朝廷果下诏旌其门云。咏春斋记 俞桢儒有毋追以爲冠,逄掖以爲衣,沈酣黄虞,泳游姬孔。其所居斋庐,敷笋席,据梧几,函丈中縆朱弦瑟。一有客过其庐闾,式之曰:「是南园之居也。」乃下而入,谒先生竢于垣之扉。髙柳婀娜,拂人衣裳;黄鸟相下上,或翔而萃,或跃而鸣,泠然有醒乎耳焉。晋于扉之阈,丰草披靡,嘉花苾芬,白者朱者,绚且绮者,秀緑以借之,甘寒以膏之,洒然有沃乎目焉。升于堂之阶,客主人拜稽首,琚珩瑽如跪起,晔如爲席坐。东西条风时如水来煦客而燠体,冲然有融乎心焉。先生乃援瑟鼓之,爲之赋考槃。客曰:「裕哉其顺处乎!」赋伐木,曰:「谅哉其同人乎!」赋旱麓之三章,曰:「道其全矣。夫不囿乎人,游乎天。瑟且希。」客起再拜,且觞以颂之曰:「维本始之既萌,翕辟絪緼,或磅礴以地,或浑沦而天。槖籥众万,芸芸纷纷,鶱而于云,泳而于川。何物何我,陶然一春。弁而五六士,丱而六七人,浴沂以嬉,风雩以归,而音沨沨而乐怡怡。匪列御风,匪周观鱼,造物者爲徒,而曾晳之与居。舍曰咏春,其曷以名先生之斋庐者哉?」
端居室记端居室者,山人俞桢读书寝处之所也。桢防尚澹泊,于世利纷华无所嗜。尝读书必冥心端坐,以求其理趣。因叹曰:学所以适用也,不仕则无以及人。乃习举子业,将以明经取科第。既而幡然改曰:学爲已知,在人何以投契爲哉?于是悉弃所业,濳心象彖。一室之闲,左图右书,漠无外慕。乃题其顔曰「端居」。夫学须静也,惟静可以观万化之妙。端居一室,以扩充吾方寸焉。虽天之髙也,吾不知其爲髙;地之大也,吾不知其爲大。至于山河之崇深,吾不知其崇深也。反而观之,以吾▯然之身而处乎天地之内涵融,自得浩浩焉,混混焉,不获其人,不见其身。防彼之万,归此之一,可黙也不可言也。室云乎哉?因防斯语于壁,以识名兹室之意。
译文防轩记 士大夫能够成就天下的风俗,风俗却不能损害士大夫,这是天下公认的名言。林宗的头巾被用作雨具,人们折弯头巾一角来仿效他;安石因鼻病吟咏,人们也捂着鼻子来仿效他。士大夫的声音、服饰和行止受到风俗影响尚且如此,何况身份更低的人呢?具区以东、濒海的土地,地势低洼贫瘠,风俗习惯多轻浮、险薄而急躁。百姓中的优秀者,不进入刀笔吏的行列,便跟随睚眦必报的游侠,学习弓箭长矛,参加军旅;稍有闲暇的人,则寄身于老氏、释氏之门,暗中结交权势利益。偶尔有衣冠世族的子弟与海内名人交游,他们的品行和学问古雅高尚,才会一举洗涤旧俗;由此可知,轻浮险急的风俗不能损害他们。祁地的大族是嘉树强氏,强氏中杰出优秀的人是彦栗。他从小就有奇异的气度,游历京城,拜见东阁大臣和当时的士绅先生,本来将要上书拜见天子,却遇到兵变而归。回来后把祖先的旧居迁到城南,靠近孔子庙学,置办酒食宴集,每天以同佳士唱和诗文为事。后来他摒弃声乐,改用笔札来督责自己,又不惜远道招来名师儒生评点文章、课试文辞,防止他们拘泥于旧的作文风气。这不仅大大改变了鄙陋的风俗,宾礼贤能之士也确实由此得到凭借。像嘉树氏这样的士大夫之家,他们的文雅爱好,难道不能形成一时的风俗吗?彦栗多次设酒宴请我作为尊贵宾客,酒宴结束后拿出他所作的文章诗歌,请我在西轩评定。轩还没有名称,他请我命名,于是我命名为“文防”,并为它作记。彦栗名珇,至正年间授从仕郎、平江路常熟州判官,因为侍奉双亲没有赴任,母亲被称为嘉树老人。至正辛丑正月,进士杨维桢记。如意堂记 徐有贞 所谓如意堂,是吴地儒生杜子用嘉奉养老母的厅堂。杜子一出生就失去父亲,他的母亲顾氏守寡守志,亲手缝纫织布,把他抚养成人并供他学习。杜子能够成家立业,全都出自母亲的教诲。等到杜子建造这座堂时,庭院里长出一种奇异的草。它的花迎着夏至开放,到冬至便收敛;茎叶青翠,贯穿四时而不凋谢。杜子的母亲常常喜爱并玩赏它,说:“这种草幽雅芬芳而含有贞洁的品德,大概就像我的心意吧。”于是杜子高兴地说:“我奉养老母,唯恐不能顺合她的心意;而这草却与她的心意相合。母亲的话,我难道能够不遵承吗?”于是便用“如意”命名这种草,又因此命名他的堂,并为它作赋。三吴士大夫凡是与杜子交游的人,都一同唱和,把这些诗文传播给世人。东海徐生听说后感叹道:“杜子的母亲,可以说已经懂得母亲和妇人的全部道理了;杜子也可以说是一个能尽孝道的儿子。妇人以不改嫁、不改变对丈夫的忠贞为贞,母亲以善于教育儿子为慈,儿子以敬重并承顺亲人的志意为孝。母子能够这样,足以记载了。”但我听说,凡是人接触外物而有所感发,必定是因为外物与自己的心志相类,并不是外物单独使人感动,而是人的心志本来有所寄托。所以坚韧的草使忠臣感动,乌鸟使孝子感动,猛烈的风使义士感动,都是因为心志与外物相类。妇人也同样如此,例如卫共姜作《柏舟》,陶氏寡妻歌咏黄鹄,她们贞洁、顺从而专一的心志,往往寄托于外物而显现出来。如今杜母喜爱这种草,她的心志也正是如此。这草在夏至开花,是顺应阴的规律;在冬至收敛,是避开阳的规律;茎叶贯穿四时而不凋,是秉持贞洁的德性。处在阴的规律之中,顺应它而又守贞,实在与节烈妇人相类。而且它不生在别处,偏偏生在她的庭院中,更是奇异。难道是上天借此表彰杜母的节操吗?上天既然表彰她,人难道会不表彰她吗?这件事将要实现了。戊午年冬十二月己巳日,朝廷果然下诏表彰她的家门。咏春斋记 俞桢 有这样的儒者:以毋追做冠,以逢掖做衣,沉醉于黄帝、虞舜的时代,遨游于周公、孔子的境界。他所居住的斋舍,铺着竹席,凭着梧桐木几案,几案之间悬挂着系有朱弦的瑟。有客人经过他的门巷,便向这里行礼,说:“这是南园居士的居处。”于是下车进入,在墙门前等候拜见先生。高柳婀娜,拂过人的衣裳;黄鸟上下飞翔,有时飞翔聚集,有时跳跃鸣叫,清越的声音使耳朵顿觉清醒。走到门槛,茂盛的草随风披靡,美好的花朵芬芳四溢,白的、红的、绚丽如锦的花朵,以秀美的绿色相映,以甘美清凉的气息滋润,清爽得仿佛润泽了眼睛。登上堂前台阶,宾主拜首行礼,佩玉相碰发出铿锵声,起跪就坐,光彩照人。东西两面的和风不时如水般吹来,温暖客人身体,畅快得使人心中融和。先生于是拿过瑟来弹奏,为此赋《考槃》。客人说:“多么宽裕、顺适的居处啊!”又赋《伐木》,客人说:“确实是同人相亲啊!”再赋《旱麓》第三章,客人说:“道已经圆满了。不是局限于人,而是遨游于天。瑟声和谐而稀疏。”客人起身再拜,又举杯祝颂说:“天地本源已经萌发,阴阳开合、气息氤氲;有时磅礴而成大地,有时浑沦而成为苍天。天地如风箱般鼓荡,万物纷纷芸芸;有的飞上云端,有的游泳于江川。” 什么是外物,什么是我自身,陶然共处于一个春天。戴帽的有五六位士人,梳着总角发式的有六七个孩子,在沂水沐浴嬉戏,迎着舞雩之风归来,歌声飘荡,欢乐和悦。不是列子御风而行,也不是庄周观鱼,而是与造物者为伴,与曾皙同居。除了说是“咏春”,还有什么名称可以命名先生的斋舍呢?端居室记 端居室,是山人俞桢读书和起居的地方。俞桢向来崇尚淡泊,对于世间的利禄繁华没有什么嗜好。他曾经读书时必定专心端坐,以求得其中的义理和趣味。于是感叹说:学习是为了应用;如果不出仕,就无法把所学施及他人。于是学习举子业,准备凭明经取得科第。不久又猛然改变想法,说:学习是为了自己明白道理,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何必求取功名呢?于是全部放弃原来的学业,潜心研究《易》中的卦象和爻辞。一室之中,左边是图,右边是书,漠然不再羡慕外物。便题写匾额为“端居”。学习必须安静,只有安静才能观察万物变化的奥妙。端坐在一室之中,来扩充我的方寸之心。即使天很高,我也不知道它高在哪里;地很大,我也不知道它大在哪里;至于山河的高峻深远,我也不知道它们高深到什么程度。反过来观察,以我微小的身体处在天地之内,和天地融通,自然获得浩浩荡荡、混混沌沌的境界,既没有所得之人,也看不见自己的形迹。把彼方万物归于此心之一,这种境界可以默会而不可言说。还称它为室吗?因此把这些话写在墙上,以表明命名此室的意义。
盟鸥轩记傍蘓城郡之西南际野水有林木焉,其广袤不知顷亩,空濶防蒨,游者自能道。海鸟从而翔集之林木,不见层轩数楹者,山人俞桢之居也。山人自顔其扁曰「盟鸥」,须予记。鸥不待盟也,盟鸥,鸥将逃焉。人惟忘其机也,故鸥从之。机事一有,鸥举不暇邀而盟之,鸥岂畱哉?况盟非美事,刑牲防血,要明神而誓之,以合其交,初非有诚信也。口血未干,从而背之,生隙长乱,莫甚于此。君子之有盟,夫岂得已哉?且夫有机则疑,机忘何疑?疑而后盟,不疑何盟?盟何补于疑哉?忘其机而已矣。吁!山人之「盟鸥」,寓言也。山人之不得已也。吾闻山人于世故,泊如也,何其利于鸥?鸥出没沧波万里,莫驯,亦何求于山人?鸥从山人之忘机,山人忘其机而从鸥,机交相忘,何疑不疑?何盟?孔子云:「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山人学孔子者也,其「盟鸥」岂得已哉?使百世「盟」,岂「盟鸥」也?「鸥盟」则举世之人皆不足与盟矣。世皆不足与盟,鸥何疑焉?匪鸥则「盟鸥」,将乞盟。端居室长句 郑元祐先生注《易》隐南城,激石松风,答礀声。式玉,式金。王度在一寒一暑,歳功成。要参妙理,须心悟洞释羣疑,贵理明。蔀屋见星,元是画;寰瀛括地,可无程?义精,讵忍辞扪舌?乐大,何妨枕曲肱。雨露每滋庭草緑,云霞不碍晩山横。成林讵舍千章木,求友难忘百啭莺。嵗月推迁,陈迹在。啓蒙常忆,酒同倾。题端居室 倪瓒五亩幽人宅,端居思泬寥。圗书充栋积,心迹去人遥。巻幔松风入,当堦兰雪飘。善师顔子意,陋巷乐箪瓢。石涧书隠,石涧姓俞名琰,字玉吾,号石涧。所居在今府学西中,有咏春斋、盟鸥轩、端居室,皆玉吾孙贞木所作。贞木孙振宗,又作九芝堂,今皆废为菜圃。耕渔轩铭 唐肃轩之幽,释耒而休,其乐也由由;轩之泰,投竿以愒,其乐也泄泄。朝华其宫,莫或易而;翁昨鼎其食,今或脔其骼。勿舍予田,勿忘予筌。予以老于轩。予既爲良甫友契,作耕渔轩图,复爲之诗。倪瓉邓山之下,其水舒舒,林庐园圃,君子攸居,载耕载渔,爰读我书。唐虞缅邈,怆矣其悲。栖迟衡门,聊得我娱。敬慎诚笃,德罔三二。四勿是克,三益来萃。彼溺于利,我以吾义;彼弃懦顽,我以仁智。匪今之同,惟古是嗜。虚徐逍遥,隐约斯世。再题溪水东西,舍山家髙下居。琴书忘产业,踪迹隐樵渔。积雨客留宿,新晴人趂墟。厌喧来洗耳,清泚绕前除。
译盟鸥轩记 靠近苏城郡的西南边,野水旁有一片林木,广阔得不知道有多少顷亩,空旷明净、草木茂盛,游览的人自然能够说明。海鸟于是飞翔聚集在林木之间,看不见有几层高的楼轩和几间屋子,这就是山人俞桢的居处。山人亲自题写匾额为“盟鸥”,请我作记。海鸥本来不需要盟誓;一说“盟鸥”,海鸥就要逃走了。只是人忘掉了机心,所以海鸥才亲近他。一旦有了机心,海鸥飞起都来不及邀请它结盟,海鸥哪里还会留下呢?何况盟誓并不是美好的事情,要杀牲取血,告明神灵而发誓,用来结合彼此交情,起初就未必有诚信。口中血迹还未干,随后便背弃盟约,产生嫌隙、增长祸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君子要订立盟约,难道是出于得已吗?有机心就会猜疑,忘掉机心还猜疑什么?猜疑之后才结盟,不猜疑又为什么要结盟?盟誓对猜疑有什么补救呢?不过是忘掉机心罢了。唉!山人所谓“盟鸥”,是寓言,是山人不得已的说法。我听说山人对世俗事故淡泊无心,他对海鸥有什么利害可图呢?海鸥出没于万里沧波之间,不能驯服,它又向山人求取什么呢?海鸥随着山人忘掉机心,山人忘掉机心而追随海鸥,双方彼此忘掉机心,还有什么可疑与不可疑的?还需要什么盟约?孔子说:“我不和这些人同道,又能和谁同道呢?” 山人是学习孔子的人,他所谓“盟鸥”,难道是出于得已吗?假使让世世代代的人都来结盟,难道能叫作“盟鸥”吗?如果成为“鸥盟”,那么天下人就都不值得与之结盟了。世人都不值得结盟,海鸥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如果不是海鸥而要“盟鸥”,那就是在求海鸥与自己结盟。端居室长句 郑元祐 先生在南城隐居,为《易经》作注;激石的松风,回应着涧水的声响。以玉为法,以金为则。王道的运行在一寒一暑之间,一年的功业由此完成。要参悟精妙的道理,必须内心通悟,洞彻而解释群疑,贵在把义理弄明白。茅屋中看见星星,原来只是画上的星;天地四海尽收眼底,难道还需要丈量吗?义理精微,怎么忍心闭口不言?快乐广大,何妨枕着弯曲的手臂而眠。雨露常常滋润庭院,使草色青绿;云霞不能遮碍傍晚横亘的山。要成就树林,岂能舍弃千章大木;寻求朋友,也难忘记百啭黄莺。岁月不断推移,旧日的痕迹仍在。启发蒙昧的往事常常想起,曾与友人一同倾酒。题端居室 倪瓒 五亩地的幽人宅院,端坐其中,思绪空旷清寥。图书堆积满屋,心迹与世人相隔遥远。卷起帘幔,松风吹入;台阶旁兰花如雪飘落。善于学习颜回的心意,即使居处简陋,也能以箪食瓢饮为乐。石涧书隐:石涧姓俞名琰,字玉吾,号石涧。他的居处在今府学以西的中部,有咏春斋、盟鸥轩、端居室,都是玉吾的孙子贞木所作。贞木的孙子振宗又建九芝堂,如今都废弃而成为菜圃。耕渔轩铭 唐肃 轩室幽静时,放下农具休息,快乐自在舒缓;轩室开阔时,放下钓竿歇息,快乐舒展畅快。早晨花朵在我的居处开放,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老人昨天还煮鼎烹食,今天或许已经被分割了骨骸。不要舍弃我的田地,不要忘记我的钓具。我将在这座轩中终老。我既已成为徐良甫的知交,为他作了《耕渔轩图》,又为此作诗。倪瓒 邓山脚下,溪水舒缓流淌;林间屋舍、园圃,是君子居住的地方。又耕田,又捕鱼,还在那里读我的书。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遥远,令人悲怆。栖居在简陋的横木门中,姑且获得我的欢乐。恭敬谨慎,诚实笃厚,德行没有三心二意。能够做到四勿,三种益友便来聚集。别人沉溺于利益,我坚持自己的义理;别人抛弃懦弱和顽劣,我奉行仁爱与智慧。不与今人相同,只爱好古道。虚静徐缓,自在逍遥,隐约立身于当世。再题 溪水从东西两面流过,舍屋依着山势高低而居。以琴书忘却产业,以踪迹隐没于樵夫渔人之间。连日积雨,客人留下住宿;雨后天晴,人们赶往集市。厌倦喧闹,来这里洗涤耳朵;清澈的溪水环绕着门前台阶。
朱泽民爲徐良甫耕渔轩图寂寂谿山,面碧湖,轻舟烟雨,钓菰蒲。晓耕嵒际,看云起;夕偃林闲,到日晡。汉书自可挂牛角,阮杖何妨挑酒壶。红稻西风,鲈鲙美;依依蓐食,待樵蘓七日访徐良甫,十三日至七寳泉上,及暮舟还,宿耕渔轩二首。来看城西,十月山桂花风起,碧岩闲扁舟,夜过溪东,宿七寳泉头,日暮还。桂树▯闲卧,看云风,吹花落,紫纶巾。偶来山廨,饵苍术,又泛江波,采白苹。春日过邓尉访良甫士平 王琏伊余蹇世,用野性遂成疾,欲追古人踪,忘此山水癖。兹晨属休畅,曳杖穷阅厯,憩息嘉树林,逍遥美泉石。洞庭纵瞩覧,邓尉屡攀陟,平湖泛晴緑,青苔印行迹。云霄旷,清溪烟霞闭幽寂。爱兹风月佳乐,与禽鸟得宛彼二三友,获此竟晨夕。兴尽复言还,赋诗冩良觌。和 徐达左之子阀阅门,独抱烟霞疾,岂无髙尚心,复有诗书癖?从宦意茫茫,稽古心厯厯乃与茂叔孙结交,比金石;良辰共携手,佳山每登陟。徜徉过禅居,路蹑麛鹿迹。空山春欲归,花落鸟声寂。既感同气求,何嗟晩相得?野肴具杯酌,髙论倏竟夕。分手含余情,清秋重相觌。访徐良甫 虞堪邓尉山中春雨余,髙人开轩方读书。力田归来饱炊黍,垂钓徜徉多得鱼。沧浪水清白石烂,歌濯缨兮夜和旦媿。我栖栖泽畔行,空复长吟歳将晏。寄赠徐良甫 周砥夙存迈徃志,结茅依山泽,不辞沮溺劳,更慕濠梁逸。既耕亦以钓,四体忻蹔息。新稼登场邱,嘉鱼荐晨夕,蒸尝无足患。喜复留我客,野田荒烟翳,平湖澂景寂。开襜睇孤云,窅然无遗迹。缅惟髙世士,何尝异今昔?识达理自周,情恬虑非易。念子堕纷纠,抗俗愿有适。束帯趋城府,愧予尚促戚。百年诚草草,防当从兹役。同前 髙启朝闻孺子歌,暮听梁甫吟。岂无沧州怀,亦有畎亩心。昔贤在泥蟠,终当起爲霖。钓获溪上璜,锄挥瓦中金。兹世方丧乱,伊人邈难寻。既迷烟波濶,复阻云谷深。嗟我岂其偶,聊将学幽潜。唯子是同袍,相期清渭隂。同前 张羽【一作杨基】之子住铜坑,人传好事,名如何?同甲子,翻遣昧平生。野防风中,钓湖田,雨后耕。秋天渐清冷,或可赴前盟。同前 徐贲荷锸喜逢春雨,鸣榔又近黄昏。谁道南阳渭水,不似湘江鹿门?门泊陶朱归棹,家住张翰故乡。霜落鲈鱼出水,秋晴嘉谷登场。耕渔轩在光福,徐良甫作。良甫有文学,所交皆名士,爲题咏者甚多。水竹居记 俞焯洪范》五行,其一曰水。其所以相生者,不曰金邪?然浮天载地,水之爲物,至巨也。世言河源与天汉接,所以泄于尾闾,涸于沃焦者,抑岂五金所能生哉?惟蒸而爲云,霈然以雨也。实干以气化之故,干爲金,而凡火日形气丽于水者,多由金光而变幻之,雷电亦然耳。故金在镕化而爲水,金非火,何以制范而合之?非如水火土木着坏相也。植物在震,曰苍筤竹,一切草木率由子种而生,惟竹虚中而有筠,骤长而不积于渐,抱箨而乘气,犹胎也。走根而生,不择地也。雷以声之盘结,而族处之,区别于草木之中,其性其情爲化木之走者,受气于天者正,故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也;受命于地也顺,故既斩而不复萌焉,无求生以害仁也。移根必南,枝也,凝隂而不受暑也,义也。谓其乘震长男之气,一以清凉而却俗尘者,竹耳。勉之曹君以之而名其居,所以得顺而正者,德日新以体圣之情,如见成汤与夷齐也。诗 倪瓉吴下人家,水竹居俞公染翰笑谈,余记文固已澜翻甚,啸咏还当雨霁初,篇什谩劳陈组绣,园池无复有禽鱼,只今萧散南湖上,种玉防清,孰侮予?曹谨字勉之,隐居在吴江。国初,本学训导,所居有水竹,遂名其居。玉山佳处记 杨维桢昆隐居顾仲瑛氏,其世家在昆山之西界谿之上,既辟其中爲西第,又稍爲园池别墅,治室庐其中,名其前之轩曰桃源,中之室曰芝云,东曰可诗斋,西曰读书舍,后之馆曰碧梧,翠竹亭曰种玉,合而称之则曰玉山佳处也。予抵昆仲瑛氏,必居予佳处所。按郡志,昆山县,华亭陆氏祖所窆生机云,时人因以玉出昆而名昆山,邑山本号马鞍,出奇石似玉,烟雨晦冥时有佳气如蓝田焉,故人亦呼曰玉,又曰昆。而仲氏之居去玉山甚逺,奚以佳名哉?山之佳在乎山之外者得之,山中之人未知也。如唐之终南隐者与司马道人指山之佳,身固在山数百里之外也。虽然,终南之隠者固未知也,借山之佳为防仕之途,千古惭德,至于今山无能揜焉。若仲氏之有仕才而素无仕志,幸有先人世禄生产,又幸遭逢盛时,得与名人韵士日相优游于山西之墅,以琴尊文赋爲吾弗迁之乐,则玉山之佳非仲瑛氏弗能领而有之,与终南隐者可以辨其佳之诬不诬矣。吴国良过玉山草堂,转附长句。倪瓉。
译朱泽民为徐良甫作《耕渔轩图》寂静的溪山,面对碧绿的湖水;轻舟穿行烟雨,来到长满菰蒲的水边垂钓。清晨在岩石边耕作,看云气升起;傍晚在林间休息,直到日晡。汉代的书本自然可以挂在牛角上阅读,阮氏的手杖又何妨挑着酒壶。西风吹来红色稻谷,鲈鱼脍十分鲜美;依依准备好粗食,等待樵夫回来。七日拜访徐良甫,十三日到七宝泉上,直到傍晚乘船回来,住宿在耕渔轩,作二首。前来看望城西景色,十月山桂花香随风而起;在碧岩间乘一叶扁舟,夜里经过溪东,住宿在七宝泉边,日暮时返回。在桂树窗下闲卧,看云听风;风吹落花,戴着紫纶巾。偶然来到山中官舍,吃苍术;又泛舟江上,采摘白苹。春日经过邓尉,拜访良甫士平 王琏 我生逢困顿的世道,任凭野性发展而成了病,想追随古人的踪迹,便忘不了对山水的癖好。今天恰逢休闲畅快,拖着手杖尽情游览,歇息在美好的树林中,逍遥欣赏秀美的泉石。纵目远眺洞庭,屡次登攀邓尉;晴日里泛舟平湖,青苔上留下行走的足迹。云天开阔,清溪被烟霞笼罩,显得幽静寂寥。喜爱这里美好的风月,与禽鸟相亲,仿佛得到两三个朋友,在此度过整个早晚。兴尽之后才说要回去,作诗写下这次美好的相逢。和 徐达左 您出身于世代显贵之家,却独自抱有烟霞山水之病;难道没有高尚的心志,又有诗书的癖好呢?出仕做官,心意茫然;考察古事,心中历历分明。于是与茂叔、孙结交,情谊坚如金石;良辰共同携手,美好的山岭常常登攀。漫步经过禅院,路上踩着麋鹿留下的足迹。空山中春天将尽,花落了,鸟声也寂静。既然感到同气相求,何必叹息相识太晚?备下野味和杯酒,高谈阔论很快直到整夜。分别时含着未尽的情意,待到清秋再相见。访徐良甫 虞堪 邓尉山中春雨过后,高人打开轩窗正在读书。勤力耕田归来,饱食煮熟的黍米;垂钓闲游,常常收获许多鱼。沧浪水清,白石灿烂;唱着“濯缨”的歌,夜晚和清晨都能听见。我在水泽岸边忙碌奔走,徒然长声吟咏,年岁将尽。寄赠徐良甫 周砥 我早年就存有远大的志向,结庐依傍山泽;不怕像长沮、桀溺那样劳作,更羡慕濠梁之上的闲逸。既耕田又垂钓,四肢欣然得到片刻休息。新收的庄稼堆满场圃,美好的鱼早晚都能进献,祭祀和日常饮食没有什么忧患。高兴地又留下我这位客人;野田笼罩着荒烟,平湖澄澈而景物寂静。打开衣襟远望孤云,幽深空旷,什么痕迹也没有。遥想古代高世之士,他们何曾和今人有不同?见识通达,道理自然周全;感情恬淡,思虑并不容易改变。想到您陷入纷乱之中,愿意抗拒俗流而得到适意。您束带奔走于城府之间,我惭愧自己还如此急迫忧戚。人生百年实在匆促,恐怕应当从此参加这种劳作了。同前 高启 早晨听见孺子的歌声,晚上听到《梁甫吟》。难道没有退隐沧州的情怀,也没有身在田亩间的心思吗?从前的贤人曾经困顿蛰伏,终究会奋起成为滋润天下的甘霖。钓鱼能在溪上钓得璜玉,挥锄能在瓦砾中挖出黄金。如今世道正值丧乱,这个人远远难以寻觅。既迷失在烟波浩渺之中,又被云谷深处阻隔。可叹我哪里有这样的同伴,只好姑且学习幽居潜隐。只有您与我同袍相亲,相约在清渭水的北岸相会。同前 张羽【一作杨基】您住在铜坑,人们传说您喜好行善;您的名字究竟如何?我们同年出生,反而使我昧于平生。野外的篱笆迎着风,湖田里垂钓,雨后耕作。秋天渐渐清冷,也许可以赴前日的约定。同前 徐贲 扛着锄头,欣喜地遇上春雨;敲着船舷,又临近黄昏。谁说南阳、渭水,不像湘江、鹿门那样适合隐居呢?门前停泊着陶朱公归来的船,家乡住在张翰的故乡。霜降之后鲈鱼出水,秋日放晴,嘉谷登场。耕渔轩在光福,是徐良甫所建。良甫有文学才华,交往的都是名士,为他题咏的人很多。水竹居记 俞焯 《洪范》的五行,其中一种是水。它之所以能相生,不是说金能生水吗?然而水浮在天上、承载大地,作为一种物质,它的规模极其巨大。世人说河水的源头与天河相接,所以从尾闾泄出,在沃焦干涸;难道这能全由五金所生吗?只是水蒸发成为云,充沛地化作雨罢了。实质上,这是由于干以气化的缘故;干属金,凡是火和太阳的形气附丽于水者,大多由金光变化而来,雷电也是如此。所以金在熔炉中熔化而成为水;金如果不是火,凭什么铸造器物并使之合成?这并不像水、火、土、木那样有明显的相生相克。植物在东方震位,其中有苍筤竹;一切草木大都由种子生长,只有竹子中空而有竹节,突然长高而不是逐渐积累,抱着竹箨乘气而生,犹如胎儿一般。它走根繁生,不择土地。雷声使它的族类盘结聚居,在草木中独自成类;它的性情是化木中行走的,承受天之气最为端正,所以贯穿四时而不改变枝叶;承受地之命最为顺遂,所以砍伐后也不再萌发,不为了求生而损害仁德。移栽它的根必定向南,枝叶凝聚阴凉而不受暑热,这是义。说它乘着震位长男的气,一味以清凉排斥世俗尘埃的,只有竹子罢了。勉励曹君以这些道理为自己的居所命名;之所以能够顺应正道,是因为德行日日更新,用来体会圣人的情怀,仿佛亲眼见到成汤和伯夷、叔齐。诗 倪瓒 吴地下的百姓人家,水竹居中俞公挥毫谈笑;我所作的记文早已波澜翻涌得很,吟啸歌咏还应当在雨后初晴时。篇章诗什徒然劳烦陈列锦绣,园池中再也没有禽鸟和鱼。如今只在南湖之上萧散闲游,种下如玉般的竹子,清幽之处,谁能欺侮我呢?曹谨字勉之,隐居在吴江。元末明初时,曾任本学训导;他的居所中有水竹,于是便以“水竹”命名居所。玉山佳处记 杨维桢 昆山的隐士顾仲瑛,他的世代家居在昆山西界的溪水之上。已经开辟其中作为西宅,又逐渐营造园池别墅,在里面修治房舍;把前面的轩命名为桃源,中间的屋室命名为芝云,东面为可诗斋,西面为读书舍,后面的馆舍为碧梧,翠竹亭为种玉,合起来称为玉山佳处。我到昆山顾仲瑛家,必定居住在他的佳处。查考郡志,昆山县是华亭陆氏祖先埋葬并产生灵异之地,当时人因玉出昆山而命名昆山;县中的山本来叫马鞍山,出产奇石,形似玉,烟雨昏暗时常有如蓝田般的佳气,所以人们也称它为玉,又称为昆。然而顾仲瑛的居所距离玉山很远,为什么要取“佳处”之名呢?山的美好,是山外的人能够领会的,山中的人反而不知道。就像唐代终南山的隐士与司马道人指说山的美好,他们本人其实在山外数百里。即便如此,终南的隐士本来并不知道山的美好,却借山的美好作为求取仕进的门径,千古以来都令人惭愧,直到今天山的美名也无法遮掩这种事实。像顾仲瑛这样有出仕的才能而一向没有出仕的志向,幸而有先人的世禄和产业,又有幸生逢盛世,能够与名人韵士天天在山西的别墅中优游,以琴酒、文章辞赋作为我不迁居的快乐,那么玉山的美好,若不是顾仲瑛就没有人能够真正领会并据有它;这与终南隐士相比,便可以分辨他所说的美好究竟是真实还是欺妄了。吴国良经过玉山草堂,转附长句。倪瓒。
玉山树色隠朝阳,更着渔庄近草堂。何处唱歌声欸乃,隔云濯足向沧浪。珍羞每送青丝络,佳句多投古锦嚢。几问棹船寻好事,辟疆园圃定非常。玉山草堂在昆山,元顾仲瑛所居,有小蓬莱、芝云室、可诗斋、读书舍、来龟轩、拜石坛、碧梧、翠竹、种玉亭、湖光山色楼、百花坊,其总名曰玉山草堂。仲瑛好文,喜客,杨亷夫诸君往还。国初,从其子元臣迁鳯阳葑溪草堂,与祝大参颢、冯宪副定、刘佥宪珏暨都宪公雍聨句 徐有贞葑溪古无名,得名自兹始。作堂惟一韩【有贞】览景具诸美。山川何蔚然,灵秀寔钟此【颢】东迎沧海濵,西接太湖涘【定】狮峯南面蹲,虎阜北▯峙【珏】波光动园林,野色到城市【颢】池深鱼影晦,林密鸟声喜【雍】天渊飞跃间,上下契心理【有贞】徃古与来今,左图而右史【定】岂惟贤主乐,亦有嘉宾止【珏】广席罗珍羞,飞觞战壶矢【雍】鱼芼松江鲈,果荐华阳李【有贞】献酬心孔欢,歌咏情未已。嗟予苦衰迟,避俗隐桑梓。羣公忽枉驾,感激欲轻死。况辱聨佳章,足与风雅比。鬬鸡不须言,石鼎何足齿。行当勒贞珉,传播千万禩【雍】韩都宪宅在葑门内。公既贵,归吴治宅而居。溪流环绕,宅东有园,作堂于其上,曰《葑溪草堂》。三辰堂记 吴寛维皇明以经术取士,士之明于经者,或専于邑。若莆田之书,常熟之诗,安福之春秋,余姚之礼记,皆著称天下者。易则吾蘓而已。蘓之易始于顾顺中先生,一时游其门者,出则取科第,以其经转相传授。嵗久,师弟子益众,延及他郡,莫非出顾氏人。方先生爲汉杨何云先生,讳巽,顺中其字,尝登永乐甲辰进士第,后十二年爲正统丙辰,而其子今贑州守睢,字德明者继之。又三十六年爲成化壬辰,而其孙今工部郎中余庆,字崇善者复继之。世三荣显,嵗适皆在辰,人以爲异。贑州公乃以三辰名其堂,而工部以予有乡党之好,且同年也,请爲之记。予因叹曰:顾氏则异矣,而其盛岂独以益于蘓人哉?粤自国初诏行科举,每三歳一行,其后或不行。迨永乐甲申至于今日,行之皆如制,殆三十科于此,可谓久且数矣。然方州所擢,其少者科止一二人,若陋邦僻邑,至未尝有荐于乡之士。文教之行,经术之明,其难也如此。而顾氏上下五十年,前后三世,皆有其人,此其盛岂独益于蘓人哉?夫今固有兄弟同升者,然其盛止于一时,不若父子相继之逺,况又继之以孙者乎?此岂复偶然也哉?盖事之来也有自,德之发也有时。先生之学固良,然闻其先有隐德,始于其身,发之而又不及授政以没,后仅以贑州公尝任御史,获赠如其官,宜其复发之后人也。惟公昔有声宪台,及出守大郡,惠政在人。今工部以明敏勤慎爲朝廷任用,方奉诏行水淮济间,且有利益于国。后世之登第者不必以辰而异也,将有防其泽继之而益盛者乎?三辰堂乃贑州守顾睢爲之,爲其父巽永乐甲辰科,本身丙辰科,其子余庆壬辰科,故也。
译玉山的树色遮隐着朝阳,更有渔庄靠近草堂。哪里传来欸乃的歌声?隔着云雾濯足于沧浪水边。珍贵的食物常常用青丝络送来,美好的诗句多投进古锦囊。几次询问划船寻找好事之人,辟疆的园圃一定非同寻常。玉山草堂在昆山,是元代顾仲瑛的居所,有小蓬莱、芝云室、可诗斋、读书舍、来龟轩、拜石坛、碧梧、翠竹、种玉亭、湖光山色楼、百花坊,总名称为玉山草堂。仲瑛喜爱文章,也喜欢宾客,杨廉夫等诸君常与他往来。明朝初年,他跟随儿子元臣迁居凤阳的葑溪草堂,与祝大参颢、冯宪副定、刘佥宪珏以及 都宪公雍联句 徐有贞 葑溪古来没有名称,从此才有了名称。建造草堂的只有一位韩公【有贞】观览景物,具备各种美景。山川多么繁茂壮丽,灵秀确实汇聚于此【颢】东面迎接沧海之滨,西面连接太湖之岸【定】狮峰向南蹲伏,虎阜在北面高耸【珏】水波光彩照动园林,野外景色一直延伸到城市【颢】池水深,鱼影昏暗;树林密,鸟声欢喜【雍】天地之间飞翔潜跃,上下都与心中的道理相契合【有贞】往古与来今,左边是图,右边是史【定】难道只有贤主人快乐,也有嘉宾来此停留【珏】宽大的席面上陈列珍馐,飞杯畅饮,较量投壶【雍】鱼肴是松江鲈鱼,果品进献华阳李【有贞】主客酬酢,心中十分欢乐,歌咏之情仍未停止。可叹我衰老迟暮,避开世俗隐居乡里。诸位公卿忽然屈驾而来,使我感激得愿意轻生相报。何况蒙受诸位联作佳章,足以与《诗经》般的风雅相比。斗鸡之事不必再说,石鼎也不值得一提。将来应当把这些文字刻在贞石上,传播千万年【雍】韩都宪的宅第在葑门之内。韩公显贵以后,回到吴地修治宅第居住。溪流环绕宅院,宅东有园林,在园上建堂,名为《葑溪草堂》。三辰堂记 吴宽 大明朝以经学取士,士人中精通经学的,有的专长在一州。像莆田的《书经》、常熟的《诗经》、安福的《春秋》、余姚的《礼记》,都是天下著名的。至于《易经》,就只有我们苏州。苏州的《易》学始于顾顺中先生,一时游学于他门下的人,出去便取得科第,又把他的经学相互传授。年岁久了,老师和弟子越来越多,并扩展到其他郡县,没有不是出自顾氏门下的人。当先生成为汉代杨何先生时,他名巽,字顺中,曾考中永乐甲辰进士。十二年后到正统丙辰年,他的儿子、今任赣州知府、字德明的人继承了这门学问。又过三十六年到成化壬辰年,他的孙子、今任工部郎中、字崇善的余庆又继承了它。一门三代都荣耀显达,而且年份恰好都在辰年,人们认为这是奇异的事。赣州公于是以“三辰”命名他的堂,因为工部公与我有乡党之谊,又是同年,请我作记。我因而感叹说:顾氏确实奇异,但他们的兴盛难道只是使苏州人受益吗?自从建国初年诏令实行科举,每三年举行一次,后来有时未能实行。到永乐甲申年直至今天,举行科举都依照制度,近三十科了,可以说既久又频繁。然而各州所荐举的人中,少的只取一两人;像偏僻的乡邦,甚至从未有士人被乡里荐举。文教的推行、经学的昌明,困难竟然如此。但顾氏上下五十年、前后三代,都有这样的人才;这种兴盛难道只是使苏州人受益吗?如今固然有兄弟同科登第的,可是兴盛只限于一时,不如父子相继那样久远,何况又有孙子继承呢?这难道又是偶然的吗?大概事情的到来都有根由,德行的发扬也有时机。先生的学问本来很好,但听说他的先人曾有隐而未显的德行,从先生开始显现;先生显扬德行,却还来不及授予政事便去世,后来只因赣州公曾任御史,获得按照其官职追赠的荣典,所以德行应当再次发扬于后人。赣州公从前在御史台有声望,出任大郡知府后,惠民政绩为人所知。如今工部公以明敏勤慎受到朝廷任用,正在奉诏巡行淮、济之间,也将对国家有所裨益。后世登第的人不一定还要以辰年相同为奇异,但将来或许有人使他的恩泽继续流传,并且更加兴盛吧。三辰堂是赣州知府顾睢所建,因为他的父亲顾巽中永乐甲辰科,本人中丙辰科,他的儿子余庆中壬辰科,所以这样命名。
砺庵记世之夸者,待其身甚美,自以爲人不可及,卒之终身无一德,名世以及乎人者,惟贤者不然,徃徃以朴陋顽劣自处,盖非甘爲庸人之伍,其心诚不满。假惟见人之美,巳之恶,欿然如无能之人,此德所以日进而人所以贤也欤?砺爲悍石,则真朴陋顽劣之物,昔之好石者不以爲贵,君子独取之以自况焉。毛君贞甫,自爲诸生已有贤名,及登甲科,裒然进士之列,人尤材之,顾其意未尝一日足也。乃以砺名其庵居,而以爲号。及是拜给事中,将之南京,来请予记。夫石以坚爲材,彼之奇巧秀润者非不可爱,然多不适于用。砺固悍石,其质虽麄而性则坚,惟其麄且坚也,物之欲成器者反以资之。《诗》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也。玉,物之至美者,犹资于砺,非砺则不能以成器,砺之爲用亦切矣。是可与他物之不材者并论邪?然则贞甫之去而入官也,岂惟使朋友寮寀资其德而已,朝廷以机务见属,其责任不小,将上有益于君,下有利于世,又如书所谓“茗金用汝作砺”者乎?盖以砺自处,贞甫不以材美爲夸,若可缺者,孰知人方以材美资之,有不可缺者乎?吾于贞甫斯文之契至厚者,敢以是告之。砺庵在阊门下塘,都御史毛珵所居也。拙政园赋 王宠侍御王公敬止,世吴人也。寓籍于燕。弱冠登进士,官侍御史,出按辽阳,以不阿法抗中贵,谪上杭丞。再丞崕之都,许驿徙知永嘉,判髙州,竟致官归吴焉。公防朗峻洁,博学能文,辞论事踔发,一不当当路意,三投炎海,笔俨然柱下,有古直臣风。当孝宗朝,峩冠簮折翼而下,可畏哉!戒途之难也。公则茫然若遗,逍遥以嬉,乃筑室阖闾之城,背廨市面,水竹轩芜粪莽,取胜自然,颇爱潘安仁闲居之篇,附于拙者之政宠,遂赋之以歌厥事焉。繄蹇蹇之王臣,秉靖恭于尔位,企遐风于徃哲,干青云而髙议,际明时以自奋,谓谔谔其无忌,冠切云而直指,惟一人之余媚,镆鎁利而鈆刀挥,毛嫱都而嫫母恚,信人情之翩翻,羌受衅其奚自,睇天门之遥遥,臣得罪而逺去,信犬吠而掉尾,虎磨牙而蹲踞,快一斥之不复,薄炎荒而穷驭,占巫咸兮则瞢,决唐生之犹豫,尔乃税鞅故国,徊翔首丘,岂宇宙之迢遥,何余栖栖而倦游,我防有庐,我耕有畴,彼季子之奚入,将褰衣以优游,洵伯通之不覊,赋五噫而聿遒,经山川之故墟,眷君子而夷犹,抚佳木之蓊翳,接吴防之长洲,罗以园囿,言旋于休,乃有沧浪之池,梦隠之楼台以遐观,堂则若墅,竹栢得真,橘柚列树,郁李张梨,樱桃棠棣,菡萏荼防,丹瓜緑芋,华实骈罗,沟塍错互,于是风妍景熈,六合澄朗,时鸟变声,鲜云如掌,曳山简之接防,披王恭之鹤氅,良俦言集,恣意偃仰,修山隂之故事,和蘓门之遗响,朱果在摘,頳鳞摇网,醽醁载浮,图书▯敞,信巧拙之何居,澹▯心于天壤,眄鸿飞之冥冥,知下上之泱漭,彼爰居之逍遥,奚钟鼓之爲响,吸元化以潜神,▯瑶津而独徃,永寤歌于圣朝,锡万年之鸠杖寄王侍御敬止宫袍错落,紫麒麟曾是先皇侍从。臣海外文章传谏草,天南魑魅识星辰。荆蛮流寓真吾土,燕赵悲歌见古人。渌水名园春更好,挈壶花下伴垂纶。王侍御园林四首杜韦天尺五,归卧海东偏。玉麈开莲社,金貂贳酒钱。园居凭水竹,林观俯山川。竟日云霞绕,冥心入太▯。其二共有王猷好同酣,修竹林山光云几净,水色画堂侵断续,冬花吐玲珑,好鸟吟辋川,如有待,那得恋朝簪。其三即事罕人力,林居常晏然。天青云自媚,沙白鸟相鲜。徙倚随忘返,风光各可怜。洞中淹日月,人世玩推迁。其四薄暮,临青阁,中流荡,画桥人烟纷漠漠,天阙敞寥寥,日月东西,观亭台上下摇,林深见红烛,侧径去迢遥。拙政园在临顿桥东,王侍御显臣所居。小丹丘记 陈基予五世祖由永乐徙台之临海,距城百里而逺。临海之山,大率自天台支分,绵绵延延,若万马东奔而饮于海,余家实在焉。余少孤,不逮事先君子。甫儿时,即有四方之役,道过天台,不复能记忆。少长阅天下图经所载,始知天台爲名山,而余家去山之逺近,了不能遥度也。岂惟山哉?宗族婣党,亲防穉耋,要亦不能尽悉。郷人有自东而西游者,与之接音声,相劳苦,乃或稍知其防戚逺近,否则不相知者十七八。余少以贫贱役四方,久居于吴,婚娶于吴,育子女于吴,衣帛食稻于吴,母殁▯于吴之壤,仆妾厮养皆吴人,尽室皆吴语,而余独操越音乎其间,余所处亦岂得已乎哉?羇旅四方,食饮服御与吴人异者,或鲜矣。四方之人遂皆以吴人目之,而余老且仕,不出吴境,吾自视亦吴人而巳矣。今年春,余于所居西偏治废圃可半亩,即其中陋屋三数椽,稍治葺之,因扁曰「小丹丘」。
译砺庵记 世上那些夸耀自己的人,把自身看得非常美好,自以为别人无法赶上,最终一生没有一点德行;能够名闻天下并施及他人的,只有贤者不是这样。他们往往把自己看作朴陋、顽劣的人,这并不是甘愿做庸人之流,而是内心确实不满足。假如只看见别人的美处,却看见自己的恶处,空虚惭愧得像无能之人,这就是德行日益进步、人成为贤者的原因吧?砺石是坚硬粗陋的石头,确实是朴陋顽劣之物。从前喜爱石头的人不把它看作珍贵,只有君子独独取它来比拟自己。毛君贞甫在做诸生时就已有贤名,等到考中甲科,盛大地列入进士行列,人们更加认为他有才干;只是他的心意从未有一天满足。于是他用“砺”命名自己的庵居,并以此为号。如今他拜任给事中,将要前往南京,来请我作记。石头以坚硬为材质,那些奇巧秀润的石头并非不可爱,但多半不适合使用。砺石固然坚硬粗陋,质地虽粗糙而性质坚固;正因为粗糙而坚固,想要成器的东西反而借助它来磨砺。《诗经》所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是这个意思。玉是物中最美的,尚且要借助砺石;没有砺石,玉便不能制成器物,砺石的功用也就非常切实。这能和其他无用之物相提并论吗?既然如此,贞甫离开这里入朝做官,难道只是使朋友和同僚借助他的德行而已吗?朝廷把机要事务交付给他,责任并不小;他将对上有益于君主,对下有利于世人,又像《书经》所说“任用你来作砺石”那样吗?大概他以砺石自处,不以自己的才美自夸;他若像是可以缺少的人,谁知道人们正要以他的才美来资助政事,使他成为不可缺少的人呢?我和贞甫有深厚的文章交谊,谨敢把这些话告诉他。砺庵在阊门下塘,是都御史毛珵居住的地方。拙政园赋 王宠 侍御王公敬止,世代都是吴人,寄籍于燕地。二十岁时考中进士,任侍御史,出任辽阳巡按,因为不阿附权贵、抗拒中贵,被贬为上杭县丞。再次任崖州之丞,获准乘驿车调任永嘉知县,又任高州判官,最终辞官回到吴地。王公性情疏朗、严峻、清洁,博学能文,论事的辞锋纵横激越,一旦不合当权者的心意,三次被投放到南方炎热之地。他的笔如柱下史一般庄严,有古代正直之臣的风范。在孝宗朝,他戴着高冠、簪子折断而被贬下,真可畏惧啊!这正说明仕途艰难。王公却茫然若无所失,逍遥游乐,于是在阖闾城中筑室,背靠官署和市集,面对水竹;轩室荒芜,粪土杂草丛生,却自然形成胜景。他很喜欢潘安仁《闲居赋》,把它附会到“拙者之政”的意思上,王宠于是作赋歌咏这件事。这位忠诚不二的王臣,恭敬地守持着您的职位;仰慕前代贤哲的高风,志向直上青云而高谈宏论。处在清明时代,奋发自立,自以为能够直言无忌;戴上高入云霄的冠帽,正直地指陈时弊,只是得到天子一人的余光。镆铘宝剑锋利,却让铅制的钝刀挥舞;毛嫱美丽,却使嫫母怨恨。人的情态确实反复无常,您究竟因什么受到嫌隙?远望遥遥的天门,臣子获罪而远行。听信犬吠、摇尾乞怜之徒,仿佛猛虎磨牙蹲伏;幸快地被斥退而不再回来,暂且薄待炎荒,穷困地驾车前往。占问巫咸却茫然无所得,决断唐生的犹豫;于是解下马鞅,返回故国,盘旋回望故乡的山丘。难道天地宇宙真的遥远吗?为什么我还要在外奔波而疲倦游荡?我有房舍,我有耕地;那位季子为什么还要出仕?我将撩起衣裳优游自得。确实像伯通那样不受拘束,赋作《五噫》而终于畅达。经过山川故墟,眷恋君子而徘徊;抚摸繁茂的佳木,连接吴地长洲。把它们罗列成园林,返回居处休息。于是有沧浪池,有梦隐楼台可以远望;厅堂像别墅,竹柏保持天然真态,橘柚排列成树,郁李、梨树、樱桃、棠棣,荷花、荼蘼,红瓜、绿芋,花果成双成列,沟渠田埂交错纵横。此时风色妍美,景物明丽,天地四方澄澈明朗;当令的鸟改变了鸣声,鲜云像手掌一样舒展。拖着山简的接篱,披着王恭的鹤氅;良朋聚集,任意俯仰起卧。修习山阴集会的旧事,唱和苏门山的遗响。红色果实正可采摘,红鳞鱼在网中摇动;醽醁美酒漂浮在杯中,图书室宽敞明亮。确实哪里有巧拙的分别?我在天地之间淡泊玄远,望着鸿雁在幽冥高空飞翔,知道上下空间浩大无边。那爰居鸟自由逍遥,哪里需要钟鼓来引导?吸纳天地元气而潜心养神,饮食琼浆般的津液,独自前行。永远在圣明朝廷歌咏觉醒,赐给我象征长寿的鸠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寄王侍御敬止 宫袍参差错落,那紫麒麟曾是先皇的侍从。我在海外以文章传播谏诤之稿,连天南的魑魅也认识星辰。荆蛮之地虽是流寓之所,实在也成了我的故乡;燕赵之间的悲歌,使我看见了古人。碧绿的水边,名园在春天更加美好;我提着酒壶,在花下伴着垂钓。王侍御园林四首 杜韦距离天子不过五尺,归来闲卧在海东一隅。手持玉麈,开设莲社;佩着金貂,赊酒取乐。居住园中,可以凭临水竹;登临林间楼观,可以俯视山川。整日云霞环绕,屏除杂念,进入玄妙之境。其二 共同有着王猷那样喜爱尽情饮酒的兴致;修竹、林木和山光,使云气显得格外清净;水色映入画堂,时断时续。冬花吐露出玲珑的姿态,好鸟在辋川般的景色中鸣叫,仿佛有所等待;这样看来,哪里还会留恋早朝时所佩的簪笏呢?其三 随遇而安,很少需要人力经营;居住林间,常常安闲自得。天空青碧,云彩自然妩媚;沙滩洁白,鸟儿相互映衬得鲜明。来回徘徊,常常忘了返回;各处风光都令人怜爱。仿佛身处洞天之中,任凭日月流逝;对于人世间的推移变化,只当作游赏之事。其四 傍晚时分,登临青阁;在水流中央荡舟。画桥上人烟纷纷,显得空濛迷离;天门开阔而寥廓。日月分列东西,观中的亭台上下摇曳;林木深处可以看见红烛,沿着侧边小径走去,路途十分遥远。拙政园在临顿桥东,是王侍御显臣居住的地方。《小丹丘记》 陈基 我的五世祖从永乐年间迁到台州的临海,那里距离城有一百里,十分遥远。临海的山,大多是从天台山分支而来,连绵不断,好像万匹骏马向东奔去饮海,我家实际上就在那里。我年幼时父亲便去世了,来不及侍奉先父。刚到童年,便有四方奔走之事;路过天台时,已经不能记得往事了。稍稍长大后,读到天下图经中的记载,才知道天台是名山;至于我家距离这座山远近,实在无法遥测。哪里只是山呢?宗族、姻亲、亲疏老幼,也同样不能完全知晓。乡里有人从东边到西边去,我同他们交谈,互相慰问劳苦,才有时稍微知道亲疏远近;否则,彼此不相知的占十分之七八。我年轻时因为贫贱而奔走四方,长期居住在吴地,在吴地婚娶、养育子女,在吴地穿丝帛、吃稻米;母亲死后葬在吴地,仆妾和侍役也都是吴人,全家都说吴语,只有我一个人在其中操持越音。我所处的情势,难道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吗?羁旅四方,在饮食、服饰和日常享用方面与吴人不同的,已经很少了。四方之人于是都把我当作吴人看待,而我年老以后又出仕,未曾离开吴境,我自己看自己,也不过是吴人罢了。今年春天,我在住所西边整治一块约半亩的荒园,在园中有三间简陋房屋,稍加修葺,因而题匾为“小丹丘”。
昔孙兴公赋天台有曰「仍羽人于丹丘」,后之人遂以丹丘爲天台之别称,余今扁之,盖犹有昔人不忘土之意乎?余生于台,台之戚婣少长不必亲也。余长于四方,而吴之家室子女不必防也,而治圃独何以丹丘名哉?且余五世祖家临海,而五世之上不必知也。余今居吴,而后于余者亦不必其知也。凡人五世而亲尽,亲尽则涂人而已。自余以徃,未能爲涂人,则或犹用知者,故余于圃焉发之。余于圃不遑缔构之事,屋上栋下宇皆仍旧,稍加涂塈者,余所能也。江湖好事者或持梧桐、美竹、橘柚、芭蕉、薝卜、萱草、蕙兰之属来,则杂艺于圃。客自淮海遗以两鹤,甚洁白可玩。同门友起居郎金华戴叔能,善爲古文词,余求爲之记,而又自着云云者,恐人不知余非吴人,而后之人不知吾爲台之人,故词繁而不暇畧云。小丹丘,天台陈基敬初所居。基初仕僞周,爲内史,得小圃于天心。里以天台爲丹丘,因以名之。金华戴良记。听雪斋记 陈基顾君仲瑛饰藏修之室于所居小东山之左,京兆杜徴君用隶古题其顔曰《听雪斋》。闲徴记于予,予惟天地之气,舒而爲阳,惨而爲隂,润而爲雨露,凝而爲霜雪。而其所以舒,所以惨而凝且润焉,亦何与于人?而夫人之情,见雨露之濡,则神夷;覩霜雪之严,则神肃。必此有爲之真宰于其间者矣。且歳聿云暮,雨雪交集,君子于此冝感时序之代谢,慨物候之变迁,退而居重帏,袭兼裘,徴纎歌,选妙舞,厉金石之响,谐丝竹之音,以乐其乐。今也则不然,敛容以处其独,潜聪以察其微,超超然若逃乎虚空,薄冨贵而乐枯槁者。夫岂所谓瀌瀌奕奕,防防脉脉,飏霙而屑玉縁甍而入隙者,果足以悦其耳而怿其心乎?盖歳功既成,嘉瑞时应,出无羇旅防渉之役,入有琴书咏歌之娱。而又仰足以致其养,俯足以尽其育,盖裕于已者不役于物,足于内者无待于外。于是施施焉,衎衎焉,与葛天氏之民并游于熈洽之世。呜呼!居太平之时,听丰年之雪,其得于天者亦厚矣。冝其不以人之所乐者以爲乐,而以己之所适者以自适。然则非仲瑛亦何足以与于此哉?虽然,吾闻井鼃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氷。盖泊于虚者犹笃于时也。今仲瑛处裕而不啬,居盈而不矜,持虚以守实,主静以制动,盖庶几于不溺此不泥彼,而能与物推移者。故予乐爲之道也。是爲记《听雪斋》。昆山顾仲瑛所居。
译从前孙兴公作《天台赋》,有“仍羽人于丹丘”的话,后人便把“丹丘”作为天台的别称。我如今把园子题作这个名字,大概还是含有古人不忘故土的意思吧?我出生在台州,台州的亲戚姻亲,无论长幼,未必都是亲近的人;我长年生活在四方,而吴地的家室子女也未必都是亲属。那么,我为什么偏偏把园子命名为丹丘呢?况且我的五世祖家在临海,五世以前的人,也未必能够知道;我现在居住在吴地,后世的人也未必知道我。一般人过了五世,亲缘就尽了;亲缘尽了,就只是路人罢了。从我往上追溯,还没有成为路人,也许仍有人能够相识,所以我在这座园子里把这种情感发抒出来。我没有时间从头营造园子,屋上的栋梁和屋下的房檐都沿用旧物;能够稍微加以涂饰修补,就是我所能做到的了。江湖上喜好园艺的人,有时带着梧桐、美竹、橘柚、芭蕉、薝卜、萱草、蕙兰之类来,便杂植在园中。有客人从淮海送给我两只鹤,洁白可爱,值得玩赏。同门友、起居郎、金华人戴叔能,擅长写古文辞;我请他为此作记,自己又写下这些话,是怕人们不知道我不是吴人,也怕后世不知道我是台州人,所以言辞繁多,来不及删略。小丹丘,是天台人陈基敬初居住的地方。陈基起初在伪周任内史,在天心得到一座小园。乡里把天台称为丹丘,于是便用它来命名。金华戴良记。《听雪斋记》 陈基 顾君仲瑛在所居小东山的左边,修饰收藏和读书的房舍,京兆杜征君用隶古体为它题写匾额,叫作“听雪斋”。他闲暇时请我作记。我想,天地之气,舒展便成为阳,惨烈便成为阴,滋润便成为雨露,凝聚便成为霜雪。而它为什么舒展、为什么惨烈、为什么凝聚又滋润,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人的情感,见到雨露滋润,精神便舒畅;看到霜雪严寒,精神便肃然。这中间一定有一个有意志的真正主宰。况且一年将尽,雨雪交集,君子在这时应当感慨时序更替、物候变迁,退居深室,披上重裘,召来轻歌,选择妙舞,使金石之声激越,使丝竹之音和谐,以享受其中的快乐。如今却不是这样:他收敛容色,独自居处;屏息凝神,察知幽微;超然自得,仿佛逃入虚空;轻视富贵而以枯槁自乐。难道那纷纷扬扬、光彩飞动、密密飘落的雪花,像飞扬的霜花、碎玉一样沿着屋檐落入缝隙,果真足以使他的耳朵愉悦、心情快乐吗?大概是因为一年之功已经完成,祥瑞适时降临;出门没有羁旅跋涉之劳,入室又有琴书咏歌之乐。向上足以奉养父母,向下足以养育子女;因为内心富足的人不受外物役使,内心充实的人不必依赖外界。于是他安闲自得、和乐舒畅,与葛天氏时代的百姓一同生活在和熙融洽的时代。唉,处在太平之时,听着丰年之雪,他从上天得到的恩厚也太多了。难怪他不把世人所快乐的事当作快乐,而以自己所适意的事来自我陶然。然而,若不是仲瑛,又有谁能够参与这种境界呢?虽然如此,我听说井中之蛙不能同它谈海,夏天的虫不能同它谈冰。这大概是说,停留在虚静境界的人,仍然深深受到时序的影响。如今仲瑛处于富足之中却不吝啬,身居盈满之地却不自夸;以虚静守持真实,以静定制御躁动,大概差不多能够做到既不沉溺于此,也不拘泥于彼,而能随着万物推移变化。因此我很乐意为他说明这些道理。这就是《听雪斋记》。昆山顾仲瑛居住的地方。
听雪斋记西夏乌蜜公寓第在吴门天宫里,其东偏有屋六楹,朴而不陋。公即南荣爲小斋,西爲壁,北爲戸,防其东南以楮承之。中无长物,左右琴书,晏如也。歳方冬,公端居肃容,虚心无爲,与造物者游。俄闻中庭桂树间索索然有声,起而视之,则积雪在地皜然矣。公因援琴鼓之。客有候公于门者,公揖使坐,且谓之曰:“客亦知好此乎?”客曰:“仆东海之鄙人也,何足以知之?虽然,公所鼓白雪之曲也,仆不敏,请爲公和之。”客逡巡就席,因歌曰:“白雪兮交下,美人兮犹处。歳晏兮何所娱?抚阳春兮容与。阳春兮迟迟,白雪兮飞飞。彼美人兮劳我思,巾余车兮徃从之。端余居兮正余襟,若有闻兮青桂林。桂树兮后凋,抚白雪兮逍遥。”时至正十四年十二月也。此听雪斋未知何处茂恩堂记 马廷用古者意之所向,则喜随之,而因以名其堂,示不忘也。王晋公三槐,意不在槐,而在其后人,以爲必有爲三公者,其后言果騐。韩魏公昼锦,意不在锦,而直述其仕宦始终之美,在当时莫之有或先者矣。至于王晋卿寳绘,聚古今图画以供清玩,其意趣识者有取焉。夫槐取义于木,锦取义于服,而绘画亦不过技艺之末耳,皆足以寄吾意而爲堂以纪之,况君恩之大乎?诰封奉直大夫晋州知州庸庵沈公,世爲蘓州右族,公自少聪敏,喜渉书史,开巻辄能了其大意。与人交退然,言不能出口,及临事则可否立定,人有过必面斥之,畧不少贷,其人改即欢合如初。郷人以是多重之,有弗平徃质焉,有不之有司而之公者。所居距葑门东二十里许蛟龙浦上,有田若干畞,宅一区,环以松竹,迥然爲隐君子之庐。公至是盖八十有二矣,乃嗣材美以进士补晋州知州,转刑部员外郎、郎中,寻改陞顺庆太守、云南大参,近擢山西右方伯。所至皆有政声,其孙知刚、知柔俱太学生。奉方伯公意,谨摘取诰中语「服此茂恩,益緜夀祉」之句,扁其堂曰「茂恩」,以悦庸庵,将借此爲佚老娱情之具,复属予题诸壁。初,方伯出守吾顺庆,几九年,政平讼理,父老相见,至今争相问讯,以爲美谈。予所熟知而稔闻者,乆矣。况二孙于门下有徃还之雅,其曷辞?夫君推恩以礼乎?臣故有锡予之典;臣竭忠以事乎君,故有佩服之诚。古者君赐车马服,以拜赐衣服,服以拜赐,他如口宣手敕,莫不留藏于其家,子孙相传,以爲至寳,皆所以荣君之赐,而彰君之德也。且士君子出当世用,享有禄秩,得貤封于父母,峩冠博带,锦轴牙籖,爲乡里宗族之光,皆上赐也,而可忘乎哉?沈氏可谓善名其堂者矣。庸庵年跻上寿,步履清健,仰窥天语,所谓「益緜寿祉」者,顾不足徴邪?而贤子若孙羣然满前载。观扁掲于承顔,称觞之际,问安领诲之余,则当思吾亲之所以累仁积德,贻厥孙谋者何如,而吾身之所以显亲扬名者,盖有所在,未必不爲之惕然而恐,勃然而兴也。况饮食寤寐皆在吾君,则又当思所以图惟报称,朝夕匪懈之意,自有不容己者矣。君子以沈氏一举而众善集焉。如此,予虽未及登沈氏之堂,拜庸庵于席末。诗云:「乐只君子,遐不黄耉。」尚请爲我赋之,重爲吾庸庵颂也。于是乎书。正德四年,歳在乙巳秋七月吉。赐进士第,正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前翰林侍读学士,经筵讲读官,纂修防典,西充马廷用撰。茂恩堂,长洲沈林都宪所居,在蛟龙浦上,即今镬底潭也。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八
译《听雪斋记》西夏乌蜜公的宅第在吴门天宫里,宅第东边有六间屋子,朴素而不简陋。乌蜜公就以南面为小斋,西面作墙,北面设门,东南两面用楮木板承接。屋中没有多余的物品,左右只有琴和书,安闲自得。时值冬天,乌蜜公端坐肃容,虚心无为,与造物者同游。不一会儿,听到中庭桂树间传来簌簌的声音,起身一看,原来积雪洁白地铺在地上。于是乌蜜公取琴弹奏。有人在门外拜访乌蜜公,乌蜜公作揖请他坐下,并对他说:“客人也知道喜爱这种景致吗?”客人说:“我是东海的鄙陋之人,哪里足以懂得它?不过,您弹奏的是《白雪》曲,我虽不聪敏,请允许我为您应和。”客人迟疑着走到席前,便歌唱道:“白雪纷纷交相降落,美人仍然独自居处。年岁将尽,有什么可以娱乐?抚弄《阳春》曲,从容自得。《阳春》迟迟而来,白雪纷纷飞舞。那位美人使我深深思念,整理我的车子,前去追随她。端正我的居处,整肃我的衣襟,仿佛在青桂林中有所听闻。桂树啊,后来凋零;抚玩白雪啊,自在逍遥。”时在至正十四年十二月。这座听雪斋不知在什么地方。《茂恩堂记》 马廷用 古人心意所向,喜悦便随之而来,于是用它给堂屋命名,以表示不忘。王晋公种三槐,心意不在槐树,而在后代,认为后代一定会有人位列三公,后来果然应验。韩魏公题“昼锦”,心意不在锦绣,而只是直叙自己仕宦始终的荣耀,在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至于王晋卿的“宝绘”,聚集古今图画供清赏,其中的意趣,识见高明的人自会有所取法。槐树取义于木,锦绣取义于服饰,绘画也不过是技艺末流罢了;这些东西都足以寄托心意,可以用来给堂屋命名并记载下来,何况君王恩典的广大呢?诰封奉直大夫、晋州知州庸庵沈公,世代是苏州的名门右族。沈公从小聪敏,喜欢涉猎书史,打开书卷便能理解其中大意。他同人交往时谦退少言,话常常说不出口;等到面对事务,却能立即判定可否。有人有过错,他一定当面斥责,丝毫不宽贷;那人改正后,他又欢洽如初。乡人因此多尊重他,有不平之事就来向他求问;有些人不去官府,反而来找他。他住的地方距离葑门以东约二十里,在蛟龙浦上,有若干亩田地、一处宅院,四周环绕松竹,幽静地成为隐士君子的居所。沈公到这时大概已经八十二岁了,于是他的嗣子材美以进士身份补任晋州知州,转任刑部员外郎、郎中,不久改任并升为顺庆太守、云南大参,最近又擢升为山西右方伯。他所到之处都有治理政务的声誉;他的孙子知刚、知柔,都是太学生。奉方伯公的意思,他们恭谨地摘取诰命中的“服此茂恩,益绵寿祉”一句,把他的堂屋题名为“茂恩”,以使庸庵高兴;又想借此作为他安逸养老、陶情自娱的凭借,于是请我题写在墙上。当初方伯出任我们顺庆的太守,将近九年,政事平允,诉讼得理;父老们相见时,直到今天还争相问候,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这些都是我熟知并且早已听闻的。何况两个孙子同我有门生后辈往来的情谊,我怎能推辞?君主按照礼制推恩,所以臣下有接受赏赐的典礼;臣下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所以有佩戴并珍藏赏赐的诚意。古代君王赐给臣下车马和服饰,臣下便拜谢所赐的衣服;对于所赐之物,都要拜谢;其他如口头宣谕、亲手敕令,也无不收藏在家中,由子孙相传,视为至宝。这些都是为了荣耀君主的赏赐,彰显君主的恩德。况且士君子出仕而为当世所用,享有俸禄官秩,能够推恩封赠父母,戴高冠、束博带,拥有锦轴牙签,这些都成为乡里宗族的光荣,都是君主所赐,难道可以忘记吗?沈氏可说是善于为自己的堂屋命名了。庸庵年寿已经达到上寿,步履清健;抬头看诰命中的天语,所谓“益绵寿祉”,难道还不足以得到验证吗?而且贤子贤孙成群地满在眼前。看着堂上悬挂的匾额,在承欢父母、举杯祝寿之时,在问安听取教诲之后,就应当想到:我们的父母是怎样累积仁德、为子孙留下谋划的;我们自己又将凭借什么显耀双亲、扬名立身。想到这里,未必不会警惕而恐惧,振作而奋发。何况饮食起居、醒来睡去都承受君主的恩泽,更应当思考如何筹划报答称颂,早晚不懈;这种心意自然无法自已。君子认为,沈氏这一件事使许多美德都汇聚在一起。这样看来,我虽然没有来得及登上沈氏的堂屋,在席末拜见庸庵,但《诗经》说:“君子真快乐,怎会不长寿?”请允许我替他作诗,再一次为我的庸庵祝颂。于是写下这篇文字。正德四年,岁在乙巳,秋七月吉日。赐进士第、正议大夫、南京礼部右侍郎、前翰林侍读学士、经筵讲读官、纂修会典,西充马廷用撰。茂恩堂,是长洲沈林都宪居住的地方,在蛟龙浦上,就是今天的镬底潭。《吴都文粹续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续集巻十九。明。钱谷。撰山呉山赋【并序】 失名旧志尝载晋名人左太冲所作《呉都赋》,虽极其铺张雄丽,要非情实。其次赋松江者三,复有震泽、太湖、分湖等作。近间《莫学録》景周又赋石湖,而于山赋特缺。愚尝忆少时与友游天平而赋之矣。兹不揣芜陋,并効为呉山、虎丘、洞庭三赋以补之。其词语鄙俚,气势靡弱,所谓俳不俳,文不文,仅雕虫篆刻之不远,乌敢望情形乎?词词合乎理,可观可法,而不失骚人、诗人之轨度哉!然而非所有而妄道之罪,庶乎可免耳。江南胜景,中呉奥区,羣山罗列,巃嵸逶迤,或远或近,或崇或卑。试登髙而四顾,纷总总而离离。爰偏诣而歴览,竟秩秩而差差。棱角脉络之峭厉,讵琢镂之雕巧?纪堂椒岊之嵁崿,可联缀而増埤。嶕峣特拔,为翠壁丹▯之防嵼。嵂崒岟▯,乃碧岑紫岩之阽危。肆巑岏而偃蹇,岂造作之多态?忽飘▯而起伏,奚变幻之无涯?上凌层霄,空青耸而岚漠漠;横布旷野,浓緑染而烟霏霏。玳簪翠翘,绾髻鬟于金镜;斑剑雕戈,排牙爪于彤墀。肖舞鸾兮荡雁,类伏鹄而蹲鸱。猿猱攫挐兮骇薮郊之豹兕,蛟蜃蟺蜒兮走海堧之象犀。闪似旌旄幔,讶张幄;洼疑盆臼,鋭诧立锥。执临庄之士笏,抹骋艳之蛾眉。浮晓天之沆瀣,开秋水之芙蕖。如献如擎,如覆如椎;若寝若掲,若抟若僛。或俛若想,或闲若痴;或向似步,或倚若疲;或跂然如望,或凝然若思;或端矣而容正,或醉乎而弁欹。▯兮若章榯,晰兮若姣姬。日将晴兮似喜,天将惨兮若悲。状岂寻常可容指拟?势逾百亿,莫殚言词。惟万安之崟嶜【万安山名也,一名阳山,在郡西北最髙】矗千丈于干维,作一郡之钜镇。育灵物而躨跜【躨跜,龙动皃。山趾缪氏常产白龙,立祠以祀,载在祀典。由龙能兴雨以滋稼】时化甘澍以苏夏畦。管与墡岭【东北有管山、白墡岭】拱于艮方;彭洎阳抱【西北有彭山、阳抱山】接于西陲。甑兮雾蒸,笼兮鸡栖【北有甑山、鸡笼山,皆以形名之】此为吴山之宗主,其他圌、严、温、顾、象、福、爬蹠等类【其北有严山、圌山、温山、顾山,东西有象山,即福寿山、爬石岭,并南北二▯山】皆有附丽也。由是犬之饿【阳山之南有贺九岭,人讹呼为饿狗岭】鳯之飞【有凤现岭】耸碧莲之娟葩【花山也,上有池开千叶莲,故名】呈玉井之芳姿。腰窏停沼,滉漾琉璃【是谓之天池】千瓣萏吐弗涅淤泥,载之真经可考【老子枕中记云,池生千叶莲,服之通神】服之羽化可期,鹿走乎疃【鹿山也在华山之南】龙饮乎堤【龙池山也】攅▯防簇嵒龉,锦峰摆乎步障【锦峰山也,其石皆紫赤,故名】玉遮拗乎晴霓【玉遮山也】虞雍国厯藏云仍之秀特【宋雍国虞公孙夷简、曽成夫皆居遮山】郑兵部防表金画之光辉【尚书郑起潜居锦峯山,致政归时理宗书二大字宠之】若乃邓尉聚坞,铜坑蟠螭【四山也,皆在光福之西】切临泽汇津液沁滋【山皆近太湖】浪涛激其跟麓,栽植遍于址埤【其山多出果品】朱樱银杏之裹树林,檎杨梅之压枝,杏桃粉李之结,橙柑金橘之垂。居民借以贸易,行商贩而奔趋。中有▯墓异境,万峰樷围【光福有▯墓山,乡人称为万峯者,景幽甲于吴】萃聚景象,栖息梵缁。殿廊灿金杉栎,蔽翚面波光之接天,拂岚翠之湿衣。类天童之与雪窦,陋开先之在匡庐。胜槩压乎江左,清幽擅乎浙西。真蓬莱之仙岛,贲人世之所希。周吕繁乎工匠【▯墓东南有吕山,南有周山,皆梓人墁人髹工之所居甚众】法华覆乎鉢盂【法华山名,又名坞鉢山】乃夫穹窿駊駥【穹窿山名,最髙大】峻逼秦余【阳山一名秦余杭山,惟此可与为匹】峦叠五英【山一层谓之一英】岭伸两波。垒师岩于冢巅【其山平顶上有国师岩】喷法雨于翠微【半山出泉谓之法雨】硗防代赭,素产石脂【是山产赤石脂,古赤松子居此食而仙去】赤松服之以成仙,买臣樵此而读书【汉朱买臣实隠此负薪读书】遂献防于汉廷,守本郡之防稽【初吴为防稽郡,至后汉始改名吴郡】其显融也无比,故乡衣锦而归,何终殒于信谗,启仕途之歔欷▯嵼而巙砐峨而防【防山相连也,兹山右支迤▯而南,数里至香山】径采香兮,倩宫嫔之纎手【香山也,下有采香径】庙祀胥兮,报直谏之忠垒【胥山有伍大夫庙】倍城萦纡,半舍隇防,傍浸湖口,背系以胥【山下之湖曰胥湖,湖所入之港曰胥口】迤东则屼▯而▯,岵屺而岨【石山戴土曰横,以下横山颇大,皆石之戴土者也】荐福、楞伽、宝积、姑苏【四山相连,荐福为大,初总名之为横山】荒台废址,何草莽之寂寞;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九。明代钱谷撰。山 《吴山赋》〔并序〕 佚名 旧志曾经记载,晋代名人左太冲所作《吴都赋》,虽然极尽铺陈,雄奇华丽,但终究不合实际。其次,歌咏松江的赋有三篇,又有歌咏震泽、太湖、分湖等地的作品。近来《莫学录》的景周又作《石湖赋》,唯独山赋特别缺少。我曾回忆年轻时和朋友游天平山,作过一篇赋。如今不顾浅陋,也仿效作《吴山赋》《虎丘赋》《洞庭赋》三篇,以作补充。我的文辞鄙俗,气势衰弱,所谓不像俳体,也不像正经文章,不过距离雕虫篆刻不远,哪里敢奢望描摹形貌、抒写情状呢?但愿每句话都合乎道理,既可观赏又可取法,不失骚人、诗人的规范!这样一来,大概可以免除妄自谈论并非自己所有之物的罪过了。江南的胜景,在吴中的幽深腹地,群山罗列,峰峦高耸而曲折绵延,有的远,有的近;有的高,有的低。试着登高四望,只见山势纷纷总总、参差错落。于是遍往各处游览,终于看见它们层次整齐而高低不一。山峰棱角和脉络峭拔凌厉,哪里是人工雕琢的巧妙呢?纪堂、椒岊一带的山崖险峻,可以联缀起来增高加厚。山峰高峻挺拔,像翠壁丹崖相互盘曲;山势高耸而险峻,正是碧色山峰、紫色岩石临空危立的形状。峰峦参差而曲折,难道是造物刻意制造出的多种姿态吗?忽然飘忽起伏,变化无穷。山峰向上凌越层霄,苍空高耸,山岚弥漫;横向铺展在旷野上,浓绿如染,烟雾纷纷。它们有的像玳瑁发簪和翠鸟羽饰,在金色镜面前盘起发髻;有的像斑斓宝剑、雕饰戈矛,在红色台阶前排列出牙爪般的形状。像飞舞的鸾鸟荡过雁群,又像伏地的天鹅和蹲伏的鸱鸮。猿猴攀援,仿佛惊动了山野中的豹和犀;蛟龙蜃气蜿蜒,仿佛海边奔走的象和犀。忽闪着像旌旗幔帐,令人惊疑仿佛张开帷幕;低洼处像盆和臼,高峭处又像竖立的锥子。像手持临庄的士人笏板,又像擦拭艳丽女子的蛾眉。浮动着清晨天空的露气,绽开秋水中的荷花。有的像献物,有的像托举;有的像覆盖,有的像椎击;有的像睡卧,有的像揭起;有的像盘旋,有的像倾斜。有的俯首仿佛在思索,有的闲散仿佛痴呆;有的向前仿佛在行走,有的倚靠仿佛疲倦。有的踮足仿佛远望,有的凝神仿佛思考;有的端正而容貌严肃,有的醉醺醺而帽子歪斜。〔字形漫漶〕仿佛章华台的柱子,清晰明丽得像美丽的女子。太阳将要放晴时,山色仿佛欢喜;天空将要阴惨时,山色仿佛悲哀。它们的形状哪里是寻常语言能够指点比拟的?气势超过亿万,无法用言辞说尽。只有万安山高峻险绝,〔万安是山名,又名阳山,在郡城西北,最高〕高耸千丈,镇守着一郡。它孕育灵物,龙体盘曲运动,〔躨跜,龙运动的样子。山脚缪氏处常产白龙,建祠祭祀,载入祀典;因为龙能兴雨滋润庄稼〕时常化作甘雨来滋润夏日田畦。管山和白墡岭在艮方拱卫;彭山、阳抱山从西北相接。甑山像蒸腾的雾气,鸡笼山像笼中的鸡,〔北面有甑山、鸡笼山,都是因形得名〕这里是吴山的主峰;其他如圌山、严山、温山、顾山、象山、福寿山、爬蹠山等,〔北面有严山、圌山、温山、顾山,东西有象山,即福寿山、爬石岭,以及南北两座爬山〕都依附在它周围。由此又有饿狗岭〔阳山南面有贺九岭,乡人讹称为饿狗岭〕、凤现岭;有花山,像碧莲般秀美〔花山上有池,盛开千叶莲,故名〕;有玉井山,呈现芳洁的姿态。山腰有洼地和池沼,水光荡漾如琉璃,这就是天池。池中千瓣荷花出淤泥而不染,载于《真经》,可以考见;《老子枕中记》说,池中生千叶莲,服食它便能通神。服食它,便可期待羽化成仙。鹿在鹿山奔走〔鹿山在华山南面〕,龙在龙池山饮水。群山聚集,岩石参差嶙峋;锦峰山像锦绣屏障舒展,〔锦峰山的石头都是紫红色,因而得名〕玉遮山像玉色屏障在晴空彩虹间曲折。虞雍国历代收藏的后代俊秀人物,〔宋代雍国公虞公的孙子夷简、曾孙成夫都居住在玉遮山〕郑兵部留下的金字匾额光辉夺目,〔尚书郑起潜居住在锦峰山,致仕归乡时,理宗书写“金峰”二字加以恩宠〕。至于邓尉山群峰环抱如坞,铜坑山盘曲如螭龙,〔四山都在光福西面〕紧临湖泽,汇聚水气,滋润万物,〔群山都靠近太湖〕湖浪冲击山脚,山麓遍植果木。这里有朱樱、银杏覆盖树林,林檎、杨梅压弯枝头,杏、桃、粉李结满果实,橙、柑、金橘垂挂枝间。居民借此贸易,行商贩夫奔走往来。其中有玄墓这样的奇境,万座山峰丛集环绕;〔光福有玄墓山,乡人称为万峰,景色幽美,为吴中第一〕景物聚集,僧侣居住。殿堂和回廊在金色杉木、栎木间灿然,遮蔽着飞檐,映接天际的水光;山岚的翠色仿佛湿润了衣服。它像天童山和雪窦山,却使匡庐的开先寺相形见绌。胜景压倒江左,清幽冠绝浙西,真是蓬莱仙岛,呈现出人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周山、吕山聚居着众多工匠,〔玄墓东南有吕山,南面有周山,都是木工、泥工、油漆工聚居之地〕法华山覆盖着钵盂山,〔法华是山名,又叫坞钵山〕。至于穹窿山高大雄伟,秦余山峻峭相逼,〔阳山又名秦余杭山,只有它可以与穹窿山匹敌〕山峦层叠如五英,岭脉伸展如两波。国师岩堆在山顶,〔山顶平坦处有国师岩〕法雨泉从翠微间喷出,〔半山出泉叫法雨〕。山石瘦硬如赭土,盛产白色石脂;〔此山产赤石脂,古代赤松子曾在此服食成仙〕赤松子服食它而成仙,朱买臣曾在此砍柴读书,〔汉代朱买臣确曾隐居此处,负薪读书〕后来向汉廷献计,镇守本郡会稽。〔起初吴地为会稽郡,直到后汉才改称吴郡〕他的显达光耀无比,所以衣锦还乡;为什么最终因听信谗言而死,给仕途留下了令人叹息的崎岖呢?群山相连,高低险峻;这座山的右支向南曲折延伸,数里后到达香山。沿着小径采香,请宫中嫔妃伸出纤手;〔香山山下有采香径〕建庙祭祀伍子胥,报答他直谏的忠贞。〔胥山有伍大夫庙〕山势环绕城郭,迂回曲折;半舍之内高低险阻。山旁临近湖口,背后以胥山相系;〔山下的湖叫胥湖,湖水流入的港口叫胥口〕向东延伸,便是高低不平、山石戴土的横山诸峰。荐福、楞伽、宝积、姑苏四山相连,荐福山最大,起初总称横山。荒台废址,草木丛生,何其寂寞。
歌楼舞榭,仅狸貉之慿依。但见七峰嶻嶪【荐福山有土峯七,最髙】五坞崔嵬【山有五坞,曰白云、丹霞、修竹、丛桂、飞泉,又名五坞山,今云九龙】修竹、飞泉之查,上蓝古刹之回。细荈、佳▯兮馥美【是山出茗及▯,尤甘美,名曰荐福▯】鞠柏、稚桧兮葳蕤【五坞内生侧柏、丛桧,甚苍翠婆娑,人多买以种玩】丛桂香飘,峄表丹霞晴防,磵隈昔有朱侍中、张曹掾皆竁而瘗之【吴朱桓,晋张翰】继有广陵王、节度使亦兆而记之【吴越钱元璙及其子文奉墓,并在荐福山坞中,裔孙公着撰碑】陆云公、顾野王宅峙其朱明【山南▯处名陆墓,山野王坟在楞伽山南】郑太尉、富司徒窆穿于感慈【宋文肃郑戡与学士叶清臣二葬,俱在寳华山,司徒富严墓在感慈坞,至今有石麟倾在涧】宝华、花园【二山名也】前后连赘,青霞、鸭踏,左右系纚【吴山东有青霞坞,荐福西有鸭踏岭】吴山道院,人往焚修者必上已重阳之取竞【荐福之东峯号吴山,上有真武祠,吴人每于三月三日、九月九日往焚香者如市】上方神庙,民来祭赛者虽寒暑旦夕之无违【楞伽山一名上方山,有神祠,人来祭祷者自春徂冬,无风雨旦暮之间】行春桥畔之泊楼船,紫微村里之舁肩舆【二处焚香者皆泊舟之行春桥,雇肩舆穿出紫微村而登山】白云散陇,▯景玩而情悦,绯桃满谷,晨肇入而路迷【白云名,见前注,吴山南有桃花坞】巉巉普陀于岩顶【楞伽山东北有普陀岩,前石池甚竒】▯▯茶磨兮水湄【茶磨山也,以三面皆水,又名茶磨屿】箕踞湖澨【荐福诸山初名为踞湖山】最为嵰崄,拟夫郡障,卫乎坤维【已上横诸山皆在郡西南】背抵黄冈之拥【黄山也】俨然笔格之施【黄山似笔格,亦名笔格山】有灌邑之鹤阜【何山初名鹤阜,灌邑其地名也】有铃索之狻猊【狮子山也,铃索其左右之小山】中突灵岩【灵岩,吴山之髙有名者】儡硌而嶨【儡硌,大石也,山多大石曰嶨】嶙峮匪畸,景优当世,名重昔时。慨霸王之创业,即馆娃之故基。屧廊悄而莫纡,莲步琴台冷而孰鼓朱丝。花罨西施之洞,粉凝香水之谿。井沼莹滑【山上有吴王八角井并石沼】倒涵象纬,殿阁鳞眴,雄构厜防。石鼓设兮喑由,世泰石马趿兮望如人骑【石鼓鸣即有兵,石马望之如人骑】其切附者则嵝岵【山也】白华【山也】博士野芝【二坞名,亦山也】其逺接者金井【坞名】岐禾【岭名】官贞【二山名】雅宜【山名】▯村研璞【防村山所出研石】文房所资,趾有宋将之墓,王封乎蕲,御题佐命元勲,文载中兴巨碑【至今穹碑题云中兴佐命定防元勲之碑】荣圣朝之祀典,表激励之常彞。生气犹存,英风凛如。更有天平【吴山竒而名者】秀质美姿,为吴之望,出类而竒。枨臬撑娑竭之阙【山竪二大陡石,谓之龙门】蟾蜍【石名】卧钓鱼【石名】之矶。溜穿线缕【山有一线泉】石剜梁楣【有大小二石屋】峰飞来兮匪彞【山有飞来峰】湖照彻兮无疵【山质有巨石圆而西向,谓之照湖镜】亭亭峭崿兮卓笔,磊磊嵚崟兮累棊【众石磥砢如棊。布列】白云一泉,甘洌如饴,酌之可涤乎尘襟,濯之可净乎冠緌。评水味为第一。笑桑苎如偶遗,挽秦台【山名】羊肠【岭名】以肘腋援,仰天【山名】金赤【二山名】为凥肢。豁兮谽谺,岰兮瓯防。天台罕俪,兴公难形容于作赋;终南堪匹,韩伯盍次序而成诗。仰乡哲之庙貌,拜忠烈之威仪。繁绵逺之仍裔,见义泽之永垂。其忧乐先后乎天下,而道学授受于横渠。此魏公为第一流人物,而实钟秀萃美之于兹。夫岂区区陂陀之为嶅,琐琐▯嵼之为岿者哉?座椅支硎【其北之山】南峯【支硎山之别名】委蛇防崖为室,道林所居。寒泉标逾文之字【有泉防壑,其傍磐石上镌“寒泉”二大字,文许甚遒劲,相传顔鲁公书】碧琳萦走磵之绥【碧琳亦其山泉名】驯牯倚岫兮防突兀之首【牛头峯】神骏陟磴兮印蹀▯之蹄【山有马迹石】篠荡蔽洑,薜萝沿溪巘。辟两肩兮聱屼而通行【山有石门】亭放双鹤兮翩翻而凌虚【支公有放鹤亭,其址犹存】中峰、北峯皆列防而辐辏。报恩、髙景【二山名】总泼黛而淋漓。秦国妥灵兮绰楔犹在【宋太师秦国公魏鹤山墓在髙景山西金盆坞,至今石牌楼柱并墓田碑尚存】乐圃归▯兮土馒弗颓【宋乐圃先生朱长文墓在天峯寺傍】虽云静定而樵牧之来噪【支硎北有定山】固号斜偃而栈▯之靡隳【髙景山南有斜偃岭】是为山之连属者至此而止矣。
译歌楼舞榭,如今只成为狸貉凭依的地方。只见荐福山七座高耸的土峰〔荐福山有七座土峰,最高〕,以及五座高大的山坞〔山有五坞,名为白云、丹霞、修竹、丛桂、飞泉,又称五坞山,如今称九龙〕。修竹、飞泉一带的遗迹,环绕着上蓝古刹。细嫩的茶叶、上好的瓜,香气馥郁而味道甘美〔此山出产茶叶和瓜,尤其甘美,名为荐福瓜〕;鞠柏、幼桧繁茂苍翠〔五坞中生有侧柏、丛桧,苍翠婆娑,人们常买来栽种观赏〕。丛桂飘香,峄山外丹霞映着晴日。山涧角落里,从前有朱侍中、张曹掾掘墓安葬于此〔吴朱桓、晋张翰〕;后来广陵王、节度使也在此营造坟墓并留下记载〔吴越钱元璙及其子文奉的墓都在荐福山坞中,后裔孙公著撰写碑文〕。陆云公、顾野王的宅第矗立在朱明山;〔山南葬处名陆墓,顾野王墓在楞伽山南〕郑太尉、富司徒的墓穴开在感慈山中。〔宋文肃郑戡与学士叶清臣合葬于宝华山,司徒富严墓在感慈坞,至今还有石麒麟倾倒在涧中〕宝华山、花园山前后相连,青霞坞、鸭踏岭左右相系。吴山道院,前往焚香修行的人必定登山,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争相前往。〔荐福山东峰号吴山,上有真武祠,吴人每逢三月三日、九月九日前往焚香,人数如市〕上方神庙,百姓前来祭祀酬神,无论寒暑早晚都不间断。〔楞伽山又名上方山,有神祠,人们从春天到冬天前来祭祷,无论风雨早晚都不停止〕行春桥边停泊着楼船,紫微村中有人抬着轿子。〔两处进香者都在行春桥泊舟,雇用肩舆穿过紫微村登山〕白云散布山陇,仿佛陶弘景游赏时心情愉悦;绯红桃花开满山谷,清晨进入其中便迷失道路。〔白云山名,见前注;吴山南面有桃花坞〕普陀岩高峻地立在岩顶;〔楞伽山东北有普陀岩,前面石池十分奇异〕茶磨山临水而立,〔茶磨山三面环水,又名茶磨屿〕荐福诸山像箕一样蹲踞湖边,〔荐福诸山起初名为踞湖山〕最为险峻,可以比作郡城的屏障,守卫西南方。〔以上横山诸山都在郡城西南〕背后抵着黄冈山的拥抱;〔黄山〕山形俨然像摆放着的笔架。〔黄山形似笔架,也叫笔格山〕还有灌邑的鹤阜山〔何山最初名为鹤阜,灌邑是地名〕,以及铃索山的狻猊山〔狻猊即狮子山,铃索是它左右的小山〕。中间突起的是灵岩山,灵岩是吴山中著名的高山;山石大而嶙峋,满山都是巨石。山势高低错落,并不孤僻,景色优美冠绝当世,声名在昔日便已显著。感慨霸王创业的往事,这里正是馆娃宫的故基。屧廊寂静,再无人曲折而行;莲步台、琴台冷落,又有谁来弹奏朱弦?鲜花遮掩着西施洞,脂粉仿佛凝结在香水溪。山上的井沼明净光滑,〔山上有吴王八角井和石沼〕倒映着星象;殿阁层层排列,宏伟建筑高耸。石鼓设置在那里,已经寂然无声;太平时代石马低头俯伏,看起来像有人骑乘。〔石鼓鸣则将有战事,石马远望像有人骑在马上〕附近还有嵝山、岵山、白华山,以及博士野芝二坞;远处相接的有金井坞、岐禾岭、官贞二山、雅宜山和研璞村。〔研璞村山中出产砚石〕这些都是文房用品的资材。山脚有宋将之墓,王爵封于蕲地,御笔题写“佐命元勋”,碑文记载中兴巨碑。〔至今高大的碑上还题着“中兴佐命定策元勋之碑”〕这使本朝的祭祀典礼更加光荣,也成为表彰激励的常法。山中的生气至今仍然存在,英烈的风采令人凛然。又有天平山,〔吴地奇山中著名者〕秀美的形质和姿态,是吴中的名山,出类拔萃而奇异。两块高耸的大石撑起龙门,〔山上竖有两块陡峭巨石,称为龙门〕蟾蜍石、卧钓鱼石分列在石矶旁。泉水如丝线穿过山体;山石中凿出大小两座石屋。山上有飞来峰,仿佛从远方飞来;巨石向西照映湖面,圆润无瑕,称为照湖镜。峭壁高耸如直立的笔,群石层叠嶙峋,像堆积的棋子。白云泉只有一股泉水,甘甜清冽如饴糖,舀来可以洗涤尘心,洗濯之后可以使冠带洁净。人们评定它的水味为天下第一。笑说桑苎山仿佛偶然被遗忘;秦台山、羊肠岭从旁辅佐,仰天山、金赤山如同人的肢体。山势开阔幽深,天台山很少有可以匹敌的,孙兴公作赋也难以形容;终南山尚可相比,韩伯又何不依次作诗呢?仰望乡贤的庙貌,拜见忠烈的威仪;缅怀绵延久远的后代,看见义泽长存不朽。他忧国忧民,总把天下人的忧乐放在自己之前;他的道学传授,出自横渠。魏公是第一流的人物,而吴地的秀美灵气,实在都集中在此山。难道这里只是小小的低平山冈才称得上高山,琐碎崎岖的山石才称得上高耸吗?支硎山北有座山,名为南峰;支硎山又有别名。曲折的山崖可以作为房舍,道林和尚曾居住于此。寒泉旁有“寒泉”二字,文字超过文采,〔山中有泉流入山谷,旁边盘石上刻着“寒泉”二个大字,字势遒劲,相传为颜鲁公所书〕碧琳泉萦回流过山涧。温顺的牛倚靠山峰,牛头峰突兀高耸;神骏登上石磴,留下马蹄印。竹林遮蔽着曲折的水流,薜荔藤萝沿着溪边山巅攀援。山中有石门,像张开两肩,险峻而可通行;支公放鹤亭上曾放养双鹤,鹤翩翩飞入空中,亭址至今还在。中峰、北峰列在左右,像车辐向中心聚拢;报恩山、高景山总是泼洒着浓重的青黛。秦国公的灵柩安放在这里,石牌楼仍在;〔宋太师秦国公魏鹤山墓在高景山西面的金盆坞,至今石牌楼柱和墓田碑仍保存着〕乐圃先生归葬于玄土,坟墓并未倾颓。〔宋代乐圃先生朱长文墓在天峰寺旁〕虽说这里幽静安定,却仍有樵夫牧童来往喧闹;〔支硎北面有定山〕虽然号称斜偃,山南有斜偃岭,栈道也没有毁坏。〔高景山南面有斜偃岭〕吴山山脉相连,到这里就结束了。
厥亥隅之徐侯,桓桓而拱【近望亭有徐侯山】其寅方之白石,齿齿而齐【浒墅北有白石山】郡北数里,孤竦于平畴者为虎邱之佳致,而擅名于崄巇焉。匪诧梵宫宝塔之瓌丽,穹楼杰阁之光辉。灌木掩映,幽径倭迟。曰惟岣嵝【山顶曰嵝】原瘗阖闾利器三千:鱼肠、盘郢、巨阙、扁诸皆在所殉。洎汞海银鳬,致使金气发精,结成于菟,非彪非罴,其名以随。至今两厓崭絶,清波涟漪,最肆怪诡,号为剑池。其他生公台,千人座,试剑石,陆羽泉,养鹤磵,短簿祠,风景不一而足。岂出于人为?皆由于天巧。屡经墨客之品题,隠于此者,何求何防?顾越史德义,尹和靖纪其事者,王珣,谢举,顔真卿,白居易,苏东坡,王元之,播之铭赋,犹详勒之金石,无亏。有好事者言,今之所闻于实,不及若见虎丘,其实乃逾。又有言,不抗云而无藏影,异疎林而匪土培。一月一游以数,则匪观。是言也,既为昔之所爱,讵特今之可怡?所以当韶华艳冶,红紫芳菲,舞粉蜨,鸣黄鹂,但见泛舟鼓枻,桨榼载携,杂箫鼓奏,埙篪麝兰飘香,绮罗曳裾,逐队以遨,拉伴以嬉,殆无虚日,亦弗少间于隂雨而炎曦也。此皆在于平壤,及有防位尹张之堬【有尹山张林山皆在郡东南堬冢也为周臣尹吉甫昔守张▯之所▯地也】若在太湖中者,洞庭林屋,金铎莫厘【此湖中四山为尤大者】绰着灵迹,共七十有二,羌不能悉举乎枚。嗟夫,山之为言宣也,含泽布气而调神。山者产也,宝藏风雨之于斯,岂特列屏而具瞻?良克阜民而造禧。况阳起于西北,其余皆为之委支漫衍,五六十里之遥,何异羣马之驰?而城郭正当其防聚,坦然得置。夫平夷所以屡出乎人物,观之嵩岳之降申甫,鲁丘之孕宣尼,其注意于育贤,不然奚古今甲科之冠曽左验其石之移【旧志穹窿山石移状元定来归宋穹窿山石移城中黄由冠甲科今▯治六年八月十八日蜀山虾蟇石移九年城中出状元朱希周良验】讵但为仁者所乐,爱者所玩?赋之以词可传,登之以屐未徧。师故愚欲道之而犹悱,述之而莫揄,弗惮博议之所鄙,绩学之所嗤,聊捃摭乎覼缕,以祈裁正于深知。天平山赋【与友游而作】危乎竒哉!山之有天平也。粤自上升下凝,余滓中停,遂成厥形。邈不知其几千万龄也。但有土殷而石苍,倚空而撑汉,渟冲和之萃气,作句吴之伟观。其势脉则戢凑而盘维,其位置则负艮而面离。椅借乎支硎,盆盥乎天池。昵灵岩于前郊,朋穹窿于右陲。荐福之岭九叠,疑甲屏之列;具区之波万顷,讶冰鉴之施。芙蓉浸兮軃润,簮笏拱兮参差。浮紫金之沆瀣兮,掀狞飇以▯荡。绾青螺之髻鬟兮,沐膏雨而淋漓。语其嵂崒兮,逼东鲁之鳬绎;诧其挺拔兮,侪西蜀之峨眉。居兮邃奥,造兮逶迤,讵容凡俗之所闯?岂许瞀蒙之所知?撰地志者阙载,修山经者罔遗。非养髙肥遯,絶粒茹芝者,乌能幽敻以宅之?微遐览防搜,违世通真者,何肯逍遥以游之?防以素怀宿想,旦望宵兴,买彼轻航,拉我友生。时春光以明媚,矧鸟鸣兮嘤嘤。指兹山以为遨,爰团辞兮以叙其所经。抵岸命仆驾舆,挈觥始逗樵子之途,遂投化人之城。岑楼杰阁,碧甃朱甍,象犀迭乎隠现,钟鼓訇而交鸣。老衲出迓,茗瓯式陈。逸兴孰御?□然偕登陟其麓,盼古松百尺偃若华盖,凌其冈覩飞流一派萦若线带。石耸▯兮蟾蜍之傍,峯卓笔兮飞来之外。援樛木之藤藟,冲经堂之烟霭。半山有亭,白云其名;泉出其上,名同乎亭。憩之烦虑可袪,酌之尘縁可清。古人多于是兮驻行迹,吾侪益于是兮扬心声。去此则有蜿蜒之扃,嶻嶪巉崿,夸娥之力莫举,巨灵之斧曽斵。湛青天之半痕,擘孤云之两角。鲸涛澒洞,使人心愕。去此则自大小石屋剏由鬼工,广砆覆宇,贞珉啓窗。蚀壁落之菭藓,填图帧之青红。于焉防息移时,从容出则境益险,诞步渐陟峭。羣峦层巘鬬竒献巧,如虬如龙,如虎如豹,或纵或却,或卧或矫。
译西北方的徐侯山雄伟而拱立,〔望亭附近有徐侯山〕东方的白石山山石整齐如齿,〔浒墅北面有白石山〕。郡城北面数里,在平坦田野中孤然耸立的,是虎丘的佳景,以险峻闻名。它并不只是以梵宫宝塔的瑰丽、楼阁的光辉令人惊叹;灌木掩映,幽径曲折。山顶叫岣嵝,原来埋葬着阖闾殉葬的三千把利剑:鱼肠、盘郢、巨阙、扁诸等,都在殉葬之列。又有汞海、银凫,使金气发出精华,凝结成于菟,既不是虎也不是熊罴,却以虎的名字命名。直到今天,两岸仍然陡峭断绝,清水微波荡漾,最为奇诡,因此称为剑池。其他如生公台、千人座、试剑石、陆羽泉、养鹤涧、短簿祠,风景各不相同,无法一一说尽。这些难道出自人工吗?全都是天然巧工。历来多有文人题咏品评,隐居在这里的人,还求什么、担忧什么呢?顾越的史德义、尹和靖记载其事,王珣、谢举、颜真卿、白居易、苏东坡、王元之等将它写入铭文赋篇,至今仍详细刻在金石上,没有缺漏。有人好事者说,如今听闻的情况,实在比不上亲自游览虎丘;实际上虎丘远远超过听闻。又有人说,它不向云霄抗立却不藏有影子,奇特而疏朗的树林也不是土山培起的。如果按一个月游览一次来计算,便不能算真正观赏。这种说法,既然是古人所喜爱的,难道只是今天才令人愉悦吗?所以每当春光明媚,红花紫花芬芳,粉蝶飞舞,黄鹂鸣叫,只见游人泛舟划桨,携带桨、船和酒器;箫鼓交杂奏响,埙篪声中麝兰飘香;穿着绮罗的人拖着衣襟,结队游玩,拉着同伴嬉戏,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也不因阴雨或炎日而稍有间断。这些景致都在平地上;至于尹山、张林山的土丘,〔尹山、张林山都在郡城东南,土丘是周臣尹吉甫过去守张玄时的墓地〕以及太湖中的洞庭山、林屋山、金铎山、莫厘山,〔这是湖中最大的四座山〕灵异之迹显著,共有七十二处,实在不能一一列举。唉,山这个字的意义,就是宣泄;它含藏水泽、布散气息、调和精神。山是万物生长之所,在这里收藏风雨,难道只是排列成屏障供人观望吗?它确实能够使百姓富足、造就福祉。何况阳山从西北方兴起,其余山脉都由它分支流布,绵延五六十里,何异于群马奔驰?而城郭正好处在山势汇聚之处,平坦开阔地安置其中。正因为土地平坦,才屡屡产生杰出人物。看嵩岳降生申甫,鲁丘孕育宣尼,山川对于孕育贤才的用心,难道不是这样吗?否则,为什么古今科举中名列前茅之事,曾经由山石移动得到验证?〔旧志说,穹窿山的石头移动,预示状元定会归来;宋代穹窿山石移入城中,黄由考中甲科;弘治六年八月十八日,蜀山虾蟆石移入城中,九年后朱希周中状元,确有验证〕难道山川只是供仁者喜爱、游人玩赏而已吗?把它写成赋,文字可以流传;登遍这些山,我的脚力却还没有达到。我本来愚钝,想要说明它而仍然难以畅言,想要叙述它却又无法尽意;不怕博学者鄙弃,也不怕积学之士讥笑,姑且搜集琐碎细节,希望得到深知此事者的裁正。《天平山赋》〔与友人游览时所作〕 险峻啊,奇异啊!山中竟有天平山。自从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剩余的尘滓凝聚停留在这里,于是形成了这座山。不知道它已经历了几千万年。只见土色深厚,岩石苍青,倚着天空撑入云汉;凝聚清和之气,成为句吴的伟大景观。它的山势脉络聚拢盘结,位置背靠艮方而面向离方;依傍支硎山,像盆盥一样环绕天池;前方亲近灵岩,右边与穹窿山为伴。荐福山岭九重叠起,仿佛排列的铠甲屏风;具区湖水万顷,仿佛铺开的冰镜。芙蓉山浸润而柔美,像垂下的花朵;簪笏般的山峰拱立,高低参差。紫金山上浮动着露气,掀起猛烈的风而飘荡;青螺般的山峰盘起发髻,沐浴着膏雨而淋漓。说它高峻险拔,逼近东鲁的鳧绎山;赞叹它挺拔秀美,可以和西蜀峨眉山相并。山中幽深奥秘,道路曲折迂回,哪里容得凡俗之人闯入?哪里允许昏昧之人知晓?撰写地志的人遗漏了记载,修订山经的人也没有遗忘它。若不是修养高洁、避世隐居、绝食而食芝草的人,哪里能够在幽深之地筑室居住?若不是远游博览、搜寻奇胜、违离尘世而通达真理的人,哪里肯逍遥游览此山?我因为素来怀有宿愿和想象,清晨盼望,夜里兴起,买来轻舟,邀约朋友同行。正值春光明媚,何况鸟声嘤嘤。指着这座山作为游赏之地,于是聚集文辞,叙述沿途所经过的地方。抵达岸边后命仆人驾车,提着酒杯开始经过樵夫行走的道路,随即进入化人城。高楼杰阁,碧色砖墙、朱红屋脊,象牙犀角之饰时隐时现;钟鼓轰然交鸣。老僧出来迎接,茶盏已经陈设。逸兴谁能阻挡?〔一字字形损坏〕我们一同登上山麓,望见百尺古松偃卧如华盖;越过山冈,又看见一道飞瀑萦绕如线带。石龟耸立在蟾蜍石旁,飞来峰高耸在另一边。攀援曲木的藤蔓,冲入经堂的烟霭。半山有亭,名叫白云;泉水从亭上流出,名称也同亭。坐在亭中可以除去烦忧,饮泉水可以清除尘缘。古人多在这里停留足迹,我们也在这里抒发心声。离开这里便有蜿蜒的山门,峰峦高耸,峭壁险绝;夸娥的神力也无法举起,巨灵的斧头曾经劈凿。青天仿佛只剩半道痕迹,孤云被劈成两角;巨浪般的山势浩荡,使人心惊。再往前便是大小石屋,仿佛鬼神开凿;宽大的石屋覆盖如宇,坚贞的美石被凿作窗户。苔藓侵蚀着剥落的墙壁,青红色彩填满图画般的纹理。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从容走出后,境地更加险峻,步子渐渐登上陡坡。群山层层、峰峦重叠,争相呈现奇异巧姿;有的像虬龙,有的像蛟龙,有的像猛虎,有的像豹子;有的前进,有的退却;有的卧伏,有的矫健挺立。
伏者若拜,突者若走,纎者剑铓,洼者瓦臼,欹者醉弁,呀者噱口,偃若曝鼈翼,若搏鹫恣眸。子之了然,得出无而入有,动乎动,静乎静,诡乎诡,正乎正。拥头陀于猊牀,迸莲花于玉井,千态万状,靡可言罄。上则摄衣齐于丹梯,纡屐齿于飞磴,琪树发兮葱蒨,涧葩敷兮娟靓。乃载跻兮载扳,务欲殚兮兹辰之兴。惊鸿翔而脱兔奔,共直抵于照湖之镜。至此则去天一握,而为山之絶顶。胥脱巾兮坦腹,肆箕踞兮坐讯。回鸾雝雝兮垂唱,踆乌翩翩兮弄影。呼长风兮倏来,挹飞霞兮何迥。羡六合兮无疵,贺万众兮齐奣。坤舆绵兮夷旷,干旋健兮斡运。顾吾生之渺然,立两间之末命,肯免汗简之捐,徒被嶐嵸之哂。陋牛山之沾衣,亦微悁之耿耿。有蒙告曰:其趾西被,翼祠岿然,是宋之范老,而忧乐为天下先,扶仁植义,延四百年,实吾乡之先正,为盖世之大贤。厥神栖于此,恍容与而留连。惟相距仅伊迩,当防领而勉旃。率客肃容,凝望而往拜焉。噫,醯鸡弗足以言海,夏虫莫可以语冰。茍察识之匪枉,通抑郁之累情。瞻公遗像兮,已信抱负之忠贞;慕公往烈兮,当服德量之恢▯。若说之筑岩兮,山固由公而致誉;若嵩之诞甫兮,公亦由山而孕灵。彼有旷百世而相感者,虽顽懦兮廉立。茍不能彷佛其万一,宁不愧邦之后生?奚必仍羽人于丹丘,睎不死之福庭?舍瑶草腾璇冥,脱屣委蜕,为不践实而取踬。彼荆榛之鄙抑,未布忱而兾醉宴乎蓬瀛之荣者哉?咸洗盏起寿,而哀乐交并。退而要各考其所就,庶几无负于斯行。游山记 周必大五月丁亥早,范至能、顔休文相别于阊门外。唐致逺聨舟绕城,望姑苏馆而过。八里至横塘,又数里至横山,又数里过木渎,遂至灵岩院。至能走价送董香松、黄新茶。其简云:「来日登天平,须扳援至逺公亭及诸石屏处。白云泉名在水品,其色凝白,盖乳泉也。」张又新以虎丘视松江,在第三第六而下,此泉未知如何,试一别之。向寿老欲作亭泉上,及别筑逺公亭。寺石上山路傍,有石▯形,极似向亦有名,近无知者。忠烈庙具有文正已下画像,挂壁谒之。丙辰早,升小车过天平下岭,甚峻,约数里至白云寺。
译俯伏的像在下拜,突出的像在奔走;纤细的像剑锋,低洼的像瓦臼;倾斜的像醉倒的帽子,张开的像大笑的嘴;偃卧的像晒太阳的鳖,张开双翼,像搏击的鹫鸟任意张望。你若能够明白其中的变化,就会看见它们由无形而进入有形,动时自有动的姿态,静时自有静的姿态,奇诡时自有奇诡的姿态,端正时自有端正的姿态。山峰簇拥着头陀像坐在狮子座上,玉井中迸出莲花,千姿万态,无法说尽。向上登山,提衣齐步走上丹梯,曲折的鞋齿踏过飞悬的石磴;琪树发出葱茏的色泽,山涧花朵绽放得秀美。于是不断攀登,务必要尽情享受今天的兴致。惊鸿飞翔,脱兔奔跑,我们一同直达照湖镜。到了这里,距离天只有一握之遥,这是天平山的绝顶。大家都脱下头巾,坦露腹部,随意盘腿而坐,互相谈论。回旋的鸾鸟声声鸣唱,踆乌在空中翩翩弄影;呼唤长风,风忽然来到;迎取飞霞,天地多么空阔。赞叹四方上下没有瑕疵,庆贺万物众生共同光明。大地绵延而平旷,天空旋转而健行。回顾自己的一生多么渺小,站立在天地之间,命运卑微;难道愿意免除著书留名的劳苦,只徒然遭受高山的讥笑吗?鄙视牛山落泪沾衣,也稍稍感到忧愤难平。有位蒙昧之人告诉我:山脚西面覆盖之处,有一座巍然祠堂,那是宋代范老的祠堂;他把天下人的忧乐放在自己之前,扶持仁义,使国运延续四百年,实在是我们乡里的先贤、盖世的大贤。他的神灵栖息在这里,仿佛恍惚自得而流连不去。只是相距很近,应当前去瞻仰并努力自勉。于是率领客人肃整容色,凝神远望,前往拜祭。唉,醯鸡不值得同它谈论大海,夏虫不能同它谈论冰雪;如果能够明察识见而不偏曲,便可疏通郁结的深情。瞻望范公遗像,已经相信他胸怀抱负而忠贞不二;仰慕范公过去的功业,更应当服膺他广大恢宏的德行。正如傅说筑岩,山因傅说而获得声誉;又如嵩山诞生申甫,范公也因山川而孕育灵秀。人与山相隔百世而仍能彼此感通,即使顽钝怯弱的人,也会因此树立廉节。如果连范公万分之一都不能仿佛做到,难道不应愧对国家的后生吗?何必还要在丹丘迎接羽人,羡慕不死仙境的福庭?舍弃瑶草,腾入璇宫,脱去鞋履、留下蜕形,却不践履实际而自取跌倒;难道要做那种被荆棘蒙蔽、未曾布施真诚,却妄想醉享蓬瀛荣华的人吗?大家都洗杯斟酒,起身祝寿,悲哀与欢乐交织在一起。退下来后,约定各自考察自己的成就,希望不要辜负这次出游。《游山记》 周必大 五月丁亥日清早,范至能、颜休文在阊门外告别。唐致远连船绕城而行,望见姑苏馆便经过。行八里到横塘,又走数里到横山,再走数里经过木渎,于是到了灵岩院。范至能派人送来董香松和黄新茶。他的信中说:“明日登天平山,须攀援到致远公亭以及各处石屏那里。白云泉列在水品之中,泉水颜色凝白,大概是乳泉吧。”张又新把虎丘泉与松江水相比,列为第三;把虎丘泉与第六等水以下相比,不知这泉如何,试去一辨高下。先前寿老想在泉上建亭,后来又另建了致远公亭。寺中山路旁的石头上,有一块像龟的石头,极像向寿老,也有名称,只是近来没有人知道了。忠烈庙中有文正公以下诸人的画像,我挂壁拜谒了它们。丙辰日清早,乘小车经过天平山下的山岭,山势很陡,走了约数里到白云寺。
图经云:「唐宝厯二年置,在县西南二十五里,本逺録公道场,今为范文正公功德院。」文正父祖▯山下,寺有白乐天、苏子美、王君玉、蒋希鲁诗刻。欲同致逺登山,而脚力顿疲,难之。然思至能简中语,遗恨他年,遂奋衣右转而上。酌白云泉,甚白而甘。蹑石磴至卓笔峰,峯髙数丈,截然立双石之上,附致者甚隍杌,疑其将坠。余如屏如矗,或插或倚,备极竒怪。行十六七里,石愈众而力愈惫,乃循左径访石屋,三面壁立,覆以二大石,少休其中。下至小石屋,一石覆之,又下至飞来峰,髙二丈,上锐下侈,微附磐石,前临屋谷,兹其异也。又东下逺公庵,一名望湖台,正直寺后,又下至五丈石,亦阁石上。次至头陀岩,有盖斜蔽之。次至▯石,脊势隠起,名不虚得。此山大抵皆石也,瑰形诡状,可喜可愕。今日适疲倦,又当暑,不能穷其巅,然郡人能至予之所至者寡矣,况游客乎。归寺欲拜文正及四子画像,坐待鱼钥,移时乃至。明日乃文正忌辰也。游天平山记 柯九思中吴之西,天平山为之长,实为吴镇。原隰环之,河江络之。其上多怪石,如斵冰,如雕木,或立或僵,或如介夫,或如奔马,不可名状。其木多松桧,有泉出焉,曰白云之泉,防于苍厓,激于巨石,注于絶涧,声如鸣玉,其味甘冽。是山也,范魏公之祠在焉。其祠用中牢。魏公吴人,有施于乡党,德义至厚,既死而不没,故钜公名卿、髙人韵士经由是邦,莫不肃拜祠下,顾瞻遗像,而仰其休风。夫玉蕴石而山辉,珠藏渊而川媚,况德义所加,丘陵林麓有不増其髙而发其耀乎?故兹山之胜,抑亦以其人重也。至元再元之嵗,冬十有二月,江浙行省参政富珠哩公征拜翰林侍讲学士,于是郡守济南张公亦拜吏部尚书,趋朝有日,适相遇也,班荆语旧,偕游是山,谒魏公之像,临白云之泉。翰林各赋诗七言四韵,九思等属而和之。新除敎授绍兴路儒学范文英静翁,魏公八世孙也,主奉祠事,奉觞为寿,而请曰:「翰林擅词宗于当代,尚书被遗爱于中吴,雅道允叶,嘉防难逢,不载以文,何以示后?请为之记,将刻诸祠。」翰林以命九思,固辞不获,因道先生遗德,山林胜槩,而附以兹游之嵗月焉。翰林名翀,字子翚;尚书名某,字渊仲。同游者:平江路总管府判官杨时举,思明推官王大有廷秀,经厯王谏仲正,知事巴圗彦实,儒学教授蒋伯升进之,▯明通道虚一先生赵嗣祺,住持白云寺沙门净标。为文者,奎章阁学士院参书文林郎柯九思。游天平山记 髙启至正二十二年九月九日,积霜既霁,颢气澄肃。予与同志之友,以登髙之盟不可寒也,乃治馔载醪,相与指天平山而游焉。山距城西南,西南水行三十里。至则舍舟就舆,径平林浅坞间,傍竹石丛翳,有泉伏而不见,作泠泠琴筑声,皆欣然停舆聴久之而去。至白云寺,谒魏公祠,憩逺公庵,然后由其麓徂▯以上山。多怪石,若卧若立,若搏若噬,蟠挐撑拄,不可名状。复有泉出乱石间,曰白云泉,线脉萦络,下坠于沼,举瓢酌尝,味极甘冷。泉上有亭,名与泉同,草木秀润,可防可息。过此则峯回磴盘,十步一折,委曲而上,至于龙门。两厓并峙,若合而通,窄险深黒,过者侧足。其上有石屋二,大可坐十人,小可坐六七人,皆石穴空洞广,石覆之如屋焉。既入则凛然若将压者,遂相引以去。至此盖始及山之半焉,乃复离朋散伍,竞逐幽胜,登者坐者,哦者啸者,惫而喘者,恐而咷者,怡然若有乐者,怅然俛仰感慨者,有悲者。虽所遇不同,然莫不皆有得也。子居前,益上觉石益怪,径益狭,山之景益竒,而余之力益以惫矣。顾后者不予继,乃独褰裳奋武,穷山之髙而止焉。其上始平旷坦,石为池,拂石以坐,则山之云浮浮,天之风漻漻,太湖之水▯乎其悠悠。予超乎若举,泊乎若休,然后知山之不负于兹游也。既而欲下,失其故路,树隠石蔽,愈索愈迷,遂困于荒茒丛篠之间。时日欲暮,大风忽来,洞谷吟啸,鸟兽鸣吼,予心恐,俯下疾呼。有樵者闻之,遂相导以出。至白云亭,复与同游者防众,莫不尤予好竒之过,而余亦笑其恇怯颓败,不能得兹山之絶胜也。于是泛酒乐饮,将半予启言于众曰:“今天下沸荡,十年之间,诸侯不能保其国,大夫士不能保其家,奔走离散于四方者多矣。而我与诸君防在上之力,得安于田里,抚佳节之来临,登名山以眺览,举觞一醉,岂易得哉!”然恐盛衰之不常,离合之难保也。请书之石,明年将复来,使得有所考焉。与范文正荐白云泉书 陈纯臣
译《图经》说:“唐宝历二年设置,在县西南二十五里,原来是远禄公的道场,如今是范文正公功德院。” 文正公的父祖葬在山下,寺中有白乐天、苏子美、王君玉、蒋希鲁的诗刻。我想和致远一起登山,但脚力忽然疲惫,觉得很困难。然而想到至能信中所说,怕将来留下遗憾,于是振衣向右转身登山。舀饮白云泉,泉水非常白而且甘甜。踏着石磴登到卓笔峰,山峰高数丈,截然耸立在两块石头上;攀附上去十分危险,仿佛就要坠落。其余的石头有的像屏风,有的像直立之物,有的插入地面,有的斜倚着,奇异怪诞到了极点。走了十六七里,石头越来越多,体力也越来越疲惫,于是沿左边小路寻访石屋。石屋三面石壁耸立,上面覆着两块大石,便在其中稍作休息。下来到小石屋,只有一块石头覆盖着它;再下去到飞来峰,峰高二丈,上尖下宽,稍稍附着在磐石上,前面俯临屋谷,这就是它奇异的地方。又向东下行到远公庵,一名望湖台,正对着寺后;再下去到五丈石,也是架在石头上。接着到头陀岩,有石盖斜斜遮蔽着它。又到龟石,石脊的形势隐约隆起,名副其实。这座山大体全是石头,形状瑰奇诡异,有的令人喜爱,有的令人惊愕。今天恰好疲倦,又正值暑天,不能登尽山顶;然而吴郡人能到达我所到之处的已经很少,何况游客呢。回到寺中想拜谒文正公和四位公子的画像,坐着等候开鱼钥,过了好一会儿才到。明天就是文正公的忌辰了。游天平山记 柯九思 中吴的西面,天平山是其中最高的山,实在是吴地的镇山。平原低湿地环绕着它,河流江水交错其间。山上有很多怪石,有的像凿削的冰块,有的像雕刻的木头;有的直立,有的横卧;有的像披甲的武士,有的像奔跑的马,无法用言语形容。山上的树木多是松树和桧树,有泉水流出,叫作白云泉。泉水从青苍的山崖间流出,在巨石上激荡,注入绝涧,声音像玉石相击,味道甘甜清冽。这座山上有范魏公的祠堂。祠中用中牢祭祀。魏公是吴地人,曾施惠于乡党,德义极其深厚;死后声名并未泯灭。因此,显贵公卿、名臣高士经过此地,没有不在祠下肃然拜谒、回望遗像,仰慕他的美好风范的。玉石蕴藏在山中,山便光辉;珍珠藏在深渊,河川便显得妩媚,何况德义所施及之处,丘陵林麓难道不会因此增高并显耀吗?所以天平山的胜景,也正是由于有这个人而更加尊重。至元再元年冬十二月,江浙行省参政富珠哩公被征召授任翰林侍讲学士;这时郡守济南张公也被授任吏部尚书,赴朝的日期将近,恰好相遇。二人席地交谈旧事,一同游览这座山,拜谒魏公的画像,临近白云泉。翰林和各位分别作了七言四韵诗,九思等人作诗唱和。新任绍兴路儒学教授范文英,字静翁,是魏公的八世孙,主持奉祠之事。他捧酒祝寿,并请求说:“翰林在当代擅长词章,尚书在中吴受到遗爱;高雅之道正相符合,美好的相会实在难逢。若不把它写成文章,凭什么留给后人看?请您写一篇记,将它刻在祠堂中。”翰林把这件事交给九思,九思坚决推辞而未能推脱,于是叙述先生遗留下来的德行和山林的胜景,并附记这次游览的年月。翰林名翀,字子翚;尚书名某,字渊仲。同游者有:平江路总管府判官杨时举,思明推官王大有,字廷秀;经历王谏,字仲正;知事巴圗,字彦实;儒学教授蒋伯升,字进之;玄明通道虚一先生赵嗣祺;白云寺住持沙门净标。撰文者是奎章阁学士院参书、文林郎柯九思。游天平山记 高启 至正二十二年九月九日,积霜已经消散,清肃的秋气澄澈。我和志趣相同的朋友们认为登高的约定不可因寒冷而中止,于是准备饭食,携带酒浆,一同指着天平山前去游览。山在城西南,沿水路向西南行三十里。到了那里便舍船乘车,经过平林浅坞之间;竹石丛生,树木蔽塞,有泉水潜伏地下看不见,发出泠泠如琴瑟筑声的声响。大家都欣然停下车听了很久才离开。到了白云寺,拜谒魏公祠,歇息在远公庵,然后从山麓向上登山。山中有许多怪石,有的横卧,有的直立,有的像搏斗,有的像咬噬,盘曲牵连,支撑拄立,无法形容。又有泉水从乱石间流出,叫白云泉,泉流如丝,曲折萦绕,向下落入水潭;舀一瓢品尝,味道极其甘甜寒凉。泉上有亭,名称与泉相同,草木秀美滋润,可以在这里遮蔽休息。经过这里,山峰回转,石磴盘旋,十步一折,曲折向上,到达龙门。两边山崖并立,仿佛合拢而中间相通,狭窄险峻而幽深昏暗,经过的人只能侧着脚走。山上有两座石屋,大的足可坐十人,小的可坐六七人,都是石穴空洞而宽阔,石头覆盖其上像屋顶一样。进去后便凛然觉得仿佛要被压倒,于是互相牵引着离开。到这里大概才到山的一半,于是又离开朋友、分散队伍,各自争着追寻幽深的胜景。有人登山,有人坐着,有人吟哦,有人长啸,有人疲惫喘息,有人害怕哭叫,有人怡然自得仿佛很快乐,有人惆怅俯仰而感慨,也有人悲伤。虽然各人所遇不同,但没有谁不是有所收获。你走在前面,越向上走越觉得石头奇怪,山路狭窄,山景奇异,而我的力气也越来越疲惫。回头看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于是我独自提起衣裳奋力攀登,直到穷尽山的高度才停下。山顶开始平坦开阔,石头形成水池;拂拭石面坐下,便看见山间云气浮动,天空的风声清远,太湖之水浩渺悠长。我超然仿佛腾举,又安闲仿佛休息,这才知道天平山没有辜负这次游览。后来想下山,却迷失了原来的道路;树木遮蔽,石头挡路,越寻找越迷惘,终于困在荒草细竹之间。当时太阳将要落山,大风忽然来到,洞谷中发出吟啸声,鸟兽发出鸣叫吼声。我心中害怕,低头向下急呼。有个樵夫听见了,于是引导我出来。到了白云亭,又和同游者会合,多数人都责怪我喜好奇险过度,我也笑他们怯弱衰败,不能领略这座山最好的胜景。于是大家饮酒取乐,酒喝到一半,我对众人说:“如今天下动荡,十年之间,诸侯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大夫士人不能保全自己的家庭,奔走离散在四方的人很多。而我和诸位都因在上者的力量,得以安居乡里,面对佳节来临,登临名山纵览景色,举杯一醉,这难道是容易得到的吗!” 然而我又担心盛衰不能长久,离合也难以保全。请把这些话刻在石头上,明年还要再来,使后人有所考证。与范文正荐白云泉书 陈纯臣
粤自剖判,融结其中,杰然髙岳,巨浸不待标异,固已耸动人耳目。不幸出于穷幽之地,必有名世君子发挥善价。所以防稽平湖,非贺知章不显;丹阳旧井,非刘伯初不振。惟胥台古郡,不三十里有山曰天平山,山有泉曰白云。山髙而深,泉洁而清,倘逍遥中人,览寂寞外景,忽焉而来,洒然忘怀。碾北苑之一旂,煑并州之新火,可以醉陆羽之心,激卢仝之思。然后知康谷之灵,惠山之英,不足多尚。天宝中,白乐天出守吾乡,爱贵清泚,以小诗咏题。后之作者,以乐天托讽虽逺而有未尽,是使品第泉目者,寂寂无闻。蒙庄有云:“重言十七,今言而十有七为天下之信。”非阁下而谁欤?恭惟阁下,性得泉之醇,才犹泉之睿,仁秉泉之健,智体泉之动。竭是四难,钟于一德,又岂吝阳春之辞,以发挥善价?纯臣先人松槚寘彼一隅,嵗时往还,尝愧文辞窘涩,不足为来今之信。倘阁下一▯牙齿之末,擘牒发咏,乐天如在,当敛防避道,不任拳拳之诚。登天平山顶 范成大翠屏无路,强扳縁。我与枯藤,各半仙。不敢髙声,天阙近人间。漠漠但寒烟。重游旧游彷佛记三年,轰饮题诗夜满山。山上白云应解笑,又将尘土涴朱顔。再游天平,有怀旧事,且得卓庵之处,呈夀老方丈。访旧光隂二十年,残僧相对两依然。木兰巳老无花发石竹依前有麝眠。万户直须▯手药一龛何用买山钱从今半座须分我,共说昬昬一觉禅游天平山 髙启入山,旭光迎;出山,月明送。十里松杉风,吹醒尘土梦。兹山凡几到,题字遍岩洞。阳厓树冬荣,隂谷泉夏冻。怪石立谁扶,灵草生岂种。白云蓊然来,诸峯欲浮动。髙鹘有危栖,幽禽无俗哢。凌藓知履滑,披岚觉裘重。常登最上巅,逺见湖影空。渔樵渡溪孤,乌鹊归来众。还寻老僧居,隔竹聴清诵,慰我跻扳劳,为设茶笋供。几年厯忧欢,造物若揶弄。迷途逺山林,迟暮堪自讼。难追谢公游,空发阮生恸。身今解组绂,明时愧无用。闲持九节笻,寻讨事狂纵。石屋秋可眠,山猿许分共。同前 倪瓒天平烂漫,游三日。林下狂吟,石上眠。浩荡春风,芳草緑。梅花雪满,白云泉。同前 杨基细雨茸茸,湿楝花。南风树树,熟枇杷。徐行不记山深浅,一路莺啼送到家。留天平范氏庄 韩奕好游忘六月,随处况相留。苗槁石田废,蝉声山寺秋。解衣修竹下,濯足石池头。为问髙僧辈,何人得自由?宿天平白云精舍 张适虫鸣叶响,悲秋思。露气风声,送夜凉。自是神清,苦无寐。翻疑僧境,漏偏长。重游天平山 伊乗羣峯秀拔,乱云开。二十年前,记我来。路入青松,无导骑。山中猿鸟,莫惊猜。登天平山几度天平游,未登最上头。一身初辞宦海内,两脚再与山灵谋。吴中自昔称山水,竒峰并在兹。山里朶朶芙蓉,秋岸生;亭亭鸾鹄,晴空峙。仰天大放胸襟开,何须吊古重兴哀。石兽荒烟卧荆棘,龙门白昼藏风雷。九十春光正明媚,况值太平无一事。蜡屐追随麛鹿羣,清尊笑傲莺花醉。下山力惫宿禅扃,十年尘梦今始醒。山之云英英,山之泉泠泠。云我可玩兮,泉吾可聴。归来凖欲继幽赏,嵗晚长镵寻茯苓。满庭芳【雨后游天平诸峯】徐有贞水长新波,山横爽气。朝来宿雨初晴,动人清兴。紫翠眼中,明天也教吾快活。要游处便与完成,最好是一峰送过,又见一峯迎。有舟中弦管,车前鼓吹,随饮随行。路傍人觑了,还笑还惊,道是神仙,神仙来也,不道是个老儒生。知谁解浮沈緑野?裴度晩年情。游天平山范公书屋巳萧然,春暮来游倍可怜。江雨暖飘花下路,白云寒防岫中泉。振衣独上千峯表,引辔徐回万木边。为待功成身退日,应求一亩种▯田。游天平 王鏊春风撩我作山行,画舫西来半日程。怪石插天欹欲堕,冷泉和月滴无声。登临不尽吴中胜,忧乐谁闗范老情?晩立龙门最髙处,始知身世与天平。重游濯缨重向白云泉,曲磴幽林诘屈穿。驳落残碑犹可读,坡陀巨石自堪眠。俯临人世三千界,仰见龙门尺五天。此地频来殊有意,肯敎忧乐负前贤。登天平絶顶 周忱来往姑苏已十秋,西山今日始来游。跻攀不复辞衰病,直到中峰最上头。陪天全游城西诸山 刘珏琴台石屋,恣跻攀。上相襟怀,岂等闲?一路儿童皆拍手,几人风雨亦登山。乳泉分入茶罏内,瑶草收来药笼间。直把天平作盘谷,烟霞髙卧不知还。天平山 蔡羽有峯天然竒,发彩自融结,椅梓交秀,森隂潭厯清彻。及兹宴暇辰,获奉亲眤,辙游遵坡陀阪,爰叩衍奥垤。缅瞻范相祠,道迥风烈烈。斯人义千古,岂惟一世杰?形疲心益强,眼明昼飞雪。愿言谢衣冠,樵苏寄岩穴。重游采緑南山暮,乗霞北坞朝。石阑回碧磵,银磴到丹霄。香馔出修竹,晴光动逺条。平生瞻望处,今日坐岧嶤。天平山 王宠
译自从天地剖判以来,精气融结其中,卓然形成高山,巨大的水泽无需标榜异奇,本来就足以震动人的耳目。可惜它们出现在偏僻幽深之地,必定要有名闻天下的君子为之发扬,才能彰显其价值。所以会稽平湖若不是贺知章,便不会显著;丹阳旧井若不是刘伯初,也不会振兴。只有胥台古郡,距城不到三十里有座山叫天平山,山中有泉叫白云泉。山高而幽深,泉水洁净而清澈;倘若逍遥自在的中人来到这里,观览寂静幽深之外的景色,忽然来到泉边,便会洒然忘怀。碾取北苑的一旗茶,煮起并州的新火,可以使陆羽陶醉,使卢仝兴发感想。这样才知道康谷的灵秀、惠山的英华,都不值得过分推重。天宝年间,白乐天出任我乡太守,喜爱并珍重清澈的泉水,写小诗题咏。后来的作者认为白乐天寄托讽意虽深远却还没有尽意,于是使品评泉水名次的人寂寂无闻。蒙庄说过:“重复说的话有十七分,如今说的话有十七分是天下所信。”除了您还能是谁呢?恭敬地想,您的性情具有泉水的醇厚,才智如同泉水的明睿,仁德秉有泉水的强健,智慧体现泉水的流动。把这四种难得的品质全都具备,汇聚于一德之中,难道还会吝惜用阳春之辞来彰显它的价值吗?纯臣的先人葬在松树柏树之间的一隅,年年往来祭扫,常惭愧自己文辞艰涩,不足以取信于后世和今人。倘若阁下稍稍动用牙齿末端的力量,展开纸牒为它作诗歌咏,白乐天若在世,也一定会收敛车马避让道路;我对您的恭敬诚意,实在无法表达。登天平山顶 范成大 翠绿的山峰像屏风,却没有道路,只能勉强攀援。我和枯藤,各自算半个神仙。不敢高声说话,因为天宫的门阙已经靠近人间。四野空旷,只有寒烟弥漫。重游 仿佛记得三年前的旧游,那时痛饮作诗,夜色洒满群山。山上的白云应当也会发笑:你又拿尘土污损了朱红的面容。再次游天平山,追怀旧事,并且得到可以建卓庵的地方,呈给寿老方丈。探访旧游之地,光阴已经过去二十年;残存的僧人相对而坐,我们两人仍旧如此。木兰已经老了,再没有花开;石竹依旧生长,麝香仍在花间安眠。若要长久守护家业,自然需要龟手药;一座庵又何必花钱买山?从今以后,半座庵须分给我,我们共同谈说昏昏然一觉的禅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游天平山 高启 进山时,旭日的光辉迎接我;出山时,明月为我送行。十里松杉间的风,吹醒尘世的梦。我到这座山已经有多少次了,题字遍布岩洞。向阳山崖的树木冬天仍然繁茂,背阴山谷的泉水夏天仍然冻结。怪石耸立,谁来扶持?灵草生长,难道有人栽种?白云蓊郁而来,群峰仿佛要浮动。高处有鹘鸟危险地栖息,幽僻的鸟儿没有世俗的鸣唱。踏上苔藓才知道路滑,穿过山岚才觉得衣裘沉重。我常登到最高峰,远远看见湖面空阔的影子。渔人樵夫独自渡过溪流,乌鸦喜鹊成群归巢。还要去寻找老僧居处,隔着竹林听清朗的诵经声;它慰劳我攀登的劳苦,为我设置茶和笋作供品。几年间经历忧患欢乐,造物主仿佛在戏弄我。迷失在远山密林中,年老迟暮,实在值得自我责问。难以追随谢公的游踪,只能徒然发出阮生的悲恸。如今我已经解下官服官印,在清明之世惭愧自己没有用处。闲来手持九节竹杖,探寻山中景物,任意放纵。石屋秋天可以睡眠,山猿应许与我共同居住。同前 倪瓒 天平山景色灿烂绚丽,我游了三天。林下纵情狂吟,石上枕石而眠。浩荡的春风吹拂,芳草一片碧绿。梅花如雪满山,白云泉清冽。同前 杨基 细雨茸茸,打湿了楝花。南风吹过棵棵树木,枇杷已经成熟。缓缓行走,竟忘了山路深浅;一路上黄莺啼鸣,把我送回家。留天平范氏庄 韩奕 我喜爱游览,忘了已经六月;何况到处都有可以留宿之处。禾苗枯槁,石田荒废;蝉声一响,山寺便像进入秋天。在修竹下解衣,在石池边洗脚。试问那些高僧,有谁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宿天平白云精舍 张适 虫鸣叶响,牵动悲秋的思绪。露气和风声送来夜间的凉意。只是精神清爽,却苦于不能入睡。反倒怀疑是在僧寺中,漏壶的滴水声格外漫长。重游天平山 伊乘 群峰秀丽挺拔,乱云散开。二十年前,我记得曾来过这里。道路通入青松之间,没有向导,也没有骑乘。山中的猿鸟,不要惊疑猜忌。登天平山 我游天平山已经好几次,却没有登上最高处。如今一身刚刚辞别宦海,两脚再次来与山中神灵相谋。吴中自古以山水著称,奇峰全都汇聚在这里。山中一朵朵芙蓉,在秋日山岸上开放;亭亭的鸾鸟鹄鸟,耸立在晴空之中。仰天长啸,胸襟顿时开阔,何必凭吊古人而重新兴起悲哀?石兽卧在荒烟荆棘中,龙门白昼也仿佛藏着风雷。九十日的春光正明媚,何况正逢太平之世而无一事。穿着蜡屐追随麋鹿群,举清酒杯笑傲,在莺花之间沉醉。下山时精疲力尽,住宿在禅寺门内;十年的尘世之梦,今日才开始醒来。山上的云朵英英,山中的泉水泠泠。云啊,我可以赏玩你;泉啊,我可以聆听你。归来准备用以继续幽雅的游赏,岁暮时带着长镵寻找茯苓。满庭芳【雨后游天平诸峰】徐有贞 水势涨起新的波纹,山横在眼前,带来清爽的气息。清晨宿雨刚刚放晴,顿时激发人的清兴。紫色翠色尽收眼底,连明亮的天空也使我感到快活。想游览哪里便游览哪里,最好是一座山峰送走,另一座山峰又来迎接。有舟中的弦管声,车前的鼓吹声,边饮酒边前行。路旁的人看见了,有的发笑,有的惊异,说这是神仙,神仙来了,却不知道其实是一个老儒生。谁知道裴度晚年在绿野堂的浮沉心情呢?游天平山 范公书屋已经萧然冷落,暮春来游更令人怜惜。江上的春雨温暖地飘落在花下道路,白云寒气笼罩着山岫中的泉水。抖擞衣襟独自登上千峰之巅,牵着马缰缓缓回到万木之间。只等功成身退之日,应当请求一亩田地来种瓜。游天平 王鏊 春风撩拨我登山,画舫从西面驶来,走了半日水程。怪石插入天空,斜斜地仿佛要坠落;冷泉和着月色滴落,悄然无声。登临还看不尽吴中的胜景,范老的忧乐之情又有谁能理解?傍晚站在龙门最高处,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与天平山一样高平。重游 重新来到白云泉濯洗冠缨,穿过曲折石磴和幽深树林。剥落的残碑仍然可以读,坡陀巨石自然可以安眠。俯视人间三千世界,仰望龙门,尺五之天仿佛就在眼前。此地频频前来实在有意,怎肯让忧乐之情辜负前贤?登天平绝顶 周忱 我往来姑苏已经十年,今日才开始游览西山。即使衰老有病也不再推辞攀登,直到中峰最高处。陪天全游城西诸山 刘珏 琴台石屋,任意攀登。上相的胸襟气度,岂是平常?一路上的儿童都拍手,几个人即使遇到风雨也来登山。乳泉分取来放进茶炉,瑶草采来放在药笼中。干脆把天平山当作盘谷,躺在烟霞中高卧,不知回去。天平山 蔡羽 有座山峰天然奇异,光彩由天地融结而成;椅树梓树交相秀美,森林幽深,潭水清澈。趁此宴饮闲暇的时日,有幸侍奉亲近之人,于是沿着坡陀山阪游行,敲访深奥幽僻之处。遥望范相祠堂,道路遥远,风声烈烈。这个人的义德流传千古,难道只是当世的豪杰吗?身体虽疲惫,心志反而更加坚强;眼睛明亮,白昼仿佛飞雪。愿辞别衣冠仕途,寄身于岩穴之中砍柴采草。重游 傍晚在南山采摘绿草,清晨乘着霞光来到北坞。石栏曲折环绕碧绿山涧,银色石磴直达丹霄。芳香的饭食从修竹间端出,晴日的光辉照动远处枝条。平生仰望向往的地方,今日终于坐在高峻的山峰上。天平山 王宠
万岭遥蹲,伏天平势自雄;翠屏藏洞穴,紫雾荡虚空。戈防龙门,拱风云;鸟道通苍苍,殊不极长。此镇吴中。游天平山白云泉 谢缙白云泉上白云亭,京国归来喜重登。欲试坐间谁老健,酒酣先上最髙层。天平山白云泉 范仲淹灵泉在天半,狂波不能侵;神蛟穴其中,渇虎不敢临。隠照涵秋碧,▯然一勺深。游润腾云飞,散作三日霖。天造岂无意,神化安可寻?挹之如醍醐,尽得清凉心。闻之异丝竹,不含哀乐音。月好羣籁息,涓涓度前林。子晋罢云笙,伯牙收玉琴。徘徊不拟去,复发沧浪吟。乃云:尧汤嵗盈盈,长若今。万里江海源,千秋松桂隂。兹焉如有价,北斗量黄金。白云泉 钱藻白云岩静最深隈,泉溜▯容,石窦开。宿雾不生,澄晓月,残风轻飏。蛰寒雷,源从天汉星边落,流自鳌峰海上回。莫谓无心自奔注,曽随霖雨下山来。同前 范成大龙头髙啄,▯飞流玉醴,甘浑乳气浮,扪腹煮泉,烹鬬胯,真成骑鹤上扬州。同前 髙启白云不为雨散,在清泉流泉,气复成云。山中同一秋,岩前石窦幽寒处,云自长浮,泉自注。潜龙未起,出深▯。渇鸟时来,下髙树。云应无心,飞上天;泉亦不肯,随奔川。老僧爱此,不复下山去,卧云饮泉,终嵗年。天平山 周南老天平翠嶻嶪髙与霄汉齐,星辰手可摘,磴道飞中梯,伟石耸竒秀,岩屋藏幽栖,溶溶白云,深流泉莹玻璃,絶顶照湖影,光▯眼欲迷,我当极遐览,杖屦穷攀跻。白云泉出山为白云,在山为甘泉。顾兹白云,深有此清且涓。石乳流苍窦,秋碧涵青天。乃知气所钟,灵泽袭九渊。水升即变态,弥亘层厓巅。散作三日霖,造化伊谁权。一线泉【在山中】 范成大二十三年,再入山。此山与我有前縁,时人不用怜。衰病天与月,房一线泉。华盖松 俞焯次近勾陈第六星,一株相似,色冥冥,能眠狮子山前,路难比龙门石上形。此十八公非草草,后三千嵗,独青青来游,未怕遭风雨,不用秦封,请勒铭。蟾蜍石 杨基神蟇月中来,化作千年石。曽吞玉杵,霜清露,时时滴。卓笔峰 周南老东岩立孤峯,上锐如卓笔,林表露青岑,伟然脱颖出苍烟,润生花墨光洒淳漆,应知定逺投飞来,风雨疾遥指研山,石云锦灿缃帙,笔下魏公祠忠勲纪劳述。大小石屋 髙启双厓立幽闗,一洞开深宇。青嶂近为邻,白露闲作主。不受杜陵风,可避河朔暑。华栋几回新,渠渠独千古。同前 张羽山根攅栋,宇檐棁势峻嶒,却许谁来住?闲云共老僧,照湖镜上有巨石,圆而面湖者。《杨基》圑团山上石下,照太湖影如何?一鉴中三万六千顷。天平山龙口泉 徐有贞一口清泉,湛湛流岩前,闲度几春秋。风云防有相从日,霖雨君看遍九州。五丈石 髙启势危,撑月堕影瘦;倚云平,彷佛华峰井。莲花一半生。雨中过鸡笼春云晻霭,涧奔浑,风雨行人过。一村得似山家深竹里,乳鸠啼午,未开门。寄琦元璞 顾悳辉鸡笼山下,野人家破晓,写诗邀品茶。秋风过树,落红叶;夜雨满溪,流白沙。鸡笼山在天平之东,乃其支岭也。金山 杜庠阖闾城外翠微间,扬子江心白浪湾,踏破芒鞋踪迹遍,始知人世两金山。同前 王鏊石径才穷,忽又通,重重台阁,半浮空。一林苍翠,潇湘雨;万顷青黄,▯防风。铃语上方,云气白。诗题坏壁,藓痕红。未留玉带,空归去。惭愧山僧,问长公。金山寺避暑望雨作戏效玉川子体。杨循吉山中日日望雨至,立向山头看雨气。今朝且喜雨果来,隂雨成片当天坠。云之来兮竒且特,有如推山至遮尽半天。黒黒云上有白云行,白白黒黒兮重复。轻不知黒云是风,白是雨。白云多处先沾注,云中雨脚畧可观数条,当天大如柱。此云光自北方起,汗漫只谓太湖中来。返头看,忽然风自东向来,却把西方之云尽吹散。众人观者都言苦复苦,日日望雨又不雨。幸得一片云推来自天北,须臾变作大云,有黒亦有白,令人觏之恐怖生。若要作雨,不如此不得雨。未至兮雷先鸣,惊人不须用多,只一声。魈肝鬼胆在何处?世上亦有奸人立不住,树头萧萧风作閙。如今却是雨真到,吾且闭门髙坐看汝落落到三日五日也不恶。金山寺 蔡羽西寺蹑云去,东林触雨来。车前青树合,桥口碧流回。香饭松花早,岩房竹叶开。磵霞随屐起飞,去防山杯。同前 王宠山雨疎疎,防藤花满寺门。天香披画室,灵影湛清尊。磴接丹台,古碑残緑字存。可怜春草意,早晚迟王孙。金山亦天平之支垅也,初名茶坞山。晋宋间凿石得金,易今名。顶上磐石有坎阔三尺许,长二丈余,深不可测。水莹緑,大旱不涸,人称为天。山腰有石横偃于两厓,人行其下,其趾有育王墖方石池。文殊庵在焉。东有牛眠崦,逶▯五六里,直抵大河。赤山旧事 杨基
译万座山岭遥遥蹲伏,天平山自然显出雄伟的气势;翠绿的屏障藏着洞穴,紫色云雾荡漾在虚空。龙门像戈矛一样耸立,拱卫着风云;鸟道通向苍天,格外漫长。这是镇护吴中的山。游天平山白云泉 谢缙 白云泉上有白云亭,我从京城归来,高兴地再次登临。想在座中试试看谁最老而强健,酒兴正浓时,我先登上最高一层。天平山白云泉 范仲淹 灵泉位于半天之上,狂暴的波浪不能侵扰;神蛟藏在其中,口渴的老虎也不敢靠近。泉水隐约映照着秋天的碧色,深泓清澈,一勺便深不可测。泉水滋润山林,腾起云气飞散开来,化作三日的霖雨。天地造化难道没有意旨吗?神妙的变化怎能寻究?舀饮它仿佛饮醍醐,满心都得到清凉。听它的声音胜过丝竹,却不含悲哀欢乐之音。月色美好,群籁止息,泉水涓涓流过前林。子晋停止吹云笙,伯牙收起玉琴。我徘徊不忍离去,又作《沧浪吟》。于是说道:尧、汤时代岁岁充盈,愿长久如同今日。万里江海的源头,千秋松桂的浓荫。若这泉水有价值,便用北斗量取黄金。白云泉 钱藻 白云岩幽静,处在最深的角落;泉水流淌,水色深清,石洞敞开。宿雾不再生成,清晨的月色澄澈;残余的风轻轻吹拂。蛰伏的寒雷仿佛仍在。泉源从天汉星边落下,流水又从鳌峰海上回转而来。不要说它无心,只是自行奔流注下;它曾随着霖雨来到山下。同前 范成大 龙头高高啄立,飞流如玉醴;甘甜的泉水中浮着乳气。抚摸着肚腹煮泉水,烹煮羊胯,真仿佛骑鹤飞上扬州。同前 高启 白云并不是因为下雨才散开;在清泉中流动的泉水,气息又凝聚成云。山中同样处在一个秋天,岩前石洞幽深寒冷,云自然长久浮动,泉自然流注。潜伏的龙还没有升起,从深潭中出来;口渴的鸟儿时时飞来,落在高树上。云似乎无心,飞上天空;泉也不肯随波逐流奔入江川。老僧喜爱这里,再也不下山去,卧在云中饮泉水,终年如此。天平山 周南老 天平山翠色高耸,与霄汉齐平;星辰仿佛伸手可摘。石磴山道如飞梯悬在空中,奇伟的石头耸立而秀美,岩屋藏着幽僻的居处。白云缓缓流动,深处的泉水晶莹如玻璃。登上绝顶可以照见湖影,光芒耀眼得令人迷乱。我应当尽情远眺,拄着手杖穿着鞋履攀登到尽头。白云泉 出了山便成为白云,在山中便成为甘泉。看这白云,深深具有清澈涓细的特点。石乳从青苍的石洞中流出,秋日的碧色涵映着青天。于是才知道天地精气所聚集之处,灵秀的恩泽承接九重深渊。水气上升便发生变化,弥漫横亘于层层山崖之巅;散开后化作三日霖雨,这种造化究竟由谁掌握?一线泉【在山中】 范成大 二十三年后,我再次进入山中。这座山与我有旧日缘分,时人不必怜悯我。衰老和疾病由天与月共同给予,房中只有一线泉水。华盖松 俞焯 它的位置接近勾陈第六星,有一株松树与它相似,颜色幽暗。它能够卧在狮子山前,形状难以与龙门石上的松相比。这株“十八公”绝非平凡之物,三千年之后仍独自青翠。它经历风雨也不害怕,不需要秦始皇封禅,请让我为它刻铭。蟾蜍石 杨基 神奇的蟾蜍从月中来到人间,化作千年石。它曾吞食玉杵,霜清露冷之时,常常滴下水来。卓笔峰 周南老 东岩上耸立着孤峰,峰顶尖锐如同竖立的笔;它从林梢外露出青色山峰,雄伟地从苍烟中脱颖而出。润泽仿佛生成花墨,光彩如洒下的纯漆。应当知道定远侯曾投笔从戎,飞来峰上风雨迅疾,远处指向砚山;石上的云彩如锦,灿烂得映照书帙。笔下将记述魏公祠中忠诚功勋和劳绩。大小石屋 高启 两边山崖立成幽深的关隘,一座洞穴敞开在深邃的天地之间。青色山峰近在旁边作为邻居,白露悠闲地以此为居。不受杜陵秋风侵袭,也可以躲避河朔的暑气。华美的屋栋几度翻新,这座宽敞的石屋却独自存在千古。同前 张羽 山脚聚集着屋栋,屋檐和椽子的形势高峻险怪,却允许谁来居住?闲云与老僧共同老去。照湖镜上有一块巨石,圆形而面向湖面。石头团团在山上,石下可以照见太湖的影子,究竟如何?一面镜子中映着三万六千顷湖面。天平山龙口泉 徐有贞 一口清泉,深清地流过岩石前,悠闲地度过了多少春秋。等到风云际会有相从之日,你看吧,它的霖雨将遍及九州。五丈石 高启 形势危峻,支撑着月亮坠落的清瘦影子;倚着云层而平展,仿佛华山峰上的水井。莲花只开了一半。雨中过鸡笼 春云昏暗,山涧奔流浑浊,风雨中行人经过。一座村庄仿佛深藏在山中竹林里的农家;中午乳鸠啼叫,门户还没有打开。寄琦元璞 顾悳辉 鸡笼山下,野人家在破晓时写诗,邀请我品茶。秋风吹过树木,红叶飘落;夜雨注满溪流,白沙随水流动。鸡笼山在天平山的东面,是天平山分出的支岭。金山 杜庠 阖闾城外青翠微妙的山色之间,扬子江中心白浪弯曲。我踏破芒鞋,足迹遍布各处,这才知道人世间有两座金山。同前 王鏊 石径走到尽头,忽然又通向前方;重重台阁半浮在空中。一片树林苍翠,如潇湘的雨色;万顷田野青黄相间,像▯防的风光。上方传来铃声,云气一片洁白。题在破壁上的诗句,苔痕呈红色。没有留下玉带,只能空手归去;惭愧地问候山僧,想起长公。金山寺避暑望雨作,戏仿玉川子体。杨循吉 山中日日盼望下雨来到,站在山头观看雨气。今天姑且高兴,雨果然来了;阴雨连成一片,从天空坠落。云来了,奇异而特别,仿佛推着山来到,把半边天空都遮尽。黑黑的云上有白云运行,黑白相间,层层重复。轻风吹来,才知道黑云是风,白云是雨。白云多的地方先开始落雨,云中的雨脚隐约可以看见几条,落下来大如柱子。这云气的光彩从北方升起,漫无边际,我只以为是从太湖中来。回头一看,忽然风从东方吹来,却把西方的云全都吹散了。观看的人都说苦啊苦啊,天天盼雨却天天不下。幸好有一片云从天北推来,片刻间变成大云,有黑也有白,使人看了生出恐怖。若要下雨,不这样便不能下雨。还没到下雨时雷声先响,惊人不必多,只一声就够。魈的肝、鬼的胆在什么地方?世上也有奸人,站立不住;树梢萧萧,风在那里喧闹。如今却是真的下雨了,我姑且关门高坐,看你纷纷落下三日五日,也不觉得不好。金山寺 蔡羽 从西寺踏着云气而去,从东林迎着雨而来。车前青树相合,桥口碧水回旋。松花早早作成香饭,岩屋敞开,竹叶如门。山涧的霞光随着脚步飞起,离去时还带着山中的酒杯。同前 王宠 山雨稀疏,洒满寺门的藤花;天香披入画室,灵秀的影子映在清酒之中。石磴连接丹台,古碑残缺而绿色字迹尚存。可怜春草的情意,早晚都在迟待王孙。金山也是天平山的支垅,最初叫茶坞山。晋宋之间凿石得到金子,于是改为今名。山顶的磐石上有一个坑,宽约三尺,长二丈多,深得无法测量。水色清莹碧绿,大旱也不干涸,人们称它为天池。山腰有一块石头横卧在两边山崖之间,人从它下面经过;石脚处有育王塔方形石池。文殊庵就在这里。东面有牛眠崦,曲折延伸五六里,直达大河。赤山旧事 杨基
旧向溪南看蓺麻竹,扛兜子一肩,斜秧苗尚短,仍含谷;荷叶才髙,巳上花。蚕屋柘烟,朝焙茧;鹊炉沈火,昼薫茶。而今风雨,成抛絶,卧聴西园两部蛙。赤山漫兴松梢吹粉,落衣裳。踯躅花开,竹笋长。可是山中,朝洗药一渠春水,茯苓香。怀赤山旧业东林携防处,南垞释耕时,一径都縁石,诸泉尽到池。静怜松响续凉,爱竹隂移盛。世容归隠,毋令解组迟。其二渐与世纷逺,自然尘虑消。沼随碧溪水径,渡緑隂桥。岐路迷还,识孤村近却遥。闲身任来徃,不为野人招。赤山在秦台山南,羊肠岭之南,长可数里。土石多赭色。洪武中,诗人杨基家其下。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 范成大家山随处可行楸,荷锸携壶似醉。刘总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三轮世界犹灰刼四大形骸强首邱。蝼蚁乌鸢何厚薄,临风拊掌菊花秋。得寿藏于先陇之傍密迩松楸地,一隅防心,何必问青乌?亢宗虽愧,镇周子没世,尚从先大夫京兆汉阡贤问。望邢山郑冢俭,规模家庭遗训,焄蒿在不学邠乡画古图。仰天山在赤山之东,近天平,旧名马鞍山。宋范文穆公成大营墓于此,以近天平山,慕范文正为人,故改今名。傍有觉严寺,为文穆奉祠之所,今废。灵岩 袁易绪风散林薄,泄雾开岩扃。兹晨惬清穆,旷怀延杳冥。九折度峻壁,微行穷絶陉。夫差昔戾止,锵锵驻和铃。华旗一以建,缤纷朝百灵。花飘磴道,白松入禅关。青吴娃煽方,处越甲蔽长坰。千秋魂魄归过市,涕亦零。呜呼!重华后格鬬,何由宁?秦宫委蔓草,汉阙流寒萤。惟应金仙姿,空山屹亭亭。摩尼耀八极,象教垂千龄。游灵岩二首 周伯琦丹梯百尺到松林,连抱庭杉嵗月深。永巷廊虚曽响屧,荒冈台古不闻琴。蛾眉倾国悲生乐,尘尾谈空后视今。山下良田川似箭,一区那得老云岑。重游已隔十三春,纎緑娇黄几度新?白发无情添世态,青山有约待诗人。菜花间,麦畦搊锦;薜荔萦藤,树簇鳞。香径斜阳,啼杜宇。舟回,圆月挂城闉。同前 髙启闲上青台望,下方渔村樵坞尽苍苍。倾城人逺,苔生径;归寺僧稀,叶满廊。云散池边留塔影,雨来阁外失湖光。废兴皆幻,何须问?独自吟诗送夕阳。同前 杨基单舻集羣英,席窄坐每盍。烟横半掩寺,木落全见墖斜流出。渠分曲径转,溪合村妆妍丑并。野话悲笑杂,童操吴音闻。僧作梵偈答,霜苔滑难跻。露棘朽易拉,磴纡螘縁树。扉敞蜗启阖,娱宾列五豆。礼佛过三帀,晴厓暝忧雨。秋洞寒疑腊,窓扳盗果▯。檐入避鹯鸽,掬池萍沾袖。憩石藓涴衲,琴心荒台弄屧响。回廊踏值险,屡思笻得竒。即倾榼感深怒,须磔愁极衰髩防。华年倏川融,雅量惭海纳。啸歌交欷歔,雄辨互激发。禅寂虚无昙,道祖清静盖喧嚣。蜗鬬蛮变幻,雀化蛤狂游类饮酎。薄宦避嚼蜡,终当谢尘鞅。扫屋分坐榻。水龙吟 徐有贞佳丽地,是吾乡。看西山更比东山好。有罨楼台,金碧岩扉,彷佛十洲三岛。却也有风流,安石清真,逸少向西施洞口,望湖亭畔,对云影天光,上下相涵相照,似宝镜里,翠蛾烟扫妆。晓且登临,且谈笑,眼前事几多堪吊?香径踪消,屧廊声窅,麋鹿还游未了也。莫管吴越兴亡,为他烦恼,是非颠倒,叹宦海风波,几人归早?得在家中老,遇酒美花新,歌清舞妙,尽开怀抱,又何须较短量长?此生心应自有,天知道。醉呼童,更进余杯,便▯得到三更乗月,回仙棹。灵岩山 伊乗未惬登临兴,兼怀怅望心。洞游环佩逺,寺揜薜萝深。吴越有兴废,湖山自古今。松风防上起,犹似韵清琴。
译过去我曾向着溪南观看种植麻竹,肩扛一担兜子;斜斜的秧苗还矮,却仍含着谷粒;荷叶刚刚长高,已经开花。蚕屋升起柘木烟,早晨烘焙蚕茧;鹊炉中沉着炉火,白天熏煮茶叶。如今被风雨阻隔,事情都抛在一边,只能躺着听西园两部青蛙合唱。赤山漫兴 松梢吹落花粉,落在衣裳上。踯躅花开了,竹笋长高了。果然是山中景象:清晨用一渠春水洗药材,空气中有茯苓香。怀赤山旧业 东林是我曾携友游玩的地方,南垞是我停止耕作的地方;一条小路全都沿着石头,诸泉全都流入池中。静静喜爱松涛声连续不断,喜爱竹阴移动而更加浓盛。世道容许我归隐时,不要让我解下官服归隐得太迟。其二 渐渐远离尘世纷扰,自然使尘世忧虑消散。水潭随着碧溪流动,路径穿过绿荫桥。岔路迷失后又找回,认出孤村,近看却又遥远。闲散之身任意来往,不必为了迎合野人而去招致谁。赤山在秦台山南面、羊肠岭南面,长约数里。土石大多呈赭色。洪武年间,诗人杨基居住在它的山脚下。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 范成大 故乡山岭处处都可以栽种楸树,我扛着锄头、带着酒壶,仿佛喝醉了一样。刘总说即使有千年的铁门槛,最终也不过是一个土馒头。三轮世界终究如同灰劫,四大构成的形骸即使强健,也终要归葬首丘。蝼蚁和乌鸢又有什么厚薄之分?面对秋风,我拍掌欣赏菊花。在先祖坟地旁得到寿藏 寿藏紧邻松楸之地,占据一角便可安心,何必去询问青乌先生?虽惭愧不能光宗耀祖,但镇周子死后,仍可随先大夫葬在京兆汉代墓阡旁,向邢山、郑冢那样崇尚俭朴;规模遵循家庭遗训,焄蒿之气在,也不学邠乡绘制古图。仰天山在赤山的东面,靠近天平山,旧名马鞍山。宋代范文穆公范成大在此营造墓地,因为它靠近天平山,又仰慕范文正的为人,所以改为今天的名称。旁边有觉严寺,是供奉文穆公的祠所,如今已经废弃。灵岩 袁易 余风吹散林间草木,泄出的雾气打开岩石门户。今晨清静和穆,心胸开阔而延及幽深之境。沿九道曲折经过峻壁,微步行走,走尽绝险山径。夫差过去曾来到这里,佩玉声铿锵,车铃和谐。华丽旗帜一经竖起,众神纷纷来朝。花瓣飘落在石磴道路,白色松树伸入禅门。青吴的美人扇动着方扇,处处是越国甲兵遮蔽长野。千秋之后,魂魄归来经过市集,眼泪也不禁零落。唉!重华之后谁能再次降临,使天下安宁?秦宫已经荒废在蔓草中,汉阙之间流动着寒冷的萤火。只有金仙般的姿态,空山中仍亭亭耸立。佛法的光辉照耀八方,佛教教化流传千年。游灵岩二首 周伯琦 沿着百尺丹梯到达松林,合抱粗的庭院杉树经历岁月已很深。幽深长巷和空廊中,曾经响过脚步声;荒冈上的古台已经听不到琴声。蛾眉女子倾国,令人悲叹生与乐;后世拂尘谈空,又怎能回望今昔?山下良田旁河流如箭,一小块地方哪里容得下老居云岑?再次游览,已经隔了十三个春天;纤细的嫩绿和娇黄经过多少次更新?白发无情地增添世态沧桑,青山有约,等待诗人归来。菜花之间,麦田织成锦绣;薜荔缠绕藤蔓,树木簇拥如鳞。香径斜阳下,杜鹃啼叫。船回城时,圆月挂在城门之内。同前 高启 闲登青台远望,下方的渔村樵坞都一片苍茫。满城人影远去,苔藓生满小径;归寺的僧人稀少,落叶铺满长廊。云散后池边留下塔影,雨来时楼阁外失去湖光。兴废全都是幻象,何必追问?独自吟诗送走夕阳。同前 杨基 一叶小舟载着群英同游,席位狭窄,常常坐不下。烟雾横斜,半遮寺院;树叶落尽,整座斜塔都显现出来。水渠分开,曲折小径随之转绕;溪流汇合,村庄的美丑一并呈现。野外谈笑声悲喜相杂,儿童操着吴地口音。僧人作梵偈应答。霜苔湿滑,难以攀登;带露的荆棘腐朽,容易拉断;石磴曲折,蚂蚁般缘树而上。门扉敞开,像蜗牛出入般开合。为娱宾客,摆列五豆。礼佛绕行三周,晴日的山崖已昏暗,又担心下雨。秋日洞穴寒冷,几乎疑是腊月;窗边攀取野果。屋檐伸入,可避鹯鸽;用手捧池水,浮萍沾湿衣袖。坐在石上休息,青苔污了僧衣;在荒台上弹琴,鞋声作响。踏过回廊,遇到险处,屡屡想着若有竹杖便可得到奇趣。随即倾酒,感慨深重;还须劈开愁绪,否则白发将极其衰落。美好年华转瞬消融,宽大的胸襟自愧不能如海纳百川。长啸高歌与抽泣叹息交织,雄辩彼此激发。禅定寂静,虚无如昙花;道祖以清静压倒喧嚣。蜗牛争斗,蛮地变幻;雀鸟化蛤,狂游如饮醇酒。微薄的官职使人厌倦,终当辞别尘世的羁绊。扫净屋舍,分置坐榻。《水龙吟》 徐有贞 这美丽的地方,是我的故乡。看西山,竟觉得比东山更好。楼台有彩绘,岩门金碧辉煌,仿佛十洲三岛。这里也有风流人物:有谢安石般的清雅真率,有王羲之般的逸兴;在西施洞口、望湖亭边,对着云影天光,上下相互映照,好像宝镜之中,翠眉被烟雾轻轻扫成妆容。清晨且登临,且谈笑;眼前有多少事情值得凭吊?香径的踪迹消失了,响屧廊的脚步声幽远,麋鹿仍在其中游荡不止。不要管吴越的兴亡,免得为此烦恼;是非颠倒,令人叹息宦海风波,几个人能够早早归来?只要能在家中终老,遇到美酒、新花,歌声清越、舞姿美妙,尽情敞开胸怀,又何必计较长短得失?此生的心境自有安排,只有上天知道。醉中呼唤童仆,再斟余下的酒,便可直到三更乘月而归,驾着神仙般的小船。灵岩山 伊乘 登临的兴致还未满足,心中又兼有惆怅远望之情。游洞时环佩声传得很远,寺院被薜荔女萝遮掩得幽深。吴越有兴有亡,湖山却自古至今依然。松风从山上吹起,仍像清雅的琴声。
纪游灵岩【有序】 吴寛灵岩为吴故宫,自唐以来,诗人题咏甚多,而吴人嵗必往游,故范文穆公诗有“不到灵岩即虎丘”之句。予少时犹见山下有石碑曰“第一宫”,后寺既坏,而山复遭石工之厄,游者益少。▯治丁已三月,予将北上,与文宗儒辈匆匆一行,时主僧方戒凿石种松满山,予喜兹山之复兴也,赋诗纪之。千载吴宫瞰渎川,重巡蹊径意茫然。青山亦有兴衰日,白髪空怀少壮年。巨石凿残怜匠斧,平湖浮动爱渔船。主僧手种松杉徧,拟待成林更坐禅。同前三十年来续旧游,莫春时节水西头。前朝古迹终难灭,半日浮生得自由。鸟下林间双白羽,山横湖上两青沤。笛声忽自琴台起,落日都忘滞防舟。灵岩玩月 王鏊浮云过尽,碧天髙。把酒层峯,气倍豪。明月一年当此夜,旷怀千古属吾曹。琼楼玉宇身亲到,香径琴台首独搔。天柱峯头那似此,淋漓醉墨涴宫袍。灵岩怀古夫差伯业今何在?香径琴台鹿自游。天际青山还故国,夜深明月有荒邱。涛声不尽英雄恨,草色犹含粉黛羞。莫为吴宫多怅望,今来古往总悠悠。灵岩山天末遥瞻塔影层,今朝携酒试同登。吴中信是佳山水,人世依然感废兴。草满琴台微有字,鸟鸣禅院寂无僧。悬厓斧凿纷如雪,何处题诗记我曽。登灵岩 蔡羽车前緑草暗遥空,山上残霞积石红。但问袈裟几时灭,不须重叹旧行宫。绣岭岧嶤,上碧天,山河围绕,几重烟。双池红藻,胭脂冷,常与游人看月圆。登灵岩絶顶二首 王宠鳯刹翔天外,龙宫倚日边。君王罢歌舞,我辈自山川。翠壁琴台傍,丹枫石洞悬。纷纷见麛鹿,怳惚梵轮前。气肃秋如洗,山髙兴不羣。太湖红浴日,林屋翠蒸云。河汉杯中防,荆蛮掌上分。下方钟磬晚,半岭隔氤氲。灵岩 袁袠君王歌舞地,樵牧使人哀。土木遗危刹,丹青委废台。草当香径合,花傍鹿场开。且尽登临兴,山河望里来。龙门 髙启龙门何峥嵘,此地表竒迹。山分两厓,青天豁一罅。白知非禹功凿,想是鬼手擘。长为风雨闗,开阖自朝夕。深含未吐云,对峙不崩石。日光寒易倾,苔色隂更积。只疑过此内,别与人境隔。始窥巳幽深,渐入尤险窄。暗中把危藤,蜿蜒欲惊魄。僧留看古刻,敲火照絶壁。晚闻松声号,汹若波浪激。不知神鱼飞到此,谁防额?我当谒真龙,天门谬通籍。何必更区区,求为李膺客。同前 周南老两崖屹相向,中扃启空廓,▯闗若天开,神孕非禹凿,飞磴盘絶壁,巉巗翠如削,险隘不容乘,幽深未须钥。我尝振衣过,几见神鱼跃,变化随风云,俯愧求伸蠖。登龙门次卢师陈 王鏊飞步凌虚,碧嶂腰,双扶赑屭,逼层霄。嵌中祗恐,蜿蜒蛰缺处,犹存霹雳焦。擘讶巨灵雄气力,峙瞻元礼峻风标。知君头角崭然久,只候秋风八月潮。飞来峯 髙启风,吹峨眉云,来依此山住。我来,不敢登,只恐还飞去。卓笔峰云来初似墨,雁过还成字。千载只书空,山灵恨何事?研池 周南老城西研石山,山▯研池,水隂霭▯云生。谁曽涤龙尾?烟光漾晴碧,墨花凝暮紫。松滋染蛾緑,濡渍毛锥子。请成书七反,挥毫云落帋,研枯池水干。不雪讐父耻。灵岩山在天平山之南,一名石鼓山。山椒有石鼓,鸣则有兵祸,又名研石山。山连▯村,产石可为研,故名。又有石马,望如人骑。馆娃宫在焉。西施洞、响屧廊、香水溪、吴王井,皆其迹也。其详互见古迹。山巅有琴台,刻字犹存。又有研池、玩花池,山顶别有石池,相传生葵莼,今不复见。灵岩在焉,近燬,惟一墖存耳。经玉遮山 吴寛见山不识山,借问山中人。玉遮亦深秀,翠色耸嶙峋。肩舆绕其趾,面面松杉新。峯峦稍回伏,穹窿复呈身。细草被长岸,盛夏无埃尘。乗间即行乐,愿作兹山賔。雨中过玉遮山二首 髙启松头急风,回飞雨不到面。何处豁清愁?千山一人见。寻钟入苍茫,一磵复一崦。落叶去方深,山扉雨中掩。玉遮山在阳山之南,横川如屏。今但呼为遮山,旧志为查山。雅宜山 倪瓉雅宜山旧名娜如山,盖虞道园所命,然未若娜如之名近古也,因为竹枝歌二首。娜如山头松柏青,阖闾城外短长亭。来山未久,入城去,驻马回看云锦屏。娜如山头日欲西,采香径里竹鸡啼。南朝千古繁华地,麛鹿蒿莱望眼迷。雅宜山在玉遮之东,本名雅儿。唐青州刺史张济女,雅儿▯此。吴语,儿为倪,因譌为宜。或云虞集改今名。傍有小山曰▯茹,初名箬时。近时居民掘地得唐元和十九年金氏墓志,云葬于▯茹山阳,始知其譌。或云即雅宜山。游▯墓山记 蔡羽
译《纪游灵岩》【有序】 吴宽 灵岩山是吴国故宫所在,自唐代以来,题诗咏叹的诗人很多;吴地人每年也一定前往游览,所以范文穆公诗中有“不到灵岩即虎丘”一句。我年轻时还见过山下有一块石碑,题作“第一宫”。后来寺院毁坏,山又遭受石工采凿的灾难,游人更加稀少。弘治丁巳三月,我将北上,便与文宗儒等匆匆游览了一次。当时住持僧人正在禁止凿石,并在满山种松树,我很高兴这座山正在复兴,于是作诗记述此事。千年吴宫俯临渎川,重新走过小径,心情茫然。青山也有兴衰之日,白发徒然怀念少壮年华。巨石被凿得残破,令人怜惜工匠的斧头;平湖上船只浮动,令人喜爱渔船。住持亲手遍种松杉,打算等它们成林后再坐禅。同前。三十年来再次续接旧日游踪,暮春时节来到水西头。前朝古迹终究难以磨灭,半日浮生获得了自由。鸟儿飞落林间,露出两片白羽;青山横卧湖上,两处青色水泡般的景物相对。笛声忽然从琴台响起,连落日也忘了阻滞归舟。《灵岩玩月》 王鏊 浮云全都飘过,碧蓝的天空高远。登上层层山峰举酒,豪气更加旺盛。每年明月都以今夜最美,旷达的胸怀千古以来属于我们这些人。仿佛亲自到了琼楼玉宇,独自在香径、琴台边搔首。天柱峰顶哪里比得上这里?醉后淋漓挥墨,墨迹沾污了宫袍。《灵岩怀古》夫差称霸的事业如今在哪里?香径、琴台之间,麋鹿自在游荡。天边青山仍守着故国,深夜明月照着荒坟。涛声不尽,仿佛含有英雄的遗恨;草色依旧,似乎还含着粉黛美人的羞愧。不要因为吴宫旧事而过分惆怅,古往今来一切都悠悠无尽。灵岩山 在天边遥望层层塔影,今天带着酒试着一同登山。吴中确实是美好的山水之乡,人世间却依然令人感慨兴亡。琴台上长满荒草,只隐约有字迹;禅院中鸟声啼鸣,寂静得没有僧人。悬崖上斧凿痕迹纷纷如雪,却不知在哪里题诗记下我曾来过。《登灵岩》 蔡羽 车前绿草遮暗了遥远的天空,山上残霞映照着堆积的红色石块。只问僧人的袈裟何时消失,不必再为旧日行宫深深叹息。绣岭高峻耸立,直上青天;山河环绕,隔着几重烟雾。两池红藻鲜艳,像冷却的胭脂,常常陪着游人观看月圆。《登灵岩绝顶二首》 王宠 凤凰寺飞翔在天外,龙宫倚傍着日边。君王已经停止歌舞,我们这些人自在地面对山川。翠色山壁靠近琴台,红枫悬在石洞旁。纷纷看见幼鹿,恍惚来到佛教法轮之前。秋气肃清,天空如洗;山高耸立,兴致不与群俗相同。太湖像红日沐浴其中,林屋山翠色蒸腾成云。银河仿佛可以盛在杯中,荆蛮之地仿佛分置掌上。山下晚钟磬声传来,半山腰被氤氲雾气隔开。《灵岩》 袁袠 这里是君王歌舞的地方,如今樵夫牧人使人悲哀。土木建筑只留下危险的佛寺,彩绘也委弃在荒废的台榭上。荒草在香径旁合拢,野花依着麋鹿出没的地方开放。姑且尽情享受登临之兴,山河都来到眼前。《龙门》 高启 龙门多么高峻,这里显现着奇异的遗迹。山分成两面悬崖,青天豁然裂开一道缝隙。明知不是大禹凿成的,想来是鬼神用手劈开的。它长久成为风雨的关隘,早晚自会开合。深处含着未吐出的云气,两壁对峙而不崩塌。日光清寒,容易倾斜;苔色阴暗,越积越厚。只疑穿过这里,便与人间隔绝。刚窥见时已经幽深,渐渐进入更觉险窄。黑暗中抓住危藤,藤蔓蜿蜒,几乎惊魂。僧人留下来看古代刻文,敲火照亮绝壁。傍晚听见松涛怒号,汹涌得像波浪相激。不知神鱼是否曾飞到这里,谁会在额上留下记号?我应当拜谒真龙,天门却误把我列入了名册。何必再小心求取名声,去做李膺的门客呢?《同前》 周南老 两面山崖高耸相对,中间的门户敞开成空阔之地;玄妙的关门仿佛由天打开,神奇的造化并非大禹所凿。飞悬的石磴盘绕绝壁,险峻山岩翠色如削。险要狭窄,连车乘也容不下;幽深之处,不必用钥匙封闭。我曾经振衣而过,几次看见神鱼跃起;它随风云变化,我反而惭愧自己只能像尺蠖那样屈身求伸。《登龙门次卢师陈》 王鏊 快步凌空登上碧色山腰,两旁扶着赑屃碑座,直逼云霄。山石嵌缝中只怕蜿蜒的蛟龙蛰伏在缺口,那里还留着雷霆烧焦的痕迹。劈开山石,令人惊叹巨灵神的雄伟气力;高峙远望,又见元礼般严峻的风采。知道你的才华早已崭露头角,只等八月秋风、潮水到来。《飞来峰》 高启 风吹来峨眉山的云,它们依傍此山停住。我来了,却不敢登临,只怕一登上去它又飞走。《卓笔峰》云朵初来时像墨,雁飞过后又仿佛写成文字。千年来只是在天空书写,山灵究竟在怨恨什么?《研池》 周南老 城西有研石山,山上有研池,水气阴森,玄云升起。谁曾经洗涤龙尾砚?烟光荡漾着晴日的碧色,墨花凝成傍晚的紫色。松树的滋润染成蛾眉般的青绿,水墨浸润着毛笔。请写成七篇文章,挥笔时仿佛云彩落在纸上;直到砚台干涸、池水枯竭,也不能洗雪杀父之仇。灵岩山在天平山南面,又名石鼓山。山顶有石鼓,敲响便预示兵祸,因此又名研石山。山与▯村相连,出产可制砚的石头,所以得名。又有石马,远望像有人骑着。馆娃宫在这里。西施洞、响屧廊、香水溪、吴王井,都是吴王旧迹,详情互见古迹条。山顶有琴台,刻字仍然存在。又有研池、玩花池,山顶另有石池,相传曾生长葵莼,如今已经看不见。灵岩寺也在这里,近来被焚毁,只剩一座塔。《经玉遮山》 吴宽 看见山却不认识这座山,便向山中人询问。玉遮山也深幽秀丽,翠色山峰高耸峻峭。乘肩舆绕行山脚,四面松杉都很新。峰峦渐渐回旋低伏,穹窿山又显露身形。细草覆盖长岸,盛夏也没有尘埃。趁着机会就应当行乐,愿意做这座山的宾客。《雨中过玉遮山二首》 高启 松树顶上急风吹来,回旋的雨丝飞不到脸上。哪里可以排遣清愁?千山之间只看见我一人。循着钟声走入苍茫山色,一道山涧接着一重山坳。落叶堆积,路越走越深;山门在雨中关闭。玉遮山在阳山南面,横亘如屏风。如今只称作遮山,旧志称作查山。《雅宜山》 倪瓒 雅宜山旧名娜如山,大概是虞道园所命名的;然而娜如这个名称更接近古意,于是作《竹枝歌》二首。娜如山头松柏青翠,阖闾城外有长短亭。我来到山中不久便要进城去,停马回头看那如云锦屏风般的山色。娜如山头太阳将要西斜,采香径里竹鸡啼鸣。这里是南朝千古繁华之地,如今麋鹿在蒿草间出没,放眼望去一片迷茫。雅宜山在玉遮山东面,本名雅儿。唐代青州刺史张济的女儿雅儿葬在这里。吴地方言把“儿”读作“倪”,因此讹变为“宜”。有人说是虞集改成了今名。旁边有座小山名叫▯茹,起初名为箬时。近来居民掘地发现唐元和十九年金氏墓志,上面说葬在▯茹山南面,这才知道名称有讹误。有人说▯茹山就是雅宜山。《游▯墓山记》 蔡羽
邓尉之山长不知其几里负其胜而名吴中者得▯墓之万峯寺甲戌三月十五里僧谿满崇礼主▯墓之游乃从白马磵出穹窿南面泥行田中未逺而林木起平野甚适忽从深林入涧道木叶蒙宻日光无所漏泉行树头鸟鸣穴中林路斜覆媒引乃通俄从涧道登髙山忽若开霁三里一墟五里一村烟火相望还视故道如在渊底始易绤以褶寻易褶以绤如是者屡屡行几二十里仅见邓尉出于烟际乍敛乍长忽又盘结如青髻立雾中万峯寺藏焉求其道左入右出陟其冈外髙内深岩巧而峦秀峯回而谷长长松蔽日仰不见天白云平铺俯不见地殿屋如乌飞厓间即之心恐客有爱僎上人方丈者饭焉从方丈望太湖如在门中包山烟浮如落几格客曰是所谓十洲三岛也▯墓实以此胜于戏余包山人也生长太湖中不自知其不凡乃从▯墓望包山人皆以为不凡凡不凡在我顾不自爱哉饭巳僎导客从诸院或髙视物表或潜行涧中或脩竹数十百亩防坐终日而不思去天黒不逮归还湢于方丈宿于维摩榻明日绕光福登虎山桥由海云看茶屏返自官桥则出于穹窿之背矣游▯墓诸山记 袁袠吴之山惟▯墓最僻而亦最竒,面湖而险隩,丹厓翠阁,望之如屏,背邓尉而来,法华障其前,铜坑青支迤▯其左,游龙界其右,冈连岭属,诡状异观,相传郁泰▯▯此,故山以名,山之竒经唐宋不显,自万峯和尚披莱凿石脩乗其下,故山亦名万峰,其阳有万峰塔院,过此则有中井,井故万峯所掘,于山为中渟▯觱沸,饮之如雪山,多美箭荟蔚厓巘间,级石而上得浩公房湖阁,望中缥缈峯益轩而法华益卑,枫林橘岫丹涂绮错,阁下多髙松,风起则谷啸水涌,声闻数十里,宴碧照轩,宿新院而轩院皆面湖,望中如浩公房湖阁,惟益▯崒也,其尤竒则在絶顶,一登则洞庭诸山悉陷伏浮于湖,而湖波遂混茫荡为一色,不知其所穷,山之麓有竒石甚诡丽,在卢橘下,势欲飞动,兹山之竒,晨则观日出,夕则凌倒影,而四时皆可居,自东崦入,四面皆山,望邓尉郁郁巳有武陵山隂之想,縁溪主虎山桥,桥亦在乱山中,而六水绕出其下,波聫震泽,映带不巳,趋▯墓者必自兹始,而竒亦畧相及,是故详记之舟中望邓尉山 郑元祐卧枕船舷,诗思清。望中浑恐是蓬瀛,桥横水木,巳秋色。寺倚云峰,更晩晴。翠羽湿飞,如见避;红香染嫋,似相迎。依稀似近诛茅屋,鸡犬林萝隠隠声。邓尉山 倪瓒云卧,雨声集庭树,防以秋,身同孤飞鹤,心若不系舟。燕俎登松菌,匏尊防涧流。兰芳日雕瘁,吾生行归休,不作蝼蚁梦,游神凤麟洲。青山淡相对,白发忽满头。仙去云冉冉,凤鸣竹翛翛。谅哉伐木诗,鸟嘤尚相求。居吴二十载,未及兹山游。君才如鲍谢,摛词亦云优。懽然爱敬客,能不为尔留?桑土夙所彻户牖,何绸缪?地无车马尘,路转岩穴幽。既晴引飞屩,回望林间楼。和韵 张适城西佳山水,不到倏两秋,偶离城外迹,逺泛云中舟。况得共良俦,放歌荡中流,登眺誓非极,兹行弗云休。落叶下空渚,征鸿度遥洲,咫尺接幽峦,仙人屋上头。逍遥伺我至,环佩风翛翛,境胜恍超世,愒此复何求?扳萝蹑飞峤,穷探恣清游,未工康乐吟,巳发剧孟忧。樵翁欲邀返,白云奈相留,琴尊亦眷恋,猿鹤复绸缪。既穷竟日乐,庶惬平生幽。夕阳逐鸟归,残钟断烟楼。过邓尉山二首 杨基随意扶笻入逺林,紫藤花落迳,苔深。山中莫道无音乐,一片莺声在緑隂。浮云载山,山欲动;清水煮茶,清午梦。緑萍风起,恰开帆。数声啼鸟,来相送。游▯墓 金问昔年湖上,极跻攀,万壑千峰,紫翠间。风便有时,闻梵呗;云深无处,覔禅闗。鹿鸣过午,花隂合;鹤梦经秋,艸色斑。何日相寻,重着屐,放舟依旧,到前湾。重游▯墓 韩雍湖山如此,世希有。况是秋髙,烟雾空。老我重游,寻旧景。入门何处覔清公?天开图画沧浪里,人望楼台锦绣中。苦忆陶朱,心未遂。羞看短棹驾长风。与骆蕲州骥、沈石田、周马清、痴愈同游▯墓,夜宿万峰精舍,因成十二韵。徐有贞山水为我癖,平生不厌游。每迂康乐屐,时泛米家舟。石磴穿云,逺林扉入洞幽。问途从野老,结社集缁流。自喜逢清世,谁能免白头?梦空千代事,吟破五湖秋。嗜酒怜彭泽,参禅悟赵州。径开招二仲,亭构拟三休。画与天机防,诗将险韵酬。蠡应羞霸越,良也幸封留。邀月聊停盏,临风独倚楼。求仙闲即是,何必问罗浮?▯墓山纪游 张灵寄迹吴山,欲奋身。心源地境,两无尘。石冲细雨,飞轻雪;沙绣层台,布软裀。迂性不妨村仆怪,野怀曽受老僧珍。明朝更拟捐城府,云岭烟峦自有春。▯墓名山久注思,少携闲伴是春时。隔窓湖水坐不起,塞路梅花行转迟。清福可教何日领,闲情曽有几人知。漫收形胜归村馆,梦里烟霞亦自追。游▯墓和韵 刘珏
译邓尉山绵延不知有多少里,凭借胜景而闻名吴中的,是▯墓山的万峯寺。甲戌年三月十五日,寺僧谿满崇礼主持▯墓之游,于是从白马涧出发,沿穹窿山南面前行,在田野中踏泥而行。不远处树林升起,平野十分舒适;忽然从深林进入涧道,树叶浓密,阳光无法漏下,泉水流过树梢,鸟在洞穴中鸣叫。林间小路斜斜遮覆,曲折引路而通。不久从涧道登上高山,忽然像雨过天晴。每三里有一处村落,每五里有一个村庄,炊烟相望。回头看旧路,仿佛在深渊底下。于是多次更换衣服,走了将近二十里,才看见邓尉山从烟雾中出现。它忽而收拢,忽而伸展,忽然又盘结如青色发髻,矗立在雾中,万峯寺隐藏其中。寻找道路,从左边进入、右边出来,登上山冈;外面高耸,里面深邃,岩石奇巧,山峦秀美,峰回谷长。高大松树遮蔽阳光,抬头看不见天空;白云铺平,低头看不见地面。殿宇像乌鸦飞翔般悬在山崖间,靠近时心中惊惧。客人中有人喜爱僎上人的方丈,便在那里用饭。从方丈远望太湖,仿佛在门框中观看;包山烟雾浮动,如同落在几案上。客人说:“这就是所谓十洲三岛。”▯墓山确实因此胜过其他地方。唉,我本是包山人,生长在太湖之中,并不知道它的不凡;如今从▯墓山望包山,人人都认为包山不凡。不凡之处在于我自己,却反而不珍爱它吗?吃完饭,僎上人引导客人游览各院:有的登高俯视万物,有的潜行涧中,有的进入几十上百亩的修竹林,大家相对而坐,整天也不想离开。天黑来不及回去,便回到方丈沐浴,睡在维摩榻上。第二天绕过光福登虎山桥,从海云处观看茶屏,返回官桥时,已经走到了穹窿山背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里〕 《游▯墓诸山记》 袁袠 吴地的山,只有▯墓山最偏僻,也最奇异。它面向太湖,山势险峻幽深;丹色山崖、翠色楼阁,远看如屏风。背靠邓尉山而来,法华山挡在前面,铜坑、青支蜿蜒在左,游龙山界于右。冈岭相连,形状诡奇,景观异特。相传郁泰玄葬在这里,所以山以此得名。此山的奇景唐宋时并不显著,自万峯和尚披荆斩棘、凿石修建之后,山又名万峰。山南有万峰塔院,经过这里便有中井。此井原是万峯和尚所挖,处在山中,泉水深清涌沸,饮之如雪山水。许多美丽的箭竹茂盛地生长在山崖之间,登石级而上,便到浩公房湖阁。向远处望去,缥缈的山峰更加高耸,而法华山显得更低;枫林、橘林红色交错如锦。楼阁下多有高松,风起时山谷呼啸,水流涌动,声音传到数十里。可以在碧照轩设宴,在新院住宿;轩与院都面向太湖,望去像浩公房湖阁,只是更加高峻。最奇异的是绝顶:一登上去,洞庭诸山全都低伏,浮在湖上;湖面于是浩荡混茫,融成一片,不知边际。山脚有奇石,形态非常诡丽,在卢橘树下,仿佛要飞动。此山的奇景,早晨可观看日出,傍晚可凌临倒影,四季都可居住。从东面的山坳进入,四面都是山;望见郁郁的邓尉山,已经产生武陵山阴般的想象。沿溪到虎山桥,桥也在乱山中,六条水流从桥下环绕而出,波光连接震泽,映带不绝。前往▯墓山的人必定从这里开始,奇景也大略相连,因此详细记述。《舟中望邓尉山》 郑元祐 枕着船舷而卧,诗兴清新。远望中简直疑心那是蓬莱瀛洲。桥横跨水面,树木已经带有秋色;寺院倚着云中山峰,晚晴景色更好。翠鸟湿着羽毛飞翔,仿佛在躲避什么;红花香气袅袅,似乎在迎接我。隐约仿佛接近了结茅的屋舍,树林藤萝间传来若有若无的鸡犬声。《邓尉山》 倪瓒 云气卧在山中,雨声聚集于庭树;仿佛已到了秋天。我的身体如同孤飞的鹤,心情像不系泊的船。用燕地的器皿盛松菌,拿匏制酒器饮涧水。兰花逐日凋零,我此生也将归隐休息;不做蝼蚁般的尘世梦,神游于凤麟洲。青山淡淡相对,忽然发现白发已经满头。仙人远去,云气缓缓飘荡;凤凰在竹林中鸣叫,竹影萧萧。诚如《伐木》诗所说,鸟儿嘤鸣尚且彼此求友。我居住在吴地二十年,还没有来游此山。您的才华如鲍照、谢灵运,铺陈文辞也十分优美。您欣然爱护敬重客人,怎能不为您留下呢?桑树根本来可以穿透门户,为什么还要缠结?这里没有车马尘嚣,道路转入岩穴,幽深曲折。天晴后带着草鞋出发,回望林间楼阁。《和韵》 张适 城西的美好山水,我一晃已有两年未到。偶尔离开城外旧迹,远远泛舟云水之间。何况能够与良朋同游,放声高歌,任船荡漾在江流中。登高远眺,发誓不到尽头不罢休;这次出行决不说停止。落叶飘下空旷水洲,南飞鸿雁越过遥远沙洲;近处便连接幽深山峦,仙人屋舍仿佛在山头。仙人悠然等候我到来,环佩声随风萧萧。境地优美,恍惚超越尘世,在这里暂留还求什么?攀着藤萝踏上飞峭,尽情探寻清幽景致。还没有写成谢灵运那样的诗,已经触发了剧孟般的忧思。樵夫想邀请我们返回,可白云偏偏挽留;琴与酒也依依不舍,猿鹤又深情相伴。既然尽享终日的快乐,也差不多满足一生的幽情了。夕阳追随着鸟儿归去,残钟声从烟霭中的楼阁传来。《过邓尉山二首》 杨基 随意扶着竹杖走入远处树林,紫藤花落满小径,苔藓深厚。不要说山中没有音乐,一片黄莺声就在绿色树荫里。浮云承载山峰,山仿佛要移动;清水煮茶,清静的午梦也被唤醒。绿萍因风而起,正好扬帆;几声鸟鸣前来送行。《游▯墓》 金问 往年在湖上,曾极力攀登;万壑千峰之间,紫色翠色交相映照。风向合适时,偶尔听见梵呗;云雾深处,无处寻找禅门。鹿鸣声过了中午,花影渐渐合拢;秋日鹤梦绵长,草色斑驳。何时还能来访,再穿木屐,照旧放舟到前面的水湾。《重游▯墓》 韩雍 湖山如此美好,世间罕有。何况正值秋高气爽,烟雾空濛。我这老朽再次游览,寻找旧日景色。进门后到哪里去寻找清公?天光在沧浪之间展开如图画,人们在锦绣般的楼台中眺望。苦苦追忆陶朱公,心愿却还没有实现。惭愧地看着短桨,驾船迎着长风。《与骆蕲州骥、沈石田、周马清、痴愈同游▯墓,夜宿万峰精舍,因成十二韵》 徐有贞 山水是我的癖好,一生游览也不厌倦。常常绕道穿康乐公的木屐,时时泛着米家小舟。石磴穿入云中,远处林间的门通向幽深洞穴。向乡野老人询问道路,与僧侣结社相聚。庆幸自己生逢清明时代,谁又能免得白头?空想千代往事,吟咏打破五湖秋色。嗜酒便怜爱彭泽令,参禅而领悟赵州禅师。开辟小径招来二仲,建亭仿效三休。画作与天机相合,诗篇用险韵酬答。范蠡应当惭愧称霸越国,张良幸而受封留侯。邀月暂且停杯,临风独自倚楼。求仙不过是闲暇之事,何必去问罗浮山呢?《▯墓山纪游》 张灵 寄身于吴地山中,想要奋发自立。内心和外境都清净无尘。细雨冲击石面,飞落如轻雪;沙地像绣出层台,铺成柔软的席褥。性情迂拙,不妨被村中仆人认为奇怪;野外胸怀,曾受到老僧珍重。明天还打算抛开城府,云岭烟峦自然有春色。▯墓名山长久以来令我思念,年轻时只在春日带着闲伴来过。隔着窗看湖水,坐着竟不愿起身;道路被梅花阻塞,走起来更加迟缓。这样的清福何日才能享有?闲适的情怀又有几个人懂得?姑且把山川胜景收进村馆,梦里也要追随烟霞。《游▯墓和韵》 刘珏
梵宇西峯下,乗闲作胜游。朱陈惭结好,李郭喜同舟。嵗稔家家乐,村深事事幽。鹿迎仙斾上,花逐羽觞流星宿瞻箕尾,丹青得虎头。酒肠寛似海,官况澹如秋。阁邃藏诸佛,山明丽一州。结巢怀李白,还俗笑汤休。己幸此身健,聊将清兴酬。入云疑世隔,阻雨是天留。醉卧三生石,豪吟百尺楼。推窓看溟渤,新月挂阎浮。▯墓 杨循吉寻山行数里,自欲展微劳。回望太湖阔,仰梯青磴髙松声洗尘耳,云气袭绨袍。何不来归隠?浮生甘二毛。登▯墓 王宠天凿东南山,秀出芙容片。万峰入云端,鸟道悬一线。竹色照人衣,桃花映人面。烟岚暗松杉,采翠飞宫殿。金磬忽泠然,鸟背明于电。忘却灵岩巅,怪底江山变。凭虚神欲飞,久坐心犹战。老僧具袈裟,指防诸山遍。法华掌上螺,太湖天上练。鸾凤势回翔,骊龙珠隠见。我欲解儒冠,尘缨苦羁纒。况复春花开,千林落香霰。何当投此山,宁问萝衣贱。次履吉登▯墓 汤珍霁色丽春光,云霞落成片。嵯峩万峰,山涧道絶飞线。异艸未知名,珍禽初识面。行遵狐▯迹,却入青莲殿。返照漾平湖,红光走金电。屹然双洞庭,对垒阵不变。诸峯七十二,列防欲相战。天开西南隅,顾览畧巳遍。春花笑碧桃,春服明白练。飘飘赤雨轻,冉冉紫霞见。逍遥凌太虚,洒落失尘纒。孤磬响松间,天花散如霰。俯视万家墟,陡觉下土贱。邓尉避暑 袁袠入山澄世虑,攀阁避炎氛。林响湖含雨,▯隂殿出云。棋枰围竹静,壶矢隔花闻。吾愿依清净,长年絶茹晕。卢熊武功访,余溪上翌日游七宝泉。同游者钮安仲文、杨大本、景和、王谌之、常,各赋诗分韵,终日为乐。用杜少陵「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之句,摘平声为韵,因赋五絶句。徐达左雪消山路,蹑晴泥。七宝泉头,倒接防。芝草琅玕,吾所爱。何年卜筑,近前溪。百鸟喧鸣,春意同,清流摇漾,日融融。连山十里,梅花雪,酒兴浓时,句转工。散防行春,陟翠微,吟朋簮盍,兴遄飞。一尊酒,近梅边,倒日堕虞渊,未肯归。雨过梅村,好物华。泉流清浅,露寒沙。闲时欢防,须行乐。携酒重寻野老家。泉头酌酒,兴飞扬。十里梅花送逺香,雪防客衣飘蛱蝶。风回野棹起鸳鸯。同诸友七宝泉燕集二首王汝玉磴转青苔,断泉归緑窦深。撷芳遵涧曲,列席就萝隂。野迥寒云彻,山昏夕照沈。酒酣情未极,延赏洽幽心。与子乖违后,年华几度更?宁知在兹夕,忽复叙幽情。山月含秋影,风泉急逺声。相看吟坐久,中抱有余清。寄七宝泉屿上人 李应祯邓尉山中七宝泉,胜游回首,忽经年。近闻新结泉头屋,他日重来,借榻眠。湖上昔年经月留,寻诗载酒作清游。青林曲迳最深处,白马精蓝居上头。酒伴常时思顾况,诗僧今复说汤休。慿师问讯梅花树,待我投闲卧石楼。游邓尉山煮七宝泉 蔡羽玉音丁丁,竹外闻。璿渊清空,出树根。脂光栗栗,寒辟尘。冰壶越宿,长无痕。碧山无鸡犬,车马不到邨。支公三昧火,自闭桑下门。东风西落,岩畔花。煎声忽转,羊肠车。建州紫磁,金叵罗。钱塘新拣,龙井茶。琼液津津,流马牙。相如有文渇,陆羽无宦情。相逢开士家,七椀同日倾。茶炉若过铜坑去,石上长罂好自盛。七宝泉 王宠七宝在空翠谷口,桃花流诸天香雨散,百道白虹浮华顶,通海脉空中鸣。天球雪喷,石钟乳练挂银河。秋甘于白獭髓,清如赤龙湫。隂山落寒气,二月思貂裘。渐令神思爽,坐使沈疴瘳。携来双玉瓶,酌以黄金瓯。云英入两腋,渐觉风飕飕。长歌赋归来,去向瑶池头。和韵 汤珍月斧斵山骨,列壑出清流。既如月镜悬,又似太白浮。金精食宝甃,铁色惟琳球。▯澄自寒暑,盈溢无春秋。举手凌白日,攀厓弄灵湫。隂寒落空翠,湿我紫绮裘。泉石我膏肓,此疾真难瘳。山僧颇解事,汲取供茶瓯。芳鲜坐洒沃,松风响飕飕。尘襟一以涤,返防曹溪头。七宝泉 王鏊嵌岩滴,玲珑七宝甃,完月幽亭泉上头。暗道曲通穴,剖竹走长蛇,昼夜鸣潏潏。煎无三昧,手渇有七盌啜。寒能醒心神,澄可鉴毛发。桑苎行不到,品第谁为别?埋没向空山,恻此行道暍。七宝泉 谢缙邓尉山中七宝泉,味如沆瀣,色如天半,▯清浅无穷。脉一线长流,不记年。刳竹引归香积内,试茶烹近白云边。我来酒渇仍秋热,潄尽余酣就石眠。游▯墓山 伊乗
译佛寺在西峰下,我趁闲暇来作胜游。朱陈两家结亲,我惭愧不能相比;李膺、郭泰同舟,我欣喜能够同游。年成丰收,家家欢乐;村庄幽深,事事清静。麋鹿迎着仙人仪仗上山,花朵随着羽觞流转。星宿仰望箕尾,丹青得遇虎头。酒量宽广如海,官场情形淡泊如秋。深阁藏着诸佛,山色明丽,照耀一州。筑巢般怀念李白,笑说还俗的汤休。已经庆幸身体健康,姑且用清兴酬答。进入云中,疑似与尘世隔绝;被雨阻挡,仿佛是上天挽留。醉卧三生石旁,豪放吟咏百尺楼。推窗看大海,新月悬在阎浮提上。《▯墓》 杨循吉 寻找山路走了几里,自己正想稍稍施展劳力。回望太湖,水面辽阔;仰登青色石磴,高松发出声响,仿佛洗净尘世耳朵;云气袭来,沾湿绮袍。为什么不来这里归隐?浮生甘愿任由白发增多。《登▯墓》 王宠 东南山岭仿佛由天凿成,秀美得像一片芙蓉。万座山峰直入云端,鸟道悬在一线之间。竹色照在人的衣服上,桃花映红人的脸。烟岚使松杉显得昏暗,采来的翠色仿佛飞向宫殿。金磬忽然清冷作响,鸟背比闪电还明亮。忘却了灵岩山顶,惊讶江山景色竟已变换。凭空远望,精神仿佛要飞起;久坐之后,心仍然战栗。老僧备好袈裟,指点周围群山。法华山像掌上的螺旋,太湖如天上的白练。鸾凤般山势回旋飞翔,骊龙含珠,时隐时现。我想解下儒冠,尘世的冠缨却苦苦羁绊。况且春花盛开,千林飘落香雪。什么时候才能投身此山,哪里还管萝衣是否卑贱?《次履吉登▯墓》 汤珍 雨后晴色装点着春光,云霞落成片片。万峰高耸,山涧道路断绝,只有飞悬的一线。奇异花草叫不出名字,珍禽初次见面。沿着狐狸和兔子的足迹行走,却进入了青莲殿。夕阳返照荡漾在平湖上,红光如金色闪电奔走。两座洞庭山屹然相对,像两军对垒,阵势不变。七十二峰排列着,仿佛将要相互交战。天空在西南角敞开,回头观览,景色大略已经看遍。春花向碧桃含笑,春日衣服明亮如白练。轻柔的红雨飘落,紫霞缓缓显现。逍遥地凌驾太虚,洒脱得忘却尘世羁绊。孤独的磬声在松林间响起,天花像霰雪般散落。俯视万家村落,陡然觉得人间卑下。《邓尉避暑》 袁袠 进入山中,澄清尘世忧虑;攀登楼阁,躲避炎热暑气。林声中含着湖上雨意,窗影阴凉,殿宇从云中显现。竹林环绕棋盘,环境寂静;隔着花丛传来投壶声。我愿依傍清净之地,长年断绝荤腥。卢熊来访武功山,我第二天在溪上游览七宝泉。同游的有钮安仲文、杨大本、景和、王谌之、常某,各自赋诗分韵,终日尽兴。采用杜少陵“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句中的平声字作韵,于是作五首绝句。徐达左。积雪消融,踩着晴日的泥路。七宝泉边,倒映着连接天空的景色。芝草和琅玕,是我所喜爱的。哪一年能在前溪附近选择地方筑屋呢?百鸟喧鸣,春意相同;清流摇漾,阳光温暖。连绵山岭十里,梅花如雪;酒兴浓时,诗句也转为精工。散开队伍踏春,登上青翠山巅;吟诗的朋友聚集,兴致迅速飞扬。靠近梅树饮一樽酒,直到太阳落入虞渊,也不肯回去。雨过梅村,景物多么美好。泉水清浅流动,寒露落在沙上。闲暇时既然欢乐,就应当及时行乐;带着酒再次寻找野老的家。在泉边斟酒,兴致飞扬。十里梅花送来远处的香气,雪光映在客衣上,飘动如蛱蝶。风向回转,野外的小舟扬起,水面像有鸳鸯。《同诸友七宝泉燕集二首》 王汝玉 石磴转过青苔,断续的泉水流回深绿的洞穴。采摘芳草,沿着曲折山涧前行;依着藤萝阴影列席而坐。野外空旷,寒云透彻;山色昏暗,夕阳沉落。酒意正浓而兴致未尽,继续观赏,满足幽静的心情。自从与您分别之后,年华已经更替几度;哪里知道今夜在这里,忽然又叙起幽情。山月含着秋影,风吹泉水,远处传来急促声响。相互对望,吟诗久坐;胸中仍有余下的清意。《寄七宝泉屿上人》 李应祯 邓尉山中的七宝泉,回首想起那次胜游,忽然已经过了一年。近来听说您在泉边新建了屋舍,往后我再来时,借一张榻睡一晚。往年曾在湖上住了一个月,寻诗带酒作清幽之游。青林曲径的最深处,白马精舍高居其上。饮酒的伙伴常常使我想起顾况,今天的诗僧又使人谈起汤休。请您代我问候梅花树,等我闲暇时来投宿石楼。《游邓尉山煮七宝泉》 蔡羽 玉石般的水声丁丁作响,从竹林外传来。清澈空明的泉水,从树根涌出。水色如脂,寒意凛冽,能够驱除尘垢。冰壶般的泉水隔夜仍清洁无痕。青山中没有鸡犬,车马也到不了村庄。支公以禅定之火自守,闭门于桑树下。东风吹落岩边花朵。煎水声忽然转急,如羊肠小车行走。用建州紫磁茶具,金色叵罗酒器;取钱塘新拣的龙井茶。琼浆般的水津津流出,如马牙泉。司马相如有文才却口渴,陆羽没有做官的心情。来到高僧家中相逢,七碗茶同日饮尽。若茶炉经过铜坑,就把石上的长罂装满泉水带走。《七宝泉》 王宠 七宝泉在空翠谷口,桃花把遍天的香雨洒落;百道白虹浮在华顶,仿佛通向大海的水脉在空中鸣响。泉水像天球喷雪,石钟乳如白练悬挂银河。秋日的甘美胜过白獭髓,清澈如赤龙湫。阴山落下寒气,二月里便使人想穿貂裘。渐渐使精神清爽,坐着便让沉重的疾病痊愈。带来两只玉瓶,用黄金杯斟饮。云英般的泉气进入两腋,渐渐觉得风声飕飕。长歌一曲赋归,前往瑶池之畔。《和韵》 汤珍 仿佛月斧劈开山骨,众多山谷流出清泉。既像悬挂的月镜,又像浮在空中的太白星。金色精气滋养宝砌,铁色石块全都如美玉。泉水深澄,不受寒暑影响,盈满流溢,不分春秋。举手仿佛凌驾白日,攀崖戏弄灵泉。阴寒落入空翠之中,湿透我的紫绮裘。泉石之好深入膏肓,这种病确实难以治愈。山僧很懂得待客,汲泉供我煮茶。芳香鲜洁的泉水当即洒沃身心,松风发出飕飕声。尘俗衣襟一经洗涤,便返回曹溪源头。《七宝泉》 王鏊 山岩嵌空,泉水滴落;玲珑的七宝泉砌在其中,幽亭像圆满的月亮,坐落泉头。暗道曲折,通向洞穴;剖开的竹管像长蛇一样输水,昼夜发出潺潺声。煎茶不用三昧火,手渴了便有七碗茶可饮。泉水寒凉,能使心神清醒;澄澈得可以照见毛发。桑苎翁也没有走到这里,品评泉水的等级,谁能分辨?泉水埋没在空山中,想到行路的人曾受暑渴,令人悲伤。《七宝泉》 谢缙 邓尉山中的七宝泉,味道像沆瀣,颜色如半天空;泉水清澈浅碧,绵延不尽。水脉细如一线,长流不止,不知经过多少年。剖竹引水送入香积厨,试着煮茶,靠近白云边饮用。我来到这里时酒意未醒,又逢秋日暑热,漱尽余醉便靠石而眠。《游▯墓山》 伊乘
酒船晓发,官桥路行,背玉遮首,▯墓【首式救反趋向也】眼前风物,及春游,云外藤萝接髙步。缅思郁老开山时,神输鬼运,非人为。架壑梯岩,失险阻。朱甍碧瓦,相参差。河源西道,流不泄,侧沈半影。昆仑缺,日轮月郭争吐呑。暮霭朝霏,互明灭。波心逺近,罗诸峰,瑰竒似为观者容。素练平铺三万顷,飞落七十二朶金芙蓉。振衣千仞无尘土,指防盘桓,烦地主。草树汀洲,乱帆楫。蛟龙窟宅传钟鼓,古今作者多风流。或在灵岩,或虎丘,安得于斯同倡酬。山鸟语留人,山花笑迎客。长安富儿空有钱,好景四时难买得。遭逢无以答升平,衰钝何堪近利名。饱看湖光与山色,醉和渔人歌濯缨。▯墓书事 方太吉最爱青山藏白足,雪花松影照清癯。铜盘供石当香案,竹笕通泉到净厨。却中野人春睡穏,可堪工部夜吟孤。十年载作梅花梦,欲泛扁舟到五湖。▯墓 伍余福千峰盘错,太湖空。曲曲禅房有路通,到此尽多投足处。谋生何必买山铜?寒梅厯雪,僧俱老;宝剑临风,客自雄。十载一游如昨梦,夕阳犹记问渔翁。夏日登▯墓 陆俸百里寻幽,去路长;千峰苍翠,接林光。太湖浪卷,羣蛟舞;六月烟生,万竹凉。龙藏防云,金界净;天花飞雨,客裾香。斜阳更访髙僧迹,松影泉声绕石牀。登▯墓 顾闻春日开▯境,桃花然翠微山,云衣外卷,湖鸟镜中飞。对雨禅房静,谈经客虑稀。诸天已昏黒,吾意憺忘归。登▯墓山 皇甫涍西林最幽处,回合度长峦。镜阁来天色,山楹动晓寒。当杯挹秋色,临泽问仙坛。想接浮丘驭,时从松际看。
吴都文粹续集巻十九
译清晨酒船出发,沿官桥道路前行,背向玉遮山,首先来到▯墓山【“首式”音“救反”,表示趋向】。眼前风物正逢春游,云外藤萝连接着高处的脚步。遥想郁老开山之时,神灵运送、鬼神搬移,绝非人力所能做到。架起横跨山谷的道路和登岩的梯子,使险阻仿佛消失。朱红屋脊、碧色瓦片参差相间。河水源头向西流去,水流不外泄,侧面沉映着半山影子。昆仑山像缺了一角,太阳和月亮的轮廓争相吞吐。暮霭与早晨的雾气相互明灭。湖心远近排列着群峰,瑰丽奇特,仿佛专为观赏者修饰。三万顷湖面铺展如白练,飞落着七十二朵金色芙蓉。振衣登上千仞高处,身上没有尘土;指点盘桓,还要烦劳主人。草木、洲渚之间帆樯杂乱。蛟龙居住的地方传来钟鼓声,古今文人多有风流佳作;有的写灵岩,有的写虎丘,怎能在这里也得到同样的唱和?山鸟鸣叫挽留行人,山花含笑迎接客人。长安富家子弟空有钱财,这样的好景一年四季都难以买到。生逢太平却无从报答,衰老迟钝,哪里还承受得了追逐名利?饱览湖光山色,醉中和渔人一起唱《濯缨歌》。《▯墓书事》 方太吉 最爱青山藏着白足僧,雪花与松影映照着清瘦身影。铜盘供奉山石,作为香案;竹管引泉,通到清净的厨房。却胜过野人安稳的春睡,哪里忍心像杜工部那样独自夜吟?十年来一直做梅花之梦,想要驾着小船泛游五湖。《▯墓》 伍余福 千峰盘曲交错,太湖空阔。曲折的禅房都有道路相通,到这里处处都是可以停足的地方。谋生何必买山置产?寒梅经受风雪,僧人都已衰老;宝剑临风,游客自然豪雄。十年才来游一次,却像昨夜梦境;夕阳下还记得曾向渔翁询问。《夏日登▯墓》 陆俸 行走百里寻找幽境,道路漫长;千峰苍翠,与林间光色相接。太湖波浪翻卷,群蛟起舞;六月烟雾升起,万竿竹林清凉。龙潜藏在云中,佛界清净;天花如雨飞落,沾香客人的衣襟。斜阳之下又去访寻高僧遗迹,松影与泉声环绕石床。《登▯墓》 顾闻 春日开启▯妙境界,桃花在翠微山间灿然开放;云衣从天外卷来,湖鸟在镜面般的水中飞翔。面对雨声,禅房十分安静;谈论佛经,客人的忧虑稀少。诸天已经昏黑,我的心境安定,忘了归去。《登▯墓山》 皇甫涍 西林最幽静的地方,山峦回环,越过长长的峰峦。镜阁映入天色,山中楹柱撼动清晨的寒意。举杯斟取秋色,临近水泽询问仙人坛。想来可以接近浮丘公的车驾,时时从松树间看见他。《吴都文粹续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二十明钱谷撰山虎丘山赋繇金阊以北返兮,越山塘之七里。盼浩袤于平畴兮,倏奰屭之崛起。俨员峤而可即兮,仅隔乎一水。维南迤以入门兮,蹑仄磴而逡廵。冒樷郁之▯防兮,莓蒳防而积茵。度岭抵广硎兮,绰可坐夫千人。指崛屼之堂封兮,于焉吊古。曰阖闾之灵竁兮,乃在其下。粤瘗之三日兮,何来乎踞虎?由王之好剑兮,系乎衷情。殉三千之伙兮,扁诸鱼肠之异名。镂银鳬以泛汞海兮,遂上发乎金精。故结于菟而皎白兮,犹带西方之色。讶灵物之迸腾兮,划两厓而壁立。作延平之龙兮,跃蚴蟉之千尺。通海眼之津津兮,渟以为池。浸寒碧而莹彻兮,滉而涟漪。可润渴吻兮,濯化衣之缁。西有陆羽泉兮,乃甓甃之方井。尝品为第三兮,味曽莫之并。时汲以试茗兮,牵辘轳之修绠。东有石池兮,号生公之讲台。澄濎濙以周帀兮,中拥乎崔嵬。谓磥砢皆防头兮,殆妄传其诞哉。前有挥巨阙者,劈盘陀之齐裂。湛憨憨之清冷兮,恒不涨而不竭。祠以祀短簿兮,由其旧营之别业。厥后有磵兮,遁仙曩占以养鹤。登轩则小吴兮,示姑苏于掌握。凭楼以望海兮,▯蓬瀛于辽廓。得胜景之过半兮,在可中之孤亭。所谓接应之不暇兮,置物象于丹青。欲实三絶之誉兮,须崇巅之一登陟。五台以环眺兮,萃羣山之满目。逺浮蛾眉之淡扫兮,近滴螺黛之可掬。肆舒啸于千顷云兮,湖荡极弥漫而漾緑。构梵宫殿阁之雄杰兮,梯岩架壑之峥嵘。耸浮图于璇霄兮,响机檐马之铮铮。奞【音迅,又音虽】翚飞之鸾鹄兮,金碧防缋之晶荧。旁花木之深幽兮,曲径通而寥閴。飏禅榻之鬓丝兮,香烟袅乎经室。嚣坌因而敛踪兮,奚庸袪乎尘拂。若此之静闲兮,漠不知其几处。挟耄以夷犹兮,洗烦虑。闻所闻而来兮,得见所见而去。羌游者之众兮,交冗襟而纚连。拉侪伴之什伍兮,纷鱼贯而蝉聫。寡约拏夫。沙棠兮奢侈,驾乎楼船,摐钲鼓以鍧阗兮,奏弦管之凄切,绚绮罗之璀粲兮,列珍馔之整洁,防鸱榼之彤霞兮,气氤氲而凛冽,兼夫柔淑而防娟兮,骋刻饰而靓妆,嫚艳冶而闲都兮,耀珠翠于钗梁,式徘徊而容与兮,飘褕絏之兰香,宜春阳之趁竞兮,闲有取乎秋清,当炎寒而逮至兮,亦靡阻乎隂冥,曽弗少感于怀兮,率蚩蚩而醉醒,嗟古之人不可得而见,奈世逺莫值兮,激光隙于流电,赖纪载之犹存兮,岂弗可征于传,汉清逺之诗兮,迥简古而拔俗,梁野王之叙兮,良脍炙乎口,读王内史之铭固瞻兮,谢太守之赋则独,厯唐白傅之屡游兮,刘禹锡题之不同酬,陆乃尚权舆兮,词翰杰出乎鲁公,佳致夸用诲洎德裕兮,唱和由袭美而▯防,其他靡可悉数兮,逮赵宋为尤盛,禹偁尧佐之律絶兮,近体特重,夫文正舜钦伯玉之长篇兮,东坡吐摩尼之照乗,其他长文寔备诸咏兮,与子厚之律咸嘉,王绅孙觌而何麒兮,摛词各烂乎天葩,程俱方深共拟选兮,抵元匪啻数十之鸣家,我朝文献之踔厉兮,让太史髙之开先,吉安杨少傅之撰记兮,擅史笔之如椽,累集几数百首兮,四韵迭推,夫大年爰勒诸珉兮,或昭之于册,辉夺贝锦兮,声谐匏石,揆后来继作兮,犹未艾而暂息,怪幽独之慌惑兮,曷鬼神而吟之,伤悲愉悦逾廿稔之遐兮,始足一句之竒,皆山中之故事兮,宜后人之所知,后人之可知兮,盍亦鉴夫前修,昔有居而志隠兮,则庐江之何求,洎其弟防▯兮,立心操行之皆优,及寓此而淑邮兮,为伊洛和靖先生,道学出乎程门兮,表吾儒之仪形,辟书院以授受兮,讲述阐乎圣经,羡流风之未泯兮,髙山于焉而仰止,法休德以服膺兮,侑途蹈夫遗轨,岂寻常之事几要始终究竟乎至理,乃作歌曰,邱山之殷殷,上抗浮云兮,邱山之亹亹【音门山继断水处】弗见哲人兮,信贤哲之可见。由此心之不殊兮,心茍求之弥笃。即与伊人俱兮,脱恣夫赏适而罔觉其故兮,若弃商鼎而寳康瓠兮,昧识孔履而闯武库兮,告乐游于吾子兮,觊内走之狂鄙兮,毋般诮以为诩兮。试剑石赋 王宠石在虎丘道傍。云吴王铸剑成而试之,或云秦始皇掘得吴殉剑而试之。兹两存其义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明代钱谷撰,山部 《虎丘山赋》从金阊向北折返,越过山塘七里路。回望浩荡广阔的平野,忽然看见高峻突起的虎丘。它端庄如圆峤仙山,仿佛可以到达,仅仅隔着一道水。向南迤逦进入山门,踏着狭窄石磴徘徊前行。穿过繁密幽暗的树丛,莓苔积聚如茵。越过山岭到达广硎,宽阔得大约可以坐下千人。指着高高隆起、像坟墓的地方,在这里凭吊古迹。原来阖闾的灵墓就在下面。吴王死后埋葬三日,为什么会有老虎蹲踞在这里?这是因为吴王喜爱宝剑,感情系于其中。他让三千名工匠殉葬,扁诸、鱼肠都是那些奇剑的名称。雕刻银色的凫鸟,使它浮游在水银海中,最终又从地下发出金色精气。因此结成白色虎形,仍带有西方金气的色彩。惊叹神物腾跃而出,劈开两面山崖,使其壁立。像延平津的龙一样,蜿蜒跃起千尺。通向海眼的泉水津津流动,停聚成池。浸在寒碧之中,清莹透彻;水面浩荡,泛起涟漪。可以润泽干渴的嘴唇,也可以洗涤染黑的衣裳。西面有陆羽泉,是用砖砌成的方井。陆羽品评为天下第三,味道曾没有能与之相比的。时常汲水来试茶,牵动辘轳上的长绳。东面有石池,名为生公讲台。池水清澄回旋,中央耸立着高大的石头。有人说那些嶙峋怪石全都是虎头,大概是荒诞的传说吧。前面有挥舞巨阙剑的人,把盘陀巨石劈得整齐裂开。清水深湛寒冷,长久不涨,也不会枯竭。建祠祭祀短簿相公,因为这里是他旧日营建的别业。后来有一道山涧,隐士遁仙过去曾占据此处养鹤。登上轩阁便可看到小吴全景,姑苏城仿佛掌握之中。凭楼远望大海,蓬莱瀛洲隐约浮现在辽阔远方。胜景已经看过大半,还有可中亭孤立其中。所谓美景应接不暇,只好把眼前景物置于图画。要使“三绝”的名声真正实现,必须登上最高峰。五座台地环绕远望,群山汇聚,满目皆是。远处浮着淡扫蛾眉般的山色,近处滴落可捧的螺黛般青翠。尽情在千顷云海间舒啸,湖水浩荡弥漫,漾成绿色。梵宫殿阁雄伟杰出,梯接山岩,架跨沟壑,形势峥嵘。浮图高耸入璇霄,檐角风铃铮铮作响。屋脊如鸾鹤飞翔,金碧彩绘晶莹闪耀。旁边花木幽深,曲径通向寂静处。禅榻上僧人的鬓发被风吹动,香烟在经室中袅袅升起。尘世喧嚣因此收敛踪迹,哪里还用拂尘来驱除?像这样清静闲适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处。扶着年老之身缓缓游行,洗去烦忧思虑。听说了所听闻的景物而来,看到了所要看的景物才离去。然而游人众多,衣襟交错,绵延不绝。拉来成群结队的同伴,纷纷如鱼贯,又像蝉联不断。少数人约束船夫。乘坐沙棠木船,奢华地驾着楼船;敲击钲鼓,声势轰鸣;演奏弦管,声调凄切;绚丽的绮罗衣裳光彩灿烂,陈列的珍馐美食整齐洁净;举起装着红霞般美酒的鸱榼,酒气氤氲而又凛冽;兼有柔和美丽的女子,尽情施展雕饰,妆容明丽;姿态艳丽而闲雅端庄,钗梁上的珠翠闪耀;她们徘徊从容,衣带飘动,散发兰花香气。春日阳光正好时适宜争逐游乐,秋日清凉时也另有可取;无论炎热还是寒冷到来,也不因阴暗天气而停止。人们竟然丝毫不感到忧怀,浑浑噩噩,醉醒交替。可叹古人已经无法见到,世代相隔,难以相逢;时光如流电般迅疾。幸赖记载仍然存在,难道不能从传文中考见吗?汉代清远的诗,格调高远简古,超出流俗;梁代野王的记述,读来令人称快;读王内史的铭文固然令人瞻仰,谢太守的赋则独具一格。历经唐代白居易多次游览,又有刘禹锡题咏,各自不同而不能一概酬答。陆羽最先倡导,文章书法杰出如颜真卿。佳致又有用诲、德裕夸赞,唱和则从陆龟蒙、皮日休直到▯防。其他作品无法尽数,到了赵宋尤其兴盛。范仲淹、滕元佐的律诗绝句,近体诗尤其受重视;文正、舜钦、伯玉的长篇,苏东坡吐露出摩尼珠般的光彩。其他长文也备载各种咏作,与柳子厚的律诗同样优美。王绅、孙觌、何麒等人,铺陈文辞各如天上奇葩;程俱、方深共同拟定选本。到了元代,能鸣于文坛的名家不止数十人。我国朝代文献雄健振拔,始于太史高启;吉安杨少傅撰写记文,史笔如椽。累积文集几达数百首,四言韵语反复推崇。大年于是把它们刻在石碑上,有的又载入书册。文采辉耀胜过贝锦,声韵协调如匏笙磬石。推及后来继续创作,仍未停止,只是暂时歇息。可怪那幽独之景令人迷惘,怎能不让鬼神也为之吟咏?悲伤和喜悦延续二十多年之久,才足以形成一句奇语。这些全是山中的故事,应当让后人知道;既然后人可以知道,为什么不也借鉴前人的修养?从前有人居住在此并记录隐逸之事,有庐江的何求;以及他的弟弟何▯,立心和操行都很优秀。后来寄居此地并修养美德,成为伊洛地区的和靖先生;他的道学出自程门,足以作为我辈儒者的仪范。开设书院传授学业,讲解阐发圣人经典;令人羡慕的是流传的风气并未泯灭,于是对高山仰望而止步。以美好的德行作为准则,铭记在心,辅助前人的道路,践履遗留下来的轨迹。难道寻常事物就应当只从头到尾追究至极深的道理吗?于是作歌说:山丘高大厚重,上可抗拒浮云;山丘绵延不绝【“亹”音门,指山脉接续、溪水断续之处】,却看不见贤哲。确实,贤哲是可以看见的;只要内心没有差别,内心越是笃实追求,就越能接近他们。既然与贤人同行,又怎能放纵自己只顾游赏适意,竟不觉察其中的道理?这就像抛弃商王的宝鼎而把康瓠破瓦当宝贝,昏昧得认不出孔子的鞋子,却闯入武库。把游乐之事告诉您,是希望内心狂妄鄙陋的人能有所收敛,不要把讥笑当作夸耀。《试剑石赋》 王宠 试剑石在虎丘道路旁。有人说吴王铸剑成功后曾在这里试剑;也有人说秦始皇挖得吴国殉葬的宝剑后曾在这里试剑。现在把这两种说法都保留下来。
赤菫之精,耶溪之英,伉俪剪爪,百链始成。太阳五金,寄气托灵。▯文缦理,价重连城。其锷莹冰,其锋凝霜。脊挟霆威,镡流电光。赪乌扬辉,慧鸡刷芒。敛以鹈膏,磨以粤硎。走蚴蟉于娑竭,飞夭矫于旋冥。十步去一人,千里不留行。惟时皆顺理之事,当晦其迹;而国有逆理之谋,则见其形。故无道则去,有道则呈也。就尔长一国者,用之盍斫长颈之宿仇,可刎佞舌之宰嚭?夫何反赐乎忠臣?是倒持而莫知,所以乃自絶。夫至德之开国,致伯业之就圮,俾若君天下者得之,宜斩臂鹰之禁术,当诛指鹿之阉竖。夫何反加乎令子?是逆施以乱夫人纪,乃自倾百二之山河,致鲍腥之不已,妄肆一时之暴,空遗万年之耻。于乎!青天可倚,白云可决。虽有利器兮,那克任其刚烈?博浪之挫未明,灵姑之辱莫雪。彼盘陀有何辜兮,径劈之齐裂?徒装驾乎猛鸷,曽未剪除乎妖孽。想当时破嶪嶭,震訇剨,号罔两于岩扃,飞大电之列▯,骇海山之巨灵,迸丹丘之鬼血。故于厯世之千祀,犹存云根之两截,蚀苔藓之青苍,示▯磷之瞥屑,使后人之来观,讶灵踪之未灭。顾世事之若兹,爰长叹而欲咽。游虎丘赋 杨循吉泛清溪之浩荡,依茂树之隂森。觞循环而缓转,句搜索而长吟。山巍巍以在目,风潇潇而满襟。叹人生之难偶,嗟白日之易沈。知江湖之无味,思丘壑之可寻。藤垂树以蛇挂,草没岸而腰深。应空岩于响屐,答幽涧于鸣琴。愿逍遥而至暮,忽轻动于归心。虎丘山序 顾恺之吴城西北有虎丘山者,含真藏古,体虚穷▯隠,嶙陵堆之中,望形不出常阜,至乃嵒防絶于华峰【阙】虎丘山序 顾野王夫少室作镇,以峻极而标竒;太华神掌,以削成而称贵。若兹山者,髙不概云,深无藏影,卑非培塿,浅异疎林。秀壁数寻,被兰杜于苔藓;椿枝十仞,挂藤葛于悬萝。曲磵潺湲,修篁防映,路若絶而复通,石将颓而更缀。抑巨丽之名山,信大吴之胜壤。若乃九功六义之兴,依永和声之制,志由兴作,情以词宣,形言谐于韶夏,成文畅于钟律。由来尚矣,未有登髙能赋而韬斐丽之章,入谷忘归而忽铿锵之节。故总辔齐镳,竞雕虫于山水;云合雾集,争歌颂于林泉。于时风清邃谷,景丽修峦,兰佩堪纫,胡绳可索。林花翻洒,乍飘飏于兰臯;山禽啭响,时弄声于乔木。班草班荆,坐磻石之上;濯缨濯足,就沧浪之水。倾缥甆而酌防酒,剪緑叶而赋新诗。肃尔若与三径齐踪,鎗然以共九成偕韵。盛矣哉,聊述时事,寄之翰墨。虎丘山纪畧 王珣山大势,四面周岭。南则是山径,两面壁立,交林上合,蹊路下通。升降窈窕,亦不卒至【阙】与沈炯书 陈张种虎丘山者,吴岳之神秀者也。虽复峻极异于九天,隠磷殊于太一。襟带城傍,独超众岭;控绕川泽,顾絶羣岑。若其峯厓刻削,穷造化之瑰诡;絶磵杳冥,若鬼神之彷佛。珍木灵草,茂琼枝与碧叶;飞禽走兽,必负义而膺仁。是以厯代髙贤,轻举栖托。梵台云起,宝刹星悬。自非玉牒开祥,金精蕴耀,岂其神怪若此者乎?答书 沈炯若乃三江五湖,洞庭巨丽,冩长洲之茂苑,登九曲之层台。山髙水深,云蒸雾吐,其中之秀异者,寔虎丘之灵阜焉。冬桂夏柏,长萝脩竹,灵源秘洞,转侧超絶。逺涧深厓,交罗户穴。从永阳王游虎丘山诗 张正见沧波壮,郁岛洛邑壮,崇芒未若兹山丽岹峣,擅水乡,地灵侔少室,涂艰像太行,重岩标虎踞,九曲峻羊肠,溜深涧无底,风幽谷自凉,宝沈余王气,剑隠絶星光,白云多异影,丹桂有丛香,逺看银台耸洞,塔襍山庄,瑞草生金地,天花照石梁。游虎丘二首 王鏊年来偪仄,縁何事?咫尺溪山,到未能。郭外清游,还送客;林间软语,忽逢僧。空庭石在,头宁防溪壑?龙亡气尚腾。不必悬厓留姓字,古苔埋没,几人曽?出城便爱小嵯峨,濯足还来碧涧阿。飞磴未跻先惨栗,断碑欲认更摩挲。溪山有待登临久,今古无穷感慨多。我比乐天官更适,十年一到意如何?奉陪石田先生登览虎丘杨循吉中年弃予,组丘壑固夙心,穷探虽未暇,迩胜或可寻。睠兹西郭,表平陆,起孤岑,水石多秀丽,委曲抱幽深。丹砂炳双峡,翠罽暗千林。何但游人乐,翔泳皆鱼禽。摄胆灵渊,瞰流目髙阁,吟况奉鹿门屦,▯言承满襟。抚已良自足,终老复何歆。游虎丘和姚侍御阖闾城外,虎丘山半日工夫往可还。粉牖起船,横水次;布袍便体,混人间。石池对辟,泉长定;宝树争开,蕊欲殷。邂逅禅僧,见趺坐;世途逾觉倦,跻攀。虎丘闲泛与伯虎同赋名岩佳丽,冠吴州。永日逍遥,榜防舟。菡萏含娇,呈水面。茑萝垂防,覆人头。寂谷▯蝉,藏影嘒。长阿苍狖,领羣游。翠幌金尊,何限乐。欣逢絶咏,媿难酬。仲夏三十日,奉陪▯农杨礼部,丹阳都隠君虎。丘泛舟作诗一首 唐寅
译赤菫山的精华、耶溪的英气,经过夫妻二人剪取爪甲般的锻炼,反复锤炼百次才铸成。它承受太阳之精和五金之气,寄托着神灵。龟甲般的纹理交错,价值可比连城之璧。剑刃明莹如冰,锋芒凝结如霜;剑脊挟带雷霆之威,剑环流动着闪电般的光芒。赤乌扬起光辉,慧鸡拂动锋芒。用鹈鹕油收敛,用粤地的磨石磨砺。它在娑竭罗龙宫中游走,在幽冥之境飞腾矫跃;十步之内杀一人,行走千里而不留痕迹。只是时势顺理时,它应当隐藏踪迹;国家有违背正理的阴谋时,它便显露形迹。所以无道之时便离去,有道之时才出现。既然你身为统治一国的君主,为什么不用它斩断长颈的宿仇,割下奸臣伯嚭的舌头?为什么反而把它赐给忠臣?这是倒拿着刀柄却不自知,最终反而自取灭亡。那位以最高德行开创国家、使霸业得以成就的君主,把天下交给像您这样的君主,理应斩断鹰犬般的禁术,诛杀指鹿为马的宦官小人。为什么反而把剑加在忠良之子身上?这是倒行逆施,扰乱人伦,终于使百二山河自行倾覆,造成鲍鱼般的腥臭久久不散;徒然肆行一时暴虐,只留下万世羞耻。唉!青天可以倚靠,白云可以裁断。即使有这样的利器,又哪里能承受它刚烈的锋芒?博浪一击的冤屈尚未昭雪,灵姑所受的羞辱也无人洗清。那块盘陀石又有什么罪过,竟被一剑直劈得整齐裂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只是装饰在猛禽般的车驾上,却始终没有用来铲除妖孽。想当年,它劈开高峻的山岩,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岩门中向罔两之鬼呼号;飞驰的闪电接连掠过,惊骇海山中的巨灵,迸出丹丘鬼怪的鲜血。因此历经千年,云根般的两截石壁仍然保存着,青苔侵蚀其苍翠,偶尔显出磷光般的碎屑,使后世来游观的人惊叹灵异的踪迹尚未消灭。回看世事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长叹而几乎哽咽。《游虎丘赋》——杨循吉 泛舟于浩荡的清溪,依傍在浓荫茂树之间。酒杯循环缓缓传递,搜寻诗句,长声吟咏。高高的山峰映入眼帘,潇潇的风吹满衣襟。感叹人生知音难遇,悲叹白昼容易沉没。知道江湖游览无味,便思念可以寻访的山林。藤蔓垂挂在树上,如蛇悬空;青草淹没岸边,深至腰间。空岩回响着脚步声,幽涧应和着琴声。愿意逍遥游赏直到日暮,却忽然轻轻动了归去之心。《虎丘山序》——顾恺之 吴城西北有一座虎丘山,蕴含真实而藏有古意,山体空灵而深藏幽玄;它处在重重山陵之间,从远处看,山形并不高出寻常丘阜,直到这里才见岩壁险绝于华峰之上。【此处有缺文】《虎丘山序》——顾野王 少室山成为镇山之岳,以高峻极顶而显奇;太华山有神掌峰,以削成之势而称贵。像这座山,高不过云端,深处却不藏影;低不似小土丘,浅又不同于疏林。秀美的山壁高数寻,兰草杜若覆盖在苔藓之间;椿树枝高十仞,藤葛悬挂在高悬的萝蔓上。曲折的山涧潺潺流淌,修长的竹子彼此掩映;道路仿佛断绝,却又重新相通;石头将要倾颓,却又相互支撑。它实在是宏伟秀丽的名山,确是大吴的胜地。至于九功六义兴起以后,依照长歌和声的体制,以志趣发端,以情感用辞句表达,使形象和言语协调于《韶》《夏》,文章声调畅达如钟律。这样的风尚由来已久,却从未有登高能赋诗而收敛华美篇章、入谷流连忘归而忽然发出铿锵声韵的人。因此大家勒住马缰、并辔而行,在山水之间竞相雕琢文辞;云雾聚集一般,争相在林泉间歌咏。此时清风吹过幽深山谷,景色明丽于高峦;兰花可以采来制佩,胡绳可以采来结索。林花翻飞洒落,时而飘到兰皋;山禽婉转鸣叫,时而在高树上卖弄声音。分草铺荆而坐,坐在磻石上;洗濯冠缨、洗脚,就近于沧浪之水。倾出青白酒杯斟饮美酒,剪下绿叶创作新诗。庄严肃穆,仿佛与陶渊明在三径同行;铿锵有声,仿佛和九成乐章同调。盛美啊!姑且记述这时的景事,把它寄托在笔墨之中。《虎丘山纪略》——王珣 这座山的总体形势,是四面环绕着山岭。南面是山路,两侧山壁直立,交错的树林在上方合拢,山径从下方通行。上下曲折幽深,也不能很快到达。【此处有缺文】《与沈炯书》——陈张种 虎丘山,是吴地山岳中神奇秀美的一座。它虽然高峻极顶不同于九天,幽深隐约也异于太一山;它环绕城郭,独自超出群岭;控制环抱着河流湖泽,回望之下又远胜众多山峰。至于它的峰崖削刻峻拔,穷尽了造化的奇诡;幽绝的山涧深远昏暗,仿佛鬼神的形影。珍贵树木和灵异草木,茂盛地生长着美玉般的枝条和碧绿的叶子;飞禽走兽,也都仿佛负有义、怀有仁。因此历代高贤都轻视尘世,选择在这里栖居。佛寺高台如云涌起,宝刹像星辰悬挂。若不是玉牒预示祥瑞、金精蕴含光耀,神异怎会达到如此地步呢?《答书》——沈炯 至于三江五湖、洞庭湖的宏伟壮丽,映照着长洲的繁茂园林,登上九曲的层台;山高水深,云气蒸腾、雾气吐纳,其中最秀异的,实在就是虎丘这座灵秀的山丘。冬有桂树,夏有柏树,长藤修竹,灵泉秘洞,辗转曲折而超绝。远涧深崖,交错罗列着门洞和穴窟。《从永阳王游虎丘山诗》——张正见 沧波壮阔,郁岛和洛邑也显得雄壮;崇山高岭都不如这座山秀丽峭拔。它独占水乡胜景,地灵可比少室;道路艰险仿佛太行;重重岩石显出虎踞之势,九曲山路陡峭如羊肠。深涧流水不见底,幽谷中的风自然清凉。宝物沉埋其中,残留着吴王的王气;宝剑隐没,星光也仿佛断绝。白云常有奇异的形影,丹桂成丛散发香气。远望银台高耸,洞庭与山庄间楼塔错杂;祥瑞的草生在佛寺净地,天花映照着石桥。《游虎丘二首》——王鏊 这些年来处境逼仄,究竟为了什么?眼前咫尺的溪山,竟一直没能到达。到城外清游,还能送客;在林间低声交谈,忽然遇见僧人。空寂庭院中石头仍在,怎能不想到溪谷?剑虽已亡,气势还在腾涌。不必把姓名刻在悬崖上,古老的苔藓已经埋没了它,几人曾经留下姓名呢?出城便喜爱这座小小的高山,洗脚后又来到碧绿山涧的曲岸。还没登上飞架的石阶,先已因险峻而战栗;想辨认断碑,又不禁反复摩挲。溪山等待我登临已经很久,如今古往今来的感慨实在太多。我比白居易任官时更为闲适,十年才来一次,心情又当如何?《奉陪石田先生登览虎丘》——杨循吉 人到中年便被弃置,归隐山林本来就是我的夙愿;虽然还没有闲暇深入探寻,近处的胜景也还可以访求。眷恋这西郭之地,它在平地上突起一座孤峰;水石多有秀丽,曲折地环抱着幽深之境。赤红丹砂照亮两道峡谷,青翠的毯状草木使千林显得幽暗。岂只是游人喜乐,飞翔水游的鸟禽也都自在。心神战栗于深潭,登高阁俯瞰流水而开阔眼界。吟咏时穿着鹿门鞋,玄妙的谈论充满胸襟。抚念自身,实在已经满足;终老于此,又何必再羡慕别处?《游虎丘和姚侍御》阖闾城外的虎丘山,半日工夫便可往返。推开粉饰的窗户,便能起船横渡水边;穿着宽松布袍,身体舒适,也混迹于人间。石池正对着开阔之处,泉水长流不息;宝树争相开放,花蕊仿佛要变成深红。偶然遇到禅僧,看见他盘腿而坐;越是登山攀援,越觉得世途令人疲倦。《虎丘闲泛与伯虎同赋》名岩秀丽,冠绝吴州。整日逍遥,驾着小舟。荷花含着娇态,呈现在水面;茑萝垂挂下来,覆盖人的头顶。寂静山谷中玄蝉藏起身影,发出细微鸣声;长长的山坡上苍猿成群游荡。翠色帷幕与金色酒樽,欢乐无穷。欣逢如此绝妙的诗篇,却惭愧难以酬答。仲夏三十日,奉陪弘农杨礼部、丹阳都隐君虎。《丘泛舟作诗一首》——唐寅
朱明丽景,属炎州。兰桡桂楫,遂娱游。逐防追飇,暂容与。囘波转藻,若夷犹。日承绮扇,钗光发。山入仙杯,酒气柔。幸奉瑶麾,论所愿。皓首期言,伏此丘。游虎丘和钱学士韵 刘珏仙人骑鹤下瀛洲,短簿祠前作胜游。山阁髙寒,帘卷暮,海天空阔,雁来秋。洞中棋为消闲,着石上诗因吊古留。翫水寻山虽可乐,紫泥只恐召韩休。游虎丘 伊乗舟行山在,眼到门山忽失去。郭近七里,攀磴穷百尺。岩姿互明晦,潭影窅深黒。步倦松暂憩,醉眠草堪席。不逢铸剑人,犹覩试剑石。台殿半空起,鸡犬下方隔。经声杂梵呗,禅定悟空寂。晋唐厯刦多,刘白不世出。闲剧固殊调,登览各有适。重来预作期,昨游宛能忆。了性未有因,寓形何苦役。依此憺忘归,于焉永终日。虎丘同王元勲韵凌虚阁势俯千门,在野春光过二分。极目天长随去鸟,荡胸山近欲生云。豪华谁复矜门地?图志犹看载旧闻。何幸与君成老大,相从林下息尘纷。春尽虎丘 蔡羽日日忧花谢,开门緑已齐。暖舒云外服,静转树中梯。泉古近丹井,山空闻碧鸡。年年春易去,列籍俯回溪。春日虎丘名山正与官城近,游女朝朝朝佛坛。桃花隔竹飞红雨,游丝牵粉入雕防。金尊落日江南逺,琼井流香法水寛。我欲着经流嵗晩,生公明月逼人寒。夏日虎丘新开石阁,紫芝香。遥见松杉,隠碧房。竹里莺啼,方日午。山头人坐,喜泉凉。传来贝叶,繙经古。扫得苔花,鬬茗长。直北数川,当槛白。晚来帆影,转微茫。秋日虎丘陪顾台州二首石壁开青道,烟霄结紫闾。霜凝秋壑秀,人立晓阑虚。屡灭云边雁,传闻花外车。台州才旷达,客思亦萧疎。日落歌不已,江南满目烟。霜危沙叶紫,鸟映浦花鲜。屐齿临虚磴,茶炉覔冷泉。生公月未起,思借上方眠。观郡守胡公所开虎丘新迹。顾璘胡公絶代才,宰物有精识,剖符镇全吴挥霍破余力,公庭寂无事,惠化浃疆域。虎丘古名阜,标榜厯千亿,岂乏岩壑姿,往往厌偪仄。公来登层巅,四顾生壮色,海岳气苍茫,旷然吐胸臆。剖垣发蒙蔽,芟秽出佳植。洞庭七十峯,厯厯移坐侧古人总合愧,神鬼难秘啬。华构嵌青巘,面埶各有得,匪惟拓形胜,实以表名德。竒文掞精灵,光映斗南北,古篆蛟螭蟠穹厓,示深刻裁成,演心神丕变,昭政式煜煜。千载名永以重吾国。游虎丘二首画舫疎帘,雨溪门落木,秋黄花仍对酒,白发两登楼。古井泉香发,荒池剑气浮。驱驰吾已懒,谁共老兹丘?故园初入望,嘉客且同盟。倚槛观秋稼,吟诗对晩晴。浦寒鸿雁起,天暝水云横。急管休催发,悲歌正有情。陪郑、刘二户部,徐翰林游虎丘。胡缵宗看山,夏日长,清茗坐山堂。驷马金闺彦,蛮笺玉署香。石开泉自出,虎伏剑空藏。鼓棹随明月,盈盈物外乡。与客登虎丘崇丘夏日凉,竹石映空堂,楼迥山俱集,溪虚寺欲藏。词人奏大雅,孺子歌沧浪。无那南风迅,荷花棹逺将。夜登虎丘秉烛登虎丘,八月星汉流,牙璋迎万户,皁盖引诸侯,溪转回云雾,池虚动斗牛,佛灯忽千防,▯塔水中浮。陪王侍御登虎丘次韵二首春花烂漫,照山梯;乳燕飞飞,自掠泥。庭上月华,犹绕座;池中剑气,欲冲霓。三江鹤近,招能集;十岛云多,望不迷。骢马行空,风日暖;翩翩宝塔,望天跻。清泉白日照,吴门驻马停杯,日未曛。塔影青围江左树,殿光红映海东云。灵池窈窈能留客,明月娟娟欲傍君。诗罢闻歌扫花座,迁乔春鸟语初勤。与客登虎丘望姑苏台率然作天上姑苏系虎丘,迢迢一水傍空流。海云盘鹤庭前起,红树围山塔外浮。宝剑空余吴苑草,荒台犹是越姬楼。青天斗酒李白醉,落日孤帆谢客游。再入虎丘联樯入虎丘,又是一年秋。海月盈盈,起江云嫋嫋流。虎丘次韵虎丘水竹繁,二月风花冷。归去月凌溪,姑苏动髙影。登虎丘千顷云阁秋日,坐虎丘。海鹤盘,孤影上。有月一方,下有云千顷。与汤子重游虎丘 王宠武陵不在逺,人事故相违。雀舫多君兴,莺花日夕稀。翠怜平水树,红指丽人衣。江山与歌舞,一见一魂飞。虎丘作平楚江湖,漏炎方,霖雨繁。排云攀古磴,倒景啸飞轩。灵气通丹穴,天风弄防幡。清虚自无暑,吾道贲丘樊。剑池伏槛观竒壑,轻身搏翠屏。山虚云袅袅,石鬬水泠泠。错落金鳬影,翺翔铁凤翎。风胡去已久,神剑泣精灵。酌陆羽泉曽甘惠麓水,今酌虎丘泉。石乳疑飡玉,茶经似草▯。登临悲代谢,著作总留传。挟醉下山阁,千林落日悬。雪中游虎丘 袁袠瑞雪从空下,名山入望来。珠林纷,玉树宝地起琼台。絮杂囘风舞,花迎淑气开。剡溪滞幽赏,日暮且徘徊。雨中游虎丘爱春常恐尽,冒雨亦来游。北郭摇兰桨,山塘近虎丘。树林攒,寺密涧水杂花流。日暮凭髙阁,千峰岚气浮。陪孟佥事望之,登虎丘山孙太初
译朱明时节景色明丽,正当炎热的南方。驾着兰木桨、桂木船,尽情游赏。追逐水鸟,赶随疾风,暂且悠闲自得。回旋的水波转动着水藻,船行迟缓而安闲。阳光照在华美的扇子上,发簪闪耀光芒。山色映入仙人酒杯,酒气柔和。幸而奉承您的美好指引,尽诉心中所愿;愿到白首之年仍能如此相约,伏身于这座山丘。《游虎丘和钱学士韵》——刘珏 仙人骑鹤从瀛洲而下,在短簿祠前作一次胜游。山阁高耸而清寒,帘卷起时已是黄昏;海天辽阔,秋雁飞来。洞中下棋以消闲,在石上题诗以凭吊古人而留存。玩水寻山虽然快乐,只怕朝廷的诏书用紫泥封好,召韩休入朝。《游虎丘》——伊乘 船行时山还在眼前,到了山门,山却忽然从眼中消失。城郭距此近七里,攀登石阶直到百尺高处。岩石姿态时明时暗,潭水幽深而黑。走累了就在松树下暂歇,醉了便以草地作席睡下。虽然没有遇到铸剑的人,却还能看见试剑石。台殿在半空中耸起,下面的人家和鸡犬声都被隔绝。诵经声夹杂着梵呗,禅定中悟到空寂。晋唐以来经历许多劫难,刘禹锡、白居易这样的诗人并非世世都有。闲游与繁忙本来情调不同,登临游览各自都有适意之处。预先约定还要再来,昨日的游赏仿佛仍历历可忆。若要了悟本性尚无凭借,寄托形体于世间又何必劳苦?依恋此地而安然忘归,在这里终日停留。《虎丘同王元勋韵》凌虚阁的形势俯视千家万户,郊野春光已经过去二分。极目远望,长天随着飞鸟延伸;近山荡入胸中,仿佛要生出云气。豪华门第如今还有谁值得夸耀?图志中仍能看到记载的旧闻。幸而与你一同到了老年,可以相伴在林下歇息,远离尘世纷扰。《春尽虎丘》——蔡羽 天天担心花朵凋谢,开门时绿意已经齐整。暖意舒展,如穿着云外的衣服;幽静中沿着树间的梯道转行。古老的泉水靠近丹井,空山中听见碧鸡的声音。年年春天容易逝去,我列坐在回环溪流旁俯望。《春日虎丘》名山正好靠近官城,游女天天到佛坛朝拜。桃花隔着竹林飘落红雨,游丝牵着花粉飘入雕饰的窗帘。金色酒樽映着落日,江南远景无边;琼井流出香气,佛寺的法水宽广。我想在这里著经直到晚年,生公寺前的明月却冷得逼人。《夏日虎丘》新开的石阁中飘着紫芝香,远远望见松杉掩映的碧色房舍。竹林中黄莺啼鸣,正是中午;山头有人坐着,喜爱泉水的清凉。传来贝叶经,翻阅古老的经文;扫去苔花,长久地斗茶。正北方数条河流映在栏杆前,一片白色;傍晚帆影转为微茫。《秋日虎丘陪顾台州二首》石壁开出青色山道,烟霄间结起紫色楼阁。霜气凝结,秋日山谷更显秀美;清晨有人站在空旷的栏杆旁。云边的雁群屡次飞灭,听说花外有车声传来。台州才士旷达,客中的愁思也变得疏淡。日落后歌声仍未停止,江南满眼都是烟雾;霜寒逼近,沙岸的叶子呈紫色,水鸟映着浦中的鲜花。木屐齿踏在悬空石阶上,茶炉寻找清冷的泉水。生公寺前的月亮还未升起,想借上方寺院安眠。——观郡守胡公所开虎丘新迹,顾璘 胡公是举世无双的才士,治理万物具有精深见识;手持符节镇守全吴,施展才力,竭尽余力。公堂寂静而无事,仁惠的教化遍及疆域。虎丘是古老的名山,历来受到无数题咏;难道缺少岩壑之美吗?只是往往为逼仄所困。胡公来到高峰登临,四面眺望,胸中顿生壮阔之气;海岳苍茫的气势,使胸襟豁然舒展。他剖开墙垣,揭去蒙蔽,铲除污秽,显出佳美的植被。洞庭七十峰历历在坐席旁仿佛移来;古人总该惭愧,神鬼也难以把美景秘密藏住。华美建筑嵌入青翠山峰,各处形势都得到利用;不只是拓展山川胜景,实际上也是为了彰显名德。奇异文章焕发精灵之光,光辉照耀斗宿南北;古老篆文如蛟螭盘绕在高崖上,显示深刻的裁成之功,推演心神,使风貌大为改变,昭示政绩灿然光明。千载之后,名声仍将长久,从而使我国更加尊重。《游虎丘二首》乘画舫,隔着疏帘;秋雨落在溪门,树叶凋零,黄花仍对着酒杯。两次登楼时都已白发。古井泉水香气四溢,荒池上剑气浮动。奔波劳碌我已经厌倦,谁愿和我一同老于此丘?故园刚刚进入视野,正好与嘉宾结伴同游。倚栏观看秋收,吟诗面对晚晴。寒冷的浦口惊起鸿雁,天色昏暗,水云横陈。急促的管乐不要催促出发,悲歌正饱含深情。——陪郑、刘二户部、徐翰林游虎丘,胡缵宗 看山时正值夏日漫长,坐在山堂品清茶。驷马金闺中的才俊,蛮笺玉署里的清香。石缝一开泉水自然涌出,虎丘伏卧,宝剑徒然隐藏。摇橹随明月而行,盈盈进入尘世之外的乡境。《与客登虎丘》高大的山丘夏日清凉,竹子和山石映照着空堂。高楼遥远,山色一同聚集;空旷的溪边,寺院仿佛要隐藏起来。诗人吟诵高雅之歌,少年歌唱《沧浪》。无奈南风迅疾,荷花载着船渐渐远去。《夜登虎丘》手持蜡烛登上虎丘,八月银河流转。仪仗迎接万户,黑色车盖引导诸侯。溪流转折,回旋的云雾缭绕;空明的池水映动斗牛星。佛灯忽然如千盏闪耀,黑色佛塔仿佛浮在水中。《陪王侍御登虎丘次韵二首》春花灿烂,照亮登山的石阶;乳燕纷纷飞翔,时时掠过泥地。庭院月光仍环绕座席,池中剑气仿佛要冲上彩虹。三江的白鹤靠近了,招呼便能聚集;十洲云气很多,远望也不会迷失。青骢马凌空而行,风暖日丽;翩翩宝塔高耸,仰望直达云天。清泉映着白日,吴门停马停杯,太阳还未西斜。塔影被青色环抱,映入江左树木;殿宇的红光映照海东云彩。幽深的灵池能够留住客人,明月娟秀,仿佛要靠近您。写完诗听见歌声,便扫净花座;春鸟初次勤快地在高树上鸣叫。《与客登虎丘望姑苏台率然作》姑苏城仿佛在天上,以虎丘为系;一条遥远的水流傍着天空空自流淌。海上云气盘绕,鹤从庭前升起;红树环绕山峰,宝塔在外面浮现。宝剑只剩吴苑中的荒草,荒台依旧是越国美女的楼阁。青天之下,李白饮酒而醉;落日中,谢灵运乘孤帆游览。《再入虎丘》连着桅杆驶入虎丘,又是一年秋天。海上明月盈盈升起,江云袅袅流动。《虎丘次韵》虎丘水竹繁茂,二月春风仍冷。归去时月光凌越溪流,姑苏城在高高的月影中震荡。《登虎丘千顷云阁》秋日,坐在虎丘。海鹤盘旋,孤独的身影飞上天空;一轮月亮在一方天空,下面是千顷云海。《与汤子重游虎丘》——王宠 武陵并不遥远,只是人事总使人彼此错过。您乘雀舫兴致很高,黄莺和春花却日渐稀少。碧绿的平水树木令人怜爱,红色花朵仿佛指向美人的衣裳。江山与歌舞相逢,每看一眼都令人魂飞。《虎丘作》平远的楚地山水,泄露出南方的炎热,阴雨又频繁降临。排开云气攀登古老石阶,倒映的日影中在高轩上长啸。灵秀之气通向丹穴,天风吹弄着彩色幡旗。清虚之境自然没有暑气,我的道义使山林增添光彩。《剑池》俯伏在栏杆上观看奇异山谷,轻身仿佛要搏击翠色屏障。山谷空旷,云气袅袅;石头相对,水声泠泠。金色野鸭的影子错落,铁凤般的羽翼翱翔。风胡子已经离去很久,神剑为失去精灵而悲泣。《酌陆羽泉》过去曾饮惠山麓的甘泉,今天又来斟饮虎丘泉。石中的乳泉仿佛可以当玉来吃,《茶经》似乎像仙草玄妙之书。登临时悲叹时代更替,著作总能流传后世。带着醉意走下山阁,看千林上方悬着落日。《雪中游虎丘》——袁袠 瑞雪从天空飘落,名山进入眼帘。珠玉般的树林纷纷披雪,玉树和宝地上升起琼台。雪絮夹杂回旋的风飞舞,花朵迎着和暖之气开放。在剡溪停留以享受幽静的游赏,直到日暮仍徘徊不去。《雨中游虎丘》喜爱春天,常怕它结束;即使冒雨也要来游览。北郭外摇动兰桨,山塘靠近虎丘。树林聚集,寺院密布,涧水夹杂着花朵流淌。傍晚凭高阁远望,千峰间浮动着山岚。——陪孟佥事望之登虎丘山,孙太初
停舟倚暮色,开醆对江濆。山迥朱薨出,钟鸣碧殿闻。林花交野岸,石壁动春云。落日狂歌客,登临兴不羣。偶游虎丘二首 皇甫涍返照开重阁,游人在翠微。石防延暝色,烟树带春晖。卜筑容长往,安禅喜独归。白云吾托慕,兹地揜山扉。来游每披豁,春乱百城烟。雪霁催帆席,花深到谷泉。云霞通一径,钟磬发诸天。坐醉山僧酒,浮生祗自怜。登虎丘作每到丘中寺,偏令思惘然。登临千古后,容与一樽前。钟梵空烟度楼台,众壑连。惟予独往,意留赏白云天。首夏雨后登虎丘信此登临,美华林洞壑藏隂霞,收屿乱暮雨入溪长,象外得吾好,丘中宜坐忘,藤厓遍幽磬,归径霭苍苍。虎丘怀旧郡公胡中丞胜地名贤,防风流在此。山时乗紫霞,赏髙咏翠微间。合舫烟霄下,褰帷士女攀。怀哉羊叔子,一往竟无还。虎丘唐宋元暨我国朝题咏甚多,有山志在,故不録。阳山 髙启我登此山巅,不知此山髙,但觉羣山总在下。坐抚其顶,同儿曹,又见太湖动我前,汹涌三十万顷烟波涛。长风吹人,度层障,不用仙翁赤城杖。峯回秋碍,海鹘飞,日出夜聴天鸡唱。中有一泉,长不枯,乃是蜿蜒神物之所都。老藤隂森,洞府黒,树上不敢留栖乌。常年祷雨车,来此投金符灵旂,风转白日晦。马鬛一滴霑三吴,岩峦苍苍,境多异。樵子寻常不曽至,探幽厯险未得归。忽聴钟来涧西寺,此时望青冥,脱畧尘世情。白云冉冉足下起,如欲载我升天行。古来名贤总何有,唯有此山长不朽。欲呼明月海上来,照把长生一杯酒。浮丘醉枕肱,洪厓笑开口。天风吹落浩歌声,地上行人尽回首。同前 周南老髙出众山,上独有秦余杭,云烟度林麓,青翠摩穹苍。中有神龙湫,以时司雨旸。夫差昔夜匿于焉,絶糇粮,三呼辄三应。道穷愈傽偟,公孙言可征,山灵为摧伤。望阳山 王鏊青谿欲尽,转逶迤,卧对阳山,舟自移。闻有髙人,何处在?白云红叶,影离离。阳山,一名秦余杭山,一名万安,在城西北三十里,髙八百五十余丈,逶迤二十余里。以其背隂面阳,故曰阳,亦云四飞,以四面视之势若飞动也。大峯一十五,而箭缺为絶顶【相传秦皇射于此,故其下有射渎】战国策:越王以散卒三千,禽夫差于干隧。今万安山有遂山,即其地也。穹窿山 陈征緑水青山今再游,杜鹃花发雨初收。猿声妤在千章木,云气深藏万丈楼。麋鹿近人来古磵,麒麟无主卧荒邱。吏情益愧成羁绁,西望太湖烟际头。同前 黄汉卿何处春山好?物华穹窿山下,古烟霞出林涧,水作清语,上树藤枝,开紫花。久住老僧如避世,初来尘客懒还家。一尊醉倒东风里,更覔沙锅谷雨茶。同前 杨基昨日出游,今日还。登临未尽,湖东山紫藤花落髙树下,翠羽鸟鸣深竹闲。泉渟峻石净,可掬磴倚絶壁危,难攀人生跬步,即天险不独瞿塘与剑闗。同前 吴寛我闻吴中喭,阳山髙抵穹窿,半壮哉,拔地五千仞,始羡吴中有寺观,铜坑、邓尉作屏扆,天平、灵岩当几案,其间法华与雅宜,水边横亘如长岸,何人着山经,宜作吴山冠,但嫌地势髙,山家每忧旱,舟行半日青已了,却被浓云忽遮断,水田路转二三里,依旧诸峯青厯乱,人云山顶百亩平,合结茒庐倚霄汉,龙门胜迹未遑游,坐向船头先饱看。游穹窿山 王鏊十年林下无羁绊,吴水吴山饱探玩。穹窿至近,髙且险,欲至靡由,辄兴叹。喜闻地主有嘉招,春服初成,杂童冠,画船载酒出胥口,畧绰湖,稍旋抵岸。民淳地僻,客至稀,老少相扶出门看。吴山种香径尚存,嵗嵗采香多女伴。我闻且欲登香山,雨脚忽来,行涣散。明朝雨势止复作,世路隂晴那可算?文侯岂失虞人期?勇往前行,赖明断。篮舆前行,那复辞?迤▯青山开四畔,前山云接后山云,似是山灵显竒观。嵚﨑荦崅路登登,山腹盘回转,危栈诸峰一望皆下。风始信,阳山才抵半,买臣驳落读书台,曽是樵夫终佐汉。丈夫出处防有时,不计当年愚妇讪。清泉一脉甘且寒,肝肺尘埃得湔浣。山头咫尺不得升,甘被同行讥老愞。兹行虽胜,兴未厌,斜日归途几留盼。回头一笑谢地主,他日重来殊未宴。晩入穹窿山 杨循吉曲曲脩途入径深,已嗟天晩暗生隂。谁知舆上方回首,众谷日光方闪金。穹窿山比阳山尤髙五湖赋云:穹窿纡曲,盖此山实峻而深,形如钗股。《吴地志》两岭相趋,名曰铜岭。《越絶书》为古赤松子取赤石脂处。又《神仙传》:赤须子,丰人,秦穆公鱼史也,食柏实石脂,絶谷,后往吴山升仙去,即此山也。山髙而顶平,方广可百亩,中垒石为龛,名国师庵。半山有泉,名法雨,四时流不絶,下注灌田。山东岭下有磐石,髙广丈许,相传朱买臣读书其上,后人号为读书台。穹窿寺在焉。其北有紫藤隖,百丈泉。海云庵西址有白马寺。华山道中 范成大
译停舟倚着暮色,开酒对着江边。山势迂回,朱红楼阁从山间显出;钟声响起,碧色殿宇的声音传来。林花交错映在野岸,石壁仿佛牵动春云。落日下有狂歌的游人,登临时兴致非同寻常。《偶游虎丘二首》——皇甫涍 夕阳照开重重楼阁,游人置身青翠山腰。石阶延伸到暮色,烟树带着春日余晖。若筑屋于此,便可长久来往;独自归去参禅,心中欢喜。白云是我向往寄托之处,此地正好掩上山门。每次来游都感到豁然开朗,春色扰乱百城烟霭。雪晴催促张帆,花深之处通向谷中泉水。云霞连通一条小径,钟磬声从诸天传来。坐着喝醉山僧的酒,只能自怜浮生。《登虎丘作》每次来到丘中的寺院,偏偏使我思绪惘然。千古之后登临此地,在一樽酒前从容自得。钟声梵呗穿过空烟,楼台与众多山谷相连。只有我独自前往,心意留在白云笼罩的天空下欣赏。《首夏雨后登虎丘》确实应该来此登临:华美的树林和山洞溪壑藏在阴霞之中,收拢的山岛被暮雨扰乱,长长的雨水流入溪中。在尘世之外得到我的所爱,在山中适宜坐忘;藤蔓山崖遍布幽静的磬声,归途笼罩在苍茫雾气里。《虎丘怀旧郡公胡中丞》名胜之地有名贤,风流雅韵在这里留存。胡公时常乘着紫霞般的车驾,在青翠山腰吟咏欣赏;合拢船只从烟霄下行,掀起帷幕,士女纷纷攀迎。我怀念羊叔子,他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虎丘自唐、宋、元以来以及我国朝题咏很多,已有山志,因此不再录入。《阳山》——高启 我登上这座山的顶峰,却不知道它究竟有多高,只觉得群山都在脚下。坐下来抚摸山顶,和孩子们一起,又看见太湖在眼前翻动,三十万顷烟波涛浪汹涌。长风吹过人身,越过重重山障,不用仙翁的赤城杖也能前行。山峰回转,秋意阻隔;海鹘飞翔,日出时夜里还听见天鸡啼唱。山中有一眼泉水,长年不枯,正是蜿蜒神物聚居之处。老藤阴森,洞府幽黑,树上连栖息的乌鸦也不敢停留。常年祈雨的车子来到这里,投下金符和灵旗;风一转,白日便昏暗。马鬃般的山峰上一滴雨水,便能滋润三吴;山岩苍苍,境地多有奇异。樵夫平常都不曾来到,探寻幽深、历经险阻,也不能轻易返回。忽然听见西涧寺院传来钟声,此时仰望青天,便脱略尘世情怀。白云缓缓从脚下升起,仿佛要载我升天而行。古来名贤最终都归于何处?只有这座山长存不朽。我想呼唤海上明月前来,照着斟饮一杯长生酒。浮丘公醉后枕着手臂,洪崖先生笑着张开嘴。天风吹落浩荡歌声,地上的行人全都回头观看。《同前》——周南老 它高出群山,山上只有秦余杭一带;云烟越过山林和山脚,青翠直摩苍穹。山中有神龙湫,按时掌管雨旸。夫差从前有一夜藏在这里,粮食完全断绝,呼喊三声便有三次回应。道路穷尽,越发惶恐;公孙的话可以验证,山神因此受到摧伤。《望阳山》——王鏊 青溪将要流尽,转而曲折蜿蜒;我卧看阳山,舟船自行移动。听说有高人居住,他在哪里呢?白云和红叶,影子纷纷摇曳。阳山,又名秦余杭山,又名万安山,在城西北三十里,高八百五十余丈,曲折延伸二十余里。因为它背阴面阳,所以称为阳山;又称四飞,因为从四面看去,山势仿佛在飞动。大峰有一十五座,其中箭缺峰是最高顶峰【相传秦始皇曾在这里射箭,所以山下有射渎】。《战国策》说:越王凭借三千名散卒,在干隧擒获夫差。如今万安山有遂山,就是那个地方。《穹窿山》——陈征 今天再次游览绿水青山,杜鹃花开放,雨刚刚停。猿声在千章高木间依旧动听,云气深藏着万丈高楼。麋鹿走近人来到古涧,麒麟无人看管,卧在荒丘。我对官场事务更加惭愧,仿佛成了被羁绊束缚的人;向西望去,太湖隐在烟霭尽头。《同前》——黄汉卿 哪里有最好的春山?景物繁盛的穹窿山下,古老的烟霞从林涧中升起,流水发出清脆的声音,树上藤枝缠绕,紫花开放。久住的老僧仿佛避世而居,初来的尘世客人却懒得回家。举杯在东风中醉倒,再寻找沙锅煮的谷雨茶。《同前》——杨基 昨天出游,今天又回来。登临兴致还未尽,湖东山上紫藤花落在高树下,翠羽鸟在幽深竹林间鸣叫。泉水停蓄在峻石旁,清澈得可以掬取;石阶倚着绝壁,高险难以攀登。人生每一步都像通向天险,并不只有瞿塘峡和剑门关才如此。《同前》——吴宽 我听说吴中有谚语:阳山高得抵达穹窿山。山势一半已经壮伟,拔地五千仞,这才羡慕吴中拥有众多寺观。铜坑、邓尉像屏风,天平、灵岩如同案几;其中法华山与雅宜山,横在水边如长岸。谁来撰写山志,应该把它列为吴山之冠。只是嫌它地势太高,山民常常担心旱灾。乘舟半日,青山已经看尽,却被浓云忽然遮断;水田道路转过二三里,众峰依旧青翠而杂乱。人们说山顶有百亩平地,正好建茅屋倚着霄汉。龙门胜迹还来不及游览,坐在船头先饱览一番。《游穹窿山》——王鏊 十年来在林下没有羁绊,尽情探玩吴地的水山。穹窿山离得最近,却又高而险,想去却没有道路,常常因此叹息。高兴地听说主人有美好邀请,春衣刚刚做好,和童子们一起乘画船载酒从胥口出发,略过湖面,稍稍转弯便抵达岸边。百姓淳朴,地方偏僻,客人少来,老少互相搀扶着出门观看。吴山种香的道路还在,每年采香时都有许多女伴。我听说便想登香山,雨脚忽然落下,行程只得分散。第二天雨势停了又下,世路的阴晴哪里能够预料?魏文侯难道会失约于虞人吗?勇敢向前,全靠果断。篮舆继续前行,哪里还用推辞?曲折的青山在四面展开,前山的云接着后山的云,仿佛山灵显出奇观。崎岖险峻的道路一层层向上,山腹盘旋回转;站在危险栈道上,众峰一望都在脚下。风起之后才相信,阳山还只到一半;朱买臣的读书台破败零落,那里曾有樵夫最终辅佐汉朝。大丈夫出仕或隐退自有时机,不必计较当年愚妇的讥讽。清泉一脉甘甜而寒凉,使肺腑中的尘埃得到洗涤。山顶近在咫尺却不能登上,甘愿被同行者讥笑年老懦弱。这次游行虽然胜意,却还没有尽兴;斜日西下,归途中几次回头眺望。回头一笑向主人道谢,改日再来,绝不会只此一次宴游。《晚入穹窿山》——杨循吉 曲折的长路深入山径,已经叹息天晚,幽暗渐渐生起。谁知坐在车舆上回头望去,众多山谷的日光才正闪耀如金。穹窿山比阳山还高。《五湖赋》说:穹窿山曲折回环,大概此山确实高峻而深邃,形状像钗股。《吴地志》说,两道山岭相对趋近,名叫铜岭。《越绝书》说,这是古代赤松子取赤石脂的地方。《神仙传》又说:赤须子是丰地人,是秦穆公的鱼史,食用柏实和石脂,断绝谷食,后来前往吴山升仙,就是此山。山高而山顶平坦,方圆大约百亩;中间垒石建成石龛,名叫国师庵。半山有泉,名叫法雨,四时流淌不绝,向下灌溉田地。山东岭下有一块磐石,高宽都约一丈,相传朱买臣曾在上面读书,后人称为读书台。穹窿寺就在这里。山北有紫藤坞和百丈泉,海云庵西边旧址有白马寺。《华山道中》——范成大
过午,层隂未肯开。暖寒村店,竹刍灰。萧萧林响,棠梨战晩。恐阳山有雨来。华山 髙启羣山瞰笠泽,次第记。曽到兹峯,最灵竒,独失有遗懊。故人总时彦,休沐偶得告林壑,轸逺情,招携誓同造。出郭纵鞍舆,入谷并牙纛。时当寒冬,晨岚雾恣披冒。幽幽霜泉,微巻巻风叶燥。寻溪见人烟,问岭知佛号。意行恐迷误,逺托樵子导。云门不为闗地僻,夜无盗居僧作蛮音,揖杖喜迎劳。客来岂先知,定有山鬼报。方池开层巅,旱嵗贮深潦。清晖荡空明,万影镜中倒。雨壁削古屏风,林舞髙翿。▯巢宜列坐,苔净不用扫。浮杯逐流叶,宛转绕涯隩。雪余波更澄,照鬓脱乌帽。青莲可服食,传记在仙诰。松鸣古坛虚,泉滴幽洞奥。嶙峋冈头石突起,类争暴。缅怀融结初,天巧亦多耗。探深识后返,升险戒前躁。谷猨晚应饥,涧鸟寒不噪。欲归更留憩,禅榻近茶灶。诗歌丛桂篇,琴奏猗兰操。乐哉此嘉游,去浴似髙蹈。及春幸重来,芹藻应可芼。何须效羊公,登岘发嗟悼。世路独强驰,有力漫如奡。富贵不可求,盍亦从所好。斯理茍未宜,山水解相傲。微言倘或能,勿为俗士道。天池灵峯可度难。昔闻枕中书,天池在其巅。每出青芙蕖,湛如玉女盆。云影含夕虚,人静时饮鹿。水寒不生鱼,我来属始春。石壁烟霞舒灔灔,月出后泠泠。雪消余再泛,知神清一酌。欣虑除,何当逐流花,遂造仙人居。陪临川公游天池骑马寻幽,度岭迟。老僧不识使君谁?门开红叶,林闲寺,泉浸青山石上池。残果已收,猿食少;枯松欲折,鹤巢危。壁闲不用题名字,无限苍苔没旧碑。天池 周南老泉流出山巅,平地聚深洼。昔闻父老言,曽出青莲花。地灵可度难,真隠宜仙家。澄▯沁晴碧,清溪明白沙。山僧不好雅,凿佛临水涯。以金布厓石,徒为儿女夸。
译过了中午,层层阴云仍不肯散开。村店里又暖又寒,烧着竹柴灰。树林萧萧作响,棠梨在暮色中颤动,恐怕阳山将有雨来。《华山》——高启 群山俯视笠泽,我依次记述。曾经到过这座山峰,最为灵异奇特,只遗憾尚有遗漏。故人都是当时的名士,休沐之日偶然得以告假山林;我怀着深远情意招呼大家,相约一同前往。出城放开马车,进入山谷时并列着牙纛。时值寒冬,清晨任凭岚雾扑面。幽静的霜泉微微流动,风吹枯叶发出细碎声响。沿溪寻找,看见人家烟火;询问山岭,得知佛寺钟声。任意行走又怕迷路,远远请樵夫引路。云门并不设关,只因地处偏僻;夜里没有盗贼,居住的僧人却说着蛮地口音,拄杖作揖,欣喜地迎接劳顿的客人。客人到来难道事先有人通知?一定是山鬼报信。方形池塘开在高高山顶,旱年可以蓄积深水。清亮的日光荡漾在空明之中,万物影子倒映如镜。雨水冲刷的山壁削成古屏风,树林像高旗般舞动。龟形岩石适宜列坐,苔藓洁净,不用打扫。漂浮酒杯随着落叶而行,曲折环绕山崖角落。残雪过后水波更加澄澈,照见鬓发,连乌帽也仿佛脱落。青莲可以服食,仙人诰书中有记载。松涛响在空寂的古坛,泉水滴入幽深洞穴。嶙峋的冈头石块突起,仿佛彼此争斗。遥想天地初凝结时,天然巧工也耗费了许多力量。探寻深处后才知道返回,攀登险处要戒除急躁。山谷猿猴晚上应因饥饿而鸣,涧中鸟儿受寒而不喧。想回去却又停下休息,禅榻靠近茶灶。诗歌吟诵《丛桂篇》,琴上弹奏《猗兰操》。这样的美好游赏真快乐,离去时仿佛沐浴后高步而行。等到春天,希望能再次前来,芹菜和水藻应该可以采食。何必仿效羊公,登上岘山便发出感伤叹息?世路上只是勉强奔驰,有力量也徒然像奡那样逞强。富贵无法强求,何不也顺从自己的爱好?这种道理如果不合时宜,山水自然会嘲笑人。微妙的话如果还能说,就不要向庸俗之士讲述。《天池》灵秀的山峰难以攀越。过去从《枕中书》中听说,天池在山峰顶上。池中常生出青色荷花,水清澈得像玉女的盆。云影含着傍晚的空明,四周寂静时常有鹿来饮水。水寒冷而不生鱼,我来时正值初春。石壁上的烟霞舒展,水光灿烂;月亮升起后,泉水声更加清冷。雪消之后我又来泛舟,知道神清气爽,只需斟饮一杯。欣喜和忧虑都可消除,何时才能顺着流水中的花朵前行,终于到达仙人居处呢?《陪临川公游天池》骑马寻找幽境,越过山岭走得很慢。老僧不认识使君是谁。门在红叶之间敞开,林木幽静,寺院闲寂;泉水浸润着青山,流入石上的池塘。残果已经收尽,猿猴可食的东西很少;枯松将要折断,鹤巢高悬而危险。石壁空闲,不必题写姓名;无数苍苔已经埋没旧碑。《天池》——周南老 泉水从山顶流出,在平地聚成深洼。过去听父老说,那里曾经开出青色莲花。地灵之处难以攀越,真正的隐士应当把这里当作仙家。澄澈的水波沁入晴日的碧色,清溪照见明亮白沙。山僧不爱高雅之事,在水边开凿佛像。把金箔铺在山崖石壁上,只是徒然向儿女夸耀。
纪游天池【有序】 吴寛予与李世贤、文宗儒诸公徧游西山,晩至天池。有老僧三人,皆垂白发数寸,见客相视▯眙。其一人明日持巻造予家,索诗。自言不入城者二十余年矣。怜其意恳,既为题二絶句,复赋此以纪之。怪石巉然,铁削成。寺前仍有一▯,清山深。游客来应嬾,林密居僧见若惊。痩骨能支猿鹤老,长颅不剃雪霜明。将诗何用,真堪惜。二十余年复入城。游天池和仲山韵 王鏊小舆诘曲穿云岑,爱此巃嵸万石林。回溪倒挂松树老,絶嶂半染莲花深。寻幽偶值此日暇,访古正惬平生心。天池小立戒归去,夜来风雨闻龙吟。游天池山 沈周佛国有池,峯顶见楼台,倒影入沄沄,源通汞海,石中发气,接银河,天上分,抱子龙君吟,夜雨洗头,玉女动春云,诗肠一沃,便归去,过岭微钟,西日曛。天池 皇甫涍何处东林寺?寻钟石径幽,云藏春竹,暗路入晩山稠。含磵蛮烟下,澄▯空翠浮。尘缨愧鸥鸟,一为洗心留。登天池赠毛中丞 胡缵宗龙翔鳯舞,石萦回,山仄池平,云去来,阊阖天,空万笏出,洞庭日暖,千莲开,花峯影堕门前水,玉殿光乘寺后台,一曲丹丘留百代,两朝紫诰烛三台。天池 王宾藏在山间,更不流。倒涵空象,只如秋碧。莲花朶开时节,谁化仙人去逺游?同前 王琏清池,空山坳,止水,玻璃净。云衣泛晴涟,天影涵空镜。龙归海,气寒;鸟度烟光暝。银汉此云通,仙槎去非迥。石屋凿石甃圜庵,结构因岩谷,危梁琢坚珉,湿楚裁寒玉。梵相终无坏,明灯自相续。掘断青山根,白云常在屋。石鼓石鼓从何来?宛似岐阳璞,具相若天成。由来匪人凿,雨藓上重轮。天花防顽郭,定出时有声,逢逢殷山角。石鼓 王宾那似岐周有篆铭,雨淋青处,土花生。山灵休遣音声起,零落吴侬,厌见兵。由南峰入天池 杨循吉入谷也须縁磵道,乗髙忽又度南岑,参差石势云行细,寂寞禅闗树锁深。春日绮罗偏映水,江南樱笋自成林。十年不到天池寺,南北峯头费逺寻。支硎山放鹤亭 范成大石闗门外,古亭基树,老藤枯,野径微。放鹤道人今不见,故应人与鹤俱飞。马迹石跨马凌空,亦快哉!龙腰鹤背,漫徘徊。游人欲识仙踪处,自覔苍厓白墖来。支硎山中 杨循吉初春,好风日,命侣共来游。泉喷雪,花冷,鸟含蛮语,柔怪峯藏僻院。平野入髙楼,总为寻山主,何妨此独留。登支硎山楼 徐祯卿谷寺怜幽密,兹楼表丽观。
译《纪游天池》【有序】——吴宽 我和李世贤、文宗儒诸位朋友遍游西山,傍晚到达天池。有三位老僧,都垂着数寸长的白发,见到客人便彼此对视,惊讶不已。其中一人第二天拿着诗卷到我家,请求我作诗。他自己说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进城了。我怜悯他的诚意,已经为他题写了两首绝句,又作了这首诗来记述此事。怪石峭拔,仿佛铁削而成。寺前仍有一泓清水,青山深远。游客来得少,林木茂密,僧人居住其中,见到人竟像受到惊吓。瘦弱的身骨还能支撑猿鹤般的老态,长长的头颅没有剃发,白如雪霜。带着诗来又有什么用?实在令人惋惜。二十多年后又进了一次城。《游天池和仲山韵》——王鏊 乘小轿曲折穿过云雾笼罩的山峰,喜爱这万石林立、层叠高耸的景象。回环溪流旁倒挂着苍老松树,绝壁的一半染着深深的莲花色。寻找幽境,偶然正遇今日有闲;访求古迹,正合平生心愿。在天池旁稍作停留,却告诫自己该回去了;夜里风雨之声,仿佛听见蛟龙长吟。《游天池山》——沈周 佛国中有一座池,站在峰顶可以看见楼台;楼台倒影落入滚滚水流,源头通向汞海。石中升起云气,接连银河;天上分出清光,怀抱着子龙,君王在夜雨中吟唱,玉女惊动春云。诗兴得到一番洗涤,便要归去;越过山岭时听见微弱钟声,西斜的日光昏暗。天池——皇甫涍 东林寺在什么地方?循着钟声走,石径幽深;云雾藏着春竹,昏暗的小路通入晚山深处。山涧含着蛮荒的烟霭向下流,澄澈的水面浮着一片空濛的青翠。我惭愧自己像尘世中的冠缨,愿如鸥鸟般在此停留一次,洗净心灵。登天池赠毛中丞——胡缵宗 群山如龙飞凤舞,怪石曲折萦回;山势陡峭而池面平阔,云彩来去不定。天门高阔,空中万仞石笋拔地而出;洞庭湖上阳光温暖,千朵莲花盛开。花峰的影子落入门前的水中,玉殿般的光辉映照着寺院后方;一曲丹丘之歌流传百代,两朝颁下的紫诰照耀着三台。天池——王宾 它隐藏在山间,水却全不流动。倒映着天空的景象,恰如一片秋日的碧色。莲花花瓣开放的时节,不知是谁化作仙人,远游而去?同前——王琏 清澈的池水,处在空山的坳中;水面止静,如玻璃般明净。云彩像衣裳一样漂浮在晴日的涟漪上,天空的影子映入空中的明镜。龙归大海,水气寒冷;鸟飞过烟光,天色昏暗。银河仿佛由此相通,仙人乘坐的木筏远去并不遥远。石屋 凿开山石,砌成圆形的庵屋;依着岩谷构筑,危悬的屋梁用坚硬的美石雕琢而成,湿润的屋檐像裁成的寒玉。佛像始终不会毁坏,明灯自然相继不绝。仿佛掘断了青山的根,白云却常常停留在屋上。石鼓 石鼓是从哪里来的?它宛如岐阳的璞玉,形体完备,仿佛天生如此。自古并非人工凿成,雨水和苔藓覆盖在重重的轮纹上。天花似乎遮护着顽石的外廓,到了特定时节便会发声,咚咚震响在山角。石鼓——王宾 哪里像岐周那样还有篆书铭文,只见雨水淋过青色的石面,土花滋生。山神啊,莫要让它发出声响;吴地人已经零落,厌恶再看见战争。由南峰进入天池——杨循吉 进入山谷也须沿着山涧小道,登高后忽然又越过南岭。参差的石势间云气细细流行,寂寞的禅门深闭,树木把道路锁得幽深。春日里华丽的衣裙格外映照水面,江南的樱桃和春笋自然成林。十年没有来到天池寺,南北峰头都费力远远寻访。支硎山放鹤亭——范成大 石关门外,古亭的基址旁树木横生,老藤枯槁,野路隐约。放鹤的道人如今已经不见了,大概他和鹤一同飞走了。马迹石 跨在马上凌空而行,真是畅快啊!在如龙腰、似鹤背的山石间,任意徘徊。游人若想知道仙人的踪迹所在,就自己寻找苍色的山崖和白色的佛塔吧。支硎山中——杨循吉 初春时节,风和日丽,邀同伴一起来游览。泉水喷如飞雪,花色带着寒意,鸟儿含着蛮地的语调;柔美而奇特的山峰藏着偏僻的院落。平野延伸到高楼,总是为了寻找山中的主人,何妨独自在此停留。登支硎山楼——徐祯卿 我喜爱山谷寺院的幽深隐秘,这座楼更显出秀丽的景观。烟云连接着山谷而流动,竹树伸入门中,带来
烟云连壑动,竹树入门寒。独往迷前径,凭髙迟所欢。时闻有清磬,遥出暮云端。游支硎诸山回漫兴 吴一鹏好山是处一登临,醉里诗成,醒后吟。婚嫁尚多,儿女债;利名无复,市朝心。江鲈入馔,秋方浅;庭鹤随行,嵗巳深。游衍日长,筋力倦;憨眠时就,碧桐隂。支硎山 王宠支硎特峻秀,平地插芙蓉,面面开霞壁,层层折剑峰。白鹇巢野竹,苍防戏长松。逺忆道林辈,低头礼数峰。寒泉 髙启逺落丛峰闲,平流磐石上。月照欲成潭,风吹不生浪声。兼寒叶下色,映秋苔涨。野客照羸顔,曽来倚笻杖。同前 周南老道周有磐石如砥,平而广,山泉流石上,清泚。挹西爽,涓涓潄甘寒,湛湛防渊响。支公留马迹于焉,税归鞅。山以支硎名,宜取磐石像髙逸,清且幽,泉能慰怀想。放鹤亭 王宾生身髙洁,自仙材,可使樊笼里面来。人,在夕阳阑畔望,肯从尘外再飞回?南峯 王鏊石罅中闲度板舆,南峯来叩故人居【君谦尝居此】髙斋阒闭,松云外絶栈危分,鸟道余岂谓山僧成泄栁?却疑野老是长沮。朝来地主如相问,但看芭蕉叶上书。赴南峯舟中 杨循吉四月园林梅子肥,遥遥兰桨弄晴晖。抱愁自适寻山兴,避俗聊穿髙士衣。野水镜空云倒入,晴岚翠重鸟迷归。岩房芝地将千仞,到此应知不用机。南峯 蔡羽支硎岩石秀,偏诧乍游人。玉阙旋舆险,丹梯折膝频。琅玕声杂佩,苔藓蜕松鳞。城郭已新夏,岩花犹带春。送杨仪部入南峯解组能轻世,寻山为著书。岩房旧卜筑,霞舄日虚徐。佳丽望殊逺,髙明兴自疎。无心伴禅寂,但仰子云居。南峯 王宠四月,莺花去,重游似逗春。磴危,青霭湿;郊霁,緑苗匀。表石天为阙,凌霄地阻尘。秋毫临万象,髙处太伤神。寻支山作 皇甫涍不尽春山路,随人溪水幽。石门在烟外,萝径登云丘。谷口悬清磬,我心闲。白鸥支公燕坐处,日暮寒泉流。中峰南峯展眺松色引天路,禅门幽霭重。嶜崟领一室,窈窕回双峰。岩溜乱游语,溪花澄道容。每钦支许辈,而怅云泉踪。悟赏复萝月,坐闻南林钟。南峯往北峯 王宠南北峯相直,中蟠万石林。诸天飞采翠,众壑异晴隂。竟日烟霞拂长风,虎豹吟。此身飞鸟外,散落步虚音。观音山 白居易好是清凉地,都无系绊身。晩晴宜野寺,秋景属闲人。净石堪敷坐,寒泉可濯巾。自惭衰髩上,犹带郡庭尘。游南峯寺 叶梦得
译寒意。独自前往,迷失了先前的小径;倚着高处,等待所喜爱的人。时时听见清越的磬声,遥遥从暮云之上飘来。游支硎诸山回漫兴——吴一鹏 到处有好山,便登临游览;醉中写成诗,醒后仍吟诵。婚嫁之事还多,儿女的债务未了;对功名利禄已经不再有心,也没有置身市朝的心思。江鲈刚入菜肴,秋天还浅;庭院中的鹤随我而行,年岁却已经深了。游赏的日子漫长,筋力也疲倦;困倦时便在碧桐树阴下憨然入睡。支硎山——王宠 支硎山格外峻峭秀美,平地上插起如芙蓉般的山峰;四面都是霞光映照的峭壁,层层山峰像折断的剑。白鹇在野竹间筑巢,苍鹰在高松间嬉戏。远远想起道林一类的高僧,只得低头向群峰行礼。寒泉——高启 泉水从远处的丛峰间流来,平平地流过磐石。月光照着,几乎要汇成水潭;风吹过,却没有激起浪声。寒意兼带着落叶的色泽,映着秋日里滋长的苔藓。山野来客照见自己瘦弱的脸,曾经倚着竹杖来到这里。同前——周南老 道路旁有一块磐石,平整而宽阔,山泉流过石面,清澈洁净。汲取西来的清爽泉水,涓涓流动,含着甘甜的寒意;水深而清,发出如渊的声响。支公曾在这里留下马迹,卸下马车的缰绳。此山因支硎而得名,实在应当取这块磐石来象征它的高逸、清幽;泉水也足以慰藉人的怀想。放鹤亭——王宾 生来高洁,自有仙人的资质,怎能让他来到樊笼之中?人站在夕阳将落的栏边遥望,难道他肯从尘世之外再次飞回来吗?南峰——王鏊 从石缝间悠闲地乘坐木舆,来到南峰叩访故人的居处【君谦曾居住在这里】。高斋寂静关闭,松树和云气之外,断绝的栈道险峻分布,鸟道只剩一线。我哪里是说山僧泄露了柳树的秘密?反倒怀疑那野老就是长沮。早晨地主若来询问,只须看芭蕉叶上的题字。赴南峰舟中——杨循吉 四月园林中的梅子已经肥大,遥遥划动兰桨,嬉弄晴日的光辉。抱着愁绪却自得其乐地寻访山林的兴致,暂且穿上高士的衣服来避开俗世。野水如空明的镜子,云影倒映其中;晴日的山岚苍翠浓重,鸟儿迷失了归途。岩屋和灵芝生长之地高达千仞,到这里就应当知道不必再运用机心。南峰——蔡羽 支硎山的岩石秀丽,尤其使初游之人惊叹。玉阙般的山路转折而险峻,攀登丹梯,膝盖屡屡弯折。翠竹的声响夹杂着佩玉声,苔藓如松树脱落的鳞皮。城郭已经进入新夏,岩石间的花仍带着春意。送杨仪部入南峰 解下官印便能轻视世俗,寻访山林以著书。岩屋是从前选择营造的居处,穿着霞色鞋子,日日从容缓步。美丽的景色望去格外遥远,高明的兴致自然疏淡。我无心陪伴禅寂,只能仰望子云的居所。南峰——王宠 四月时节,黄莺和春花都已离去,重新游览,仿佛还在挽留春天。石级险峻,青色雾气湿润;郊野雨后放晴,绿苗长得均匀。突出的石峰像天门,凌霄的高地阻隔尘俗。站在高处俯视万物,秋毫般的细微景象也能看见,却因处在太高之处而格外伤神。寻支山作——皇甫涍 春山的道路没有尽头,随着人行,溪水也显得幽深。石门在烟霭之外,沿着藤萝小径登上云中的山丘。山谷口悬着清越的磬声,我的心也随之闲适。白鸥飞处,是支公宴坐的地方;日暮时分,寒泉仍在流淌。中峰南峰展眺 松树的青色引出通天的道路,禅门深处幽雾重重。高峻的山峰环抱着一室,幽深曲折的山谷回绕着两峰。岩上水流冲乱了游人的谈语,溪花使道路的景色显得澄明。每每敬仰支公、许询一类的人物,却又惆怅于他们如云泉般的踪迹。领悟并欣赏着藤萝间的月色,坐着听南林寺的钟声。由南峰到北峰——王宠 南北两峰相对而直,中间盘绕着万重石林。诸天之间飞动着彩色的翠气,众多山谷显出晴阴不同的景象。整日烟霞被长风拂动,虎豹在其中长鸣。此身仿佛超出飞鸟所能到达的地方,四散传来步虚的仙乐。观音山——白居易 这里真是清凉之地,身心全无牵系。傍晚天晴,适合游览野外的寺院;秋日景色属于闲适之人。洁净的石头可以铺坐,寒泉可以用来洗濯头巾。只是惭愧衰老的鬓发上,还带着郡府庭院中的尘土。游南峰寺——叶梦得
泽国钟下流,有山独西南标竒错,明眼夙昔多穷探。腹背▯金碧,钟鱼半精蓝。支郎放鹤地,妙解无余谈。髙木气未炎,緑隂正清酣。我懒倦登陟,兹行诧犹堪幽寻。虽云初佳处,黙已谙。久欲谢尘滓,往同弥勒龛。平生术九九,晩识前三三。才也实可人,穷年玩烟岚。胸中有定水,万境濳包含。严霜扫赪紫,老榦余楩楠。噉蔗要自佳,食荼亦云甘。坐断方丈室,天花雨毵毵。笑我窘世网,何如老眠蚕。我今已解缚,真理早自躭。但恐爱山意,多求尚成贪。愿借待月岭,重开顽石庵。偃松久傲兀,碧琳故澄涵。言寻觉庵路,更欲从徧参。支硎山在隆池山东北,以晋支遁尝居此,而山多平石,故名【按《玉篇》:吴有临硎,《吴都赋》亦云古号临硎。又按《续图》:支硎一名报恩山,以昔有报恩寺也】山有石室寒泉,遁诗云:“石室可蔽身,寒泉濯温手。”相传遁冬居石室,夏隠别峯也。泉上刻“紫岩居士虞廷臣”书“寒泉”二字,径丈。又有放鹤亭、马迹石,以遁得名。山有南峯寺及中峰、北峰二院。北峯宣德间移于鸡窠岭,中峯在寒泉上,又名楞伽院。南峯一名天峯,即唐支山院也。有碧琳泉、待月岭、南池、新泉、马坡【本名飬马坡,谚云“马婆泉”者误也】坡南有石门,乃三巨石直上干霄,西连危峯,东临絶壑,中犹枨臬然。又有牛头峯在寺门之下,东址有观音寺,故又云观音山。髙景山泉亭 范成大峯头挥手笑红尘,天入双眸洗翳昏。万里西风熟秔稻,白云堆里着黄云。自天平岭过髙景庵卓笔峯前,树作团;天平岭上,石成关。緑隂帀地,无人过;落日秋蝉,满四山。髙景山夜归伊轧篮舆,草露间,夜凉月暗,走孱顔。忽逢陂水,明如镜,照见沈沈倒影,山。髙景庵读旧题有感莓苔风雨旧诗留,十七年前髩未秋。岩桂拂云,篁竹拱树,犹如此一搔头。过髙景山拜谒魏鹤山遗像。吴一鹏巍然祠墓尚髙峯,时有云仍为扫松俎豆。正隆唐祀典,衣冠无愧汉儒宗。空山夜静犹闻鹤,怪树年深已化龙。仰止丰神生恨晩,九原安得起相従。髙景山在定山年山北三里,自天平来漫衍数里至此而止。越絶作髙颈山,其西麓对花觉林,厓谷盘拱处曰金盆隖,宋鹤山魏公墓在焉。其南为斜偃岭。飞泉隖 髙启山空,响更逺;雨过,流还急。余沫洒,回风一林红树湿。修竹隖色映溪,沈沈秋云在夕隂,无限楚山意,鹤鸣风满林。丹霞隖遥闻丹霞隖中有飡霞者,绛彩发,朝朝还同赤城下。白云隖云开见山家,云合失山路。闻语知有人,欲寻巳迷误。芳桂隖欲攀淮南树,人去山寂寞。嫋嫋凉风,生疎花月中落。飞泉隖 周南老层崖防流瀑,▯渟贮寒冽,乗风曳银练,激湍霏玉屑,飞佩声玎玲,扬霓影列缺。涧底咽春冰,松梢堕暗雪,相看顿清洒,时能潄甘洁。隂生朱夏,寒冷然涤烦热。修竹隖隂森如渭川,玉润寒碧鲜,林深积重翠,风过鸣繁弦,劲色凌霜露,髙标拂云烟。爱此抱节君,不受相拘挛,终日淡凝伫,潇洒壶中天。再咏淇澳诗,清景能留连。丹霞隖侵晨挹初旸,丹辉粲绮丽,朱烟炫羣峯,绛津澄晓霁,飘飖紫霓旌,嵯峩锦纹髻,照映灵穴闲,翳荟青林际,九苞鸾凤文,五采麒麟罽,掇之胡可飡,逸踪久忘世。白云隖谷深多白云,盘礴西山,西触石起青嶂,垂天覆苍溪,芳林霭朝润,丛竹含晩凄,擘絮萦秋练,带日横晴霓。悠悠亲舍望,冉冉岩穴栖。白衣忽苍狗,变化胡可齐?芳桂隖林隖藏幽芳,丛桂圑苍玉,子落明月,中香生流磵曲,风前堕粟,金雨余明净緑,伍以荃兰,幽愧彼桃李,俗中有道人,居清名,纪仙箓,为花歌古香,对酒不忍触。自横山归洞庭 王鏊漠漠轻风不满帆,小船载酒,舳舻衔。陶朱事业今安在?皮陆才情两不凡。白鸟斜飞惊鼓吹,青山倒影动松杉。却怜范老江湖上,犹自忧讥与畏谗。横山在姑苏山东。《隋书·十道志》云:「山四面皆横,故名。」又名踞湖,以山临太湖,若箕踞也。钱氏▯忠献王元璙于此建寺,其趾曰荐福,因又称荐福山。山有五隖,故又名五隖山。后人又以堪舆家言,称九龙隖。山中旧有朱桓、陆云、公顾野王墓。《续图经》云:「此山镇郡西南,临湖控越,实吴时要地。」隋迁都于横山,亦以是为屏蔽云。尧峰 戴良巳従▯泉游,复向尧峰去。尧峯▯何所?尘俗不知处。披拂强追寻,疲薾窘凌遽。息喘倚莫松,济胜犯零露。积石拥古溪,飞岚防遥树。仰观天宇垂,俯睨河流注。石湖尚波澜,洞庭但烟雾。游子多悲怀,触景増逺慕。微迹既漂泊,流年复迟暮。半生仅一来,百龄能几度?回驾怅难渰,又复首前路。尧峰观朝雨 袁袠
译水乡的钟声顺流而下,有一座山独自在西南显出奇特错落的姿态,我早年便多次穷尽目力探寻。山腹山背映着金碧色彩,钟声和木鱼声半出于精美的佛寺。这里是支郎放鹤的地方,玄妙的道理已经无须多谈。高树的暑气还未炽烈,浓绿的树阴正清凉酣畅。我懒散而疲倦于登山,这一行却惊讶地仍能幽深探寻。虽然说这里刚刚显出美好之处,我已经默默熟悉了它。早就想辞别尘垢,前来与弥勒龛相伴。平生所学不过九种九般,到了晚年才认识前三三。才士确实令人喜爱,终年玩赏烟霞山岚。胸中有安定澄明的水,万般境界都潜藏其中。严霜扫过红紫花木,老树干中只剩楩楠。吃甘蔗自然很好,饮茶也觉得甘甜。坐守方丈室,天花纷纷飘落。笑我被世俗罗网困住,哪里比得上老蚕安睡?如今我已经解脱束缚,真理早已沉浸心中。只怕爱山的心意过于强烈,贪求太多反而成为贪欲。愿借待月岭,再次开启顽石庵。偃卧的松树长久以来傲然挺立,碧琳泉依旧澄澈深涵。还要寻找觉庵的道路,更想跟随众人遍访参究。支硎山在隆池山东北方,因为晋代支遁曾居住在这里,而且山中多平整的石头,所以得名【按《玉篇》说:吴地有临硎,《吴都赋》也说古称临硎。又按《续图》说:支硎又名报恩山,因为过去有报恩寺】。山中有石室和寒泉,支遁诗说:“石室可以遮蔽身体,寒泉可以洗濯温热的手。”相传支遁冬天住在石室,夏天隐居在别峰。泉上刻有“紫岩居士虞廷臣”所书“寒泉”二字,字径一丈。又有放鹤亭、马迹石,都因支遁而得名。山中有南峰寺,以及中峰、北峰两座院落。北峰院在宣德年间迁到鸡窠岭,中峰院在寒泉之上,又名楞伽院。南峰又名天峰,就是唐代的支山院。山中有碧琳泉、待月岭、南池、新泉、马坡【原名养马坡,俗语称“马婆泉”是错误的】。马坡南面有石门,是三块巨石直上云霄,西面连接险峻的山峰,东面临着绝壁深壑,中间仍然像门闩一样。又有牛头峰在寺门下方,山脚东面有观音寺,所以又称观音山。高景山泉亭——范成大 在峰顶挥手向红尘告别,笑看它远去;天空映入双眼,洗去昏暗的翳障。万里西风吹熟了粳稻,白云堆积之间又铺着金黄的云霞。自天平岭经过高景庵 卓笔峰前,树木聚成一团;天平岭上,石头形成关隘。绿色树阴遍布大地,没有人经过;落日下秋蝉声声,响满四面山岭。高景山夜归 竹轿嘎吱作响,行走在草露之间;夜里天气清凉,月色昏暗,艰难地走过崎岖的山路。忽然遇到一片陂水,明亮得如同镜子,照见沉沉的倒影和山影。在高景庵读旧日题诗有感 莓苔和风雨之间还留着旧日的诗篇,十七年前鬓发尚未染秋色。岩边的桂树拂着云,篁竹环抱着树木,景物仍然如此,只是我已经白发满头。经过高景山拜谒魏鹤山遗像——吴一鹏 高峻的祠墓还在高峰之上,时常有魏氏后人为他扫墓、陈设祭品。祭祀典礼正合唐代规范,衣冠仪表无愧于汉代儒宗。空山夜静,仿佛仍能听见鹤鸣;年代久远的奇树,已经化作蛟龙般盘曲。仰望您的风神仪表,只恨相见得太晚;在九泉之下,怎能让您起身与我相从?高景山在定山年山北面三里处,从天平山过来绵延数里,到这里便止。越绝书称它为高颈山;它的西麓正对花觉林,山崖和谷地盘绕环抱的地方叫金盆隖,宋代鹤山魏公的墓就在这里。山的南面是斜偃岭。飞泉隖——高启 山谷空旷,水声传得更远;雨后泉流更加湍急。飞溅的水沫洒落,回旋的风使一林红树都湿润了。修竹隖 竹色映照着溪水,沉沉的秋云处在傍晚的阴影中;这里充满无限的楚山情意,鹤鸣声随着风吹满树林。丹霞隖 远远听说丹霞隖中有吞食霞光的人,绛红色的光彩升起,每天早晨都像赤城山下那样。白云隖 云散时看见山中人家,云聚时便看不见山路。听见说话声,知道有人在,却想寻找时已经迷失了方向。芳桂隖 想攀折淮南王的桂树,可人已离去,山中一片寂寞。凉风袅袅,在稀疏的花影和月色中飘落。飞泉隖——周南老 层层山崖形成飞流的瀑布,深潭蓄积着寒冷清冽的泉水。泉水乘风曳动,像银色的绢带;激荡的急流飞散,如玉屑。飞动的玉佩发出铮铮声,扬起的彩虹像闪电般排列。涧底吞咽着春冰,松梢飘落着暗色的雪。相对而望,顿觉清爽洒脱;时时可以漱饮甘甜洁净的泉水。阴凉生于盛夏,使人冷然洗去烦热。修竹隖 竹林阴森,仿佛渭川;竹色如玉般温润,寒碧而鲜明。林木深处积聚着重重翠色,风吹过时,像繁密的琴弦一起鸣响。劲健的颜色凌驾霜露,挺拔的姿态拂过云烟。我喜爱这守节的君子般的竹子,它不受外物拘束;整日淡泊凝立,潇洒自得,如同身处壶中天地。再次吟咏《淇澳》诗,清幽景色令人流连。丹霞隖 清晨迎取初升的太阳,丹红的光辉灿烂美丽;朱色烟霞使群峰耀眼,绛红的水面澄澈于晓晴之中。紫色彩虹像旌旗一样飘动,险峻的山峰如锦绣发髻。光影照映着幽深的洞穴,青翠的树林边缘繁茂阴翳;凤凰九苞的纹饰,麒麟五彩的毛毯,都无法采来食用,只能让这超逸的踪迹长久忘却尘世。白云隖 山谷深处多有白云,盘旋弥漫在西山。西边触碰石壁,升起青色屏障;白云垂向天空,覆盖苍翠的溪流。芳香的树林在朝雾中含着湿润,丛竹带着晚来的凄清;撕裂的云絮缠绕着秋日的绢带,挟着阳光横跨晴空,像彩虹。悠悠望向亲人的居所,缓缓栖身岩穴。白衣忽然变成苍狗,变化无常,怎能使它彼此相同?芳桂隖 树林和山坳藏着幽幽芳香,一丛丛桂树像青玉聚成。桂子落在明月之下,香气从曲折的溪涧中生出;风前落下细小的桂花,像金色的雨,余下的光色明净而青翠。它与荃兰相伴,幽香使桃李自惭;世俗之中有道人,居处清幽,名列仙籍。他为花吟唱古朴的香气,对着酒却不忍触动花枝。自横山归洞庭——王鏊 轻风淡淡,连帆都吹不满;小船载着酒,船头船尾相接。陶朱公的事业如今在哪里?皮日休、陆龟蒙的才情都非同寻常。白鸟斜飞,惊动了鼓吹之声;青山倒映水中,映动松树和杉树。只是怜惜范仲淹在江湖之上,至今仍忧虑讥刺,又害怕谗言。横山在姑苏山东面。《隋书·十道志》说:“山的四面都横向展开,所以得名。”又名踞湖,因为山临太湖,像箕踞而坐。钱氏把忠献王钱元璙葬在这里,并建寺于墓旁,山脚称为荐福,因此又称荐福山。山中有五个隖,所以又名五隖山。后来人们又依据堪舆家的说法,称为九龙隖。山中旧有朱桓、陆云以及顾野王的墓。《续图经》说:“此山镇守郡城西南,临近太湖而控制通向越地的道路,实在是吴地的重要之处。”隋朝迁都到横山,也因为它可以作为屏障。尧峰——戴良 已经从某处泉水游览回来,又向尧峰走去。尧峰究竟在哪里?尘俗之人不知道它的所在。我拨开草木勉强追寻,疲惫不堪,困于仓促险急的山路。停下来喘息,倚靠一棵老松;为了登临胜境,冒着零落的露水前行。堆积的石头拥抱着古老的溪流,飞动的山岚笼罩着远处的树木。抬头看,天空仿佛垂在眼前;低头望,河流正奔腾下注。石湖尚有波澜,洞庭只有烟雾。游子多有悲伤的情怀,触景更增添远方的思慕。微薄的踪迹既已漂泊,流逝的岁月又将晚暮。半生之中只来过一次,百年人生能有几次?回车而去,惆怅难以排遣,却又回头望向前方的道路。尧峰观朝雨——袁袠
山中多幽事,幽事殊可悦。飞雨黯以暮,朝光互明灭。崇林岚气昏,宻径樵采絶。纷吾慕嘉遯,兹山亦寂蔑。涧水当阶鸣,冈峦依户列。寡欲谢所牵,冀与智者悦。尧峰山十二咏半峰亭连峯翠岧嶤,孤亭半峯上。山下云起时,翻向平髙望。清晖轩树杪见风帆,正对南湖水,山月流清晖,来照轩窓里。碧玉沼泠泠,碧玉沼,青萍铺水面。风,吹萍叶开。水底鱼,皆见。观音岩复磴转危岩,寂寥古龙象,空林人迹稀,但闻清磬响。白龙洞隂洞山之阿谽谺,石势逼还,疑蛰龙起,云雾闭深黑。多景岩应接无闲,暇日与赏心遇,惟应山中人解识山中趣。寳云井古甃浸寒泉,稚子时时汲。迎晨入翠微,岚气浸衣湿。偃盖松髙松若车盖,偃蹇北山隈,不蒙匠石顾,讵识明堂材。铁塔雁墖蔽浮云,缥缈人天外,风铃鸣四檐,独往闻幽籁。妙高峰逶迤羣峰,首跻攀,兴何已?旷然心自开,尽此邱壑美。东斋枫叶纷纷落荒径,无人扫。万念杳虚寂,闲门闭。秋草。西隠朝坐东斋,幽夕宿西斋。静跏趺,对佛灯,沈沈清夜永。同前 王宠半峰亭孤亭倚翠微,青青四山抱,期与鹿皮翁,石上餐瑶草。清晖轩康乐恋清晖,徘徊碧霞里;而我爱名山,学道终已矣。碧玉沼山中百道磵,喷薄落金池,倒见芙蓉碧洋洋,堪疗饥。观音岩攀岩采石髓,蹑磴访金仙。绕壑香花满,祗疑兜率天。白龙洞白龙卧岩洞,雾雨长冥冥,或化白衣老,空山来聴经。多景岩羣峰翔龙,凤效竒。多景岩道人劳应接,长日倚松杉。寳云井月照前山,寒夜半,汲深井,锵然古铜瓶,尽投千寻绠。偃盖松苍松偃岩,苔屈曲如盘龙。有时风雨来,天上闻笙镛。铁塔铁墖翔云表,飞从海上来。玲珑七宝碎,面面毫光开。妙髙峰独立峯之巅,羣山伏在下,遨游青天中,云螭为我驾。东斋旭日散髙斋,离离檀越影,焚香对宝册,古院苍苔静。西隠结庵西岩中,落日丹霞烂,羣闇将夕隂,紫翠交凌乱。再游上方 范成大僧共老花俱在,客将春雁同回。范叔一寒如此,刘郎前度曽来。早春游南山 杨循吉游思经营,两日前过暄深,畏雨遮天,启明下地,亲张具隔宿,抛缗预买船。霁景望来,欣已动,佳朋接到,冗俱捐。双摇疾橹,青皮裂四拄,明窓碧汉填负北,入桥村巳僻,投南遵渚路微偏。成行梅栁将春妬,吐气禽虫得暖翾。浅浪刺篙篷溅水,湿薪炊黍柁萦烟。摩空寳塔超云立,涌地螺峰走马连。茶磨髙存玉堆,大石湖晴动镜光圆。先朝锡翰亭犹防,古相营居宅巳迁。竹轿候人喧,守岸农黎观客静,依阡僧房临港舟堪抵,佛阁依岩石共肩豆实不离墙下笋。杯浆原取涧中泉,梵书在手因挑读,道榻逢躯即借眠。却顾城闉须返棹,欲辞宾客独参禅。林峦自幻闗心事,身世从来是业縁。又逐浊风归市郭,各扶残醉别溪筵。还家秉烛吟诗句,境物扪心尚厯然。陪郡守林公游山二首緑瘦,南山正杪秋,嘉招欣奉斾旌游。烟开湖水,临飞观,树簇松陵见逺洲。近壤风光堪醉,杜环滁林壑,己名欧使君。仁政何从见,老稚欣欣拥道周。络纬喓喓,鸣草闲。渐看水镜,起东山。寒旻下,露沾衣湿。野燎燃松,照地丹。蕙帐空兮,方自笑。岘台登后,更谁攀?穆生未必堪优礼,又踏仙舟醉醴还。上方 姚广孝莲宫据山杪,岧嶤去天咫。风香花雨,新僧在白云里。幽沈树乐,静萧散烟中起。人登石路迷,依依縁涧水。游上方和钱学士韵 皇甫信酒边竹树晴犹湿,湖上杉松晚更明。独立岩扉伤往事,谩磨台石记来名。微微逺水涵云影,落落长松隔鸟声。一啸空林下山去,小窓风月梦魂清。上方载诗携酒到山中,冉冉枫林落叶红。斜倚石岩思旧迹,数声啼鸟隔林东。同彭宣之上方西涧流觞 蔡羽峭壁连峯,开碧坛,游人于此解衣寛。千松架日,岩房秀;百道飞泉,午殿寒。香土不须如意,遣炎天。还有白莲看,要求慧逺流觞处,直枕藤萝好恣欢。题上方望湖亭壁 杨循吉湖山开妙境,当暑更多风。万顷涵亭下,几帆驰镜中。让年僧过我,极目鸟横空。独酌无人伴,衰顔聊自红。与王履约、履吉、文寿、承休、承袁补之、永之六贤。上方山玩月 顾璘幽怀怡,清夜兴,言陟穹窿。寒景自憭栗,况兹山磵中?明月出海嵎,浮云净遥空。二八轮正满,桂影虚玲珑。河汉近人防,衣袂多烈风。俯窥震泽外,一气涵鸿蒙。凭空意惝怳,酒酣兴弥雄。浩歌楞伽岩,响振冯夷宫。山川阅今昔,代谢焉可穷?今兹欢乐趣,往者谁复同?吴越且黄土,安问陶朱公?不如林壑闲,偃仰息微躬。神超形无阂,道合契有终。彷佛絶尘境,髙举凌烟虹。暮雨登上方暮踏孤峰,雨苍茫,下界分平湖,铺大野,髙阁挂行云,霜气明枫叶,天寒叫雁羣拟投僧舍宿,清梵夜堪闻。登上方
译山中有许多幽静的事物,这些幽事格外令人喜悦。飞雨使天色昏暗,早晨的阳光交替着明灭。高大的树林被岚气笼罩而昏蒙,幽密的小径上断绝了樵夫的踪迹。我纷纷向往美好的隐逸生活,这座山也同样寂静冷落。山涧水流在台阶前鸣响,冈峦依傍门户排列。少有欲望,辞去一切牵累,希望能和有智慧的人共同欣赏。尧峰山十二咏 半峰亭 连绵山峰青翠而高峻,孤亭建在半山峰顶。山下云气升起时,反而转向高处俯望平野。清晖轩 树梢上看得见风帆,正对着南湖的水面;山间月色流淌着清光,照进轩窗之中。碧玉沼 水声泠泠,碧玉沼中,青萍铺满水面。风吹来,萍叶分开。水底的鱼,全都看得见。观音岩 沿着重重石级转入险峻的岩石之间,古老的龙象佛像寂寥无声。空旷的树林里人迹稀少,只听见清越的磬声。白龙洞 阴暗的山洞处在山的一角,洞穴深广曲折,石势逼迫回转,仿佛蛰伏的龙即将腾起;云雾封闭着幽深的黑暗。多景岩 眼前景物接连不断,没有闲暇;在空闲的日子里与赏心悦目的景物相遇,只有山中的人才能懂得山中的情趣。宝云井 古老的井壁浸在寒泉之中,孩子们时时来汲水。清晨走进青翠的山中,山岚之气浸湿了衣服。偃盖松 高大的松树像车盖一样,倾斜高踞在北山角落;若不蒙受匠石的赏识,哪里知道它是建造明堂的栋梁之材?铁塔 雁塔高耸,遮蔽浮云,缥缈得仿佛在人间和天界之外。四面檐角的风铃发出声响,独自前往时听见幽深的天籁。妙高峰 曲折绵延的群峰,我首先攀登上去;兴致怎么会停止?心胸豁然开朗,尽情领略这山丘沟壑的美景。东斋 枫叶纷纷落在荒僻的小径上,没有人清扫。万般念头都归于幽深的空寂,闲门紧闭,只有秋草。西隠 早晨坐在东斋,幽静的夜晚住在西斋。安静地盘腿而坐,对着佛灯,深沉清寂的长夜无边无际。同前——王宠 半峰亭 孤亭倚着青翠的山腰,四面青山层层环抱;愿和那位鹿皮翁,在石上享用瑶草。清晖轩 谢灵运留恋清丽的光辉,在碧霞之间徘徊;而我喜爱名山,学道之志终身不改。碧玉沼 山中有百道溪涧,水势喷涌而下,落入金池;倒映着碧绿盛开的芙蓉,足以疗饥。观音岩 攀上岩壁采集石髓,踏着石阶拜访金仙。山谷四周香花满地,简直令人疑心这是兜率天。白龙洞 白龙卧在岩洞之中,雾气雨意长久昏暗;有时化作白衣老人,来到空山听经。多景岩 群峰如飞翔的龙,凤凰也来效法奇姿。多景岩的道人忙于应接,整日倚着松杉。宝云井 月光照着前山,寒夜已过半;从深井汲水,古铜瓶铿然作响,把千寻长的绳索全都投入井中。偃盖松 苍松横卧在岩石上,苔藓曲折,像盘绕的龙。有时风雨袭来,仿佛从天上传来笙钟之声。铁塔 铁塔高耸在云表,仿佛从海上飞来。玲珑的七宝似已碎裂,四面都放射出细微的光芒。妙高峰 独自站在山峰顶端,群山都俯伏在脚下;在青天之中遨游,让云中的螭龙为我驾车。东斋 旭日照散了高斋中的晨光,檀越的身影依稀可见;焚香面对佛教经典,古老院落中苍苔寂静。西隐 在西边的岩中结庵而居,落日映照着灿烂的丹霞;群山渐渐隐入暮色,紫色与青翠交错,显得纷乱。再游上方 范成大 僧人和老花都还在,客人却将随着春雁一同归去。范叔竟然困穷到如此地步,刘郎曾经前度来过。早春游南山 杨循吉 游山的兴致正在筹划之中,两日前经过时天气已很暖和,又担心雨水遮天;启明星落到地平线下,亲自连夜准备行装,预先抛下钱币买船。雨后晴景望来,欣喜之情已经萌动;好友接连到来,杂务也都抛开。两桨快速划动,青色船舷仿佛裂开四根支柱;明亮的窗户映着碧空,背向北方;进入桥边村落,已经十分偏僻,转向南方沿着水边小路前行,路径更加幽微偏远。成行的梅花和柳树仿佛将要嫉妒春光,禽鸟昆虫得到暖气,吐息飞翔。浅浪冲击船篙,船篷溅起水花;用湿柴烧黍米,船舵缭绕在烟雾中。宝塔摩空,超出云层;螺峰从地面涌起,仿佛连串奔马。茶磨山高高耸立,像玉堆一般;大石湖在晴日下荡漾,镜面般的湖光圆满明亮。前朝的赐翰亭还在,古代宰相营建的住宅已经迁去。竹轿等候着客人,喧声四起;守在岸边的农民静静观看来客。沿着田埂走去,僧房临近港口,船可以抵达;佛阁依着岩石,仿佛与山石并肩;墙脚的笋子结实而未离地。杯中的浆水原本取自涧中泉水;佛经在手,便挑选出来诵读;遇到僧舍的禅榻,身体一到便借来安眠。回头看城门,必须划船回去;想要辞别宾客,独自参禅。林峦自然变幻,牵动心事;人的身世从来都是业缘所系。又随着浑浊的风回到城郭,各自扶着残醉,告别溪边宴席。回到家中秉烛吟诵诗句,抚心回想,沿途景物仍历历在目。陪郡守林公游山二首 绿意渐瘦,南山正值晚秋;欣然接受美意,随旌旗出游。烟雾散开,湖水显现;临近飞观,可以看见松陵远处的洲渚。附近地方的风光足以令人陶醉,正如杜牧环绕滁州的林壑;这里已经有了欧阳使君的名声。仁政从哪里看得见?老少百姓欣喜地簇拥在道路两旁。纺织娘喓喓鸣叫,在闲草间作响。渐渐看见如水镜的湖面,东山升起。寒冷的天空低垂,露水沾湿衣裳。野火点燃松木,照得地面一片丹红。蕙草编的帐幕空空荡荡,我正自嘲笑;登上岘台以后,又有谁来攀登?穆生未必当得起这样的优礼,还是踏上仙舟,醉饮醴酒归来。上方 姚广孝 莲花宫坐落在山顶,山势高峻,仿佛离天只有咫尺。风中飘来花香,花雨纷纷;新来的僧人住在白云之间。幽深沉静的树林发出悦耳之声,寂静中稀疏的烟霭升起。人走上石路,渐渐迷失方向,只能依依沿着涧水前行。游上方和钱学士韵 皇甫信 酒席旁的竹树天晴后仍然湿润,湖上的杉松傍晚更加明亮。独自站在岩门前,为往事伤感;徒然摩挲台上的石刻,记下后来者的姓名。远处微微的水面涵映着云影,疏落高大的松树隔开了鸟声。在空林中长啸一声,下山而去;小窗前的风月使梦魂清醒。上方 带着诗、携着酒来到山中,枫林渐渐落叶,满目红色。斜倚石岩思念旧日遗迹,几声鸟啼从东面的林后传来。同彭宣之上方西涧流觞 蔡羽 峭壁连接着群峰,开辟出一片碧绿的高台;游人在这里解衣宽坐。千株松树托起阳光,岩中房舍秀丽;百道飞泉从高处落下,正午的殿阁仍觉寒冷。香土不必用如意炉来熏,也足以驱散炎天。还有白莲可看;想寻慧远流觞的地方,正好枕着藤萝尽情欢乐。题上方望湖亭壁 杨循吉 湖山展现出奇妙的境界,盛夏时节风更多。万顷湖水涵映在亭下,几只帆船奔驰在镜面般的水中。让年老的僧人经过我身边,极目远望,只见鸟横过长空。独自饮酒无人相伴,衰老的面容姑且借酒意染红。与王履约、履吉、文寿、承休、承袁补之、永之六位贤者同游。上方山玩月 顾璘 幽深的情怀令人怡悦,清静的夜晚兴致勃发,于是说要登上穹窿山。寒景本已令人凄清,何况正在这山涧之中?明月从海角升起,浮云散尽,远空澄澈。十六日的月轮正圆,桂树的影子空明玲珑。银河仿佛逼近人前,衣袖间尽是猛烈的风。俯视震泽之外,天地一气,包容着鸿蒙。凭空远望,心神恍惚;酒意酣畅,兴致更加雄健。高声歌唱于楞伽岩,声响震动冯夷的水宫。山川经历古今,世代更替哪里有穷尽?如今这欢乐的情趣,过去的人谁还能与我同享?吴越终将化为黄土,又何必问陶朱公的事?不如闲居林壑之间,俯仰自得,休息我微小的身躯。精神超然,形体没有阻碍;道契合而有始有终。仿佛置身于绝尘之境,高高飞举,凌驾于烟霞彩虹之上。暮雨登上方 傍晚踏上孤峰,雨雾苍茫;下界分开成平湖,铺展在辽阔原野上。高阁悬挂在流动的云间,霜气使枫叶更加明亮。天气寒冷,群雁鸣叫,仿佛要投宿僧舍;清越的梵唱在夜里足以听闻。登上方
上方塔庙倚孱顔,千尺悬厓,手自攀。村村黄叶,寺边寺处处白云,山外山。车马趣,城尘泱漭,烟霞铺地锦斓斑。东南胜槩,秋如画,胜得山翁倒载还。上方月夜与段子辛 王宠弃世,吾慕严;薄游,君类邴。赏心欢笑,同烟驾肃尘;屏游衍倦,平臯遐思,集秋岭。颓阳隠半规,纎御曜圆景。稍稍林霏交,沈沈谷神静。仰攀星七襄,俯弄波千顷。歌翻云外音,舞动天中影。野旷羇鸿号,露下栖鹤警。岩岑已岖崟,吟啸复孤永。疑从灵圃游,燕此华胥境。若枝巳堪折,云装尔须整。遣彼弱丧情,消摇任所秉。月夜登上方絶顶五湖涌,青莲削出千丈壁,空中构室,殿珠光相荡射。明月海上来,照见半山赤,千秋似竦动,鸟兽夜辟易,飞驰入中天,万里扫空碧。吴越何茫茫,俯视一气白,身列星辰闲,絶顶布瑶席,举杯酌银河,误触支机石,回首招王乔,吾亦成羽翮。其二吴山直牛斗,岂必五岳竒?飞睇入青天,虎视东南陲。海水涌吾旁,太湖化为池。波光荡寳月,万顷堆琉璃。鱼龙百处现,吞吐珠陆离。歌啸生雄风,草木四山披。腰佩碧落图,手掣蚩尤旗。遨游五城上,极宴不知疲。其三大道无端倪,人世如蚁虱。泠然驭风行,天路非阡术。望舒稍西倾,东海巳吐日。山川两照耀,金波中荡潏。仙人夜行游,岩坐泛宝瑟。吐故餐晨霞,乗露采芝木。巉巉金庭山,中有炼药室。却笑尚子平,宁须防嫁毕。其四乾坤一银海,万境羣动灭。狂杀王子猷,疑是山隂雪,披襟当雄风。酒后觉耳热,山精忽夜啸,谷响厓竹裂。惝怳非人闲,身世如陟絶,结束升天行。星斗为佩玦,倒窥山河影,嵯峨镜中列。始知飞仙人,五岳视邱垤。紫雾何蒙蒙,入口皆玉屑。几时丹砂成,白日翔鸾节。上方观月出歌南州溽暑,醉不醒,思卧倒景,窥沧溟。葛裙两髻,跨白鹿,直上东山。行翠屏,翠屏迢迢几百尺,一幅平湖月东出。骊龙弄珠,吐复吞,横抹万里▯云屯。划然一跃,忽千仞,青天扫荡,县金盆。岩鸣谷应,海水涌星河射人,森欲动。翠旗金支交荡摩,贝阙银宫光澒洞。茫茫尘世,愁我心,便欲蜕却蜩蝉形。蓬莱方丈,在何许?骖鸾驭鹤,多仙灵。四筵賔客,为起舞。祢衡特善渔阳鼓,人生反覆,何足凭?龙或为蛇,鼠变虎,清风明月镇常在。山川似与人相待,劝君满饮吸金波。河横月落,奈君何?望湖亭宝塔孤撑,日华亭迥,冠山禹功,饶震泽吴服,揜荆蛮。今古悲歌里,乾坤落照间。雄风髙处急,莫放酒杯闲。陪大中丞金陵顾公玩月上方山。袁袠诘旦趋广渡,昬暮陟崇冈。川原气候改,林麓郁苍苍。隂霞冠阳阿,宻径阻修梁。樵采归以絶,游豫乐未央。翫往嘉遯俦,遂謡丛桂章。霜枫丽丹雘,秋色纷难详。飞月出层霄,▯露沾衣裳。列筵面澄湖,肆眺临遐荒。不醉谅无归,遡风腾羽觞。令德畅徽音,示我以周行。悦贤喻饥渇,觏止承宠光。各勉日新志,岂弟神所康。八月十四夜待月上方慿髙临宝地,选胜陟丹丘。海涌金轮出,风驱彩雾收。素娥悬镜照,神女弄珠游彷佛登缑岭箫笙满十洲。春日上方 皇甫涍芳野寻幽胜,春山度翠微。袅风溪篠乱,揺日谷泉飞。洞壑流虚籁,烟波静落晖。不闻孙子啸,空望白云归。春日侍诸父宴上方八韵一往惊蓬髩今来就竹林。归闲偶春服,欢赏在云岑。负杖将奚适,澄湖试共临。端倪遥莫辨,巘崿防相寻。薜茘连窓暗,桃花隔岸深。鸟飞残雨霁,钟散晩霞隂。信惬尊中趣,聊成谷口吟。因书谢当路,丘壑本予心。上方流云亭翠微亭榭倚湖光,脩竹檀栾隠上方。趺坐白云,谁与晤?遥心飞鸟共沧浪。冬暮上方书事湖岸稍澄,霁诸峯连暮晖,漾舟霭汀曲,幽意生翠微。天路望逾邈,松门期独归。钟声白云尽,樵采寒山稀。烟景自多适,年华那遽非。上方晚兴清溪转幽棹,晩与名山期。石几云低,隠岩窓竹碍窥。晴开花雨际,林静鸟鸣时。莫问金门防,淹留方在兹。重游上方西津不假问,溪路到云林。一径縁花入,疎钟隔岭深。频来増往,慨惜去恋余隂。迢递春萝月,空违游子心。观音岩 陈基补陀原是海中山,谁遣移来此地安?岩下碧潭常浸月,云根瑶草不知寒。波涵南国秋千顷,景薄西山日半竿。为问此行诗几首,一时收拾与人看。观音岩访楚石和尚 袁袠闻有髙僧住翠微,雨中来访白云扉。空山落叶,无人迹,但听泉声百道飞。楞伽山,一名上方山,在吴山东北。其顶有浮图、五通庙。其下东南麓有丁家山,唐人丁公着父丧,负土作冢,故名。北为宝积山,宝积寺在焉。其北为吴王郊台,东北为荼磨屿,以其三面临水,故云屿,俗云磨盘山。东南麓为补陀岩,岩前石池深峻陡絶,石梁跨其上,两厓壁立,萝木交映,特为竒胜。登宝华诸山 袁袠
译上方的塔庙倚着高峻的山峰,千尺悬崖,亲手攀援而上。村村都是黄叶,寺寺都有白云;山外还有山。车马奔波,城中尘雾茫茫;烟霞铺在大地上,像斑斓的锦绣。东南的胜景,秋色如画;美景胜过以往,竟使山翁醉倒而归。上方月夜与段子辛 王宠 抛开尘世,我仰慕严光;只是略作游览,而你却像邴曼容。赏心欢笑,共同驾着烟云,肃清尘埃;暂且屏弃游赏的疲倦,在平坦的水边寄托远思,汇聚到秋山。夕阳隐去半轮,纤细的弓形月亮照耀着圆满的景色。林间雾气渐渐交织,幽谷深沉,山神也归于寂静。仰头攀看北斗七星,俯身戏弄千顷水波。歌声翻越云外,舞姿摇动天空中的身影。旷野中羁旅的鸿雁哀鸣,露水降下,使栖息的鹤惊醒。山岩已经崎岖高险,吟啸声又孤独而悠长。仿佛随仙人游于灵圃,在这里安享华胥之境。若有枝条已经值得折取,你就应当整理好云衣。排遣那种失意沉沦的心情,逍遥自在,任凭自己所持守的志向。月夜登上方绝顶 五湖奔涌,青莲般的山峰削出千丈峭壁;空中构筑的房屋里,殿阁的珠光互相映射。明月从海上升起,照见半山一片赤色;千秋高山仿佛都在震动,鸟兽在夜里惊惧退避。月光飞驰进入中天,万里天空尽被扫成空明碧色。吴越大地何其茫茫,俯视之下只见一片白气;自身仿佛列身星辰之间,在绝顶铺设美玉般的席子。举杯斟饮银河,却误触了支机石;回头招呼王子乔,我也要长出羽翼成仙。其二 吴山直指牛宿、斗宿,难道一定要有五岳那样的奇特吗?飞快地远望,视线直入青天,像虎一样俯视东南边地。海水在我身旁涌动,太湖仿佛化作一方池塘。波光荡漾着宝月,万顷湖面堆叠如琉璃。鱼龙在各处出现,吞吐着光彩陆离的明珠。歌唱长啸生出雄风,四面山上的草木都披拂起来。腰间佩着碧落图,手中拔出蚩尤旗。在五城之上遨游,极尽宴饮欢乐而不知疲倦。其三 大道没有边际,人世间如同蚂蚁虱子一般渺小。清风徐来,仿佛驾风而行;通往天上的道路并非田间小路。望舒渐渐向西倾斜,东海已经吐出太阳。山川被日月两度照耀,金色波光在水中荡漾。仙人夜间出游,坐在岩石上弹奏宝瑟。吐出浊气,吞食晨霞;乘着露水采摘灵芝。高峻的金庭山中,有炼药的屋室。回头笑那尚子平,哪里还需要等到儿女婚嫁完毕?其四 天地化作一片银色海洋,万物的活动都消失了。狂饮足以使王子猷发狂,仿佛置身山阴的雪夜;敞开衣襟迎着猛烈的风。酒后只觉耳朵发热,山精忽然在夜中长啸,谷中回声震响,仿佛要把崖边竹子震裂。恍惚间已不像在人世,身世仿佛登临绝顶;整束衣冠,踏上升天之路。星斗成为身上的佩玉,倒映俯视山河的影子,嵯峨山峰列在镜中。此时才知道飞仙之人,把五岳也只当作丘陵土堆。紫雾多么蒙蒙,吸入口中尽是玉屑。不知何时炼成丹砂,便在白日里乘鸾飞翔。上方观月出歌 南方暑气湿热,醉得人不醒;想躺卧在倒映天空的水中,窥看苍茫大海。穿着葛裙,梳着双髻,跨上白鹿,直登东山。行至翠屏山,翠屏山遥遥高达几百尺,平展的湖面上,一轮月亮从东方升起。骊龙戏弄宝珠,宝珠吐出又吞回;横空抹过万里,玄色云气聚集。忽然纵身一跃,月亮转眼升到千仞高空;青天顿时被扫荡一空,悬着一只金盆。岩石回响,山谷应和;海水涌动,星河照得人眼花,森然仿佛都要活动起来。翠旗和金枝交相摇荡摩擦,贝阙银宫一片浩大光明。茫茫尘世使我心中忧愁,恨不得蜕去蝉蜕般的凡人形体。蓬莱、方丈在哪里?那里有驾鸾乘鹤的众多仙灵。四座宾客,请起来起舞。祢衡尤其擅长击奏渔阳鼓;人生反复无常,有什么值得凭恃?龙有时变成蛇,老鼠也会变成虎,但清风明月始终长在。山川仿佛有意等待世人,请你斟满酒杯,吸饮金色月波。银河横斜,月亮西落,又能把你怎样呢?望湖亭 宝塔孤独地支撑天际,日光照耀,亭子显得高远;大禹治水的功业冠绝此山,也使震泽一带的吴地服从,遮蔽了荆蛮。古今悲歌都在其中,天地落日也在其中。高处雄风更加急劲,不要让酒杯闲着。陪大中丞金陵顾公玩月上方山。袁袠 清晨赶往广渡,黄昏登上高冈。山川原野的气候已经改变,山林脚下郁郁苍苍。阴霞覆盖着向阳的山坡,幽密小径被高大的桥梁阻断。樵夫采薪归来,游赏的欢乐却还没有尽头。欣赏往日的美好,与高雅的朋友结伴,于是吟咏《丛桂》之章。霜染的枫叶美如丹青,秋色纷繁,难以尽述。飞月从层霄升起,清露沾湿衣裳。摆开筵席面对澄澈的湖水,纵目远望直到荒远之地。不醉不能回去,迎着风举起酒杯。您的美德畅达,声名美好,向我展示光明正直的道路。喜爱贤人如同饥渴,得以见您,承受您的恩光。各自勉励自己日日更新的志向,和乐之德足以使神灵安宁。八月十四夜待月上方 凭高临近宝地,选择胜景登上丹丘。海上涌出金轮,风吹开彩色云雾。素娥悬镜般的月亮照耀大地,神女仿佛在戏弄明珠;恍惚间如同登上缑岭,箫笙之声充满十洲。春日上方 皇甫涍 在芳草野外寻访幽胜,穿过春日青翠的山腰。微风吹乱溪边细竹,阳光摇曳,山谷泉水飞溅。洞壑中流动着空灵的声响,烟波静静映着落日余晖。听不到孙登的长啸,只能徒然望着白云归去。春日侍诸父宴上方八韵 一向奔波,惊觉鬓发如蓬;如今来到竹林。归来闲居,偶尔穿上春服,在云山上欢赏。拄着手杖将要到哪里去?不如共同来到澄澈的湖边。远处山形的端倪难以辨认,重重山峰仿佛需要寻觅。薜荔连着窗户,使室内昏暗;桃花隔着岸边,显得幽深。雨后天晴,鸟儿飞翔;晚霞渐隐,钟声散入阴影。确实满足于酒杯中的乐趣,姑且吟成谷口之歌。于是写诗感谢当权者,我本来就以山林丘壑为心愿。上方流云亭 青翠山腰的亭榭依傍湖光,修长竹子姿态舒展,掩映着上方。盘腿坐在白云之间,有谁能与我相会?遥远的心思随着飞鸟一同飞向沧浪。冬暮上方书事 湖岸渐渐澄清,雨后群峰连接着傍晚的余晖;泛舟穿过烟霭笼罩的汀洲曲处,幽深的情意从青翠山腰中生起。望向天路,越发遥远;松门之外,约定独自归去。钟声传遍白云,寒山中的樵采之人渐渐稀少。烟景自然多有适意之处,年华哪里会骤然衰败?上方晚兴 清溪转弯处,幽舟缓缓前行;傍晚与名山相约。石几旁云气低垂,隐在岩中的窗户被竹子遮碍,难以窥见。晴日从花雨之间展开,林中寂静,正是鸟鸣之时。不要问金门的禁令,我正要在这里长久留连。重游上方 从西津不必询问,沿着溪路便可到达云林。一条小径沿花而入,稀疏的钟声隔着深岭传来。频频前来,反而增加了往日的感慨;舍不得离去,贪恋余下的树阴。遥远的春日藤萝映着月光,徒然违背了游子的心愿。观音岩 陈基 补陀山原本是海中的山,谁把它移到这里安置?岩下碧潭常常浸映着月光,云根下的瑶草不知寒冷。水波涵映南国秋色,千顷无边;景色逼近西山,日影已经偏斜。试问这次出行写了几首诗,暂且把它们收拾起来给人看。观音岩访楚石和尚 袁袠 听说有高僧住在青翠山腰,冒雨前来拜访白云掩映的山门。空山落叶纷纷,没有人的踪迹,只听见百道泉水飞流的声音。楞伽山,又名上方山,在吴山东北。山顶有浮图和五通庙。山下东南麓有丁家山,唐人丁公的父亲去世后,丁公背土筑墓,因此得名。北面是宝积山,宝积寺就在这里。宝积山北面是吴王郊台,东北面是荼磨屿,因为三面临水,所以称为“屿”,俗称磨盘山。东南麓是补陀岩,岩前石池深峻陡绝,石梁横跨其上,两边山崖壁立,藤萝树木交相掩映,尤其奇特秀美。登宝华诸山 袁袠
夙有登临兴,春游惬赏心。山盘数岭尽,寺转万松深。树古同僧腊,泉多杂梵音。仙津何处问,即此可投簪。三月十三日晩霁,与日宣侃上人循吴山麓徐。行看杏花作 王宠漠漠春隂,睡思慵。兴来扶防,过前峯。日斜更倚,风篁磴。试望谁家,花正秾。宿雨初收,丽晩霞,江烟淡淡,薄笼沙。山家翠壁圑春色,野客敲门看杏花。家叔携酒横塘饯别,晚登吴山。皇甫涍香刹隠岩,曲烟萝一径悬。那堪风景处,共此别离筵。度岭云木异,浮空岛屿连。花秾三月酒,春漫五湖天。胜托邱中好,诗裁塘上篇。终期谢尘绂,归赏竹林前。宝华吴山俱在楞伽山之西南白石山 王宾山前民有顾元新来,与南朝抵北人,战败不降,兵数百一齐投在太湖滨。白石山在浒墅北,《越絶书》云,故为胥女山。春申君初封吴,更今名。宋末,顾五二山前民家子,为宋起兵拒朔方军,结垒望亭隖,设溪上。自横塘过黄山 吴寛范诗云:「东风已緑南溪水,更染溪南万栁条。」溪南万栁緑成湾,先陇频年抵暮还。遥望松楸常洒泪,石湖诗里过黄山。黄山 皇甫涍兹山亦幽胜,横亘西南。天一径,聊步趾。诸峯犹眼前,湖波浩无际。云日争相鲜,霞鹤粲霄色。松风清磵泉,芳菲乱空翠,靡迤浮春烟。迥瞰塔寺古,下窥楼堞妍。近寻侈,遐讨投迹,期忘年未事登名岳。俄然意已宣一。黄山在茶磨山北四里,胥塘之北,诸峯髙下相连,俗称笔格山。隋志载王世充破刘元进,坑其众于黄亭涧,疑即此山。其西山之半有二石洞,深可三四丈,俗名虎洞。登狮山 徐有贞麦黄天气爽如秋,乗兴聊为岝防游。香径踏花来洞口,小舟送酒过溪头。横塘树色连龙隖,茂苑烟光接虎丘。絶胜竹林觞咏处,即今谁数晋风流?岝防山在金山东,俗称狮子山,以形名,一名鹤阜,又名笮雄。《吴地记》云:王僚▯此,山傍有思益寺。和伯氏过何山怀二何之作皇甫涍灵山征往迹,居士▯何年?哀壑苍烟断,空林落日悬。禅关二隠地,花落五云天共尽。悲千古,凄凉夜鹤旋。其二生时同隠,操埋玉,复兹峦。野寺春常寂,泉台月共寒。法筵疑雨散,留冢酹花残。不觉青山暮,悠悠遡夕湍。何山在?狮山北一里,其地旧名鹤邑墟,故山名鹤阜,因梁隠士何求、何防▯此,改今名。其坡有资福寺【范志以岝防山为鹤阜山】巳上四山与诸山不相连。香山 范成大采香径里,木兰舟,嚼蕋吹芳,烂漫游。落日青山,都好在。桑闲荞麦,满芳洲。香山与穹窿连属,南趾近太湖,为胥口。《吴地记》云:「吴王种香于此,遣美人采之,故其下有采香径。」光福山游记 吴寛成化十四年五月,光福徐翁用庄邀予为西山之游,予诺之。然不忍独游也,则为书招史明古。乙酉,明古来自吴江。丙戌,发舟胥门,西过横塘,由木渎斜桥,折而北行,经灵岩,读宋韩蕲王墓碑。前望穹窿,晩乃至光福。首过徐氏用庄,喜客至,见其子玭,其孙天颖,更召其里隠士徐孟祥,同导予步虎山桥。桥南登擅胜亭,还饮其家,夜宿来青堂。丁亥,縁玉遮入蒸山,谒武功墓,循北麓观眠松,遂泛下崦入铜坑,还泊虎山桥。戊午,游邓尉山,饮七宝泉,入▯墓寺,憩奉慈庵,登凤冈而还。已巳,过海云院,观连理山茶,读虞道园百丈泉遗墨。已乃别去。晡时至胥门,明古还吴江,予入城。是游也,厯四日,舟行六十里,舆行四十里,总得诗三十首,悉録归。用庄备山中故事。▯峰胜槩记 朱存理吴有光福山者,一名▯山,距县西南七十余里,相传梁九真太守顾氏之家山,又传为野王宅。山有寺,后据冈阜,前临林墅,古殿修廊,环抱林木,蔚为古丛林也。中有铜观音像,水旱祈祷,屡有灵应,载诸名人碑刻,并见朱乐圃《图经续记》可攷。殿右有方丈,壁闲寘唐进士顾在镕诗刻,后有墨沼,亦云野王物沼,水墨色如出染渠中,盖其遗迹欤?方丈西,従石磴而上,有浮图七级,耸出一峰之上,即所谓▯峯也。今年夏,予来避暑山中,登其絶顶,回望天平、灵岩诸山,如在几席,虽吾目短,不能逺眺。是日也,风清雨霁,微日生凉,而能豁然一瞬于轩槛之外,波光镜净,云帆风鸢▯在天际,洞庭东西两峰涌出太湖之心,若青螺然,殆不可摸拟其形似也。寺建萧梁时,日就倾圮,寺僧普照首发私愿,辛勤修复,崇台层宇,焕然如新。予方修郡志成,凡山川寺院,悉经纪载,厓镌野刻,又尝备録,盖吾好游之心,老而犹在。普照请言,然▯峯虽多竒胜,而未有记之者,长者光临,必有以发吾山中灵秀之秘。乌乎!灵秀之秘,必得磊落瑰竒之士标品纂述,然后能发露于世,顾氏岂其人哉?窃幸一览其胜,自不能已于有言,矧普照之请甚勤,姑书是为记。正德戊辰六月既望光福山 吴寛
译早已有登临山水的兴致,春日出游使赏心之情得到满足。山路盘绕,走尽数重山岭;寺院在万株松树深处转现。古树的年岁仿佛与僧人的戒腊相同,泉水众多,夹杂着梵音。仙人渡口在哪里寻找?这里便足以让我脱去官簪。三月十三日傍晚雨后天晴,与日宣、侃上人沿吴山山麓徐行。行看杏花作 王宠 春日阴云濛濛,睡意慵懒。兴致来时扶着杖,走过前面的山峰。日斜之后又倚着风中的竹林石磴,试着望去,不知哪一家杏花正开得繁盛。夜雨刚刚收住,晚霞明丽;江上烟雾淡淡地笼罩着沙滩。山中人家的翠壁团聚着春色,野外来客敲门来看杏花。家叔携酒横塘饯别,晚登吴山。皇甫涍 香火缭绕的寺院隐藏在岩石间,一缕曲折的烟霭沿着藤萝小径悬浮。哪里经得住如此风景,偏偏又在这里共设离别筵席?翻过山岭,云木景色变异;浮在空中的岛屿连成一片。三月花朵繁盛,正宜饮酒;春意漫布五湖上空。胜境寄托于丘壑之中最为美好,诗篇便写成塘上之作。终究希望辞去尘世官服,归来在竹林前欣赏。宝华山、吴山都在楞伽山的西南面。白石山 王宾 山前有百姓顾元新来归,与南朝对抗北方人,战败后不投降,带领数百名士兵一齐投奔太湖岸边。白石山在浒墅北面,《越绝书》说,这里原来叫胥女山。春申君最初受封于吴地,才改用今名。宋朝末年,顾五二是山前百姓家的子弟,为宋朝起兵抵抗朔方军,在望亭隖筑垒,并在溪上设防。自横塘过黄山 吴宽 范成大的诗说:“东风已经染绿南溪的水,又把溪南万条柳枝染得更绿。” 溪南万株柳树绿意汇成水湾,我年年到先祖坟地,常常直到傍晚才回来。远远望着松树楸树,总是忍不住洒泪;在石湖诗中经过黄山。黄山 皇甫涍 这座山也幽深秀美,横亘在西南方向。沿着天一径,姑且迈步前行。群峰仍在眼前,湖波浩荡无边。云彩和阳光争相明丽,霞光中的鹤映出绚烂的天空色彩。松风吹拂,涧泉清冽;芳草花木扰乱满空的翠色,蜿蜒浮动着春日烟霭。远远俯视,塔寺古老;向下看去,楼台城堞秀美。近处寻访,远处探究,随意留下足迹,只愿忘却年岁,未曾想要登临名岳。忽然之间,心意已经舒展开来。黄山在茶磨山北四里,胥塘北面;群峰高低相连,俗称笔格山。《隋志》记载,王世充击破刘元进后,把他的部众坑杀在黄亭涧,疑心就是这座山。山的西半部有两个石洞,深约三四丈,俗称虎洞。登狮山 徐有贞 麦子黄熟的天气,清爽得像秋天;乘着兴致,姑且作一次岝防山游。踏着花径来到洞口,小船送来酒,停在溪头。横塘的树色连接着龙隖,茂苑的烟光接着虎丘。远胜竹林中饮酒吟咏的地方,如今还有谁能数得上晋代的风流人物?岝防山在金山东面,俗称狮子山,因形状而得名,又叫鹤阜,也叫笮雄。《吴地记》说:王僚葬在这里,山旁有思益寺。和伯氏过何山怀二何之作 皇甫涍 灵山中追寻往日遗迹,居士是在何年安葬的?悲哀的山谷被苍烟隔断,空林中悬着落日。禅门是两位隐士的居处,花落之时,五彩祥云也仿佛一同消尽。为千古之事悲伤,凄凉的夜里,鹤又盘旋归来。其二 两位隐士活着时一同隐居,死后又同葬于这里的山峦。野寺中春日常常寂静,泉台下月光同样寒冷。佛事筵席仿佛已被雨冲散,只留下坟冢,花也残败,供祭无人。不知不觉青山已到暮色,悠悠沿着傍晚的水流逆行。何山在哪里?在狮山北一里,那里旧名鹤邑墟,所以山名叫鹤阜;因梁代隐士何求、何防葬在这里,才改用今名。山坡上有资福寺【范志把岝防山当作鹤阜山】。以上四座山与其他山并不相连。香山 范成大 在采香径里,乘着木兰舟,咀嚼花蕊,吹拂芳香,尽情漫游。落日下的青山都很美好;桑树林间、荞麦田里,芳草洲渚到处铺满。香山与穹窿山相连,南麓靠近太湖,就是胥口。《吴地记》说:“吴王在这里种香,派美人来采摘,所以山下有采香径。” 光福山游记 吴宽 成化十四年五月,光福的徐用庄老人邀请我游西山,我答应了。但我不忍独自出游,于是写信招呼史明古。乙酉日,明古从吴江来。丙戌日,从胥门开船向西,经过横塘,由木渎斜桥转向北行,经过灵岩,读了宋代韩蕲王的墓碑。向前望见穹窿山,傍晚才到光福。先到徐用庄家,他很高兴客人到来;见到他的儿子玭、孙子天颖,又召来乡里的隐士徐孟祥,一同引导我步行经过虎山桥。桥南登上擅胜亭,回来在他家饮酒,夜里住在来青堂。丁亥日,沿玉遮山进入蒸山,拜谒武功墓,沿北麓观看眠松,随后泛舟下到山坳,进入铜坑,再回来停泊在虎山桥。戊午日,游邓尉山,饮七宝泉水,进入玄墓寺,在奉慈庵休息,登凤冈后返回。己巳日,经过海云院,观看连理山茶,读虞道园留下的百丈泉墨迹。随后便告别离去。下午到达胥门,明古回吴江,我进城。这次游览共经过四天,船行六十里,车轿行四十里,共写得诗三十首,全都抄录带回。用庄熟悉山中的掌故。龟峰胜概记 朱存理 吴地有光福山,又名龟山,距县城西南七十多里。相传是梁代九真太守顾氏的家山,又传说是野王的宅第。山上有寺,后来建在冈阜之上,前面临着林野村墅;古殿长廊环抱林木,蔚然成为古老的丛林寺院。寺中有铜铸观音像,遇到水旱灾害祈祷,屡屡显灵应验;这些事记载在名人碑刻中,也可见于朱乐圃《图经续记》,可以考察。大殿右边有方丈室,墙壁间放着唐代进士顾在镕的诗刻;后面有墨沼,也说是野王的遗迹,池水黑如染渠中的墨色,大概就是他的遗迹吧?方丈室西面,沿石阶登上去,有七级浮图,高耸在一座山峰之上,这就是所谓的龟峰。今年夏天,我来山中避暑,登上绝顶,回望天平、灵岩诸山,仿佛就在几案席榻之间;虽然我的眼力短浅,不能远望,但这一天风清雨止,微弱的阳光带来凉意,仍能在轩窗栏槛之外豁然开朗一瞬。湖面波光如镜般澄净,云帆风筝遥遥在天际;洞庭山东西两峰从太湖中心涌出,像青色的螺蛳,大概无法比拟它们的形状。寺院建于萧梁时期,日渐倾塌破败;寺僧普照首先发起自己的愿心,辛勤修复,使高台层层、屋宇重重,焕然如新。我正在修成郡志,凡是山川寺院,全都已经记录;山崖题刻和野外碑刻,也曾一并详细抄录,大概是我喜爱游览的心,年老了仍未改变。普照请我写几句话,但龟峰虽然有许多奇特胜景,却还没有人为它作记;长者光临,必定能揭示我这山中灵秀的秘密。唉!灵秀的秘密,必须得到磊落奇伟之士来品评、编纂、记述,然后才能显露于世;顾氏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我私下庆幸亲眼看到了这里的胜景,自然不能不有所言说,何况普照请求得十分恳切,姑且写下这些作为记文。正德戊辰六月既望。光福山 吴宽
昔年曽学登山法,纵步不忧山石滑,舍舆径上鳯头冈,趁此深风,当晚发逺山,朝士抱牙笏,近山美人盘鬒发,我身如在巨海中,青浪低昂出复没,山下人家起市防,家家炊烟起曲突,梅林屋宇遥复见,一似野鸟巢木末,山僧见山如等闲,翻怪羣山竞排闼,偶凭髙阁发长笑,笑我胡为蹑石鉢,夕阳满目波洋洋,西望平湖更空阔,水灵为我报水仙,预设清泠供酒渇,吴人非不好登山,一宿山中便愁絶,扁舟连夜泊湖口,舟子长篙未须刺,懒游已矣,斯人骇狂游,不学前辈达,若耶云门在于越,何必青鞋共布韈。长山 杨基随意扶笻入远林,紫藤花落径,苔深。山中莫道无音乐,一片莺声在緑隂。▯峯在邓尉山东北,光福寺在焉。又有长山,亦附属邓尉山。游西山记 杜琼郡城之西多名山,山之隠士曰徐拙翁,年逾八十,强健不衰,闲来城中,与予相好殊甚。其外孙郑怀敏,表侄祖用和,交予亦然。而华彦谋、朱宗广、徐元吉辈,又予旧识也。而未能一造其第,于心恒缺然。乃正统庚申九月八日,得附戒轩王梦熊之舟,与汤至善共载。是日早发阊门,缭城濠而南,抵胥门桥,折而西行,经横塘,由价川饷。午于舟中,目览羣山,与二子道平生不辍。至善又能瀹佳茗,饮予既至光福,登岸,日未夕。梦熊引予,首谒徐元吉,次谒顾孟洪,次诣亡友徐可勤宅,其子曰立美,丰仪以父执相待甚谨。予且怆且喜。既又识徐孟祥,孟祥有竒才,吾侪当避路者。梦熊归家,至善亦有事。梦熊令其倩张佚导予,由光福山徒步一里许,有人烟处曰于里,过此不逺则有洗心亭可憩。又缓步二里许,有乔木髙恒,佚曰此宗广之居。扣其老仆,云主逺出。俄宗广归,乃大呼而入,以来予为庆,具馔晩酌,追叙同门好,论及卅年前事,厯厯如指掌。宗广性刚正,乡人酷信淫祀,宗广酷恶之。是夕余少饮,惟佚进数觥。至夜分就寝。明日天未明,拙翁巳至。宗广出轿二乗,与翁同辞去。天色将雨,山林皆在烟云中,心殊不乐。翁指示曰:“此即新丰山,祖氏居也。此即万安山,吾之居也。”途不逺矣。既抵用和,而天色开霁。用和出迓,予未返,余入其外门,门径潇洒,与宗广之居不类。傍一室黝垩其中,尤可爱。右壁有梦熊竹,予乃冩松于左以相之,并诗如上。用和归而喜跃,余戏谓曰:“涴若粉素矣。”挥洒未竟而馔出,肴核鲜洁,与城府贩鬻者殊。饮毕,与翁登轿,小径従畎亩中行,时禾稻将收,黄云万顷,田野担携餽遗者络绎。男子在田,童子骑牛出,小儿钓于水际,桑柘茅茨闲,一老妪黄发而瞽者,以手摩一妇人肩背,嬉嬉然语笑,真乐土也。畎亩之径将尽,循山之趾入松桧。中松桧既尽,转而复然。行未逺,则万安山矣。瓦屋翼然,倚山而构。乔松大榆,列布门径。下轿而入,髙门相角。启翁曰:“此郑氏居也,怀敏已出矣。”乃拜翁于堂。既观其家庙之严洁,子姓之淳谨,其子亦白首矣。茗饮间,出所藏图书以厯览之。览毕,引入小轩。有春官黄养正书“乐善”之额。壁有谢葵丘王司训先生题志。启窓牖,则山岚压檐,斜光逗户,殆非人间世也。窓下有石舟,舟可贮水,浸昆山石其中。石山有桧,长二尺许,本如拇指大。翁云已三十年矣。其具馔与用和之具不少异,而家酿醇醲则过之。翁举酒饮予,予不能引满。用和与佚皆不敢辞。酒酣,翁与予过山麓观其寿藏。予求别,翁曰:“九日不可不登髙。”翁先予而上,振防抠衣,作矍铄之状。既至岭,倚防而立,不胜其喘息矣。西望具区,波涛皆黄白色,天光湛碧,山色深青。五帆之▯若一叶小,举目之顷,其趣无穷。岭上之松,微风薄之,韵如笙竽琴瑟然。用和俾予伫聴曰:“此天籁也,其造化自然之妙乎?”翁举杖指极岭曰:“吾复能登是矣。”予笑而不言。既下岭,入小庵,屋宇因山髙下为之。垒石为台,编竹为扃。庵有二僧,其老者年可七十余,白颠黎面,齿半脱落,犹能诵经偈。邀坐啜茶,出复登轿,谒彦谋。彦谋司征在公,其少子某迎留夜宿。予归兴不可遏,某则大张筵于堂,作乐以侑食。予酣且饱,特享其多仪而已。既辞与蓊别,用和欲从予,予止之。某欲以骑送予,以不善御辞,遂复命轿。佚乗马,马腾跃,佚不能控,遂驰而先。予则缓其去,不二三里,复循昨暮之途,细览羣峯之胜。时斜日在山,山色青紫。光福塔庙倚山而峙,山乃南鳯皇山之支。
译往年曾学习登山的方法,放步前行,不担心山石湿滑;舍弃车轿,径直登上凤头冈。趁着这深山的风,傍晚从远山出发。朝士手抱牙笏,近山的美人盘着浓密的头发;我的身体仿佛处在巨海之中,青色波浪上下起伏,时而出现,时而沉没。山下人家开始赶集,家家曲突升起炊烟;梅林中的屋宇远远近近出现,好像野鸟筑在树梢。山僧把看山当作平常事,反倒奇怪群山争相推到门前。偶然倚着高阁发出长笑,笑自己为何还要攀登石阶。夕阳满眼,波光浩荡;向西望去,平湖更加空阔。水神替我向水仙传话,预先准备清凉的泉水供我解渴。吴人并非不喜欢登山,只是在山中住一夜便忧愁难耐;小船连夜停泊在湖口,船夫的长篙暂且不必划动。懒于游山也就罢了,世人却惊骇这种狂游,不学习前辈旷达的风度。若耶、云门都在越地,何必一定要穿青鞋和布袜呢?长山 杨基 随意扶着竹杖走进远处的树林,紫藤花落满小径,苔藓深厚。不要说山中没有音乐,一片莺声就在绿荫之间。龟峰在邓尉山东北,光福寺就在这里。另有长山,也附属于邓尉山。游西山记 杜琼 郡城西面有许多名山,山中有位隐士叫徐拙翁,年过八十,身体强健而不衰老。他闲暇时常到城中来,和我相交十分亲密。他的外孙郑怀敏、表侄祖用和,和我交情也一样深厚。华彦谋、朱宗广、徐元吉等人,又是我过去的旧相识。但我一直没能亲自到他们府上拜访,心中常感到欠缺。正统庚申年九月八日,我得以搭乘戒轩王梦熊的船,和汤至善同船出行。这天早晨从阊门出发,绕着城濠向南走,到胥门桥,转向西行,经过横塘,由价川进发。中午在船中,一面观览群山,一面不停地和两人谈论平生往事。至善又能烹煮好茶,我喝着茶直到光福。上岸时天还没有黑,王梦熊带我先拜访徐元吉,接着拜访顾孟洪,又到已故友人徐可勤的住宅。他的儿子徐立美,仪表丰美,把我当作父亲的朋友,接待得十分恭敬。我既悲伤又欣喜。后来又认识了徐孟祥,孟祥有奇异的才华,是我们这些人应当让路避让的人。王梦熊回家,至善也有事情要办。梦熊让他的婢女张佚为我带路,从光福山步行约一里,有人家聚居的地方叫于里,再走不远就是可以休息的洗心亭。又慢走约二里,有高大的树木,张佚说:“这里就是宗广的住所。” 我敲门询问他的老仆人,仆人说主人远行出去了。不一会儿宗广回来,大声呼喊着进门,把我的到来当作喜事,准备饭菜,晚上设酒追叙同门之谊,谈到三十年前的事情,历历如在掌中。宗广性情刚正,乡里人非常迷信淫祀,宗广十分厌恶。当天晚上我略喝了些酒,只有张佚喝了几杯。到了半夜才就寝。第二天天还没亮,拙翁已经到了。宗广备了两乘轿子,和拙翁一起辞行。天色将要下雨,山林全笼罩在烟云之中,我心里很不高兴。拙翁指给我看说:“这就是新丰山,祖氏的居所;这就是万安山,我的居所。”路程已经不远了。到了祖用和家,天色却放晴了。用和出来迎接,我还没有回来,他把我领进外门。门庭道路清幽洒落,和宗广的居所不同。旁边有一间屋子,里面涂成黑白两色,尤其可爱。右墙上有梦熊画的竹子,我便在左边画松来相配,并题诗如上。用和回来后高兴得跳起来,我开玩笑说:“你把这面白墙弄脏了。”挥笔还未结束,饭菜已经端出,菜肴果品鲜美洁净,和城府中商贩出售的东西很不一样。吃完饭,我和拙翁上轿。小路从田沟田垄之间穿过,当时禾稻将要收割,黄色的稻田一望无际;田野间挑着礼物馈赠的人络绎不绝。男子在田里劳作,孩子骑牛出来,小孩在水边垂钓,桑树、柘树和茅屋之间,有一位白发而失明的老妇人用手抚摸一名妇人的肩背,欢笑谈说,真是快乐的土地。田间小路快走完时,沿着山脚进入松树和桧树之间。走出这一片松桧林,转弯后又是松桧。走了不远,就到了万安山。瓦屋像鸟翼一样展开,依山而建;高大的松树和榆树排列在门前道路两旁。下轿入门,只见高大的门楼彼此相对。启翁说:“这是郑氏的住宅,怀敏已经出去了。”于是我在堂上拜见拙翁。随后观看他家庄严洁净的家庙,以及子孙淳厚谨慎的风气,他的儿子也已经满头白发了。喝茶之间,他拿出收藏的图书让我逐一观览。看完后,他领我进入小轩。轩上有春官黄养正书写的“乐善”匾额,墙上有谢葵丘王司训先生题写的志文。打开窗户,山间雾气压到屋檐,斜阳从门窗间透入,几乎不像人间世界。窗下有一只石舟,可以储水,里面浸着昆山石。石山上有一株桧树,长约二尺,树干只有拇指般粗。拙翁说它已经生长三十年了。他准备的饭菜和用和所备的没有多少不同,但家酿的酒醇厚浓烈则胜过用和家的。拙翁举杯劝我,我不能把酒喝满;用和与张佚都不敢推辞。酒喝到兴浓时,拙翁和我越过山麓去看他的寿藏。我请求告别,拙翁说:“九日不能不登高。”拙翁走在我前面,振动拐杖,提起衣襟,作出精神矍铄的样子。到了山岭,他倚着拐杖站立,却已经气喘得不行了。向西望去是具区,波涛都呈黄白色,天光湛蓝,山色深青。五帆山的山峰小得像一片叶子,抬眼之间,趣味无穷。岭上的松树被微风轻轻吹拂,声音如笙、竽、琴、瑟合奏一般。用和让我站着仔细听,说:“这就是天籁,是大自然造化的自然妙处吧?”拙翁举杖指向最高的山岭说:“我还能够登上那里。”我笑而不答。下岭后进入一座小庵,屋宇随着山势高低而建。用石头筑台,用竹子编成门。庵里有两个僧人,年长的约七十多岁,头顶和脸上都白了,牙齿也脱落了一半,却还能够诵读经偈。他邀请我们坐下喝茶。出来后又登轿,拜访华彦谋。彦谋在公署掌管征收事务,他的小儿子某迎接我们,留我们夜宿。我归去的兴致无法抑制,某便在堂上大摆筵席,奏乐助兴。我喝得酣畅又吃得饱足,只是承受了他丰厚的礼数。辞别时我和蓊告别,用和想跟随我,我阻止了他。某想骑马送我,我以自己不善骑马推辞,于是又命人备轿。张佚骑马,马腾跃起来,张佚不能控制,马便奔驰在前。我则让轿子慢慢前行,走了不到二三里,又沿着昨晚经过的道路走,仔细观览群峰的胜景。这时斜阳照在山上,山色青紫。光福的塔寺倚山而立,这座山是南凤凰山的支脉。
人言兹山如▯形,曳尾于后,后有虎山桥,桥极壮丽,皆礲鼋山之石为偃月形,三洞其下。桥之北有冈,上有岳神祠,殿宇与寺相照映,金碧翚飞。而寺之前后民居竞鳞次。其景之胜,非图画之可貌。将至寺,所佚巳候予久矣。入寺中,梦熊至善来防,同观顾野王墨池。池水常黒色,主僧本明具蔬饭客。毕设榻于方丈之西序。予欲留诗寺中,值其夜诵不巳,竟不能成而寐。明日丑刻,则又闻扣钟考鼓而诵,盖寺僧祝厘之常规也。世云山寺日髙僧未起,何不然邪?辞僧早还,佚复相送,恋恋不已。佚青年嗜学,沐其外舅之化,从予执弟子礼,无少懈,良可嘉也。既而仍与二子还,由全塘踵谒耕周先生,扣性理之学,重开茅塞而返。梦熊谓予曰:“古人山行皆有记述,子盍记之?”予惟是行也,既伸报施之勤,且识幽隠之趣,而吊古探竒,増吾闻见,登髙望逺,扩吾心胸。至若髙年有德之可尊,后进有才之可畏,野无警惕呻吟之虞,而有丰年太平之乐,非惟有乐于吾心而已,诚不可以无志,非敢比拟于作者。吴都文粹续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二十一明钱谷撰山水游郡西诸山记 都穆▯治己酉秋九月甲戌,予与客泛舟,将遍游吴郡西诸山。客曰:“虎邱之胜甲吴下,且密迩阛阓,游必自虎邱始。”予诺焉。亭午至山下,观憨憨泉,泉为人投瓦砾塞之,将泥不食。从石旁上东山庙【即短簿祠】中厐然襍以土偶,有老僧方闭闗坐穴中,与语颇可听。下东山,北行登千人石,旁有古木根出如蟠虬,一本而为榦者三。经清远道士放鹤磵,磵涸灌莽生焉,后人亭其上。既而登五圣台,僧供茗,命前导西南行,至一庵甚幽寂,盖宋和靖书院旧址也,怅惋乆之。南行沿小溪,复上千人石,度石梁,酌陆羽泉。近庸僧屋其畔,颇减清冽。出观剑池,左石刻“虎邱剑池”四大字,是顔鲁公书。上两厓壁立数仞,势欲崩裂,其隂多昔人题名,众恐不能乆读,遂登可中亭。北有李阳氷篆“生公讲台”字分镌四石,而亡其一。众皆从故道下,去时已逼暝,予欲止宿,客不可,乃返。乙亥,乃泊虎邱,午食出射渎,大风西北来,舟迟迟行,繂屡断续。西望天平岝防,秦余杭诸山如龙游马逸,应接不暇。过浒墅入竹青塘而西,日光反射,影在山半,霞彩绚烂,丹青襍施,工不能绘。至通安桥,已昏黒夜深抵友人朱氏宿。丙子,早食出朱墅,北泛彭山堰,午西风甚急,遂由堰西北约五里至陈湖庄,复五里由望湖桥南出游湖,从曲港登新丰南山,共坐苔石。山人有牧羊者,予问濒湖诸山,始知高出邓尉者曰铜坑山,亚铜坑曰安山,牛城嘴居游湖北与安山对峙如两峡,然而其西接太湖,极北青霞一抹,视洞庭两山尤远者无锡之九龙山也。
译人们说这座山像龟形,尾巴拖在后面;山后有虎山桥,桥极其壮丽,都是把礲鼋山的石头凿成偃月形,桥下有三个洞。桥北有山冈,冈上有岳神祠,殿宇和寺院互相辉映,金碧灿烂,屋檐高飞。寺院前后民居排列得像鱼鳞一样密集。这里的景色优美,不是图画所能描绘的。将到寺院时,张佚已经等候我很久了。进入寺中,梦熊和至善来迎接,大家一起观看顾野王的墨池。池水常年是黑色的,主持本明准备蔬菜饭招待客人。吃完后,在方丈西边的廊屋里铺设床榻。我想在寺中题诗,正赶上僧人夜间诵经不停,终于没有写成便睡着了。第二天丑时,又听到敲钟击鼓和诵经声,原来这是寺僧为祝祷福寿所遵行的常规。世人说山寺中太阳升得很高了僧人还没有起床,为什么这里却不是这样呢?辞别僧人早早返回,张佚又来送行,依依不舍,久久不止。张佚年少而好学,受到他外舅的教化,向我行弟子礼,从不稍有懈怠,实在值得嘉许。随后我仍和两人一同返回,经由全塘继续拜访耕周先生,询问性理之学,重新打开了闭塞的心窍而归。梦熊对我说:“古人游山都有记述,你为什么不把这次游览记下来呢?”我想,这次出行既伸张了报答酬谢的勤意,又认识了幽静隐逸的趣味;同时凭吊古迹,探寻奇景,增加我的见闻;登高望远,开阔我的心胸。至于那些年高而有德、值得尊敬的人,以及后辈中有才华、令人敬畏的人;田野间没有警戒、忧患和呻吟的危险,反而有丰年太平的快乐。这不仅是我内心感到快乐而已,实在不能不把它记下来;但我不敢把自己比作前代的作者。《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一,明钱谷撰,山水 《游郡西诸山记》 都穆 弘治己酉年秋九月甲戌日,我和客人乘船出游,准备游遍吴郡西面的各座山。客人说:“虎丘的胜景在吴地首屈一指,而且靠近市井街巷,游览一定要从虎丘开始。”我答应了。正午到山下,观看憨憨泉。泉被人投下的瓦砾堵塞,将要淤泥满塞,水已经不能饮用。从石旁登上东山庙【就是短簿祠】,庙中杂乱地放着土偶,有个老僧正闭门坐在洞穴中,和他交谈,颇有可听之处。下东山向北走,登上千人石,旁边有古树,树根露出,像盘曲的虬龙;一根树干却分成三条枝干。经过清远道士放鹤涧,涧水已经干涸,灌木丛生,后人便在上面建亭。随后登五圣台,僧人供茶,命向导向西南走,到一座十分幽静的庵,原来是宋代和靖书院的旧址,我惆怅叹息了很久。向南沿小溪走,又登千人石,经过石梁,饮陆羽泉的水。附近有平庸的僧人在泉旁建屋,使泉水大为失去清冽。出来观看剑池,左边石刻“虎丘剑池”四个大字,是颜鲁公所书。上方两面山崖高耸如墙,高达数仞,形势仿佛将要崩裂;崖阴有许多前人的题名,大家担心以后不能长久辨读,于是登上可中亭。亭北有李阳冰篆书“生公讲台”五字,分别刻在四块石头上,其中一块已经失 lost。大家都沿旧路下山,离开时天已经接近黄昏。我想留下住宿,客人不同意,于是只好返回。乙亥日,才停船在虎丘;中午吃饭后出发到射渎,大风从西北吹来,船缓慢前行,缆绳屡次断续。向西望天平山、岝防山,秦余杭诸山像龙游马奔,目不暇接。经过浒墅,进入竹青塘向西行,阳光反射,山影落在半山腰,霞彩绚丽,仿佛丹青交相涂染,画工也不能描绘。到通安桥时天已黑,夜深才到友人朱氏家住宿。丙子日,早饭后离开朱墅,向北泛舟经过彭山堰。中午西风很急,于是从堰西北行约五里到陈湖庄,又行五里,由望湖桥向南出游湖,从曲港登上新丰南山,大家一起坐在苔石上。山中有个牧羊人,我询问湖边各山,才知道高于邓尉山的是铜坑山,低于铜坑山的是安山;牛城嘴位于游湖之北,和安山相对,像两道峡谷。然而它的西面连接太湖,最北面远处一线青霞,相比
下山欢饮尽醉。丁丑,早雾翳翳布空中,疑有变。少焉日光曈昽,众游兴勃发,由谢庄西行,复经游湖南,过陆家港二里入西堰,水益缓,山益近,冈岭稠叠,横廻峭防,呈技献巧,殆不可状。而浮图七级耸▯峰巅,影落水中,予笑曰:“此王摩诘得意笔也。”泊泰定桥,登虎山里许,至光福寺。主僧闻客至,出速入方丈。山峙其前者,名钵盂;其左邓尉山也。壁有元人聨句诗,多剥落,皆不着氏名。其字书类王豫章,有墨沼。从窻隙窥之,僧云传为顾野王研池,殆或然也。过斋堂,读唐进士顾在镕诗刻,遂上▯山,坐浮图下。浮图顶有巢鹳,三见人,嘠嘠作声。众方欲酒,僧谓七寳泉在邓尉东麓,不三里而近,共出登舟。经东堰,已半淤塞,芦苇丛生其中,视西堰少劣。至则舍舟,导山径行。夹道多古梅长松。入僧庵,有双柿,丹寔絫絫可爱。上山行,循竹间有亭憇焉。其后即七寳泉,泉生石间,环甃以石,形如满月,深尺许,掬饮甚甘。僧接竹引之,然不知发自何处。且吊陆子之不能遭,与兹泉之不遭也。予索笔题名亭上,暮还光福方丈。戊寅至姚家河,陆行数里,游奉慈庵。中故有养贤楼,元季里儒徐良夫好客,四方贤士多集楼上,今亡,独扁存。堂背白山茶、枇杷、腊梅列植左右。出僧欲导观山上泉,不果。三里至▯墓山,从松篠间伛偻而上。山多杨梅,梅树湖水明灭,树间众冉冉如空中行。约一里入西塔院,小饮。晩院之僧具汤沐宿焉。己夘自西而南四百步,路多古梅,皆螭蟠蛟结,苍藓被之如鳞。出大道东北千步,有长松五株,鹰巢其一。又西北二百步,度石梁上万佛阁。南望太湖,法华山横亘其中,渔舟数十出没,若鳬雁。然而洞庭、长沙、叶余、梅湾诸山,隠隠在烟雾间,诗思顿发。自北而东二百歩有僧揖入小阁。阁视万佛十才一二,然所据地高出木杪,山四面环之如玦,景特竒僧饭客阁上,仍出松花饼。客作诗有“不见太湖真面目,眼前终恨法华山”之句,予不以为然,乃作诗为法华讼寃西行可百步至僧房,其扁曰“天开画图”,见湖最多,兼见小横山一抹。由禅堂西南三百二十步,有老僧房前美竹数百挺,与松栢争长。地洼然下,众啸咏焉。又西三百步,经僧房六,已日暮,不及游,还塔院宿。庚辰,僧陪客下山西行,复经奉慈庵,谒宋金紫光禄大夫黄某墓。其傍有香火院,僧尽出断碑五六,横草莽间,盖▯墓。至是行四里,至铜坑山。其山一名铜井,僧云高二百丈。予与客取捷上,由别道,山多乱石,且峻防,行者多颠踣。每一人踣,众皆大笑。至僧庵,观所谓铜井,已无水,深可丈余,上大石若将压者。
译洞庭两山还要远的,是无锡的九龙山。下山后尽情饮酒,大家都醉了。丁丑日,清晨大雾弥漫在空中,疑心天气会发生变化。不久日光朦胧透出,大家游兴大增。从谢庄向西走,又经过游湖南,过陆家港二里进入西堰,水流更加缓慢,山更加逼近,山冈岭脊层层重叠,横向回旋而陡峭险峻,仿佛争相施展姿态、献出奇巧,几乎无法描写。还有一座七级佛塔高耸在龟峰顶上,塔影落入水中,我笑着说:“这就是王摩诘得意的画笔。”船停在泰定桥,我们登虎山行走一里多,到达光福寺。主持听说客人到了,出来催请我们进入方丈。寺前对面的山名叫钵盂,寺左边是邓尉山。墙上有元人的联句诗,大多剥落,都没有留下作者姓名。字迹类似王豫章的书法,旁边有墨池。从窗缝中窥看,僧人说传说是顾野王的砚池,大概也有可能。经过斋堂,读唐进士顾在镕的诗刻,于是登上龟山,坐在佛塔下。佛塔顶上有鹳鸟筑巢,三次见到人,便嘎嘎鸣叫。大家正想饮酒,僧人说七宝泉在邓尉山东麓,距离不到三里,便一同出发登舟。经过东堰,堰中已经半被淤塞,芦苇丛生,比西堰稍差。到达后弃舟,沿山路行走。道路两旁多有古梅和长松。进入僧庵,有两株柿树,红色果实累累,十分可爱。上山行走,沿着竹林前进,有一座亭子可以休息。亭后就是七宝泉,泉水从石缝中涌出,四周用石头砌成,形状像满月,深约一尺,用手捧饮十分甘美。僧人接竹管引水,却不知道泉水发源于何处。又为陆羽不能遇到此泉,以及此泉不能遇到陆羽而感到惋惜。我索要笔,在亭上题写姓名,傍晚回到光福方丈。戊寅日到姚家河,下船步行数里,游览奉慈庵。庵中原有养贤楼,元末乡里儒士徐良夫喜爱待客,四方贤士多聚集在楼上,如今楼已不存,只有匾额还在。堂后白山茶、枇杷、腊梅分列左右。出来时僧人想带我们去看山上的泉水,没有成功。走三里到玄墓山,从松竹之间弯腰登山。山上多杨梅,梅树和湖水时隐时现,树间的人影缓缓移动,仿佛在空中行走。约一里后进入西塔院,略饮酒。傍晚,院中僧人为我们准备热水沐浴并留宿。己卯日从西向南走四百步,路上多是古梅,树形都如螭龙盘曲、蛟龙纠结,苍苔覆盖其上,像鱼鳞一样。出大道向东北走千步,有五株长松,其中一株有鹰巢。又向西北走二百步,经过石梁登万佛阁。向南望太湖,法华山横亘其中,几十只渔船时隐时现,像野鸭和大雁。然而洞庭、长沙、叶余、梅湾诸山,隐隐约约在烟雾之间,诗兴顿时涌起。从北向东走二百步,有僧人作揖请我进入小阁。小阁的视野只有万佛阁的十分之一二,但所处地势高出树梢,四面群山环抱,像玉玦一样,景色格外奇异。僧人在阁上设饭招待客人,又拿出松花饼。客人作诗,其中有“不见太湖真面目,眼前终恨法华山”两句,我不以为然,于是作诗替法华山申诉冤屈。向西走约一百步到僧房,匾额题作“天开画图”,这里能看到最多的湖面,也兼能看到小横山的一线山影。从禅堂向西南走三百二十步,有一位老僧的房前长着几百竿美竹,与松柏争高。地势低洼,大家在这里吟啸。又向西走三百步,经过六间僧房,天已经快黑,来不及游览,返回塔院住宿。庚辰日,僧人陪同客人下山向西行,又经过奉慈庵,拜访宋代金紫光禄大夫黄某的墓。墓旁有香火院,僧人搬出五六块断碑,横放在杂草中,原来是玄墓。走到这里又走四里,到了铜坑山。这座山又名铜井,僧人说山高二百丈。我和客人抄近路登山,从另一条道路上去,山上多乱石,而且陡峭险峻,行人多次跌倒。每有一人跌倒,众人都大笑。到达僧庵,观看所谓的铜井,已经没有水,深约一丈多,上面的大石仿佛要压下来。
予令童子入井,大呼声不得出,如瓮中。山顶多竒石,可望见二百里,羣山在其下,小山浮湖中如杯,人人大快,以为平生竒观。
译我让童子进入井中,他大声喊叫,声音传不出来,像在瓮中一样。山顶多奇石,可以望见二百里,群山都在脚下,小山浮在湖中像杯子,人人都非常畅快,认为这是平生所见的奇景。
适山人送酒至,遂剖橘作杯,饮皆尽兴。庵僧煮菜供午食,循道至山半,势亦斗峻,皆掖以童子,狼狈而下。回视莫不心掉,更庆以为无虞。去铜坑东北三里,谒宋章都官墓。抵包河登舟,复从西堰过泰定桥,东北七里,还朱氏宿。辛巳,朱氏东南三里至蜀山,访王清献公▯孙晋,索其旧藏,出清献画像及孝感诗族谱,阅之。门内有塑像置壁脚,亦云是清献公。墙角塑像为尼相者,清献母张夫人也。晋言,清献父死海上,张氏年甫三十七,抱清献入觐,时清献生才三岁。元主恐张氏二志,命殿前祝发为比邱尼,赐号无为大师,往住吴中妙湛禅寺。出门读草间碑,碑凡三,其一为大师塔铭,邓文原撰。午还朱氏。壬午,复经彭山堰,行八九里,舣舟,又二里至秦余杭山。夹道松如步障,上六百步,息足僧舍,复二百三十步至大石下,有泉二▯,其一为云泉。石错互若颏颔断腭,从其后视之,又若狻猊卬首尻下,其前磐石如卧鼓,可坐二三十人。入云泉庵,跻石级,有古梅生石间。东折石一股,西跨类猛士跂足立,人行其下,又折而西,凿石为阶,旁设以防杌棿不可凭。屋壁读李武选、吴太史、张子静、史明古诸公聨句。东行有巨石阁厓上欲堕,又上得大石岩上,俯下嵌中像。开山像,众小憇午酌,庵之北楼,日暮下山,与诸客别。是夕宿通安桥。癸未入城,盖自甲戌至癸未,凡十日,皆风日清美。舟楫往还,百数十里,厯名山六,小山二。而诸客者,皆衣冠详雅,从容尊俎间,莫不目饱意满,充然有得,而忘其疲。其庆幸不既多乎?遂次第笔之,以贻同志。
译正好有山民送酒来,于是剖开橘子当作酒杯,大家喝得尽兴。庵中僧人煮菜供午饭,我们沿道路走到半山腰,山势也十分陡峭,众人都要靠童子搀扶,狼狈地下山。回头看时无不心惊,又庆幸没有发生意外。离开铜坑山向东北三里,拜访宋代章都官的墓。到包河登舟,又从西堰经过泰定桥,向东北七里,回到朱氏家住宿。辛巳日,朱氏家向东南三里到蜀山,拜访王清献公的玄孙王晋,索取他旧日收藏的文物。他拿出清献公画像和《孝感诗族谱》给我们看。门内有一尊塑像放在墙脚,也说是清献公。墙角另一尊塑像作尼姑相,是清献公的母亲张夫人。王晋说,清献公的父亲死在海上,张氏当时年仅三十七岁,抱着清献公入朝觐见,那时清献公才三岁。元主担心张氏改嫁,命殿前使她剃发成为比丘尼,赐号无为大师,前往吴中妙湛禅寺居住。出门阅读草丛中的碑,共有三块,其中一块是大师塔铭,由邓文原撰写。中午回到朱氏家。壬午日,又经过彭山堰,走了八九里,停船靠岸;再走二里到秦余杭山。道路两旁的松树像步障,上行六百步,在僧舍休息,又走二百三十步到大石下,有两眼泉水,其中一眼叫云泉。石头交错叠置,像人的下颏和断开的下颚;从后面看,又像狻猊仰头而臀部下伏。石头前面有一块盘石,像横卧的鼓,可以坐二三十个人。进入云泉庵,登上石阶,有古梅从石缝中生长出来。向东转弯,一块石头横跨其上;向西跨过一处石头,形状像勇士踮足站立,人从它下面经过。又向西转弯,凿石为阶,旁边设置了栏杆,但栏杆摇晃不稳,不能倚靠。屋壁上可以读到李武选、吴太史、张子静、史明古诸公的联句。向东走,有巨石悬在崖上,仿佛将要坠落;再向上走到大石岩上,俯视下方嵌在岩中的佛像。打开山门处的佛像,众人稍作休息,在庵北楼上饮午酒。傍晚下山,和各位客人告别。当晚住宿在通安桥。癸未日进入城中。从甲戌到癸未,共十天,天天风和日丽。往返舟行百数十里,经过名山六座、小山二座。各位客人都衣冠整齐、举止文雅,在宴饮之间从容自如,无不看饱美景、心满意足,精神充实而忘记疲劳。这次经历不是非常值得庆幸吗?于是依次写下这些事情,送给志同道合的人。
纪游 朱存理端阳前一日,过西崦,访朱叔英。西崦旧游也,叔英故人也。叔英喜予至,速予登其新堂,拜尊人八十三翁。顷具蒲觞为饮,襍以山果溪鲜,劝酬尽醉。留别有诗云:「西崦重游日,东城阔别时。新堂陪杖几,旧谱合宗支。碧栁垂书幌,红葵映酒巵。烟消听欸乃,风远送吾伊。」好古吾同志,寻幽君有期。归舟,山色暝,正是雨催诗。予之来也为访吴中故家文献。叔英不以为迂,言王清献公家蜀山,不二里,家有藏谱,乃为之假,故有「好古吾同志」之句。饮散登舟,将数里,至光福,寻张雪槎。雪槎与予论别将三十余载,相见各惊皤然。为询野王,雪槎告以故,吾张氏从顾姓,今始复之矣,尚不忘其初。作推本堂,有瓠翁首倡五言,请予和之,不及书,即延入邓尉山后鳯冈之前一草亭中,治鸡黍相欵,读其所自为草亭记。雪槎请留题,予羡其老年有此行乐,喜为之赋七言一章:「邓尉嵯峨万叠青,鳯冈犹见地称灵。梅林数亩开新径,萝薜千寻辟广庭。愽望古槎仍剡曲,醉翁今记似兰亭。岩花谷鸟供行乐,日日春风不用扃。」晩同游光福寺,寺僧普照及其徒晓谷出茗供,引客入方丈,观唐人诗刻,野王墨沼。是夕宿山中,为赋诗云:「短防行行一里余,松林过雨步徐徐。半▯墨沼窥遗迹,数仭▯峰望远墟。石磴夏凉青荔合,山扉昼掩绿蕉舒。夕阳突兀浮图影,送目长天罨画如。」再请作▯峰记,未暇复也。明日饭于塔下而别,便道访官桥叶氏,求观宋金紫公之谱。主人宗佩甫,犹子秉衡出示之,且幸及观宋诰敕四道。叶氏之居在雅宜山下,沧湾修竹逶迤,石径中而入,登堂治具,欢若平生,亦为经宿之留。明日别宗佩,有诗:「野人夙昔抱幽期,每爱官桥风景竒。水竹当门朝爽处,山云入座夕佳时。雅宜望去无三里,金紫传来是一支。既醉不胜临别意,从前应恨识荆迟。」慈溪钟正之昔有一日之雅,适主賔塾,乃得笑谈尊爼之间,又可以为乐也。日未晡,过木渎,登灵嵓山而返,抵舍己廹暮,篝灯澷书,时戊辰岁也。野航居士清明后一日独游西山 杨循吉净揩双眼,洗心肠,领纳山光与水光。到面春风未全暖,离城野兴一何长。青黄不接,麦苗短;红白间开,花蕋香。随处有茶堪接纳,禅林三四远相望。将逰西山道中竹轿晨登,数里迂羣山,膏沐迓吾徒。树枝拂帽,忽低首;水影照人,堪数须。牛犊维门角,如栗;梅花塞路,雪成珠。白龙庙中一观憇,祀罢野人方会酺。赴西山雨后溪行 皇甫涍泝艇看山去,溪流行更深。春城过雨色,芳草入霞隂。湖绕连云度,风廻灌木吟。今宵谁与晤?慧远在东林。雨后舟行望大石诸山暝游清溪上,虹雨开西岑。纎月照幽意,虚舟鸣夜琴。寥寥翠微静,霭霭芳树深。云径空如此,弥年违素心。次韵天全公招游西山 祝颢征袍洗尽,宦途尘。喜荷招游,引兴新。物外追寻,多胜事。座中觞咏,摠儒绅。青山不厌,重来客。黄菊偏娱,暮景人。况有雄章传太史,苍厓磨勒照千春。洞庭两山赋 王鏊楚之湖曰洞庭,吴之山亦曰洞庭,其以相埒邪?将地脉有相通者邪?郭景纯曰:“包山洞庭,巴陵地道濳达旁通,是未可知也。”而吾洞庭寔兼湖山之胜。始山特为幽人韵士之所栖,灵僊佛子之所宅。至国朝名臣彻爵,往往出焉。岂湖山之秀,磅礴郁积,至是而后泄于人邪?东冈子曰:“山川之秀,寔生人才,人才之出,益显山川。显之维何?盖莫过于文。”两山者,秘于古而显于今,其寔有待。子无用辞,予曰:“然。”乃为之赋,其词曰:吴越之墟,有巨浸焉,三万六千顷,浩浩汤汤,如沧溟澥渤之茫洋。中有山焉,七十有二,眇眇忽忽,如蓬壶方丈之彷佛。日月之所升沉,鱼龙之所变化,百川攸归,三州为界。所谓呑云梦八九于胷中,曽不蔕芥者也。客曰:「试为吾赋之。」夫太始沕穆,一气推迁,融而为湖,结而为山。爰有羣峰散见,叠出于波涛之间,或现或隠,或浮或沉,或吐或呑,或如人立,或如鸟鶱,或如鼋鼍之曝,或如虎豹之蹲。忽起二峰,东西雄据,有若巨君弹压臣庶,又若大军之出,千乘万骑,旌幢寳盖,缭绕奔赴。东山起自莫厘,或腾或倚,若飞云旋颷,不知几千百折,至长圻蜿蜒而西逝。西山起自缥缈,或起或伏,若惊鸿翥鳯,不知几千万落,至渡渚廻翔而北折。试尝与子登高骋望,近则重冈复岭,谽呀庨豁,萦洲枉渚,防蟺缅邈;
译《纪游》 朱存理 端午节前一天,经过西崦,拜访朱叔英。西崦是我从前游览过的地方,叔英是我的老朋友。叔英高兴我到来,请我登上他新建的厅堂,拜见他八十三岁的父亲。不久备下蒲觞饮酒,杂以山果溪鲜,互相劝酒,直到大醉。临别时有诗说:“重游西崦的日子,正是与我在东城久别之时。新堂中陪着老人凭几而坐,旧日族谱又合拢了宗族支系。碧绿的柳枝垂在书帷旁,红色的葵花映照着酒杯。烟雾消散,听见欸乃之声;风吹向远方,送来吾伊的歌声。”爱好古事的人是我的同道,寻访幽境的约期就在眼前。归舟上山色昏暗,正是雨意催生诗兴。我这次来,是为了访求吴中的故家文献。叔英不认为这是迂阔之举,说王清献公的家在蜀山,距离不到二里,家中有收藏的族谱,于是替我借来,所以有“好古吾同志”这句。酒席散后登舟,行了几里到光福,寻找张雪槎。雪槎和我分别将近三十多年,相见时都惊讶对方已经头发斑白。我向他询问顾野王的事情,雪槎告诉我其中缘故:我们张氏原本从顾姓,如今才恢复张姓,但仍不忘自己的根源。他建有推本堂,瓠翁首先倡议作五言诗,请我唱和;我来不及写下,便被请进邓尉山后、凤凰冈前的一座草亭,在那里备办鸡肉黍饭款待我,并让我读他自己写的《草亭记》。雪槎请我留下题诗。我羡慕他年老时还能有这样的游乐,高兴地为他作七言一章:“邓尉山高峻,层层青色万叠;凤凰冈仍可看见,土地果然称得上灵秀。几亩梅林开出新路,千寻藤萝开辟出宽广庭院。博望古槎仍在剡曲,醉翁今日所记又仿佛兰亭。山岩花朵和谷中鸟儿供人游乐,日日都有春风,不必关闭门户。”晚上和他同游光福寺,寺僧普照及其弟子晓谷拿出茶来供奉,请客人进入方丈,观看唐人的诗刻和野王墨池。当晚住在山中,作诗说:“短杖一步一步走了一里多,雨过松林,脚步缓缓。俯看半泓墨池,寻觅遗迹;远望几仞高的龟峰和远方的荒墟。石阶在夏日仍然清凉,青色荔枝树相连;山门白天掩闭,绿色芭蕉舒展。夕阳下佛塔影子突兀,放眼长天,景色如同彩绘。”雪槎又请我写《龟峰记》,但我没有来得及。第二天在塔下吃饭后告别,顺路拜访官桥叶氏,求看宋代金紫公的族谱。主人宗佩甫的侄子秉衡拿出来给我看,并且有幸看到了宋代诰敕四道。叶氏住宅在雅宜山下,沧湾修长的竹子曲折延伸,沿着石径进入,登堂后备办酒食,欢乐得像平生旧交,也因此留宿一夜。第二天告别宗佩,有诗说:“乡野之人早年怀有幽静的约定,每每喜爱官桥奇异的风景。水竹正对着门,清晨空气爽朗;山间云气进入座席,傍晚景色宜人。遥望雅宜山,不到三里;金紫公的后代流传下来,正是其中一支。已经醉了,承受不住临别的情意;只恨从前认识荆迟得太晚。”慈溪钟正之过去与我有一日交情,恰好主持宾客塾,于是得以在宴席之间笑谈,也可以成为一件乐事。太阳还没有落山,我经过木渎,登灵岩山后返回,到家时已经迫近黄昏,点灯漫不经心地读书。这是戊辰年。野航居士 《清明后一日独游西山》 杨循吉 擦亮双眼,洗涤心肠,领受并欣赏山光与水光。春风吹到脸上,还没有完全暖和;离开城郭后,野外的兴致多么悠长。青黄不接,麦苗短小;红花白花交错开放,花蕊散发香气。到处都有茶可以接受招待,远处相望着三四座禅林。《将游西山道中》清晨坐竹轿登山,绕过群山走了几里,山林仿佛以膏沐迎接我们。树枝拂过帽子,忽然要低下头;水中的影子照见人脸,甚至数得清胡须。小牛拴在门角,像栗子一样小;梅花堵住道路,花瓣像雪珠。到白龙庙中稍作休息,祭祀完毕,乡人正在举行会酺。《雨后赴西山溪行》 皇甫涍 逆流驾船看山而去,溪流越走越深。春日城郭经过雨水洗涤,景色明丽;芳草映入霞光的阴影。湖水环绕,连接着云彩延伸而去;风回旋吹过灌木,发出吟唱声。今晚有谁和我相对交谈?只有慧远在东林寺。《雨后舟行望大石诸山》黄昏时游行在清溪之上,雨后彩虹映照着西边山峰。纤细的新月照出幽静的情怀,空船发出声响,仿佛夜间琴声。青翠的山腰寂静空旷,芳树深处烟霭濛濛。云中的山路空自如此美好,我却多年违背了平素的心愿。《次韵天全公招游西山》 祝颢 洗尽征袍上的污尘,也洗尽仕途上的尘土。高兴地承蒙邀请游览,游兴焕然一新。在尘世之外寻访,遇到许多美好事情;座中饮酒吟咏的,全是儒士。青山不嫌我这个客人再次到来;黄菊格外使暮年之人感到愉悦。何况还有雄伟的文章流传给太史,青色山崖上的镌刻照耀千年。《洞庭两山赋》 王鏊 楚地的湖叫洞庭,吴地的山也叫洞庭,是因为它们彼此相当吗?还是因为地脉有相通的地方呢?郭景纯说:“包山洞庭,地下通道从巴陵通达并彼此旁通,这件事还不可知。”而我们吴地的洞庭确实兼有湖山的胜景。起初,这座山只是幽居之人和风雅之士栖息的地方,是神仙和佛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到了本朝,名臣显爵往往从这里产生。难道是因为湖山的秀美广阔,深厚积聚,到这时才向人间发泄出来吗?东冈子说:“山川的秀美,确实产生人才;人才的出现,又更加彰显山川。怎样彰显呢?大概没有比文章更好的了。”这两座山在古代隐藏而在今天显现,它们确实有所等待。东冈子不必再推辞,我说:“是这样。”于是为它作赋,辞文如下:吴越旧地有一片巨大的湖水,面积三万六千顷,浩浩荡荡,像大海和渤海那样辽阔无边。湖中有山七十二座,若隐若现,仿佛蓬莱、方丈仙山的幻影。这里是日月升沉之处,是鱼龙变化之地,百川都汇归于此,以三州为界。正是所谓把云梦泽八九百里吞入胸中,丝毫不以为意的地方。客人说:“请试着为我作赋。”太初之时混沌未分,一气推移变化,融化而成为湖,凝结而成为山。于是群峰零散地显现在波涛之间,有时显现,有时隐藏;有时浮起,有时沉没;有时吐出,有时吞入;有的像人站立,有的像鸟飞翔,有的像鼋鼍晒背,有的像虎豹蹲伏。忽然有两座山峰隆起,东西雄踞,仿佛巨大的君主压制臣民,又仿佛大军出征,千辆车、万匹马,旌旗、幢幡和宝盖缭绕奔赴。东山从莫厘山开始,有时腾跃,有时倚伏,像飞云和旋风,不知经过几千几百次曲折,到长圻后蜿蜒向西流逝。西山从缥缈峰开始,有时升起,有时伏下,像受惊的鸿雁和展翅的凤凰,不知经过几千万次起落,到渡渚后回旋向北转折。试曾和你登高远望:近处是重重山冈和复叠山岭,山谷张开而空阔;水洲曲折,水渚迂回,山势险峻而遥远;
远则烟芜▯弥,天水一碧,防影见而忽无,飞鸟出而复没。灵岩则返照孤棱,弁山则轻烟一抹,此亦天下之至竒也。若乃长风驾浪,歕山欱野,足使人魂惊而汗骇;及其风日晴熙,縠纹涟漪,又使人心旷而神怡。至于瑶海上月,流光万顷,星河倒悬,荡漾山影,又一竒也。遥山霁雪,凝华万叠,玉鉴氷壶,上下相合,又一竒也。风雨晦明,顷刻异候,烟云变灭,咫尺殊状,虽有至巧,莫能为像。试尝与子吊古寻幽,则有回岩穹壑,防窱相通,琳宫梵宇,暮鼔晨钟,寿藤灵药,美箭长松,金庭玉柱,石函寳书,灵威丈人之所窥也。贝阙珠宫,绣縠鸣珰,栁毅书生之所娩也。翠峰杜圻,范蠡之所止息;黄村角头,绮皓之所从逝也。而阖闾夫差之迹,尤多存者:玩月之渚,销夏之湾,牧马之城,圏虎之山,练兵之渎,射鹗之峦。出金铎于浅濑,逸梅梁于惊湍。他若毛公烧丹之井,蔡经炼药之墩,圣姑绝雉之塘,雪窦降龙之渊。其石则岌嶪嶙峋,痩漏嵌空,牛竒章有甲乙之品,宋艮岳有永固之封其泉,则囦沦觱沸,甘寒澄碧。墨佐君表无碍之名,天衣禅留悟道之迹。斯地也,昔孙尚书欲卜居而未能,范文穆思再至而不果。岂如吾人生长兹土,依岩架栋,占野分圃,散为村墟,凑为阛阓。桑麻交防,鸡犬鸣吠。里无郭解、剧孟之侠,市无桑间、濮上之音。婚姻相通,若朱陈之族;理乱不识,若武陵之源。佛狸之马迹不到,周颙之俗驾自旋星,应五车地,绝三斑。卢橘夏熟,杨梅日殷;园收银杏,家种黄柑。梅多庾岭,梨美张谷。雨前芽茗,蛰余萌竹。水族则鯸鮧之白,鲙残之银,鲂鲈鲋魮,自昔所珍。吾且与子摘山之毳,掇野之茸,割湖之鲜,酿湖之醲,泛白少傅月夜管▯之舟,和天随子太古沧浪之歌,吊吴王之离宫,扣隔凡之灵窝,凌三万顷之琼瑶,覧七十二之嵯峨。其亦足乐乎?彼岳阳、彭蠡,非不广且大也,而乏巍峩之气;天台、武夷,非不高且丽也,而无浩渺之容。盖物不两大,美有独钟。兹谓人间之福地,物外之灵峰。是固极游观之美,而未知造化之工。且夫天地之间,东南为下,非是湖为之尾闾,泄之潴之,则泛滥横溢,江右之民,其为鱼乎?怀襄之世,湖波震荡,非是山为之砥柱,镇之绕之,则奔激暴囓,湖东之地,其为沼乎?唯夫天作之寛,以纳以容;地设之隘,以襟以帯。禹顺其流,分防别派。三江既入,万世永赖。而后吾人乃得优游于此。盖至是而后知造化之意深,神禹之功大。谇曰:吾何归乎?吾将归乎?湖上之青山,世与吾而相遗,超独迈其逾远。海山兠率,不可以骤到。非兹峰之洵美兮,吾谁与寄此高蹇?洞庭山赋弧扩子赋吴山,已精神费勚,弛就寝,便体瞢腾之际,忽▯一士,竦肩高颧,兀然安止,而让予曰:“往昔良史,寸善必取,子何以蒙宅波心,居水澨,弗获侪陆处者是齿?却与蓬莱方壶,邈置溟涬荒唐弗经者,同一见弃邪?”予犹栩栩觉,则蘧蘧缅思,所以适有古间先生,由震泽至,其容凝重,与梦者无异。予揖而叩之,为道洞庭之自曰:“雄矣哉,其形穹崇,其气鬰葱,嶵防嶻嶭,澷衍巃嵸,围百四十里,高千二百弓,宣布灵神品彚所钟,俦类并列,共七十二峰,环以巨浸,正当太湖之中。曰维缥缈,上有岫穴,蔼矞云吐,霁虹庨豁,崆峒防萃为宗。下有林屋,亦曰禹洞,谽閜防窊,杳邃莫穷,巉崄兮俨骀荡之魏殿,南北峨眉、王屋达其西东。内有金庭玉柱,银房锦铺,钟乳琼英之粲,紫泉白芝之腴,岩霤羣飞,石燕沙盆,四足龙鱼,▯衣使者入聆浪声砰耳,灵威丈人出探治水灵符号左神幽虚之天,诚仙官真人之都。壁上垩书,隔凡可攷,岩间灵迹,振古不诬。爰有丹台神景宫侧,昔多至人葆形炼魄,汉室刘根成道,绿毛被夫肘腋,更有得眞尸解,尤有冲霄防宅,峭壁削下直壁戴上,古贤题刻騕褭蹄涔犹在,石鼓神钲可撃,岁遣投龙醮祭,号为福地灵迹。其左之支也,翔焉凤凰,矗焉金铎,崦邉遗二老之歌唱,冢顶掘九石之濩落,婆娑树兮长青,丝竹音兮间作,亦有鼋头相配,红鹤采夫玲珑贡献,存夫形像,荦确至今,工匠资用碑碣纪功,雕琢肤洁者制玩具,胎斑者就研璞,圣姑灵兮争携赛酎,▯夫怪兮犹存蜕殻。其右之属也,岭分王夏,步称大小慈里,聚人烟兮鸡犬闻乎市心,华峰构梵宇兮殿阁耸乎云表,亦有植头冯峤,汤坎金家,雷鸣石▯,最古而贤兮号曰角头,名重商顔兮配夫四皓,出辅汉储兮羽翼何鸿飞冥冥兮遂杳,尚留来裔兮虽繁,皆事隠遯兮就老其。
译远处则烟雾荒草弥漫无边,天水一色碧青,山影时而显现、忽然又消失,飞鸟飞出又重新没入其中。灵岩山映着夕阳,显出孤峭的棱角;弁山只有一抹轻烟,这也是天下最奇异的景观。至于长风驾驭巨浪,吹动山岭、吞吐原野,足以使人魂惊汗出;等到风和日丽,湖面如绉纱般起着涟漪,又使人心胸开阔、精神愉悦。到了瑶海上空月亮升起时,流光铺满万顷,银河倒悬,山影在水中荡漾,又是一奇。远山雨雪初晴,凝结的光华层叠万重,如玉镜和冰壶,上下相合,又是一奇。风雨、阴晴在片刻间变换,烟云聚散,近在咫尺的景物也呈现不同形态,即使有最精巧的技艺,也无法完全描画。试曾和你凭吊古迹、探寻幽境:有回旋的山岩和高大的山谷,险路彼此相通;有仙宫佛寺,暮鼓晨钟;有长寿藤、灵芝药草,美丽的竹子和高大的松树;有金庭玉柱、石匣宝书,是灵威丈人曾经窥见的地方。又有贝阙珠宫,绣衣和鸣珰,是柳毅书生曾经游历的地方。翠峰、杜圻,是范蠡停留休息之处;黄村、角头,是绮里季、东园公、甪里先生、夏黄公四皓离去的地方。至于阖闾、夫差的遗迹,尤其保存得多:赏月的水洲、消夏的水湾、牧马的城池、圈虎的山、练兵的水道、射鹗的山峦。浅水滩中出现金铎,急流中逸出梅梁。其他还有毛公烧丹的井、蔡经炼药的土墩、圣姑斩断野鸡的水塘、雪窦降龙的深渊。这里的石头有的高耸险峻,有的嶙峋瘦削,有的孔窍玲珑;牛奇章给奇石分甲乙等级,宋代艮岳还有永固的封记。这里的泉水深曲回旋,涌动沸腾,甘甜清寒而澄澈碧绿;墨佐君题名为“无碍”,天衣禅师留下悟道的遗迹。这个地方,从前孙尚书想选择在此居住却没有成功,范文穆想再次到来却未能实现。哪里像我们这些人生长在此地,依靠山岩架屋,占据田野分置园圃;村落散布,市井聚集。桑麻交错,鸡犬鸣叫。乡里没有郭解、剧孟那样的侠客,市集没有桑间、濮上那样的淫靡乐声。婚姻互通,如朱陈两族;不知天下治乱,如武陵源中人。佛狸的马迹到不了这里,周颙的世俗车驾也自行回转;这里应是五车之地,绝无三斑之俗。卢橘在夏天成熟,杨梅一天比一天红;园中收获银杏,家家种植黄柑。梅子多如庾岭,梨子美似张谷。雨前采的嫩茶,蛰虫过后萌发的竹笋。水产中有白色的鯸鮧、银色的鲙残,以及鲂、鲈、鲋、魮,自古以来都是珍品。我将和你摘取山中的嫩草,采集野外的嫩芽,割取湖中的鲜鱼,酿造湖地的浓酒;泛舟于白少傅月夜奏管弦的船上,唱和天随子太古沧浪之歌;凭吊吴王的离宫,叩访隔凡的灵洞;凌驾三万顷琼瑶般的湖面,观览七十二座高峻的山峰。这些难道还不值得快乐吗?岳阳、彭蠡并非不广大,却缺少高峻雄伟的气势;天台、武夷并非不高而秀丽,却没有浩渺的气象。大概万物不能同时在规模上都大,美景也各有独特的集中之处。这里可称为人间的福地、尘世之外的灵峰。这固然是游览观赏的极致美景,却还不知道是大自然造化的功劳。况且天地之间,东南地势低下,如果不是这片湖水作为泄水归宿,使水有所泄、有所蓄,那么江右的百姓岂不都要变成鱼吗?怀襄之时,湖水震荡,如果不是群山像砥柱一样镇守环绕,使水势受到约束,那么奔腾冲激、猛烈侵蚀之下,湖东的土地岂不都要变成沼泽吗?正是上天造出宽阔之处,用来接纳和容纳;大地设置狭窄之处,用来如衣襟腰带般约束水势。禹顺应水流,分开堤防、区别水道;三江已经流入大海,万世都永远依赖它。到这以后,我们才能够优游于此。大概到这时才知道大自然的用意深远,神禹的功劳伟大。叹道:我将归向哪里呢?我将归向哪里呢?归向湖上的青山吧,让它与我世世相伴而不相遗弃,超然独立,越走越远。海上仙山和兜率天,不可能很快到达;如果不是这座山峰确实如此美好,我还能和谁一起寄托这种高远的志趣呢?《洞庭山赋》弧扩子作《吴山赋》,已经耗费了精神和力气,松弛下来就寝,正在身体昏沉欲睡的时候,忽然梦见一位士人,耸着肩膀、颧骨高耸,兀然安坐在那里,对我责备说:“从前贤能的史官,哪怕一点长处也必定记取;你为什么让这座山隐居在水心,处在水边,不能和陆地上的山一同被列入记载?反而和蓬莱、方壶一起,被遥远地放在大海荒诞之境,完全不加记述吗?”我还在朦胧梦中,恍惚间想到,正好有古间先生从震泽来到。他的容貌庄重,和梦中人没有不同。我向他作揖请教,他为我讲述洞庭山的来历:“雄伟啊!它的形状高大崇峻,气势郁郁葱葱;山峰高耸险峻,山势绵延错落,周围一百四十里,高一千二百弓,聚集了神灵和万物的灵秀精华,同类山峰并列,共有七十二峰,环绕在巨大的湖水之中,正处在太湖中央。叫作缥缈峰,上面有山洞,云气祥瑞地吐出,雨后彩虹在空旷处显现,崆峒山脉险峻聚集,以它为宗主。下面有林屋洞,也叫禹洞,洞穴宽阔低洼,幽深得不可穷尽;山岩险峻,仿佛魏阙宫殿,南北两面的峨眉山、王屋山与它相通。洞内有金庭玉柱、银房锦铺,钟乳石和玉石般的精华灿烂,紫泉白芝肥美;岩上水流纷纷飞落,石燕和沙盆相间;四足龙鱼出没,玄衣使者进入聆听水浪轰鸣;灵威丈人出来探取治水的灵符。这里号称左神幽虚之天,实在是仙官真人的都城。墙壁上的涂写文字,可以考察隔凡的遗迹;岩间的灵异痕迹,自古以来真实不虚。那里有丹台、神景宫,过去有许多得道之人保养形体、炼养魂魄;汉代刘根在此成道,绿毛长满手肘腋下;又有得道后尸解升仙的人,更有冲霄山的住宅。峭壁像刀削一样直上直下,古代贤人的题刻还在,字体如騕褭,蹄迹般的水痕也未消失;石鼓、神钲可以敲击;每年派人投龙举行醮祭,号称福地灵迹。它左边的支脉,有的像凤凰飞翔,有的像金铎高耸;山崦边还留有二老的歌唱,坟顶掘出九块散落的石头。婆娑的树木常青,丝竹声音间歇传来;又有鼋头山相互配合,红鹤采集玲珑之物进贡;保存着它们的形貌,直到今天仍然奇特坚硬。工匠取材制作碑碣记功,把雕琢光洁的石头制成玩物,把有斑纹的石头做成砚坯。圣姑的灵迹仍在,人们争相携带酒肉祭赛;玄夫的怪异遗蜕也还存在。它右边的支脉,山岭分出王夏,步行可到大小慈里;人烟聚集,鸡犬声可以传到市中心;华峰上建起佛寺,殿阁高耸入云。又有植头、冯峤、汤坎、金家、雷鸣石等地;最古老而贤能的叫角头,声名和商山四皓相重;他们出山辅佐汉太子,羽翼如鸿雁飞入幽冥而终于杳无踪影,只留下后代,虽然繁多,却都以隐遁终老。
前麓兮,则有躨跜赴水,俨若虬龙,欲掀播乎涛浪,将吸呼乎雷风。垂涎渟兮,甘冽休残,錾乎妄庸占侸。明湾兮,俨织之机杼。嶕▯圻甸兮,犹罩之鸡笼。何延伫之危石,作伛偻之老翁。其后趾兮,则有疃塘二里,新安□头砂飏子兮,涵远峰。湖澷浮兮,压芳洲。平湖岚兮,霋霩小湖池兮,瓯窭。乃若其中,则有邵舍、马石、堰黄、电紫、炭浮一溥兄弟父子,天坛玉童之乗飚,石穴黄金之化牸,秦黄叶之三家,蔡王毛之诸墓。▯背缲车,白茅绕步,张弹子之堪掷,陆摸壁之可覩。天王寿查之攅云可盘,桃花之阑路,石屋嵌空,枝头垂露。罗汉据座乎上下二方,飞仙抛壶于野竹诸隖。或颙跂而拱立兮,或矫傲而却顾。此皆其所有之名号与态度也。至若山之所生,庶黎奠居,至为稠密。聚鎭成市,比次鳞▯棼橑,布翼甍楹凑戢。亦有澷散墟墅,什伍骈集,延师敎子,诗书是习于中。豪贾铲利,货殖衒盈,干闗齐物,平籴亦有离家旅估,槖理粮裹,驾巨舶乗▯舸,扬荆襄之防,鼓潇湘之柁。巴西粤南,无往不可,但务资崇阜陵,奚慑躬蹈坎坷,遂致羸同猗顿,侈竝乌倮。兹山万室,处者尠而出者伙也。山之所产,稼穑惟艰,桑柘攸广,养蚕拾茧,堆雪填幌,盆手缫丝,呼媪擘纩,或衣或贸,乃织乃纺,是家相袭而里相仿。徧种果实,既繁且美。张公大谷之梨,梁侯乌脾之柿,周文弱枝之枣,房陵朱仲之李,防▯陲□耀绯,绽紫蒲萄,林檎,银杏,石榴,三桃,樱胡,二李,粉緅,枇杷,杨梅,桠柯绸缪,杏梅,椒棣,筐贮笼收,种类▯襍。惟柑与柚,橙橘大小,金碗红豆,味甘蜂脾可夺,色蒨蟮血堪鬬霜风。园囿璀璨锦绣,兴贩南北远近鬻售。所谓千头木奴,可埒封君之富也。若是其山之生息,不亦蕃乎?曰未也。其他岌防附丽,同峙兹水。长沙叶余,谢姑售苎,两雷双狱,隂横琴帋,獐头鹿头,笔格衣杵,南乌石蛇峐。舍厯耳冲澷浮贡望夫玉柱石牌篮箉三山鹰嘴泽厥王舍湖鼍猫防箭浮白浮五姑西里其名近百莫可殚举或任浪舂撞或可人居处处者种植勿异勤收者孳利同一致皆崇卑遐迩散列四裔若是其山之畴类不亦庶乎曰未也林屋震方十里水程有山巍峩郁然苍青伍员迎亲以养夙标胥母为名迄后隋代将军构第伟▯郡乘载号莫厘亦依乡氓所称比之西山稍亚今摠谓之东洞庭是山也席温法海碧螺翠峰上金白沙象鼻芙容洎二平三湾皆在厥内益广而増雄至若豢虎射雕王巷长圻韩仙丰壁龙井大▯与高峰鸡栖皆在其傍添秀而饬竒盖可与西山匹之其民剧繁墟鎭市阛业擅商贾积习懋迁艺植果品育产丝绵亦可与西山俪焉犹未足为胜尚其大者焉吁山因人而其灵始着地因人而其誉乃扬麻姑获称于太伯诸葛显迹于南阳原夫天下之竒山川必生竒士以受天之庆【叶羌】兹山之中有经书万巻拄腹撑肠作为文章汗澷炜煌里选乡举进谒庙堂临轩策问对天铺张陈大义通乎天人挽斯世抵于虞唐圣顔霁豫晔然辉光鸿胪唱名赐进士第一领三千英俊之班是为天下之福者乃出于其乡又有神思藻发天质秀颖五车熟于攻研万言成于俄顷摅圣贤之蕴奥极穹壤之高逈既发解于旧京双独步于南省翰林钜公得之珍异文渊硕卿见之首肯登春榜第一表三场程式之纲领是为天下之才者亦出乎斯境斯境也前乎此者已有折天香踏鼇头使番邦善咨诹参薇垣之大政阐方面之嘉猷及其典兵政于夏官握军戎之枢密賛旬宣于瓯闽重粮赋之储积其所产人才果何如是里也后乎此者尤有蹑云梯探月窟峩铁冠簪白笔山岳为之动揺豺狼因之敛迹及有明刑弼教谨夫三尺平反,推谳之公,详摘伏审,情之精覈,其所出人物,又何如?以至乡闱掇科,彬彬之伦,泮黉修徳,济济之辈,文物丕振,为中吴之最。若乃草木禽鱼,珍怪会萃,充牣乎内,悉不暇计。弧扩子旷然若失,矍然若悸,进而叹曰:「溟渤渺茫,以蠡测之,不过一滴之濡;丛林蓊郁,以鹪息之,不过一枝之寄。邾娄之詧,绵邈仅于寻咫;俥▯之览,峻极惟在峛崺。若先生者,乃呑云梦八九,曽无胸中之芥蔕,走何可跂哉?莫闯灵均、长卿之门,而哜其胾,那弗辞义俳滛而累乎已?郑郊防腊之璞,辽东白头之豕,枉为同邑之晩生,徒事寻章而摘句,遂尔局蹐无地,其颡有泚。」先生曰:「庸何伤哉!无所不知之谓智,无所不通之谓睿,此几于圣者能之下,此微夘金刀之子不能许其博记,非莽大夫之流乌能擅其识字?且世多瞽蒙昏瞀,寤醉黑白罔分,方正倒植,鄙夫寡识,冝尔哉!」语毕就逝,予不能援长揖判袂,搔首踟蹰,怅怏而已。太湖诸山记 王鏊
译山前的山麓有山势曲折盘绕、奔向水面的地方,俨然像虬龙,仿佛要掀动涛浪,吞吐雷风。垂涎渟水处,泉水甘甜清冽,水流不尽;錾乎妄庸占侸。明湾像织机上的经纬。嶕▯、圻甸,仿佛被鸡笼罩住。何延伫的危石,像弯腰而立的老人。山后脚下有两里长的疃塘,新安□头、砂飏子等地,涵容着远峰。湖水漫浮,压着芳草洲渚。平湖上的山岚,霋霩;小湖小池,狭小如瓯。至于山中,还有邵舍、马石、堰黄、电紫、炭浮一溥等兄弟父子之地;有天坛玉童乘风而行的遗迹,有石穴黄金变化为母牛的传说;有秦、黄、叶三家,有蔡、王、毛诸墓。龟背、缲车,白茅环绕道路;张弹子之处可以投掷,陆摸壁之处可以看见。天王寿查聚拢云气,足以攀登;桃花遮蔽道路,石屋孔窍嵌空,枝头垂着露珠。罗汉分据上下两方,飞仙在野竹各湾抛壶。它们有的昂首踮足,拱手站立;有的矫健傲然,回头顾盼。这些都是山中所有的名称和姿态。至于山中所生长的东西,以及百姓定居之处,极其密集。聚集成镇,形成市集,房屋鳞次栉比,椽檩屋脊交错密布,屋檐和栋梁相互聚拢。也有分散的村墅,十家五家相连聚集;延请老师教育子弟,村中学习诗书。豪商谋求利润,经营货殖,周转货物,平价买卖;也有离家远行的商人,背着粮食袋,驾着巨船大舸,扬帆到荆襄,摇橹入潇湘;巴西、粤南,没有不能到达的地方,只是专门依靠高山大陵谋求资财,哪里会害怕亲自走过险阻,于是使瘦弱的人与猗顿一样富有,使奢侈者和乌倮相提并论。此山有万户人家,居住在这里的少,而外出经商的多。山中出产的粮食,耕作十分艰难;桑柘广泛生长,养蚕采茧,堆积如雪填满帷幔;用盆手缫丝,呼唤老妇剥取丝绵,有的用来穿衣,有的拿去贸易,于是织布纺纱,家家相传,乡里相仿。遍种各种果树,既繁盛又美味:有张公大谷的梨、梁侯乌脾的柿、周文王弱枝的枣、房陵朱仲的李;还有色泽鲜红的果实、紫色葡萄、林檎、银杏、石榴、三种桃、樱桃、胡桃、两种李、粉色果实、枇杷、杨梅;枝干交错缠绕,还有杏、梅、椒、棣。筐中储藏,笼中收纳,种类繁杂。只有柑和柚,以及大小橙橘,金碗、红豆,味道甘甜,连蜂蜜和蜂脾也比不上;颜色鲜艳如蟮血,足以抵挡霜风。园囿灿烂如锦绣,兴贩往来于南北远近,运送出售。这就是所谓“千头木奴”,足以和封君的财富相匹敌。像这样,这座山的生息难道还不繁盛吗?回答说:还不够。其他还有高峻险要、附丽相连、同样耸立在这片水面上的山:长沙、叶余、谢姑售苎、两雷双狱、阴横琴帋、獐头、鹿头、笔格、衣杵、南乌、石蛇峐。还有舍历耳、冲澷、浮贡、望夫、玉柱、石牌、篮箉、三山、鹰嘴、泽厥、王舍湖、鼍猫、防箭、浮白、浮五姑、西里等山,名称将近一百种,不能全部列举;有的任凭浪涛冲撞,有的适宜人居。居住的人种植作物并无不同,勤劳收获的人都能繁殖获利;它们不论高低远近,散列在四方。像这样,这些山的同类难道还不多吗?回答说:还不够。林屋山在东方,水路十里处有一座巍峨苍翠的山,伍员迎接父亲归来奉养,早先以胥母山为名;到隋代以后,将军在那里建造宏伟宅第,郡志记载称它为莫厘山,也依照当地百姓的称呼。和西山相比略低,如今总称为东洞庭。此山之中有席温、法海、碧螺、翠峰、上金、白沙、象鼻、芙蓉,以及二平、三湾,都在其中,使山势更加广大雄伟。至于豢虎、射雕、王巷、长圻、韩仙、丰壁、龙井、大龟,以及高峰、鸡栖,都在它旁边,增添秀色、装点奇景,大概可以和西山相匹敌。这里的居民更加繁多,村落、城镇和市集密布;从事商业,积习于贸易;种植果品,养蚕生产丝绵,也可以和西山相媲美。但这还不足以成为胜景,重要的还有更大的方面。唉,山因人而显灵,人因地而扬名;麻姑因太伯而得到称誉,诸葛亮因南阳而显迹。推究天下奇异的山川,一定产生奇异之士来承受上天的福庆【叶羌】。这座山中有经书万卷,充满腹中,写成文章,光彩灿烂;由乡里选拔、乡试举荐,进谒朝廷,面对皇帝策问,对天子铺陈大义,通晓天人之理,使这个时代达到虞舜、唐尧的盛世;皇帝面容喜悦,光彩照人;鸿胪官唱名,赐进士第一。这种天下之福,正是从他的乡里产生的。又有神思敏捷、文采勃发、天资秀颖的人,熟读五车之书,精于研究,万言文章片刻便能完成;发抒圣贤深奥的蕴意,穷尽天地的高远;在旧京考中举人后,独自或两人并列,在南省考试中名列前茅;翰林中的大人物得到他如获珍宝,文渊阁的硕学大臣见到他也点头赞许;登上春榜第一,成为三场考试文章程式的纲领。这种天下之才,也从这里产生。这个地方,在此以前已经有人折取天香、登上鳌头,使外国使者善于咨询访问,参与中书省大政,阐明方面治理的良策;后来又有人在夏官掌管兵政,掌握军戎枢密,辅佐巡行宣抚于瓯闽,重视粮赋储积。这里所产生的人才究竟怎么样呢?这个乡里,后来更有人登上云梯、探取月窟,戴着高冠、插着白笔,使山岳因之震动,豺狼因之收敛踪迹;又有以刑法辅佐教化、谨慎办理…… 三尺法令能够得到平反,推究审讯案件如此公正,详细摘取隐伏的罪情并审察清楚,案情考核得如此精密;由此所培养出来的人才,又怎么样呢?至于乡试中选取科第的人才,文质彬彬;在泮宫学校修养德行的,人才济济;文物事业大为振兴,成为中吴最盛之地。至于草木禽鱼以及珍奇怪异之物汇聚一处,充满其中,更是全都来不及计数。弧扩子茫然若有所失,惊惧不安,进而叹道:“大海浩渺无边,用蠡壳去测量,不过沾湿一滴水;丛林茂密繁盛,让鹪鹩停息,不过寄托在一根树枝上。邾娄的见识,绵延遥远也不过在寻常尺咫之间;俥▯的游览,最高也只到峛崺那样的山岭。像先生这样,竟能吞纳云梦泽八九百里,胸中一点芥蒂也没有,我哪里能够企及呢?不要贸然闯入灵均、长卿的门庭而咀嚼他们的肉,否则岂不是以辞义俳谐淫靡而连累自己吗?郑郊防腊的璞玉、辽东白头的猪,白白成为同邑的晚辈,只知道寻章摘句,于是局促不安无地自容,额头都冒汗了。”先生说:“这有什么妨害呢!无所不知叫作智,无所不通叫作睿;这接近于圣人的境界,能做到的很少。即使是微夘金刀之子,也不能答应自己博闻强记;若不是莽大夫一流的人物,又怎能擅长识字呢?况且世上多有盲昧蒙蔽之人,昏乱糊涂,像醉醒不分黑白,方正的反而倒置,鄙陋之人见识浅薄;你有这样的感叹,也是应该的啊!” 话说完便离去了,我不能挽留他长揖作别,只能抓头徘徊,惆怅失意罢了。《太湖诸山记》 王鏊
太湖之山七十二,其巍然雄峙,起伏于东西者两洞庭,偃然横绝而北首者马迹,自西而南,逶迤明灭于天际者冲澷,横三山,此皆有居民村市里巷,多橘柚茶椒桑梓之利。东洞庭之东,云水明丽,望之若断而聨者武山,其北穹然若立碑者石牌,突然而赘出者余山,其首锐而末岐者箭浮,若屋而欹者王舍。王舍之南为苎浮,有若叶箉于水者大箉小箉,有若篮入水其耳可见者惊篮,有若驰于前后追而及之者猫防,有若船者浮山,横绝西南者三山。三山之南为泽山,厥山西,洞庭之北有若隆然而曝水次者鼋山,山多石可碑。又北为长沙,又北为叶余,有若石笋嶻嶭对立者玉柱,稍却者金庭,有若飞而欲集者南乌,既集而啄者北乌,二女娟好背而立者谢姑。其南为峐山,若人戴笠者帽山,若房者舍山,五峰竝起若不相伏者五浮,若五浮而少二者笔格,骧首掉尾势欲逝者石蛇,若螺者青浮。其西大雷,北小雷,世传二雷相近而不相见,见则风雷作。小雷之北防防水面,若人者,若禽者,若马骤者,若器浮者,为大小竹,东西狱,衣杵疃浮,隂山,横山,绍山,大干,小干,若琴者为琴山。冲澷之北若沉若浮为厥浮,殿浮,白浮,又北为大贡,小贡,又北为茅浮,若五星参错五石浮,又北为思夫山。马迹东可十里为杜圻,南为夫椒,夫差败越处也。与夫椒对峙而差小者小椒,西北钱堆有峩冠立者独山,若二几可凭者大防小防,若双鳬欲止者二鸭,若老人罄折相向者大嶞小嶞,然其最大而名者两洞庭也。游林屋洞序【有诗】包山之西有洞焉,曰林屋,广可坐数十人。石皆谽谺,中空绀碧,深翠。夏则凉,冬则燠。雨入则晴,晴则隂,森若欲雨者。正东有石横道,匍匐可入。入则豁然大明,行数里有石牀、石钲、金庭、玉柱。柱之上有字曰「隔凡」。相传吴人尝遣人穷其境,数日乃出。宣州世莫知其然否。而故武功伯徐公尝至玉柱之侧,见「隔凡」字,云「▯治十三年三月,水部郎中傅君曰会以治水至山中。公暇约予同游,予以治任北上,不及偕。君游之明日,以诗寄予曰:竒矣竒矣。乃作亭于洞之口,使游者憇焉。」予生长山之东,于所谓林屋洞者,尝一至其处。其于所谓「隔凡」者,志欲一诣焉,以騐其然否,而竟未之能也。物有近而难至者,岂谓是欤?聊因傅君之游,和其诗并镵之亭上。隔凡深处,禹书存尚有,神灵为守门。穴底玉泉流作汞,岩前碧月过留痕。燕飞尚騐晴为雨,龙战犹疑数应坤。闻説遥遥天汉接,胸中云梦不须吞。游林屋洞记 蔡羽己丑五月十一日,通州▯厔焦公被孝丰之惊,事宁且还,闻林屋洞之胜,期与四三士往观。而羽与时霖霡未敛,客各求道取疾。有顷,咸会于洞门,天亦霁。有小亭与门侍从,解冠履,释方袍,为山行装。南行绕丙门,出于阳谷之上,趺于石壁。壁高尽见太湖之境。从者曰:「前有曲岩,复下壁,攀木行里许,次于岩畔。」自亭逮丙门,暨阳谷曲嵓,皆五步一石,十步一潭,巉巉焉,兽蹲渊渊焉,龙伏泉防防。行树根揽栢,翳去丰草,然后得一伸足。灵祐道士曰:「此毛公坛水也。」坛距洞且十里而南,流出于洞门,大者成川,小者为潭为涧。用是兹山之树青葱坚翠,少花而多根。焦公有山水之趣,与客嵌名岩中。还至亭下,从者已在洞平坂矣。灵祐道士习于乘橇,橇以先驱。洞口微隘,稍前得夏屋穹然,黒飒然,竪毛髪。左右请火,公命列炬壁间,下烛潴卤,上照银屋。石钟倒悬无虑数十,夹屋为石牀丹灶。道士曰:「兹所谓金庭玉柱者也。」然距石楼神钲尚逺。道士内鸣钲,外奏乐。客各据牀屑石钟,仰砥乳穴。暑月如盛寒,如是者凡几室,而室室不同。乃纵左右各为向道,或之丙门,或之阳谷,屏处或若断绝,而无不穿漏,惟之隔凡者乆许,方有人声还报。火屡灭,不能进。羽怪兹山大不逾他峰,而中包空洞,莫知攸际。灵威文人所言有无不可知,求诸隔凡以外,亦已异已。果幽明之境殊,岂造化者设是神巧,不得而窥邪?出洞门,日已暝,煑石乳饮讫,各谢去。
译太湖的山有七十二座,其中巍峨雄踞、在东西间起伏的,是东洞庭山和西洞庭山;横卧而向北延伸的,是马迹山;从西向南,曲折绵延、在天际时隐时现的,是冲澷山、横山、三山。这些地方都有居民、村落、街巷,多有种植橘柚、茶、椒、桑、梓的收益。东洞庭山以东,云水明丽,远望仿佛将断而又相连的,是武山;它的北面高拱如竖立石碑的,是石牌山;突兀旁出的,是余山;山头尖锐、山尾分岔的,是箭浮山;形如房屋而倾斜的,是王舍山。王舍山的南面是苎浮山;有的像叶片浮在水面上的,是大箉山、小箉山;有的像篮子沉入水中、只露出篮耳的,是惊篮山;有的像在前面奔驰、前后追逐而赶上的,是猫防山;有的像船的,是浮山;横向阻绝西南的,是三山。三山的南面是泽山。泽山以西,洞庭山以北,有的隆起而像伏在水边曝晒的,是鼋山;山上石头很多,可以用来刻碑。再向北是长沙山,再向北是叶余山;有的像石笋高耸、参差对立的,是玉柱山;稍稍退后的,是金庭山;有的像飞翔而将要停集的,是南乌山;已经停集而正在啄食的,是北乌山;两个女子姿态秀美、背向而立的,是谢姑山。它的南面是峐山;有的像人戴着斗笠的,是帽山;有的像房屋的,是舍山;五座山峰并起、仿佛彼此不相压伏的,是五浮山;像五浮山而少了两峰的,是笔格山;昂首摆尾、势将离去的,是石蛇山;像螺蛳的,是青浮山。它的西面是大雷山,北面是小雷山。世代相传两雷山相近却互不相见,一旦相见便会发生风雷。小雷山的北面,水面上有许多山峰,像人、像禽鸟、像马奔驰、像器物漂浮,分别是大竹、小竹、东西狱、衣杵疃浮、阴山、横山、绍山、大干、小干;形状像琴的,是琴山。冲澷山的北面,若沉若浮的是厥浮山、殿浮山、白浮山;再向北是大贡山、小贡山;再向北是茅浮山,像五颗星参差错落的五座石浮山;再向北是思夫山。马迹山向东约十里是杜圻山,向南是夫椒山,这里是夫差败越之处。与夫椒山相对而稍小的,是小椒山;西北的钱堆山,有座像戴着高冠站立的山,是独山;有的像两个可以凭倚的几案,是大防山、小防山;有的像两只野鸭将要停下,是二鸭山;有的像两个老人弯腰相向,是大嶞山、小嶞山。然而其中最大而最著名的,还是东洞庭山和西洞庭山。《游林屋洞序》【有诗】包山的西面有一个洞,名叫林屋洞,宽处可以坐下几十个人。洞中的石头全都空洞嵌空,里面呈深青碧色,幽深苍翠。夏天进去凉爽,冬天进去温暖。下雨时洞中反而像晴天,晴天时却像阴天,阴森得仿佛将要下雨。正东方有一块横在路上的石头,匍匐着才能进去。进入后忽然豁然开朗,走几里路,有石床、石钲、金庭、玉柱。玉柱上刻着“隔凡”二字。相传吴人曾经派人穷尽探索其中的境域,几天后才出来。宣州一带世人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确实。但已故武功伯徐公曾到玉柱旁,看见“隔凡”二字,说道:“弘治十三年三月,水部郎中傅君曰会因治理水利来到山中。公务之余约我同游,我因任职期满北上,没能同行。傅君游览的第二天,把诗寄给我说:‘奇啊,奇啊。’于是便在洞口修建亭子,让游览的人在这里休息。”我生长在此山以东,对于所谓林屋洞,曾经到过那里一次。至于所谓“隔凡”之处,我本来希望亲自去一次,以验证它究竟是真是假,但最终没有做到。世间有些地方明明很近却难以到达,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姑且借傅君游览林屋洞的诗,和作一首,并把它刻在亭上。隔凡深处,禹书还保存着,神灵替它守护门户。洞穴底下玉泉流出,如同水银;岩石前碧色的月亮经过,留下痕迹。燕子飞翔尚且能验证晴天会转雨,龙在争斗,仍令人疑惑其中的数理是否应合坤卦。听说遥远处连接着天上的银河,胸中那云梦般的广大境界也不必再吞纳了。《游林屋洞记》 蔡羽 己丑年五月十一日,通州▯厔焦公因孝丰发生惊变,事情平定后将要回来,听说林屋洞景色绝佳,约我和四五位士人一同前去观看。可是蔡羽出发时雨还没有停,客人们各自寻找道路,因而生病。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在洞门会合,天也放晴了。有一座小亭在洞门旁,众人脱下帽子和鞋,脱去方袍,换成登山的装束。向南绕过丙门,走到阳谷上方,在石壁下坐下。石壁很高,太湖的景色尽收眼底。随从说:“前面有曲岩,还要下到石壁下面,攀着树木走一里多,才能到达岩边。”从小亭到丙门,以及阳谷、曲岩之间,都是走五步便遇到一块石头,走十步便遇到一个水潭;山石高峻,如野兽蹲伏,深潭幽暗,像龙盘伏,泉水声潺潺。行走时攀援树根,抓住柏树,拨开茂盛的草,才能伸展一下脚。灵祐道士说:“这是毛公坛的水。”毛公坛距离洞口向南将近十里,水从洞门流出,大的汇成河流,小的成为水潭和山涧。因为这个缘故,这座山的树木青葱坚翠,花少而根多。焦公很有山水之趣,便和客人们把名字刻在岩石中。回到亭下时,随从已经到了洞前的平坡。灵祐道士惯于乘坐橇,便让橇走在前面。洞口略微狭窄,稍稍向前便得到一座高大的夏屋,里面黑暗而阴森,令人毛发直竖。左右的人请求点火,焦公命令把火炬排列在石壁间,向下照亮积水污泥,向上照亮如银的石屋。倒悬的石钟不下几十个,石屋两边有石床和丹灶。道士说:“这就是所谓的金庭、玉柱。”然而距离石楼和神钲还很远。道士在里面敲响石钲,外面的人奏乐相应。客人们各自坐在石床上,敲击石钟,仰头磨看乳石洞穴。暑月之中却像严寒,像这样的石室共有好几间,而且每间都不相同。于是放开随从,让他们各自寻找通道:有的通向丙门,有的通向阳谷;有的地方像被阻断,但没有一处不是彼此贯通的。唯独通往“隔凡”的路走了很久,才有人声回来报告。火把屡屡熄灭,无法再前进。蔡羽惊异于这座山并不比别的山峰大多少,内部却包藏着空旷的洞穴,不知道究竟通向哪里。灵威丈人所说的话是否确有其事,无法知道;但即使探索“隔凡”之外,也已经十分奇异了。假如幽冥与光明确实是不同的境界,难道是造化设置了这样神奇的机关,使人无法窥见吗?走出洞门时,天已经昏暗了。煮了石乳喝完,大家各自道谢离去。
登缥缈峰记滙三州以为泽,水始大;中五湖以为鎭山始尊。然三州之利不同,而形胜亦异,不厯其尊,未易徧也。而尊莫尊于缥缈峰。其阳空虚,无梯可至。西为晋陵,水最大,山最远,第四▯临之,特亲。第四峰之于缥缈,犹人之掉右臂。北厯三峤以由西面,东逾莫厘以窥吴江。秦家岭临之,最亲。秦家岭之于缥缈,犹人之出左臂。北为姑苏城,穹窿阳山,或远或迩,厥疆不齐。砂子岭临之,最亲。由砂子岭厯西湖寺,蹑峰之隂尤近,是升峰之三道也。然客终以艰危为病,常中陟而罢,还于所亲,以求三方宁隘、宁郁、宁受屛蔽,而五湖之观鲜克周徧正徳庚辰十月之望,中山汤子重、太原王履约、履吉客余之明日,得第四峰之道,舆舁以进,盖逾时而造厥巅也。游于空虚,忽见大水下,求千嵓,莫知所在,客已有惧色矣。居顷,获询三州之形,如螺如黛,隠映烟际,可以意求,难以形辨。然东北隠起,非河非虹,可指者灵岩浮图也。北为无锡,其入最深,可臆者阳羡诸山也。西方不究厥始,然卞山独亲。南属苕霅,可接余杭、武康,霅以东不得而拟矣。于是三州始合,象纬始亲,客始吐隘去,结消释壅蔽,混元支离,浮乎澒洞,览乎杳冥,超然万仞之表矣。时冬气甚肃,日白无色,密迩天路,非人冝居,各杖防去。蔡子记。林屋洞 范成大击水抟风,浪雪翻烟,消日出,见仙村。旧知浮玉北堂路,今到幽墟三洞门。石燕翻飞遮炬火,金龙深阻护岩根。寳钟灵鼓何须扣,庭柱宵晨已黙存。再游林屋洞 王鏊蓬山有路,那曽到?林屋无扄,可数来?寳笈石函,那复见?金庭玉柱,为谁开?秪愁黯黮,浑无地;又恐砰鍧,忽有雷。不是隔凡,凡自隔;重门欲叩,更徘徊。过洞庭山 沈以潜芙容缥缈隔烟霞,水国茫茫去路賖。一望湖光三万顷,两重山色几千家。角头有地皆栽橘,洞口无村不见花。范蠡何须重吊问,且寻渔艇作生涯。游林屋洞烟霞缥缈,洞中天。白石苍苍,路宛然。月落岩头,闻鹤唳;云封洞口,识龙眠。毛公炼药坛空在,夏禹藏符世尚传。今日我来,医有道,不妨深入,见羣仙。游林屋洞 徐祯卿划然中豁,盎然浮一径,微通玉府,幽笼炬渐遥,无燕扰【相传有石燕,遇火则触灭】扶笻多踬,有狼忧【余时有蹈坎之危】苔泥浅渍,寒濡足,云石余筋鋭触头,丹刻纵存,何处覔?十年饱愿,只虚酬【相传有夏禹丹书石穴】游林屋洞归道中偶作厯岭循坡,石路纡行。边济弱,有肩舆。墙桑覆叶,欹僧帽。洞草分香,上客裾。积俭振家风,俗美繁寒伤。橘地租虚,他年若为儿孙计,合卜菟裘,向此居。入林屋洞 王宠白观已仙去,碧山遗寳符,斋心扣灵阙,企石窥清都。云堂袅,撑柱百人可跏趺。白玉斵隆栋,青莲缀流苏。昔人炼液处,牀笫郁金铺。石乳絫而长,交错如▯瑚。蛇行屡廻互,磬折穷有无。恨乏嵇生识,鸟篆空糢糊。时闻神钲鸣地底,越江湖,冥蒙翳日月,窈窕通蓬壶。悠然遂云卧,心将天与徒。羽毛如可就,千载有龙徂。丙洞天倾霞,石开日,映云门敞。芙容秀绝壁,菡萏排仙掌。下窥黯无垠,侧晀纷有象。丹藤蔓氷▯,苍苔蚀银牓。野鹿浥飞泉,寒兎逃外莽。攀萝眷仙灵,折麻私向往。访道空名山,前途浩漭漭。谁令独世忧?扣我陵意想。曲嵓乘云欻,先登扳厓,纷广眺。孤峰上,寒日平楚,腾余烧。天高风物▯,地迥山川窍。饥鼯乍陆梁,哀鸿相叫啸。企石揖云帆,披霞迎海峤。空水空,泛澜虚无,自余照。林深养谷神,壁灰圑景曜。光风烂芝苓,玉髓滋萝茑。樵隠自夷犹,末路多奔峭。怀哉角里公,千春可同调。林屋道中海峤云霞,虚翠屏,阆风吹袂,采眞行。壶中楼阁,天齐动;石上瑶花,冬自荣。遂有浮邱来驭鹤,似闻子晋解吹笙。金庭玉柱,千年閟;日月峥嵘,媿此生。游林屋洞 胡纉宗洞中别有天,我亦地中仙。屈曲山斜入,磈礧石倒悬。细繙《禹贡》,读高枕道书眠。去去复几许,龙宫还窅然。同前系马灵宫,第九天紫霞丹灶,坐羣仙。金庭空濶,蛟龙鬬玉柱,玲珑日月悬。改火欲烹山乳食,扫云初借石牀眠。隔凡不隔岳阳水,黄鹤飞飞何处边。林屋洞口古井二绝 王鏊闻有紫隠泉【真诰云:包山有白芝,又有隠泉之水,正紫色。华阳雷平山有丑公泉,饮之除腹中之虫,与隠泉水同味。云是玉沙之流津也,用以浣衣,不用灰,此为异矣】閟在灵仙境,金庭不可扣,且此汲寒井。洞口有深井,云浆湛虚空。我来携一罂,防与仙源通。缥缈峰 范成大满载清闲,一棹孤,长风相送入仙都。莫愁怀抱无消豁,缥缈峰头望太湖。登缥缈峰绝顶 蔡羽莫讶登高不用扶,手招鸾鹤兴如何?环来岛屿人间小,侧去阳乌寒色多。岩下雨来浮碧霭,杖头霞去落苍波。千年石上仙人迹,为问王乔几度过?
译《登缥缈峰记》汇合三州的水成为泽,水势才广大;环绕五湖而成为镇山,山势才尊崇。然而三州各地的形势不同,景观也各异;不登上那尊崇的山峰,就不容易把它们全部看遍。而最尊崇的山峰,没有超过缥缈峰的。它的南面空旷,没有梯道可以到达。西面是晋陵,水面最大,山也最远,第四峰面对着它,距离特别近。第四峰对于缥缈峰,就像人的右臂。向北越过三座山峤,从西面前往;向东越过莫厘山,可以窥见吴江。秦家岭面对缥缈峰,距离最近。秦家岭对于缥缈峰,就像人伸出的左臂。北面是姑苏城,穹窿山、阳山,有的远有的近,它们的疆域并不整齐。砂子岭面对缥缈峰,距离最近。从砂子岭经过西湖寺,踏上山峰的北面,更加接近;这就是登上缥缈峰的三条道路。然而游客终究以艰险为苦,常常走到半山便停止,返回较近的地方,只能看见三面的景色,或狭窄,或闭塞,或受屏障遮蔽,因此五湖景观很少能够周遍看到。正德庚辰年十月十五日,中山汤子重、太原王履约、履吉在我这里作客的第二天,找到通往第四峰的道路,抬轿前进,大约经过一个时辰才到达山顶。游走在空旷之中,忽然看见大水在山下,寻找千山万壑,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客人们已经露出恐惧的神色。过了一会儿,终于可以辨认三州的形势:它们像螺蛳、像黛色山峦,在烟雾边际若隐若现,只能凭意会求取,难以从形状上辨认。然而东北方隐约隆起的,不像河流也不像彩虹,可以指认的只有灵岩寺的佛塔。北面是无锡,水势深入得最远,可以推想的,是阳羡一带的群山。西方无法考察它的起点,但卞山独自距离较近。南面连通苕水、霅水,可以接近余杭、武康;霅水以东就无法比拟了。到这时,三州才开始合在眼前,星象山川才显得亲近,客人们才吐尽胸中的郁气,阻塞和遮蔽也消除了。混沌元气支离散布,漂浮在浩瀚空旷之中;俯览幽深冥远的境界,超然站在万仞高处。此时冬气非常肃杀,太阳惨白而没有光彩,距离天路如此之近,并非人所宜居;大家各自扶杖下山。蔡子记。《林屋洞》 范成大 击水乘风,浪花如雪翻飞,烟雾翻涌;太阳一出,便看见仙人村。早已知道浮玉山北堂的道路,今天来到幽深的三洞门。石燕翻飞,遮挡火炬的光;金龙深深阻隔,守护着岩石根部。宝钟灵鼓何必敲击,金庭玉柱在晨昏之间早已默默存在。《再游林屋洞》 王鏊 蓬莱山有道路,哪里曾经到达过?林屋洞没有门锁,怎么能够多次来访?宝笈和石函,哪里还能再见?金庭和玉柱,又是为谁开放?只担心里面昏暗无边,完全无处可行;又害怕轰然巨响,忽然响起雷声。不是隔凡洞把我隔开,是凡俗之人自己被隔绝;想要敲开重重门户,只能更加徘徊。《过洞庭山》 沈以潜 芙蓉般的缥缈峰隔在烟霞之外,水乡茫茫,前行的道路遥远。一眼望去,湖光有三万顷;重重山色之间,散布着几千户人家。每个角落有土地的地方都栽着橘树,洞庭山洞口没有一个村庄看不见花。范蠡何必再去凭吊追问,姑且寻找一叶渔舟,以此度日谋生。《游林屋洞》烟霞缥缈,洞中另有一重天地。白石苍苍,山路依然曲折可见。月亮落到岩头,听见仙鹤鸣叫;云雾封住洞口,知道蛰龙正在沉眠。毛公炼药的坛台空自留存,夏禹收藏符书的传说世代流传。今天我来到这里,医道自有途径,不妨深入洞中,去见群仙。《游林屋洞》 徐祯卿 洞穴忽然向中间豁开,宽阔处浮现出一条小路,隐约通向玉府;幽深的洞道笼罩着火炬,火光渐渐遥远。没有石燕来扰乱【相传有石燕,遇到火便会触灭火焰】。拄着竹杖行走,多次被绊倒;担心有狼【我当时有踩空坠入坑坎的危险】。苔藓泥水浅浅浸渍,寒冷的水沾湿双脚;云石残留的筋络尖锐,时时碰到头;丹书刻字纵然还在,又到哪里去寻找?十年饱满的愿望,最终只得到空虚的回报【相传有夏禹丹书的石穴】。《游林屋洞归道中偶作》翻过山岭,沿着山坡前行,石路曲折蜿蜒。边地渡水艰难,只好乘坐肩舆。墙边桑树枝叶覆盖,倾斜得像僧人的帽子。洞中的草木散发香气,沾染了贵客的衣襟。积俭可以振兴家风,风俗美好也能减少贫寒的忧伤。橘乡的田租空虚;将来若替子孙打算,应当选择菟裘,在这里定居。《入林屋洞》 王宠 白观已经成仙离去,碧山留下了宝贵的符箓。我斋戒清心,叩拜灵宫,登上石头,窥望清都。云堂缭绕,石柱撑起的空间足以容纳百人盘腿而坐。白玉雕成高大的栋梁,青莲装饰着流苏。昔日炼制仙液的地方,石床石榻上铺满郁金。石乳层层垂长,交错如珊瑚。洞道像蛇一样多次回旋曲折,直到磬折之处也探寻它的尽头。遗憾没有嵇康那样的辨识才华,鸟篆文字徒然模糊难辨。时时听到神钲在地下鸣响,越过江湖;冥暗朦胧遮蔽日月,幽深曲折通向蓬壶。悠然躺卧在云中,心愿将与苍天为伴。如果羽化成仙可以实现,千年之后还会有龙来此。《丙洞》天空倾下霞光,石壁裂开映出阳光,照着敞开的云门。芙蓉般的山峰秀美绝伦,荷花般的峰峦排列如仙人的手掌。向下窥望幽暗无边,侧身远眺则万象纷呈。丹色藤蔓攀绕冰柱,苍苔侵蚀着银色匾额。野鹿饮着飞泉,寒兔逃入外面的荒草。攀着藤萝,眷恋仙灵;折取麻草,私下寄托向往。访求仙道却空自游历名山,前途仍然浩荡茫茫。是谁让我独自忧愁于尘世?让我叩击高陵,寄托心中的意想。《曲岩》乘着云气倏忽而上,先攀登山崖,放眼远眺,景物纷然开阔。登上孤峰,寒日照平野,余晖如火升腾。天空高远,风物紧迫;大地辽阔,山川显露幽窍。饥饿的鼯鼠忽然横行,哀鸿彼此悲鸣。登石远望,向云帆作揖;披着霞光,迎接海上山峤。天空和水面一片空明,虚无中泛起波澜,只有自己的身影留下余照。林木深处涵养谷神,石壁灰白,团团映着光明。明媚的风吹拂着灿烂的芝苓,玉髓滋养着萝茑。樵夫和隐士自在徘徊,人生末路却多有险峻。令人怀念商山四皓中的角里先生,愿千秋之后还能与他同调。《林屋道中》海上山峤笼罩云霞,空濛的青翠如屏风;阆风吹动衣袖,我采撷真气而行。壶中楼阁仿佛与天齐高而摇动;石上的瑶花,即使冬天也自会盛开。于是仿佛有浮丘公骑鹤而来,又似乎听见王子晋解下笙来吹奏。金庭玉柱千年封闭;日月光辉如此峥嵘,反而使我惭愧此生。《游林屋洞》 胡纉宗 洞中另有一重天地,我也仿佛成为地中的仙人。山路曲折,斜斜深入;怪石嶙峋,倒悬在空中。细细翻阅《禹贡》,读着道书,高枕而眠。走了又走,不知还有多远,龙宫仍然幽深难见。《同前》把马系在灵宫旁,九重天上的紫霞丹灶中,群仙正在坐着。金庭空旷,蛟龙在玉柱间争斗,玲珑的日月高悬。改换炉火,想煮石乳来吃;扫开云气,暂借石床安眠。隔凡洞没有隔断岳阳的水,黄鹤翩翩飞去,又在何方?《林屋洞口古井二绝》 王鏊 听说有紫隐泉【《真诰》说:包山有白芝,又有隐泉之水,正是紫色。华阳雷平山有丑公泉,饮用它可以除去腹中的虫,和隐泉水味道相同。传说它是玉沙流出的津液,用它洗衣服,不用灰,这真是奇异之处】幽闭在神仙境界中;金庭无法叩问到,姑且来这寒井汲水。洞口有一口深井,传说其中盛着如云浆般的清水,充盈虚空。我来到这里带着一只罂,希望它能和仙源相通。《缥缈峰》 范成大 满载着清闲,一叶孤舟在水上摇荡;长风送我进入仙境。不要忧愁胸怀无法舒展,站在缥缈峰顶便可远望太湖。《登缥缈峰绝顶》 蔡羽 不要惊讶登高时不需要人扶,我招手呼唤鸾鹤,兴致怎么样呢?环绕四周的岛屿使人间显得很小,侧身远望太阳,寒色更加浓重。岩下雨气升起,浮着碧色云霭;杖头霞光散去,落入苍茫的波涛。千年石上还留有仙人的踪迹,试问王子乔曾经来过多少次?
登第四峰青磴去已远,苍藤住未能。山高鸟不到,天近气先凝。扫石喜无事,开岩初得朋。落霞三万顷,俯首看吴兴。登缥缈峰 王宠宵梦升天,行明登缥缈岑。圜海涌鲸脊,大汉冠鼇簮吴粤。倦周览乾坤,莽浮沉千嵒递拱带,万顷逼侵滛歊蒸塞灵灏,气候异阳隂。寥寥蹑云磴,落落扪河参。鹏霄迩灵岳,凤野开烦襟。偓佺空中语,苍虬烟际吟。天衢非阡术,超驾有遐音。览化自靡足,怀仙伤吾心。临风寄瑶草,迟尔昆山林。缥缈绝顶绝顶亲攀,日月行。五湖如带,自回萦。山川厯厯,分南服。今古茫茫,混太清。万里风烟,临海峤。百年身世,怅浮萍。未骖鸾鹤,云车远。兀坐松杉,浊酒倾。第四峰登眺绝壁已天半,廻峰独翠微。磴危寻藓迹,风引曵云衣。野烧孤烟,长川光落日霏。樵歌深自好,应饱北山薇。登缥缈峰 徐祯卿灵峰峻伟,挿吴天。鹿道斜通密草间,波暝遥疑下方雨。烟明微见隔州山,药苖细染云丝碧。石翳重生,雉尾斑尘骨未仙,留不得。刚风吹冷,布袍还。与客至林屋洞 蔡羽方丘茂草色,五月入溪寒。古洞仙媒引,丹牀法友观。谁嫌灵迹隠?我爱石楼寛。袖得长生术,常将钟乳餐。林屋洞 张雨山中春水泛,蜕骨长于树。拏舟探穴,口甚深不可渡。穷冬桃始华,烂然朱光处。洞庭山 周鼎玉柱金庭,古洞天,两峰中断,碧波连。归来角里人,如玉老去,毛公骨已仙。山有楼台,天在水;地无蛇虎,橘为田。沙头鸥鹭如相识,曽驻轺车,记昔年。自胥口泛舟太湖至洞庭杨循吉西望茫茫,接几州?羣山无数,障中流。飞防半日,才能到。赌命今畨,始得游。城里见天,无许大。渔中覔饭,有何愁?橘洲渡惯,心犹怯。怪杀冲波,一小舟。自灵嵒至西洞庭四首 袁袠灵嵒高处是琴台,舞榭歌梁已草莱。西施洞指云中出,范蠡舟从海上来。龙争虎鬬,事千秋;越垒吴宫,麋鹿游。更分震泽为彭蠡,亦有三江赛十洲。天开地缺,浸方舆。漭漭波涛,混太虚。缥缈峰头,看浴日。毛公坛下,閟丹邱。七十二峰天削成,青莲万朶画分明。若为飞舄都游遍,不减蓬莱顶上行。
译《登第四峰》青石台阶通向远方,苍藤缠住我,使我不能前行。山高得飞鸟也无法到达,天空近得寒气先行凝聚。扫净石面,欣喜无事可做;劈开岩隙,才开始得到同伴。俯看三万顷落霞,低头便能看见吴兴。《登缥缈峰》 王宠 夜里梦见升天,天明便登上缥缈山岑。环绕四周的海如鲸鱼脊背涌动,银河像巨鳌头上的簪子,冠绝吴越。疲倦地周览天地,只见苍茫浮沉;千山依次拱卫相连,万顷水面逼近,水气蒸腾,堵塞着空明的灵气,气候因阳阴而各不相同。寥寥然踏着云中石磴,孤高地伸手摸着星宿。鹏鸟飞翔的高空接近灵山,凤鸟栖息的原野使烦闷的胸襟舒展。偓佺仿佛在空中说话,苍龙在烟霭边际吟啸。通向天上的道路不是田间小径,超然驾行自有悠远的声韵。观览造化仍觉得不足,心中怀念仙人而感伤自己。迎着风寄托一株瑶草,等待你来到昆山的树林。《缥缈绝顶》登上绝顶,仿佛亲手攀援日月运行之处。五湖像彩带一样,自然回旋萦绕。山川历历可见,分隔出南方的疆域。古今茫茫无际,混同于太空。万里风烟延伸到海上山峤。百年身世如浮萍,令人惆怅。尚未骑上鸾鹤,云车已经远去;姑且独坐松杉之间,倾饮浊酒。《第四峰登眺》绝壁已经高入半天,回旋的山峰独自呈现青翠。石磴危险,只能寻找苔藓留下的足迹;山风牵引着云朵,像拖曳着云衣。荒野上孤烟升起,长河映着落日,烟霭纷飞。樵夫的歌声从深处传来格外好听,他大概已经吃饱了北山的薇菜。《登缥缈峰》 徐祯卿 灵秀的山峰高峻雄伟,插入吴地天空。鹿行的小道斜斜通向密草之间,昏暗的水波远远看去仿佛下方正在降雨。烟雾明亮处隐约看见隔州的山,药苗细细染上云丝般的青色。石上的阴翳重重生出,雉尾般斑驳的尘骨尚未成仙,不能留下。猛烈的风吹来寒意,我仍穿着布袍返回。《与客至林屋洞》 蔡羽 方形山丘草木茂盛,五月进入溪流仍觉寒冷。古洞由仙人的媒介引导,丹床供法友观览。谁会嫌灵异的遗迹幽隐难寻?我偏爱石楼宽阔。袖中藏着长生之术,常常把钟乳石当作食物。《林屋洞》 张雨 山中春水泛滥,脱落的骨头比树还长。驾船探寻洞穴,洞口非常深,无法渡过。严冬时桃花才开始开放,灿烂地绽放出朱红色的光彩。《洞庭山》 周鼎 玉柱、金庭,是古老的洞天;两座山峰中间断开,碧绿的波涛相连。归来的角里先生已经像玉一样老去,毛公的尸骨也早已成仙。山中有楼台,天空倒映在水中;地上没有蛇虎,橘树便成了田地。沙洲边的鸥鹭仿佛认识我,曾经停下出行的车驾,记得往昔岁月。《自胥口泛舟太湖至洞庭》 杨循吉 向西望去茫茫无际,连接着几个州呢?群山无数,阻挡在水流中间。飞快划船半天,才终于到达。今天冒险一游,才得到游览的机会。城里仰头所见的天空,也没有这样广大。在渔船中寻找饭吃,有什么可忧愁的?橘洲的渡口虽然走惯了,心里仍然害怕。奇怪的是,冲过巨浪的竟只是一叶小舟。《自灵岩至西洞庭四首》 袁袠 灵岩高处是琴台,往日的舞榭歌梁如今都长满荒草。西施洞仿佛从云中显现,范蠡的船从海上驶来。龙争虎斗,事情延续千秋;越国的营垒、吴国的宫殿,如今都成了麋鹿游走之地。又把震泽分作彭蠡,也有三江可以和十洲相比。天开地裂,湖水浸润大地。茫茫波涛与太虚混为一体。在缥缈峰头,可以看见太阳从水中升起;毛公坛下,丹丘幽闭其中。七十二座山峰仿佛由天削成,万朵青莲般的山峰分明如画。若能乘飞舄把它们全部游遍,也不比在蓬莱山顶行走逊色。
游西洞庭山记夫览山川,辨物宜,稽民俗,舒性情,游之概也。西洞庭去吴城百里,予自胥口抵山馆于林屋。山人山人负经济之学,数竒而山居,因山创楼,名曰▯秀。销夏环其前,缥缈倚其后,山之胜萃于兹矣。是日也,遂登缥缈之颠。山有九峰,而缥缈独峻,援而上,掖而前。既登,则东洞庭如带,而七十峰特小,湖中诸山皆若屏拱。落日陷波中,金紫万状。游之明日,泛销夏湾,觞于小龙山而归。又明日,渡蔡岭,憇明月湾,登石公山。山之阳有石坂,其半没于湖,犹可坐千人,乃相与濯足而歌曰:「山▯防兮,石如砥;湖澒洞兮,百川委。」又觞而歌曰:「震泽定兮,水朝宗;亿万年兮,仰禹功。」于是舍陆而遵舟,复馆于蔡氏。明日乃游上方诸寺。山人知予将归,明日乃同游毛公坛,观林屋洞。洞深黑而中甚卑,入者皆俯而进,余独与文子探隔凡而出,题其旁曰:「通仙隔凡,洞之最深处也。」山人曰:「子归矣。山有曲岩,其石如黛,峻而秀,不可以不观。」乃观之,遂张防而归。袁子曰:「西洞庭,东南之沃壤也。梅、梨、橘、柑、杨梅、枇杷、鱼、盐、茶、竹之饶错,以良田。山之人朴愿而信,涂无妇人,可不谓美乎?自夫差以来,不被兵燹,抑又美矣。」同游者,伯氏邦正,文子寿丞,潘子修伯,山人者蔡氏九逵也,复有诸蔡皆同游。归之明日而记其事。嘉靖庚寅夏五月六日。销夏湾记 蔡羽山以水袭为竒,水以山袭尤竒也。载袭之以水,又袭之以山,中涵池沼,寛周二十里,举天下之所无,竒之又竒,销夏湾是也。湾去郡城且百二十里,春秋时吴子尝避暑,因名销夏。自吴迄今垂二千年,游而显者不过五六軰,其不为凡俗所有可知己。湖之山莫大于包山,山之峰莫大于缥缈峰,高不知其几里,长袤五十里有竒也。峰之南水道三十里为苕溪,其弗能与苕溪参者,诸峦抱其外也。苕之北舟行三十里以求缥缈峰,其勿能与峰直者,亦诸峦为之拒也。四面峰峦交萃,独以一面受太湖,中虚如抱瓮,其南列门阙焉。由门阙东西盼,西为龙头山,其次为小洞庭,为石蛇,为含,为芜,为防鬬之石,不得而名焉。东为大小明月湾,为石公,为泽,为厥,为三山,不得而名焉。明月之湾其背为梭山,厥土坟垆,厥产林禽,鸭脚,樱桃,柚柿,梨栗。龙头之背为圻峰,厥土白砾,厥产玉石,卢橘。中销夏之腹,印浮其上,乍有乍无,为众安之洲,防落洲上则四面环合,为屏为翰,耸妍効谲,以与缥缈朝贡峰之巅有草无木,其麓多木无草。丹宫梵室,防蔽林霭,至钟鸣鼓应,然后知仙释之庐。鱼行鸟过,形影交彻,防翔其上而莫之知避也。夫地既异而处甚僻,信乎游者之难至矣。向使移置之附郭,则撰壶觞,秣车马者日不暇给。茍日不暇给,岂独为吾湾哉?人将僬僬乎剑负以趋,万物失所矣。夫造化无意者也,设是湾如有意,鬼神之能不得而与,非冥契其事孰能乐之?于戱!非惟世之人不得而乐,湾之人亦莫得而乐也。予世居湾上,有所独得,私志之。销夏湾 范成大蓼汀枫渚,故离宫。一曲清涟,九里风。纵有暑光无着处,青山环水,水浮空。同前 髙启凉生白苎,水云空。湖上曽开避暑宫。清簟防帘,人去后。渔舟占尽栁隂风。泛舟销夏湾 周南老湖流抱山,曲平林俯风渚。十里足清景,六月不知暑。隂厓振灵籁,飞波洒凉雨。桃笙凝翠涛,梅寒生白苎。氷帘昼不卷,恍疑眠洞府。时异景亦殊,湖上空延伫。销夏湾二首 王鏊四山环列,抱中虚,一碧玻瓈,十顷余,不独清凉可销夏,秋来玩月,定何如?画船棹破水晶盘,面面芙蓉正好看。信是人间无暑地,我来消夏又消闲。同前 王宠千山玩,回转双阙开,嶙峋围作玉镜潭,流水桃花春,鸡犬自甲子,衣冠乃秦民,表里重湖阻,丹青四望匀,孤峰表日观,羣嶂摩天垠,波光别骀荡,霞采相鲜新,疑觞西王池,误攀织女津,海鸥戯兰薄,游鯈莹心神,牙樯悲昔幸,玉辇罢今廵荣华无常玩,山水有天眞,尘缨聊以濯,惭尔櫂歌人。湾中览古帝子楼船天上来,渚宫峦殿海中回。山河锦绣千年观,歌舞风尘万壑哀。泽国鱼龙吟落日,荆蛮云物怅登台。茫茫今古浑无赖,直北长安首重回。练渎 高启吴越水为国,行师利舟战。夫差开此河,艅艎试亲练十万,凌潮儿林比佽飞健,鼓棹急风涛,扬舲逐雷电。当时意气盛,谓已无句践,鸥避去沙洲,龙愁闭渊殿。恃强非伯图,倐忽市朝变,台上失娇姿,泉间掩惭面。至今西山月,恨浸秋一片,犹有网渔人,时时得沉箭。同前 周南老夫差习水战,决渎湖之傍,回澜滙冲激,破浪潴汪洋。千艘连舳舻,三军练艅艎。一鼓山岳倾,再鼓波涛扬。焉知君子卒,潜涉江中央?江湖利竝失,兵防不复张。奉陪太傅王公练渎泛舟 蔡羽
译《游西洞庭山记》观览山川、辨别物产是否适宜、考察民间风俗、舒展性情,这就是游览的大概意义。西洞庭山距离吴城百里,我从胥口到达山馆,住在林屋。山人蔡氏以经世济民之学自负,命数奇特而居住山中;他依山建楼,名叫“玄秀”。销夏湾环绕在楼前,缥缈峰倚立在楼后,山中的胜景都聚集在这里。这一天,我于是登上缥缈峰顶。山有九峰,唯独缥缈峰高峻;我攀援而上,互相扶掖前行。登上山顶后,东洞庭山像一条带子,其他七十座山峰显得特别小,湖中的群山都像屏风一样环抱。落日沉入波涛,映出万种金紫色彩。游览的第二天,我们泛舟销夏湾,在小龙山饮酒后回来。又过一天,渡过蔡岭,在明月湾休息,登上石公山。山的南面有一块石台,一半浸没在湖中,仍足以容纳千人坐下;于是大家一起洗脚唱道:“山▯防啊,石头平如磨刀石;湖水浩荡啊,百川都来汇聚。”又饮酒唱道:“震泽安定啊,水流朝宗;亿万年啊,仰赖夏禹的功劳。”于是离开陆地沿水乘舟,又住进蔡氏山馆。第二天游览上方诸寺。山人知道我要回去,第二天便和我同游毛公坛,观看林屋洞。洞穴深黑而且内部很低,进入的人都要俯身前进;我独自和文子探寻“隔凡”之处并出来,在旁边题写道:“通仙隔凡,是洞穴最深的地方。” 山人说:“你要回去了。山中有曲岩,那里的石头像黛色,既高峻又秀美,不能不去看看。”于是我们去观看曲岩,随后张帆乘船回来。袁子说:“西洞庭山,是东南地区肥沃的土地。梅、梨、橘、柑、杨梅、枇杷、鱼、盐、茶、竹等物产丰富,交错分布在良田之间。山里的人质朴诚厚而守信,道路上没有妇女,可以不说这是美好的地方吗?自从夫差以来,这里没有遭受兵火,这又是一种美好。”一同游览的有我的兄长邦正、文子寿丞、潘子修伯;山人是蔡氏九逵,此外还有几位蔡氏也一同游览。回来的第二天,我记下了这件事。嘉靖庚寅年夏五月六日。《销夏湾记》 蔡羽 山因水的包围而奇异,水因山的包围而更加奇异。这里既被水层层包围,又被山层层包围,中间含有湖沼,周围宽达二十里,把天下其他地方没有的景致全都集中于此,奇异中又有奇异,这就是销夏湾。销夏湾距离郡城将近一百二十里,春秋时期吴王曾来这里避暑,因此得名销夏。从吴国到如今将近二千年,前来游览而留下名声的不过五六批人,由此可知它不属于凡俗之人所有。太湖的山没有比包山大的,山中的峰没有比缥缈峰高的;高得不知有几里,纵长广阔五十里有余。缥缈峰南面的水道三十里通向苕溪,之所以不能与苕溪相连,是因为外面有群山环抱。沿苕溪向北乘船三十里去寻找缥缈峰,之所以不能直达山峰,也因为群山阻挡。四面峰峦交相聚集,只有一面接受太湖之水;中间空旷,像怀抱一只瓮,南面排列着门阙。从门阙向东西两边眺望,西面是龙头山,其次是小洞庭山、石蛇山、含山、芜山以及防鬬之石,不能一一命名。东面是大明月湾、小明月湾、石公山、泽山、厥山、三山,也有无法命名的山。明月湾的背面是梭山,那里的土壤肥厚黑色,所产有林禽、鸭脚、樱桃、柚、柿、梨、栗。龙头山的背面是圻峰,土壤多白色砾石,出产玉石和卢橘。销夏湾的中央,印浮山在水面上忽隐忽现,形成众安洲;防落洲在洲上,四面山峰环合,像屏风和翰墨,耸峙秀丽而奇诡,和缥缈峰相向如朝贡。山峰顶上有草而没有树,山麓多树而没有草。丹宫和佛寺掩映在林木云霭之间,直到钟声鼓声互相应和,才知道那里有仙人和僧人的居所。鱼游鸟飞,形影交相映照,鸟儿在水面上飞翔,却不知道躲避什么。土地既奇异,位置又十分偏僻,游人确实难以到达。假使把它移到城郭附近,那么准备酒器、酒食,喂饱车马的人每天都会忙得不可开交。若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难道只会成为我这销夏湾的灾难吗?人们将会忙忙碌碌,背着剑赶路,万物也会失去自己的位置。造化本来是无意志的;假设这个湾仿佛有意志,即使鬼神也不能与之相争,若不是冥冥中契合此事,又有谁能享受它呢?唉!不只是世上的人不能享受它,销夏湾本身也没有谁能来享受它。我家世代居住在湾上,因此有一些独自得到的体会,私下把它记下来。《销夏湾》 范成大 蓼草汀洲、枫树水渚,都是旧日的离宫。一湾清澈的水波,吹来九里的风。即使有暑热的阳光,也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青山环抱着水面,水面又仿佛漂浮在天空。《同前》 高启 凉意从白苎衣中生起,水天一片空旷。湖上曾经建有避暑宫。如今清凉的竹席和帘幕都空着,主人离去后,只有渔舟占尽柳荫下的清风。《泛舟销夏湾》 周南老 湖水环抱着山,曲折的平林俯临有风的水洲。十里之内尽是清丽景色,六月里也感觉不到暑热。阴暗的山崖振动着神灵般的风声,飞溅的波涛洒下清凉的雨。桃笙仿佛凝结着翠色的波涛,梅树的寒意使白苎衣生凉。冰一样的帘幕白天也不卷起,恍惚仿佛睡在洞府。时代已经不同,景色也随之不同,湖上只留下徒然的伫立。《销夏湾二首》 王鏊 四面山峰环列,怀抱着中间的空处;一片碧绿如玻璃的水面,方圆十顷有余。不只是清凉足以消解暑热,到了秋天来赏月,又会是怎样的景色呢?彩绘的船桨划破水晶般的水面,四面荷花正好观赏。果然是人间没有暑气的地方,我来到这里既消夏,又消解闲愁。《同前》 王宠 游赏千山,曲折回转之间,双重门阙豁然打开;嶙峋的山峰围成玉镜般的潭水。春天流水中有桃花,鸡犬自然地生活,仿佛仍处在甲子年以前;衣冠人物仿佛秦代遗民。内外有重重湖水阻隔,四面景色如丹青般匀净。孤峰高出日观,群山直摩天际。波光格外荡漾,霞彩彼此鲜明。仿佛在西王母池边举杯,又像误攀织女渡口。海鸥在兰草岸边嬉戏,游鱼使人心神清莹。牙旗华船令人悲叹昔日的临幸,玉辇如今已经停止巡游。荣华没有恒久的赏玩,山水却自有天然的真实。我姑且用尘世的冠缨来这里洗濯,却惭愧不如你们这些划桨高歌的游人。《湾中览古》帝王的船舰仿佛从天上驶来,洲渚宫殿仿佛在海中回旋。山河锦绣,成为千年可供观览的景象;歌舞之地如今充满风尘,万壑都在悲哀。水乡的鱼龙在落日中吟啸,荆蛮之地的云物使登台的人惆怅。茫茫古今都令人无可奈何,我只能向北回首,遥望长安。《练渎》 高启 吴越以水为国,行军作战以舟战最有利。夫差开凿这条河,亲自操练艅艎;十万水军凌驾潮头,士卒比佽飞还强健;击鼓划桨冲入急风巨浪,扬帆追逐雷电。当时意气极其强盛,以为世上已经没有勾践。鸥鸟避开沙洲飞去,蛟龙也忧愁地闭居深渊宫殿。依仗强大并不是成就霸业的谋略,转眼间朝市便发生变化;高台上失去了娇美的身影,泉水之间掩藏着羞惭的面容。直到今天,西山的月亮仍将秋水照成一片,渔人还时时从水中捕得沉没的箭。《同前》 周南老 夫差操练水战,在湖边开凿河道,回旋的水流汇聚冲击,破浪形成广阔的水面。千艘战船首尾相连,三军操练艅艎。一通鼓响,山岳仿佛倾倒;再通鼓响,波涛飞扬。哪里知道君子最终会有人潜渡江心?江湖的优势一起丧失,兵威也不再张扬。《奉陪太傅王公练渎泛舟》 蔡羽
山晓钟,防防石门树,厯厯余霞蒸初阳,微颷转孤鹢,水宿凌晨光,境绝欣所适,回缆抱长川,捜墟践空壁,古人练兵处,沧洲长,长荻冬曦娱公,旌万壑尽昭析。其二逗舟网罟,村假楫,阳鸟居山,从镜心回,水接海表,虚羽族怜珍华。公行亦观鱼,缘霞兴悠悠,度水行徐徐。已叨形骸外,获奉谈麈。余谢公从游徒,曵裾容散樗。明月湾 高启木叶秋乍脱,霜鸿夜犹飞。扁舟弄明月,远度青山矶。明月处处有,此处月偏好。天濶星汉低,波寒芰荷老。舟去月始出,舟回月将沉。莫照种种髪,但照耿耿心。把酒酹水仙,容我宿湖里。醉后失清辉,西岩晓猿起。同前 周南老秋高木叶下,凉月照湖曲。隂精濯浮金,氷壶烱寒。玉露澄彩,夺鲜波涵光可掬。兰舟棹空明,良宵清气肃。万象森寒,芒川泽盱骇瞩。把笛不敢吹,湫龙岂容触。同前 谢缙湛虚一湾,秋冷浸万古色。风定,水自磨;烟消,鉴常拭。澄光共涵映,清气交侵逼。谁将广寒宫移入水晶域?眷言云皎皎,毋使云霾黒。桃花坞 徐祯卿犹有嘉名照荒寂,百年尘迹已都非。系筐日暖,桑钱贵,沃土风轻,荳叶肥。草木岁深应委腐,山原春好欠芳菲。谁能更买千株种,走马来看十里绯。绮里 高启高皇本壮士,提剑定四方。晩为儿女情,悲歌起傍徨。爱子欲建储,宠姬方侍侧。顾惊四老人,谓已成羽翼。大臣岂不谏,孰能斡天机?彼翁何为者?足见人心归。始潜避秦君,终出安汉嗣。世罗焉能覊舒巻聊自肆。我来角里村,如入商顔山。紫芝日已老,鸿鹄何时还?斯人神仙徒,千载形不灭。犹想苍苔中,白头卧松雪。登莫厘峰记 王鏊两洞庭分峙太湖中,其峰之最高者,西曰缥缈,东曰莫厘,皆斗起层波,矗逼霄汉,可望而不可即。成化戊戌,予归自翰林,文吴县天爵过予于山中,相与穷溪山之胜,行至法海,仰见异峰,寺僧进曰:“是所谓莫厘者也。”文振衣以升,众皆继之,或先或后,或喘或颠,至乎绝顶而休焉。天若为之寛,地若为之辟,西望吴兴,▯弥一白,有若云焉,隠见天末,或曰卞山也。北望姑苏,横金一带人家,厯厯可数,有浮图亭亭,曰灵岩、上方也。东望吴江,云水明丽,防影出没,若有若无。盖七十二峰之丽,三万六千顷之竒,皆一览而在。曰:“大哉,观乎!”相与席地行觞,踞石赋诗,乆之,暝色四合,微月破林,湖光澒洞,岩壑黯黮,乃相与循旧路而归焉。语有之:“不登高山者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渊者不知地之厚也。”莫厘犹尔,况所谓泰岱、恒、华者哉?予以是知学之无穷也,故记之。望洞庭寄翠峰长老 陈基一上尧峰,望洞庭。东山咫尺,势堪凌。橘林霜老,金千颗。绀阙云藏,翠几层。吊古独来,寻晋宋。酌泉谁与别?淄渑戴君,自是忘机者。相约同叅大小乘。湖上望西洞庭 吴寛百家栈上望西山,纵目遥过销夏湾,未遂眞游,劳指防,聊凭高兴去跻攀。石坛相距才十里,林屋都来有万间。报与山灵须少待,会将亲手扣仙关。和征明登东洞庭 徐祯卿坞僻云深,石径纡,渐从平履涉﨑岖。烟迷远景,山藏屋,林透微明。日堕湖,佳境到,时应就宿。肩舆停处,合临图。莫厘绝顶,君还上得?似邻峰缥缈无。又和游洞庭将归再赋名山本自饶灵异,还倚高人品价竒。梵宇留将题壁偈,水妃传作步虚词。遥闻暗浪风生早,欲发归防月落迟。知是不贻猿鹤怨,云栖元未有心期。自西山归东洞庭 王鏊西来暝色,一防孤才,见青山忽又无。白借天光,犹澒洞;黒添云气,转糢糊。人家遥指,谙来旧;尘眼频揩,见却初。述作惜无摩诘句,五湖烟景若为图。与严太守道卿同登莫厘峰微雨发春妍,东风花外软。良朋约佳游,遥指莫厘巘。平生山水心,老脚肻辞?茧壶觞纷提携,曲磴屡回转。小憇山之腰,秘景渐披蒇。紫翠盖幢翻,青黄绣裀展。须防造其颠,四顾目且▯。太湖小汀滢,风防时隠见。吴门俯可掇,越峤杳堪辨。摩挲旧题名,斑剥半苔藓。日斜下山椒,窅尔迷近远。问途値樵夫,失脚悔已晩。悬厓飐伶俜,绝壑窥淟涊。熹微认前村,山寺吠鸣犬。解衣得盘礴,仰视坐犹喘。韩公镌华岳,正自恐不免。登高勿知厌,持用戒轩冕。登莫厘峰绝顶 朱琬春山结伴,好登临,万仞烟霞,屐齿深。大海东回,拖白练;羣山西走,列青岑。一双日月,怀间玩;七十蓬瀛,镜底寻。安得神仙不死药,饵之于此,扪天心。叠前韵残腊已破,春乍临。春云布地,春山深。悬厓挂壁,入苍翠。翔鸾舞凤,罗嵚岑。六龙停车,不敢度。四海指掌,亦易寻。我欲乘风跨云鹤,翩然下浴瑶池心。洞庭山 范仲淹吴山无此秀,乘暇一游之。万顷湖光里,千家橘熟时。平看月上早,远觉鸟归迟。近古谁眞赏,白云应得知。游洞庭 汤仲友
译山中清晨传来钟声,石门树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片片晚霞映着初升的太阳。微风吹转孤舟,水面在清晨的光辉中停泊。这里境界绝佳,正令人欣喜地适意;回转缆绳,环抱长川;搜索遗迹,踏过空旷石壁。这里是古人练兵的地方,苍茫洲渚绵延不尽;冬日长荻在阳光下供您游赏,旌旗一动,万壑尽皆清晰可见。其二 船停在渔网之间,村民暂借船桨;阳鸟栖居山中,从镜心一样的水面回旋。水面连接到海的尽头,空中的羽族都珍爱华美的景物。您出行也观看游鱼,沿着霞光兴致悠悠,渡水而行缓缓前进。已经蒙您使我超脱形骸之外,又得以陪侍交谈。我感谢您这位同行的同游者,拖着衣襟,容许我这个散漫无用之人相从。《明月湾》 高启 秋天树叶刚刚脱落,夜里的霜鸿还在飞翔。驾一叶扁舟玩赏明月,远远渡过青山的石矶。明月处处都有,但这里的月色格外美好。天空开阔,银河低垂;水波清寒,菱荷已经衰老。船行时月亮才刚刚升起,船返回时月亮将要沉落。不要照见我满头斑白的头发,只照见我耿耿不变的内心。举酒祭奠水仙,请容许我留宿湖中。醉后不知月光已经消失,西岩上晓猿开始啼叫。《同前》 周南老 秋高树叶落下,清凉的月光照着曲折的湖面。月神把浮金般的水面洗濯,冰壶般的月色晶莹寒冷。玉露澄澈,光彩清艳;水波含光,清亮得仿佛可以捧起。兰舟划过空明的水面,良宵清气肃然。万物显得森然寒冷,长川湖泽开阔而令人惊叹。手里拿着笛子也不敢吹,深潭中的蛟龙哪里容许触犯?《同前》 谢缙 一湾水深而空明,秋寒浸染着万古的色彩。风停了,水面自然磨得平滑;烟雾消散,水面如镜,仿佛经常擦拭。澄澈的光辉彼此映照,清冷的气息交相逼近。是谁把广寒宫移入水晶般的世界?回望云彩洁白明亮,希望不要让乌云把它遮黑。《桃花坞》 徐祯卿 荒寂之中还留着美好的名称照耀,百年尘迹却已经全然不同。暖日里背着竹筐,桑树上的嫩钱珍贵;肥沃的土地上风轻,豆叶肥美。草木年深日久,应该已经腐败;山原春色虽好,却缺少芳香花朵。谁能再买来千株桃树种下,骑马前来观看十里桃花的绯红?《绮里》 高启 高祖本来是豪壮之士,提剑平定四方。晚年却陷入儿女情长,悲歌徘徊。喜爱长子,想要立他为太子;宠姬正侍奉在身旁。回头惊动了商山四皓,认为他们已经成为羽翼。大臣难道没有劝谏吗?只是有谁能够扭转天机?那四位老人究竟是什么人?足以看出人心归向。起初他们暗中躲避秦君,最终却出山安定汉朝的继嗣。世间罗网哪里能够拘束他们?舒展收卷,姑且任意放纵。我来到角里村,仿佛进入商颜山。紫芝如今已经老去,鸿鹄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人本是神仙一类,千年之后形迹仍不会消灭。我还想着,在苍苔之中,白头老人卧在松树积雪之下。《登莫厘峰记》 王鏊 东洞庭山和西洞庭山分峙在太湖之中,其中最高的山峰,西面叫缥缈峰,东面叫莫厘峰,都从层层波涛中突起,高耸直逼霄汉,可以望见却无法轻易到达。成化戊戌年,我从翰林院回乡,文吴县天爵到山中拜访我;我们一同穷尽溪山胜景,走到法海寺,抬头看见奇异的山峰,寺僧上前说:“这就是所谓的莫厘峰。”文天爵提起衣襟登山,众人都跟在后面,有的走在前面,有的落在后面,有的喘息,有的跌倒,到了绝顶才停下休息。天空仿佛因此变得宽阔,大地仿佛因此打开。向西望吴兴,遥远处一片白茫茫,像云一样,在天边若隐若现;有人说那是卞山。向北望姑苏,一条横卧的金色地带中人家历历可数,有佛塔高高耸立,说是灵岩、上方。向东望吴江,云水明丽,山影若隐若现,似有似无。七十二峰的秀丽、三万六千顷湖面的奇景,全都一眼收在眼中。大家说:“景象多么壮阔啊!”于是席地饮酒,蹲踞在石上赋诗。过了很久,暮色四面合拢,微弱的月光穿过树林,湖光浩荡,岩壑昏暗,于是大家沿着旧路一起回去。古语说:“不登高山,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不临深渊,就不知道地有多厚。” 莫厘峰尚且如此,何况所说的泰山、恒山、华山呢?我因此知道学问是没有穷尽的,所以记下这件事。《望洞庭寄翠峰长老》 陈基 一登尧峰,便望见洞庭。东山近在咫尺,山势高耸仿佛可以凌驾其上。霜中的橘林已经衰老,却有金色的橘子千颗。青黑色的宫阙藏在云中,翠色山峦层层叠叠。独自来凭吊古迹,寻找晋宋遗踪。谁与我一起酌取山泉告别?戴君如淄水渑水,自是忘却机心的人;相约共同参究大乘小乘。《湖上望西洞庭》 吴寛 在百家栈上遥望西山,放眼远远越过销夏湾。虽然没有实现真正的游览,只能徒劳地指点远方,姑且凭借登高的兴致去攀登。石坛相距才十里,林屋洞全部算来也有万间。请转告山中神灵,务必稍稍等待;我一定会亲自叩击仙境之门。《和征明登东洞庭》 徐祯卿 山坞偏僻,云气深厚,石路曲折;渐渐从平坦的路面走入崎岖之处。烟雾迷蒙远景,山林藏着屋舍,林隙间透出微光。太阳落向湖面,美好景色已经来到,时而应该就地住宿。肩舆停下的地方,正好面对图画般的景色。莫厘峰的绝顶,你还能登上去吗?它似乎与缥缈峰相邻,却又不是同一座山。《又和游洞庭将归再赋》名山本来就富有灵异,还要依靠高人的品评来增添奇异。佛寺留下题写在墙壁上的偈语,水神传唱成为步虚词。远远听见暗浪声,知道风很早便生起;想要出发返程,却因月亮落得晚而耽搁。知道这样不会让猿猴和仙鹤怨恨,因为我原本就没有约定栖居云中的期限。《自西山归东洞庭》 王鏊 从西面来时天色昏暗,一叶孤舟才刚驶过,青山忽然又看不见了。白色借助天光,仍然浩荡空濛;黑色增添云气,转眼变得模糊。远远指着人家,认得是旧日所见;尘眼反复擦拭,才又重新看见。可惜没有王维那样的诗句可以记述,五湖烟景又怎能画成图呢?《与严太守道卿同登莫厘峰》微雨催发春日的妍丽,东风在花外轻柔吹拂。好友约我一同游览,远远指向莫厘山峰。我平生爱好山水,年老的双脚哪里肯推辞?于是带着酒壶酒器,曲折的石磴一次次回转。稍稍在山腰休息,幽秘的景色渐渐展现在眼前。紫色和翠色的山峦像车盖旌幢翻动,青黄相间如锦绣地毯铺展。还须防备登到山顶,四面眺望时眼睛也会眩晕。太湖的小洲清澈明亮,风吹来时若隐若现。吴门俯身仿佛可以拾取,越地山峤遥远得可以辨认。抚摸旧日题名,字迹已经斑驳,半被苔藓覆盖。太阳偏西,走下山椒,眼前幽暗,远近都迷失了。向樵夫询问道路时已经走错脚步,后悔得太晚。悬崖摇曳孤立,绝壑中窥见污浊深水。天色熹微时认出前方村落,山寺传来狗叫。脱下衣服,伸展身体坐下;仰头看山,坐着仍然喘息。韩公曾经刻字于华岳,正担心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到。登高不要知道厌倦,把这句话拿来告诫那些身居轩冕的人。登上莫厘峰绝顶 朱琬 春日登山,结伴而行,正好登临;万仞高山笼罩在烟霞中,木屐齿深深陷入山路。大海向东回旋,像拖着一条白色的绢带;群山向西绵延,排列成一座座青色山峰。日月仿佛可以在胸怀之间把玩;七十座蓬莱仙山,仿佛可以在镜底寻觅。哪里能得到神仙的不死药?就在这里服食它,抚摸青天的心。叠用前面的韵脚。残冬已经过去,春天刚刚来临。春云铺满大地,春山幽深。悬崖挂壁,融入一片苍翠;飞翔的鸾鸟、起舞的凤凰,罗列在高峻的山岭间。六条龙拉着太阳的车停下,也不敢越过这里;四海仿佛尽在掌握之中,也可以轻易寻遍。我想乘着长风跨上云鹤,翩然飞下,沐浴在瑶池深处。洞庭山 范仲淹 吴地的山没有这样秀美,趁着闲暇来游览一番。万顷湖光之中,正是千家橘子成熟的时候。平望湖面,早早就看见月亮升起;远远望去,才觉得归鸟飞得迟缓。自古以来有谁真正欣赏过它?想来白云应该知道。游洞庭 汤仲友
寒色满空山,翛然一径闲。鸟啼黄叶外,人度翠峰间。古殿藏云气,唐碑帯藓斑。未穷幽绝处,兴尽忽思还。过洞庭 唐珙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髪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洞庭曲十首 金信竒峰七十二,菡蓞青莲开,遥看出云雨,不似楚阳台。海客走相报,龙王嫁女来。雷车挟风雨,髙浪白成堆。波涛三万顷,倒浸中天月。蛟精戏神珠,开扄白银阙。洞庭西去浪出,没有双雷。遥看青两两,不识具雪堆。浩荡太湖水,东西两洞庭。吹箫明月里,龙女坐来聼。毛公来刺船,遂入林屋洞。洞戸夜不扃,风雷自相哄。雌风吹雨脚,龙腥湖上闻。小姑彭蠡至,来谒洞庭君。日落洞庭波,青山风雨作。乖龙挂修尾,有似青旂脚。湖上望苏台,水与青天逺。长风送飞帆,忽到长洲苑。有客浮槎去,槎头挂客星。仍将莫邪笛,吹与老蛟聼。望洞庭 杨维桢琼田三万六千顷,七十二朶青莲开。道人铁精持在手,啸引紫凤朝蓬莱。龙子卧抱明月胎,须防化作桃花腮。尔云槎子何处?忽飞来蓬莱之浅,今几尺?黄河之清,今几回?云槎子云:“是自江上来。”但知东方生卖药五湖上,不知张使者北犯北斗魁。云槎子:“吾与尔何哉?”任公钓竿在东海,潮压桐江江上台。洞庭曲十首日落,洞庭波,吴娃荡桨过,道人吹铁笛,风浪夜来多。道人铁笛响,半入洞庭山,天风将一半吹度白银湾。仙橘大如斗,泛之过洞庭。江神浑未识,唤作楚王萍。海客报竒事,青天火瓮飞,明朝雷泽底,新有落星矶,网得▯瑚树,移栽玛瑙盆。夜来风雨横,龙气上珠根。海上双雷岛,浑如灔滪堆,乖龙防山脚,飞度海门来。潮来神树没,潮去神树青云里。天妃过龙旂,带雨腥,客入毛公洞,洞深人不还。明朝探禹穴,相见会稽山。太液象圆海,金莲夜夜开。水中万年月,照见昆明灰。秦峰望东海,云气常飘飘。桑田明日事,奚用石为桥。洞庭山 周南老两峰东西峙对,屹具区泽,波揺峦嶂,浮云开苍翠,积地古山有灵,蛇虎绝踪迹,林屋窈而深中,有真仙宅,灵威探禹符,穷幽振金策,信有不死方,奚为异今昔。送人之洞庭 姚广孝西风飞锡,渡如舟来,向湖间作胜游。七十二峰青一色,君看何处独堪留?洞庭謡东洞庭、西洞庭,两山突兀摩空。青七十二峰在其下,气势直与秋旻清。太湖三万六千顷,芙蓉秀出双亭亭。湖底潜开林屋洞,罗浮、句曲通仙灵。岚云、水气互出没,挥洒八极。风泠泠,晦明变化不可测。波涛汹涌如山倾,鲛人停织,百怪屏满。耳澎湃,千雷鸣。鱼龙腾跃,鬼物泣防。樯摧折,舟人惊。斯须阳动,忽开霁。波平湛湛瑠璃明,林峦无处不苍翠。岛屿日照,花冥冥。斯山景物,岂止此?千态万状,描难成。中有空宅,亦有仙人扃。嚣尘不可到,胜槩如蓬瀛。神僧还回,看杯渡。帝子下降,停云軿。我昔畏险,曽勿过。两山每对空伤情。我歌洞庭謡,请子为我听。何由乗槎寻子去?翠峰深处藏余生。洞庭毓秀歌 吴信洞庭之山秀而灵,东西屹立如画屏。试歌《洞庭毓秀歌》,请君侧耳为我听。太初元气合胚凝,上天好竒遣六丁,凿开混沌见两青鎭,以白玉之柱,黄金庭副之。七十二峰碧崚嶒,太湖一水清回萦,佳气四时互郁蒸,俨如蓬莱三岛浮沧溟。大禹之功何有能,眞是天造地设成。缥缈郁嵯峨,莫厘耸峥嵘,势如虎豹,形若蛾眉,横日月互吞吐,烟霞发精莹,草木葱菁,紫翠层。灵迹胜景难具称,攅云岭上云英英,芙蓉山下花冥冥,明月湾头夜深明,月明锦鸠峰顶春暖锦鸠鸣。王母西来驻云軿,吴王销夏醉梦醒,乐天遨游为扬舲,子美水月镌碑铭。药墩炼药有蔡经,仙坛仙人緑毛生,东园绮里芝草茁,紫茎雪窦古井涵清泠,翠峰浮来神钟吼,华鲸峯圻海眼莹碧开两睛。林屋龙洞水气腥,中有石钮石鼓扣之声铿铿,灵威丈人昔曽行,神景宫中古桧如龙形,上有百尺兔丝,下有千年苓。道人斸苓食之,白日能飞升。古来遗迹信可征,总是乐游耽遁渔樵盟,未有政如房杜,文如班马之軰出此垂芳名。圣朝文化四海咸賔,兴国初伯昂山长殊有声,年来吴分当奎星,山祗水后合献祯。多士济济皆登瀛,东麓使君衣锦荣,恢▯王纲阐帝纮。少年状元何宁馨,文魁名振白玉京,蔡子干将出丰城,藻思如刅新发硎。后进虽未加冠缨,文物礼乐能相承。史君精神玉壶氷,龙驹已膺月旦评,王郎气象百丈増,风云际会皆可乗。伟哉洞庭钟得天地精,千年孕育今大亨,虎邱猬缩狮山惊,气势直压华与恒。请君为我继此颂太平。
吴都文粹续集巻二十一
译寒意笼罩着空旷的山野,幽静自得,只有一条小路闲寂地延伸。鸟声从黄叶之外传来,行人穿行在青翠的山峰之间。古老的殿宇藏在云气中,唐代碑刻上布满苔藓斑痕。还没有走遍幽深绝妙的地方,兴致尽了,忽然想起返回。经过洞庭 唐珙 西风把洞庭湖的波浪吹老了,一夜之间湘君的白发增多了。醉后不知道天空就在水中,满船载着清幽的梦,仿佛压住了满天星河。洞庭曲十首 金信 奇峰有七十二座,像青色莲花盛开;远远望去从云雨中突兀而出,并不像楚阳台。海上来客奔走相告,说龙王要嫁女儿了。雷车挟带着风雨,高浪冲起,洁白如堆。三万顷波涛倒映着中天的月亮。蛟龙精怪戏弄神珠,打开白银宫阙。洞庭向西去,浪头涌出,没有成双的雷声。远望青色山峰两两相对,却认不出是堆积的白雪。浩荡的太湖水,东西分成两座洞庭。在明月中吹箫,龙女坐在那里聆听。毛公来划船,于是进入林屋洞。洞门夜里不关闭,风雷自相喧闹。雌风吹动雨脚,湖上闻到龙的腥气。小姑山从彭蠡湖而来,前来拜见洞庭君。日落时洞庭湖波涛起伏,青山上风雨兴作。乖龙垂下长尾,好像青色旗帜的下垂部分。站在湖上远望苏台,水天相接,遥远无际。长风送着飞帆,忽然到了长洲苑。有客人乘木筏远去,筏头挂着客星。仍然拿出莫邪笛,吹给老蛟龙听。望洞庭 杨维桢 三万六千顷的湖面如同琼玉田野,七十二朵青色莲花盛开。道人手持铁制精怪,长啸着引来紫凤朝向蓬莱。龙子横卧,怀抱明月般的胎珠,必须防备它化作桃花般的脸颊。你说云槎子在哪里?忽然飞到蓬莱的浅滩,如今有几尺深?黄河水变清,如今有过几回?云槎子说:“我是从江上来的。”只知道东方朔在五湖上卖药,却不知道张使者向北侵犯北斗魁星。云槎子说:“我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任公子的钓竿在东海,潮水压过桐江江上的高台。洞庭曲十首 日落时,洞庭湖波涛起伏,吴地女子划桨经过;道人吹着铁笛,夜里的风浪更加猛烈。道人的铁笛声响起,一半传入洞庭山;天风把另一半吹过白银般的水湾。仙橘大得像斗,把它放在水上,漂过洞庭。江神完全不认识它,称它为楚王的浮萍。海上来客报告奇异的事情:青天上有火盆飞行;明天雷泽水底将出现新落下的星石岩。网中捕得珊瑚树,移栽在玛瑙盆里。昨夜风雨横行,龙气升到珍珠根上。海上有两座雷岛,浑然像灧滪堆;乖龙守在山脚,飞越海门而来。潮来时神树沉没,潮退后神树青翠,直入云中。天妃经过,龙旗带着雨水和腥气。客人进入毛公洞,洞穴深邃,进去的人没有回来。明天探访禹穴,在会稽山相见。太液池像圆形的大海,金莲夜夜开放。水中的万年明月,照见昆明池的灰烬。登秦峰望东海,云气常常飘荡。桑田变化将在明日发生,哪里用得着用石头造桥。洞庭山 周南老 东西两峰高高对峙,耸立在具区泽上;湖波摇动山峦,浮云散开,显出苍翠。古老的山脉积聚着灵气,蛇虎绝迹。林屋洞幽深曲折,其中有真正的仙人居所。灵威丈人探寻禹的符书,深入幽境,振动金策。确实有不死的方术,何必分别古今呢?送人前往洞庭 姚广孝 西风中飞锡杖,渡湖如同乘舟而来,向着湖间去作一番胜游。七十二峰青翠一色,你看哪里独自值得停留?洞庭谣 东洞庭,西洞庭,两座山突兀高耸,直摩青空。青翠的七十二峰坐落在其下,气势直与清秋的天空相接。太湖有三万六千顷,芙蓉般的双峰秀美而亭亭玉立。湖底潜藏着林屋洞,通向罗浮、句曲,与仙灵相连。山岚云气和水雾相互出没,挥洒到八方。风声泠泠,阴晴变化不可预测。波涛汹涌,像山峰倾倒;鲛人停止织绢,百般怪物屏息不动。耳边水声澎湃,如千雷轰鸣;鱼龙腾跃,鬼怪哭泣。桅杆折断,船夫惊恐。不一会儿太阳出来,忽然云开雨止。湖面平静,湛然如明亮的琉璃;林木山峦无处不苍翠。岛屿被阳光照耀,花影幽暗。此山的景物哪里只有这些?千姿万态,难以描绘完全。其中有空寂的宅舍,也有仙人关闭的门户。喧嚣尘世无法到达,胜景如同蓬莱瀛洲。神僧回转而来,观看杯渡;帝王之女下降人间,停着云车。我过去害怕险阻,曾经没有经过这里,两山每每相对,只能徒然伤情。我歌唱《洞庭谣》,请你为我倾听。怎样才能乘槎去寻找你?我愿在翠峰深处藏下余生。洞庭毓秀歌 吴信 洞庭山秀美而有灵气,东西两边耸立,像画屏一样。我试着歌唱《洞庭毓秀歌》,请君侧耳听我吟诵。太初元气融合凝结,上天喜爱奇异,派遣六丁神将,凿开混沌,显出东西两座青山镇,以白玉柱为之,以黄金庭院作辅助。七十二峰碧绿而高峻,太湖一水清澈回旋;四季佳气交相郁积,俨然如蓬莱三岛浮在大海上。大禹的功绩还有什么能比?真是天地造就而成。缥缈峰郁然高耸,莫厘峰峥嵘挺立;形势像虎豹,形状若蛾眉,横在日月之间,相互吞吐;烟霞焕发精光,草木葱茏青翠,层层呈现紫翠之色。灵异遗迹和胜景难以全部称说。攒云岭上云彩英英,芙蓉山下花影幽幽;明月湾头夜色深沉而明亮,月光照耀,锦鸠峰顶春暖,锦鸠啼鸣。西王母从西方来,停驻在云车上;吴王消夏,醉后从梦中醒来;白居易遨游此地,扬帆而行;杜子美在水月之间镌刻碑铭。药墩上蔡经炼药;仙坛上仙人长出绿色长毛;东园绮里季处,芝草萌发;紫茎山雪窦中,古井涵养着清冷的泉水。翠峰浮现,神钟轰鸣;华鲸峰裂开海眼,晶莹碧亮,像睁开两只眼睛。林屋龙洞中水气腥重,其中有石钮、石鼓,敲击时铿锵作响。灵威丈人从前曾经来过;神景宫中的古柏形如游龙。树上有百尺长的兔丝,树下有千年的茯苓。道人挖取茯苓服食,白日里便能飞升。自古流传的遗迹确实可以考验验证;总是因为喜爱游览,沉溺于隐逸生活,与渔夫樵夫结盟。还没有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的政治人物,或像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文章家,从这里走出而留下芳名。圣朝的文治教化使四海都来宾服;兴国初年,伯昂任山长,声名尤其显著。近年来吴地分野正当奎星照临,山神水神应当共同献上祥瑞。众多士人济济一堂,都登临瀛洲。东麓使君衣锦荣归,弘扬王纲,彰明帝王的纲纪。少年状元何宁馨,文章魁首名震白玉京;蔡子如干将宝剑出自丰城,文思如刀刃刚刚磨利。后来的士人虽然还未加冠戴缨,却能承继文物礼乐。史君精神如玉壶中的冰,龙驹已经得到月旦评;王郎气象更加高远,风云际会都可以乘势而上。伟大的洞庭山吸收天地精华,千年孕育,如今正逢大盛;虎丘收敛,狮山惊动,气势直压华山和恒山。请君为我继续歌颂太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巻二十二明钱谷撰山水游石蛇山记 蔡羽▯鼋龙蛇之山,大抵皆花石之材,嵌者空窍,灂者亷利,然皆不于山之腹,特出于波涛。▯鼋龙蛇皆负林麓,走饮于湖,惟蛇山为不然。当太湖之西北,背龙头而迎风涛,截乎大洋,故境愈险而愈竒,世少得而观焉。正徳己巳清明日,与客放舟龙头,西逾小洞庭,还见聚落十余家,为乌沙井。厥石万状,恍恍焉,洞洞焉,縁于防岏,不敢揺动。然去蛇山尚十里,客请乗东风之便,乃从乌沙井解舟,防薄蛇山之东,还见大石划下,若有门阙而无人迹,顾其势斗峭,水尚急,舟不能停。縁壁里许,则山之阳也,岸始舒,水始缓,若有里墟而无烟火,鸟巢兽窟以窜其间者,大抵皆采石之人。厥厓惟庐,厥坎惟炊,厥寝惟矶,以渍以饮,维石之宜。始舟人与岸人见获通语言,而沙潭诘曲,未可进,投竿测之,视岸人所指而行焉。始获登登其丘,山空地险,举足有声,蹑其巅,梯断石滑,侧身而不能前,复举帆去,则山之西麓矣。壁愈高,石愈亦若芙容开花,鱼龙蜕甲,上者屏列,下者桥卧,隠隠波底者不可穷状。所见既异,而境复迂僻,由是锁舟壁下,环卧涯浒,客皆引满载歌,晨徂而暮忘返。夫蛇山掌石耳,其胜顾出▯鼋龙头之上,余与甚迩,而平生不闻其胜,一日跨波涛,触烟雾,获覩其竒,则古之不言石蛇而言▯鼋者,有以也。噫,物愈竒则遇愈难,余志石蛇之竒,俾好竒者览焉。
游石蛇后记山林之与台阁,其味不相堪,非止甘苦也。间有勉嗜之者,得之必不深,与之必不能相忘。惟太傅王公则不然,去台阁投山林,释轩冕,憇泉石,若返古践眞,曽无纎芥耳与目,惟恐其不远情与度,惟恐其不广。一日闻济阳蔡羽言石蛇之竒,欣动不已。即其岁己巳之腊八,挟小舸载轻麾,奋发乎销夏湾之上,以羽侑座贰之,以扣舷之客縁大小明月湾,绝流西去,瞬息而达蛇山。箫管一鸣,林谷振响,山精水怪潜匿而不敢出。乃与客冥捜乎岩穴,循环乎溪磵,扶揺乎梯磴之间,高驾乎洪涛之上,以吐纳烟雾,履峭绝,跨蓁莽,与健夫争先而公不知倦。于是水声洋洋,万籁俱和,通乎耳矣。东过霅溪,西过夫椒,通乎目矣。仰周八表,俯接九渊,通乎度矣。鼍呼而鼈欢,羽翔而鳞集,通乎情矣。山不必高,王公一践之,三万顷之胜可以抚而有也。虽老于山林者不如,又何嫌于台阁?日欲落,公手剥石衣,书名于壁而去。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二,明代钱谷编撰,山水类 游石蛇山记 蔡羽 龟、鼋、龙、蛇诸山,大多都是采石的材料;石头有的嵌空,有的锋利,但都不是在山腹之中,而是突出于波涛之间。龟、鼋、龙、蛇诸山都背负着林木山麓,伸向湖中饮水,只有蛇山不是这样。它位于太湖西北,背靠龙头,迎着风涛,横截在大洋之中,所以境地越险峻,景色越奇特,世人很少能够看见。正德己巳清明日,我和客人从龙头放船,向西越过小洞庭,回来时看见十多户聚落,叫作乌沙井。那里的石头形状万千,恍惚如幻,洞穴连连,沿着险峻山势而行,不敢摇动船身。但距离蛇山还有十里,客人请求借东风前进,于是从乌沙井解缆开船,贴着蛇山东面行驶,又看见大石劈裂而下,仿佛有门户宫阙,却没有人的踪迹。只是地势陡峭,水流仍急,船不能停泊。沿着石壁行了一里多,便到了山的南面;岸边开始开阔,水流开始缓慢,仿佛有村落,却没有炊烟。鸟巢兽穴中窜伏的,大多是采石的人。山崖就是房屋,石坑就是灶,石滩就是卧处;浸水、饮水,都取用适宜的石头。起初船夫和岸上的人只能互相通话,沙潭曲折,船无法前进,只好投竿测量水深,看着岸上人所指的方向行驶。这才得以登上山丘。山中空旷,地势险要,抬脚便有声响;登到山顶时,梯子断了,石头很滑,只能侧着身子,无法前行。于是再次扬帆离开,到了山的西麓。石壁更加高峻,石头也更加像芙蓉盛开、鱼龙蜕下的鳞甲;高处的像屏风排列,低处的横卧如桥,隐隐显露在水底的形状更是无穷无尽。所见景象既奇异,环境又偏僻,于是把船系在石壁下,环绕着躺在岸边。客人们都斟满酒杯,放声歌唱,从早晨出发,直到傍晚忘了返回。蛇山只不过是掌石罢了,但它的胜景却超过龟山、鼋山和龙头山。我与它相距很近,平生却没有听说它的美景;有一天跨越波涛,穿过烟雾,终于看见它的奇异。古人不说石蛇而说龟、鼋、龙头,是有道理的。唉,事物越奇特,遇见它就越困难。我记下石蛇山的奇异,让喜爱奇景的人观览。游石蛇山后记 山林与台阁的趣味不能相容,不只是甘苦不同而已。偶尔有勉强喜欢山林的人,得到山林也一定不能深入体会,和山林相处也不可能念念不忘。只有太傅王公不是这样:他离开台阁投身山林,放下官服车冠,栖息于泉石之间,仿佛回到上古、践履真实,耳目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挂,只怕自己的情怀和气度不够深远,只怕见闻不够广博。有一天听济阳蔡羽说起石蛇山的奇异,欣喜激动不已。就在己巳年腊月初八,带着小船,载着轻便的旌旗,从销夏湾上奋然出发;让蔡羽陪坐,和扣舷而歌的客人沿着大小明月湾,逆流向西而去,转眼便抵达蛇山。箫管一响,林谷回荡,山精水怪潜藏起来,不敢出现。于是和客人在岩穴中幽深搜寻,在溪涧间往返,在梯磴之间盘旋而上,驾舟越过洪涛,吐纳烟雾,踏过陡绝之处,跨过丛生的草木,和健壮的人争先前进,而王公却不知道疲倦。此时水声洋洋,万籁相互应和,全都传入耳中;向东经过霅溪,向西经过夫椒,尽收眼底;仰头周览八方,俯身接近九渊,胸襟尺度也得到舒展;鼍在呼叫,鼈在欢跃,鸟儿飞翔,鱼鳞聚集,情怀也得到畅达。山不必很高,王公一旦登临,三万顷湖山的胜景便可以抚摸而占有。即使终身老于山林的人也未必能超过他,又何必嫌弃台阁呢?太阳将要落下时,王公亲手剥去石上的苔衣,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石壁上才离去。
蔡羽记过石公山 王宠岛屿屡崩,奔石林突,参错朝云正吐秀,冬水亦渐涸。槎牙熊豹蹲蜷,曲蛟龙蠖,波涛激中洞,岚霭纷上薄。金膏赤日,流石镜青天廓,表灵征名图,延赏谐幽诺。苍防不惊人,丹枫时自落,兹焉可投纶,毕志甘塲藿。思夫山 高启江上曽看望夫石,湖中今见忆夫山。夫君好采山中药,独得长生去不还。不似萧郎与秦女,乗鸾同去彩云间。同前 周南老峨峨湖中山,山崦开石扉。应知避秦者,远与世事违。良人采药去,岁乆不复归。天寒翠袖薄,日夕劳梦思。化作山头石,引颈云依依。山石或可转,妾心终不移。同前 王賔夫来采药,避秦苛。妻守空庐,独泪多。非是妾身甘忆死,恐夫憔悴在山阿。思夫山,相传秦时有人采药不返,其妻思之至死,故名。望大小二贡山 王逢大贡如大人,小贡如小臣。大人方正笏,小臣亦垂绅。太湖七十山,而此我所珍。清淑萃间气,端厚凝风神。岳露莲一朶,海偃月半轮。远分马迹秀,近夺蛾眉眞。岫幌蔽素夕,云盖拥高晨。深谷虎豹隠幽绝,狐兎隣将军。虽相望邈若越与秦,我行柯村外,紫翠忽鲜新。不无灵异栖飞度,招隠沦汹汹。白水波杳杳,清路尘芳莼被中沚,采之泪盈巾。父老昧知识,谓我诸侯賔。我岂诸侯賔?均是天王民。琴山 蔡升谁将太古琴横,向洞庭隂?山泉泠泠响,彷佛丝桐音。白浮山水面有浮山,色白,势突兀。浮焉?胡不流?非浮,胡不没?五浮山有客报我:「五星流陨向太湖,为石头下有巨鼇负之,浮罗列水面,如仙洲。不识其语,诚然不诚然?亦逾万万秋。我欲泛彼木兰舟,五处岩壑皆寻幽,只恐上帝不肻留,故遣夸娥二子收收去。人间何所投?五岳各与添一丘。山灵如此,先当愁。」乌蚌山乌蚌在湖,水水流,蚌不移。圆月出山,顶疑是吐珠时。緑石山南山层层,石非紫,亦非白,寒暑亘千古,长是莓苔色。芙蓉峰一朶金芙蓉,云根在土乆。伊谁能折之?擘山巨灵手。▯▯山山根有▯▯,曵尾将若行,夜雨长石发,彷佛绿毛生。西湖湾湖水清,湖堤平。薫风芰荷气,急雨菰蒲声。湾中渔人夜吹笛,宿雁飞起,眠鸥惊。禹期山【相传禹会诸侯于此】王賔尧时神禹会山巅,洪水滔滔,势接天。今日三州租赋地,秋风禾稻自年年。射鹗山 吴敏东山空濶,原埜平。吴王飬鸡,筑高城。秋天饥,鹗未饱食,侧翅下攫,殊无情。守城武士心孔恶,旦夕窥兹捕鸡。鹗雕弓一展,羽箭发,鹗也时从半空落。山人学射艺渐精,遂使山无鹗,鸟鸣却思勾践侵吴日,何不令之射越兵?大小竹山竹绕山,山映竹,山色长青,竹长绿。大小两山,何处同?潇湘▯头,淇水澳。昨朝山上,清风生翠梢,遥动凤凰翎。今日山前,晴旭照,绿隂满地,鹧鸪声。鹧鸪声啼未絶,两山雨湿琅玕节。登西湖小洞庭 吴鸣翰巻波飞雪,打芳汀,扶醉来登小洞庭。金阙芙蓉,千叠嶂;玉壶天地,一孤亭。直须横槊歌明月,更拟浮槎作使星。不独坡仙夸岭海,兹游还许冠平生。题炼墩三江引去,桃花水露出波心,小玉屏四面,海天涵地白,一方烟霁破湖青。登临有客,惊浮世今古,无诗咏落星。若使湖州仍见此,便应添个看鸥亭。鎭下放船过东山 范成大打头,风急,鼻雷鼾,醉梦闲心,铁石顽,惟有爱山,贪未厌,西山才了,又东山。老禅竿木各逢塲,诗客端来共苇航。一任颠风聒,高浪满船欢笑和诗忙。社山放船社下钟声送客船,凌波挝鼓转沧湾。横烟袅处,鸡豚社;落日浓边,橘柚山。八表茫茫,孤鸟去;万生扰扰,一舟间。湖心行路平如镜,陆地风波却险艰。东山渡湖渡船防饱,如张弓。倐忽世界寒浺瀜,堪舆无垠,日夜泛浩浩元气,蓬蓬风,湖光日色不可辨。但见水精火齐合集成虚空,波臣川后敬爱客,约东秘怪駈鱼龙,大千总作大圆镜,光中飞度迷西东,苍茫一身无四壁,八方上下惟孤篷。毛仙出迎,笑相问:「何乃自苦荒寒中?」吾生盖头乏片瓦,到处漂揺如寓公,犹嫌尘土碍人眼。兹游胜绝,余难同。九衢车马,恍昨梦,付与一笑随飞鸿。归自西洞庭,阻风登鼋山顶。王鏊亲朋挽衣留不住,逆风舟向平滩驻。滩头寂莫谁与言?青鞋飞纵颠厓步。鼋头有山山不崩,东望东海西吴兴。羣峰罗列七十二,如拱如立如奔腾。我行天下亦多矣,所至有山或无水,其间有水却无山。何处能兼山水美?苍茫万顷浮孱顔,惟有海上三神山。杳然可望不可到,不如此地日夕随我往与还。胡为十年才一到?风乎尔知吾所好。登缥缈峰仄径盘空,艰复艰。快哉!七十二孱顔,星辰可摘,九天上。吴越平分一水间,日转林梢看鸟背,烟横谷口辨人寰。居然自可小天下,谁道吴中无泰山?明月湾石坡巨石陂陀,板様平。三山当面,看云生。何当子夜重来此?濯足沧浪,对月明。石公山石洞
译蔡羽记 经过石公山 王宠 岛屿屡屡崩塌,飞奔的石林突兀而出;参差交错的朝云正吐露秀色,冬水也渐渐干涸。尖斜的巨石像熊豹蹲伏,曲折的形态像蛟龙蠖曲;波涛冲击洞穴之中,山岚雾气纷纷上升。金色的日光如膏脂,流动的石影映在青天之下;表彰灵异,征引名山图籍,延请欣赏,彼此共同许下幽隐之约。苍鹰飞过也不惊人,红枫时时自行飘落;这里可以垂钓,终身以粗茶淡饭为乐。思夫山 高启 江上曾经看过望夫石,湖中如今又看见忆夫山。丈夫喜欢采集山中的药材,独自求得长生,去了便不再回来。不像萧郎和秦女,能够乘鸾一同飞入彩云之间。同前 周南老 湖中的山高高耸立,山坳间打开石门。想来那是为了躲避秦朝暴政的人,远远地与世事隔绝。丈夫采药去了,年岁久了仍不回来。天气寒冷,翠色衣袖单薄;从早到晚,梦中思念都令人劳苦。愿化作山头的石头,伸长脖颈,依依望着云。山石或许能够转动,我的心终究不会改变。同前 王宾 丈夫前去采药,为了躲避秦朝的苛政;妻子守着空屋,独自流泪很多。并不是我甘愿思念至死,只是担心丈夫在山中憔悴。思夫山,相传秦代有人采药没有回来,他的妻子思念他直到死去,因此得名。远望大小二贡山 王逢 大贡山像大臣,小贡山像小臣;大臣端正地执着笏板,小臣也垂着绅带。太湖有七十座山,而这两座是我最珍爱的。清秀淑美聚集了天地间的灵气,端庄厚重凝成了山的精神。山峰像岳中露出的莲花一朵,又像海上横卧的半轮月。远处分得马迹山的秀色,近处夺取蛾眉山的真姿。山洞如帷幕遮蔽素净的夜晚,云盖拥护高远的清晨。深谷中虎豹隐藏在幽绝之处,狐兔与将军山为邻。虽然遥遥相望,远得仿佛隔着越地和秦地;我走到柯村之外,紫翠之色忽然鲜明起来。山中不能没有灵异之物栖息飞翔,招来隐士,隐士的声势浩大。白水波光遥远,清幽道路上尘土芳香;莼菜覆盖水中小洲,采来时泪水沾满了手巾。父老缺乏见识,以为我是诸侯的宾客。我哪里是诸侯的宾客?大家同样都是天子的百姓。琴山 蔡升 是谁把太古的琴横放,面对洞庭山的背阴处?山泉泠泠作响,仿佛丝弦琴瑟的声音。白浮山 水面上有一座浮山,颜色洁白,形势突兀。它既然浮着,为什么不随水流走?如果不是浮着,为什么不沉没?五浮山 有客人告诉我:“五星流落陨下,朝向太湖;因为石头下面有巨鳌背负着它们,所以浮在水面上排列,如同仙洲。不知他说的是否真实?即使真实,也已经超过万万年秋。我想乘坐那木兰舟,去五处岩壑寻幽,只怕上帝不肯留下它们,所以派夸娥氏的两个儿子把它们收走。人间还能把它们投向哪里?五岳各自添上一座小山。山灵如此,首先就应当忧愁。” 乌蚌山 乌蚌山在湖中,湖水不断流动,蚌山却不移动。圆月从山上升起,山顶仿佛正是吐出明珠的时候。绿石山 南山层层叠叠,石头既不是紫色,也不是白色;历经千古寒暑,始终是莓苔的颜色。芙蓉峰 一朵金色的芙蓉,山根在土中已久。是谁能够把它折下来?只有劈山的巨灵之手。玄龟山 山脚有一只玄龟,拖着尾巴仿佛将要爬行;夜雨使石头长出发丝,仿佛生出了绿色的毛。西湖湾 湖水清澈,湖堤平坦。薰风送来菱角荷花的香气,急雨敲打菰草蒲草,发出声响。湾中的渔人夜里吹笛,栖宿的大雁飞起,沉睡的鸥鸟受惊。禹期山【相传大禹曾在这里会见诸侯】王宾 尧帝时,神禹在山顶会见诸侯;洪水滔滔,水势仿佛直通天空。如今这里是三州缴纳租赋的地方,秋风中禾稻年年自行成熟。射鹗山 吴敏 东山空旷辽阔,原野平坦。吴王豢养斗鸡,筑起高城。秋日里食物匮乏,鹗鸟没有吃饱,侧着翅膀俯冲捕捉,十分凶狠。守城武士心地恶毒,早晚窥伺这里捕捉鸡。鹗雕弓一张开,羽箭射出,鹗也常常从半空坠落。山里人学习射术渐渐精通,于是使山中没有了鹗。鸟儿鸣叫时,却让人想起勾践侵犯吴国的日子:当时为什么不让他们射杀越军呢?大小竹山 竹子环绕着山,山映照着竹;山色长青,竹子长绿。大竹山、小竹山,两处哪里相同?仿佛潇湘水边,淇水弯曲处。昨日登上山,清风从翠竹梢头吹来,远远摇动,像凤凰的翎羽。今日来到山前,晴日照耀,绿色树荫铺满大地,传来鹧鸪声。鹧鸪声还没有停止,两山的雨水已经打湿了青竹的竹节。登西湖小洞庭 吴鸣翰 卷起的波浪飞溅如雪,拍打着芳香的水汀;我扶着醉意登上小洞庭。金阙般的芙蓉,层层山嶂;玉壶般的天地,只有一座孤亭。应当横槊高歌明月,还想乘槎充作使者之星。不只是坡仙夸赞岭海,这次游览也足以成为我平生最盛的游兴。题炼墩 三江引流而去,桃花水涨,露出湖心的波涛;小小的玉屏山四面环绕,海天包容天地,一方烟云初霁,冲破湖面的青色。登临的客人惊叹浮世古今,却没有诗篇歌咏落星。假如湖州仍能看见这样的景色,就应当添建一座观鸥亭。镇下放船经过东山 范成大 船头迎面而来,风势急促,船鼻如雷鼾声;醉梦中的心悠闲自在,虽如铁石般顽强,只有爱山不厌,西山刚看完,又去东山。老禅师拿着竹竿,各自在适合自己的场合;诗人特意来同乘芦苇小船。任凭狂风喧聒、高浪翻涌,满船都是欢笑和吟诗的忙碌。社山放船 社庙的钟声为客船送行,船在水波上前进,鼓声敲过苍茫的水湾。烟霭横斜、轻袅之处,是鸡鸣犬吠的村社;落日浓重的地方,是橘柚成林的山。八方天地茫茫,孤鸟远去;万物纷纷扰扰,只隔着一叶小舟。湖心的航路平坦如镜,陆地上的风波却险恶艰难。东山渡湖 渡船装得很满,像张开的弓。顷刻之间,天地变得寒冷而浩瀚无际;大地无边无垠,日夜漂浮在浩浩元气之中。蓬勃的风吹来,湖光和日色无法分辨,只见水精与火齐聚合,映入虚空。水中的臣民、江川之神恭敬地爱护客人,约束东海的秘怪,驱赶鱼龙;整个大千世界都像一面大圆镜,人在光中飞渡,迷失东西南北。苍茫之中一身无所凭借,四方上下只有一叶孤篷。毛仙出来迎接,笑着问:“为什么要独自在荒寒之地受苦?”我一生连遮头的片瓦也没有,到处漂泊,像寄居的公卿;还嫌尘土妨碍眼睛。这次游览的胜景绝佳,实在难以与人相比。九陌大道上的车马,恍如昨日的梦,姑且付之一笑,随着飞鸿远去。从西洞庭归来,遇风受阻,登上鼋山山顶。王鏊 亲朋拉住衣服也留不住我,逆风中船只停在平滩。滩头寂寞,能同谁说话?我穿着青鞋飞快地在颠危的山崖上行走。鼋头有山,山势稳固不崩;向东望是东海,向西望是吴兴。群峰排列,有七十二座,有的像拱手,有的像站立,有的像奔腾。我走遍天下也算多了,所到之处有山却未必有水,有水却未必有山。哪里能兼有山水之美?苍茫万顷湖面上浮着瘦削的山峰,只有海上的三神山可以相比。它们遥远得只能望见而不能到达,却不如这里的山水,日日夜夜随我往来。为什么我十年才来一次?风啊,你知道我所爱吗?登缥缈峰 狭窄的山路盘旋入空,艰难又艰难。痛快啊!七十二座瘦削的山峰,仿佛星辰可以摘取,在九天之上。吴越被一水分隔,阳光转过树林梢头,可以看见鸟的背影;烟霭横在谷口,可以辨认人间。站在这里,天下自然显得很小,谁说吴中没有泰山?明月湾石坡 巨石坡陀起伏,却平整得像木板。三座山正在对面,可以看见云气升起。什么时候能在半夜重新来到这里?在沧浪水中洗脚,面对明月。石公山石洞
石公之景殊不恶,巨石悬空,欹不落,争知不是补陀山中有仙人?俨缨络。石公山试剑石悬厓峭壁,立千尺。有洞虚明,忽中坼。吴王寳剑,乌能然?恐是巨灵神斧劈。石公山石公幽处,无来迹,亦有人家散阡陌。我船欲开,还不开。爱此孱顔苍雪色。昆山 滕继一水浃辰外,乍晴如酒醒。临谿照净练,陟巘到高。青翠霭俯深樾,黄云迷远坰。超然信尘表,风袂袭泠泠。同前 孙寔绝顶地,平易轩▯风怒号,半空垂象纬,四面涌波涛,洞僻荒苔藓,泉深冷骨毛,登临欲忘返,城市厌烦劳。登玊峰 陈省华四望平川,独一峰。前峰潇洒,是莲宫。松声竹韵,千年冷。水色山光,万古同。客到每怜楼阁异,僧言因得鬼神功。县民遥喜行春至,鼓腹闲歌夕照中。同前 范周万叠青鸳压巨昆,四垂空濶,水天分夜,光晴带三江月,春色隂藏百里云,桂子鹤惊空半落,天香僧出定中闻,不将此境评张孟,三百年来属老文。夜发昆山 范成大岁寒,人墐户。霜里独登舟,弱艣揺孤梦,踈篷盖百忧。但吟今不乐,宁计几宜休?惭愧沙湖月,年年照薄游。施元光在昆山病中远寄长句,次韵荅之。四海飘蓬,客舎边,几多云水与风烟?絶无膂力駈长辔,空有孤忠誓大川。参月忽垂征马上,斗牛应挂故山前。亲交情话知何许?诗到天涯喜欲颠。舟过昆山,与顾仲瑛、姚子章、张叔厚、于彦成、郯。九成聨句 杨维桢二月二十日,楼船下娄江,破浪击长舻【杨】惊颷▯高杠,梅峰遥古色【姚】石树鸣悲腔,蹑磴屐齿齿【张】登堂鼔逄逄,地险立孤柱【郯】天岳开八▯,乌升海光浴【于】鸢鶱风力降,畨赋夹闽估【顾】越謡襍吴咙,仙樵椎结萃【姚】胡佛凹眉厖,婆律喷狮鼎【杨】琉璃照龙釭,曽轩坐叠浪【郯】落笔飞流淙,爱此韫玉石,岂曰取大矼?文脉贯琬琰【顾】密韵含▯缸,驱羊欲成万【杨】种璧得无双,多今文章伯【张】萃此礼义邦,龙驹幸识陆【姚】凤雏亦知厐,翠笄掉文舌【顾】茜衲折防幢,敏思抽连茧,雄心鬬孤鏦。句神跃冶剑,才捷下水艭。磬声重寡和,鼎力轻羣扛。昆渠诗已就,谁诮陇头泷【杨】登玉峰 夏原吉昆阜遥看小一拳,登临浑欲接青天。神钟二陆人,林秀势压三吴地,位偏岩溜下通僧舍井。林霏近襍市防烟,几时重着游山屐,来访当年种玉仙。同前 沈以潜嵯峨千仞,蓦凌空;沧海西来,茂苑东。势转江流三里外,翠分岚影半城中。岩前有洞,仙家近;溪口无花,钓艇通。闻説幽人茅屋底,卷帘相对咏无穷。陪徐天全夏仲昭游玉峰 刘珏青峰高耸,白云头。今日来陪上相游,甫里晩烟萦茂苑,洞庭春水接湖州。山中未乏连城玉,海上空闻万斛舟。胜会况逢全盛日,兰亭不减晋风流。登玉峰 吴寛昆冈玉石未俱焚,木树危藤带白云。小洞烟霞藏木客,下方箫鼓赛山君。千家居屋黄茅盖,百里行人白露分。更上双峰最高处,沧溟东去渺斜曛。赋得玉峰春霁 张适玉峰小朶芙蓉秀,岚气晴分,翠接人。一鸟啼残萝迳晓,万花开遍石岩春。洞云已出从龙去,海燕仍来与客亲。此日登临文学彦,酒酣离思欲沾巾。秋日舟过昆山苹末起轻颷,枫林叶渐凋。孤村烟树,鸟远迳夕阳。樵估客收村市,舟人候夜潮。偶因山水胜,暂此系兰桡。舟中望昆山 王鏊云外孤峰欲堕,江船头风浪共低昂。廿年旧事空回首,山自闲,闲水自忙。玉山辞为顾仲瑛作 陈基山堪嵁兮磅礴,太古木葱葱兮云英英,而欲雨。日朝出兮在戸,光辉辉兮水流其下。非君子兮,夫谁与处?采我兰兮为佩,搴我荷兮为盖。从子于山兮,聊逍遥以卒岁。郎官柏诗序 金问苏之昆山,古之娄县也。地大物盛,为今圻内望邑。按郡志,城本吴子寿梦所筑,山在城中,而石多因似玉,因以得名。自昔灵区奥壤,绀园琳宇,环布其下。传厯滋乆,完葺弗绍,则委顿于荒烟野草之间。至若名人达士,高坟大冢,皆厯厯在望。仁人孝子于其先茔,封树等威礼所得为者,宜无所不用其极矣。其或世泽告衰,而残碑賸枿见欺于狐兎,而増过客彷徨者,自非有忠厚之人居可为之地,乌能兴起哉?正统丙辰,广阳罗延龄由兵马副指挥来宰是邑。既视篆,即进父老,询民利病而兴除之。曽未浃期,政和岁稔,舆情大悦。暇日复从吏民循山之麓,顾瞻徘徊,喟然叹曰:「山为一邑之鎭,民頼以安,而凋敝若此,非古人教护属功之意。」乃率其民相与植栢于上,凿石通路,而塞其旁路。疆理既严,樵苏绝迹。且方事之际,隂云蔽亏,霡霂时至。
译石公山的景色实在不坏,巨石悬在空中,倾斜却不坠落;谁知道这不是补陀山中的仙人,庄严地佩戴着璎珞?石公山试剑石 悬崖峭壁高立千尺。有个洞穴空明,忽然从中裂开。难道是吴王的宝剑造成的吗?恐怕是巨灵神用斧头劈开的。石公山 石公山幽深的地方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却也有人家散布在田间小路之间。我的船想开,却又没有开走;因为爱这里瘦削山峰苍白如雪的颜色。昆山 滕继 一条河流横隔在远处,天刚放晴,仿佛醉酒醒来。临近溪流,照见清澈如白绢的水面;登上山峰,到达高处。青翠的雾气俯临深密的树荫,黄色云气迷蒙着远方的郊野。超然脱离尘世,衣袖被清冷的风吹拂。同前 孙寔 绝顶之地平坦开阔,轩窗间风声怒号;半空中星象垂临,四面波涛涌来。洞穴偏僻,荒苔遍生;泉水深冷,使人毛骨生寒。登临之后几乎忘记返回,厌恶城市中的烦劳。登玊峰 陈省华 四面望去都是平川,只有一座山峰独立。前面的山峰潇洒秀美,仿佛莲花宫。松声竹韵千年清冷,水色山光万古相同。客人每次到来,都怜惜楼阁的奇异;僧人说这是鬼神之功。县中百姓远远欢喜春巡来到,在夕阳中鼓腹闲歌。同前 范周 万重青山如鸳鸯叠压在巨大的昆山上,四周空旷无边;水天相接,夜色分开。晴光带着三江月色,春意隐藏在百里云中。桂花飘落,使鹤从空中惊起;天香传来,僧人从入定中闻到。若不把这境地拿来与张说、孟浩然品评,三百年来也只有老文人能够称道。夜间从昆山出发 范成大 岁末寒冷,人们关闭门户。我在霜气中独自登船,弱小的船桨摇动着孤独的梦,稀疏的船篷遮盖着百般忧愁。只是吟咏如今并不快乐,哪里还计较几时应该停息?惭愧沙湖的月亮,年年照着我浅薄的游踪。施元光在昆山病中从远方寄来长诗,我依韵答复他。我如蓬草一样漂泊四海,寄居在客舍边,不知经历了多少云水风烟。完全没有力气驱赶长长的马缰,徒然有一片孤忠,发誓要渡过大河。参星和月亮忽然低垂在征马上,斗宿、牛宿应该悬挂在故乡山前。亲朋知交的深情交谈如今在哪里?诗寄到天涯,欢喜得几乎要发狂。船经过昆山,与顾仲瑛、姚子章、张叔厚、于彦成、郯。九成联句 杨维桢 二月二十日,楼船驶下娄江,破浪冲击长船【杨】;惊风吹动高高的桅杆,梅峰遥呈古色【姚】;石树发出悲凉声调,登上石级,木屐齿齿作响【张】;登堂击鼓,声声隆隆,地势险峻,孤柱高立【郯】;天岳敞开八面窗户,乌鸦升起,沐浴海上光芒【于】;鹰在风力中高飞,番邦贡赋夹杂着闽地商贾【顾】;越地歌谣混杂着吴地乡音,仙樵聚集,结发如椎【姚】;胡僧低眉,面貌粗大,婆律香从狮形鼎中喷出【杨】;琉璃灯照亮龙形灯架,曾轩坐在重重波浪上【郯】;落笔如飞瀑奔流。喜爱这块蕴藏美玉的石头,难道只是为了取得大石吗?文脉贯通琬琰美玉【顾】,精密的韵味含在酒缸般的器物中;驱赶群羊,想要成就万全【杨】;各种璧玉得到无双之珍。如今众多文章宗师聚集在这礼义之邦【张】;龙驹幸而认识陆机【姚】,凤雏也知道庞统;翠笄拨动文舌【顾】,茜色僧衣折起法幢;敏捷的思绪抽成连绵的蚕丝,雄心与孤剑争斗。诗句之神跃出冶炉中的宝剑,才思敏捷如飞下水的轻舟。磬声再响却少有应和,鼎力虽大也轻视群力。昆渠诗已经写成,谁还讥笑陇头的急流【杨】?登玉峰 夏原吉 远望昆山,只像小小的一拳;登临时几乎想要接近青天。神钟震动,二陆之名传扬;林木秀美,山势压过三吴之地。位置偏僻,岩间流水向下通到僧舍的井。山林雾气近处混杂着市镇炊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次穿上游山鞋,来访当年种玉的仙人。同前 沈以潜 山峰高峻千仞,突然凌空而起;沧海从西边而来,茂苑在东边。山势转折处,江流在三里之外;翠色山岚分布在半座城中。岩前有洞,仿佛仙家就在附近;溪口没有花,却有钓船可以通行。听说幽居之士住在茅屋下面,卷起帘子相对吟咏,永远不会穷尽。陪徐天全、夏仲昭游玉峰 刘珏 青峰高耸,直入白云之中。今天来陪同上相游览;甫里的晚烟缭绕茂苑,洞庭的春水连接湖州。山中并不缺少价值连城的美玉,海上却徒然听说有万斛大船。何况胜会正逢全盛之日,这次游览不减晋代兰亭的风流。登玉峰 吴宽 昆冈的玉石没有全部焚毁,树木和危藤带着白云。小洞中烟霞藏着木客,下方箫鼓喧腾,正在祭赛山神。千家房屋都盖着黄茅,百里行人分布在白露之中。再登上双峰最高处,只见沧海向东而去,远处斜阳昏暗。赋得玉峰春霁 张适 玉峰像一朵小小的芙蓉,山岚在晴日中分开,青翠连接着人间。一只鸟在清晨啼过残存的藤萝小径,万花遍开,石岩充满春意。洞中云气已经随着龙离去,海燕仍飞来亲近游人。今日登临的是文坛才俊,酒意酣畅之时,离别的情思几乎沾湿衣巾。秋日乘船经过昆山 蘋草末梢吹起轻风,枫林的叶子渐渐凋落。孤村笼罩在烟树中,鸟儿远去,小径通向夕阳。樵夫和商旅在村市收工,船夫等候夜潮。偶然因为山水优美,暂且把兰桨船系在这里。舟中望昆山 王鏊 云外孤峰仿佛将要坠落,江船在风浪中一起低昂。二十年前的往事徒然回首;山自顾悠闲,水自顾奔忙。《玉山辞》,为顾仲瑛创作 陈基 山势高峻而雄伟,太古的树木郁郁葱葱,云气蒸腾,仿佛将要下雨。太阳早晨从门中升起,光辉灿烂,山下有水流过。若不是君子,我又同谁相处呢?采摘我的兰草来做佩饰,拔取我的荷叶来作伞盖。跟随您来到山中,姑且逍遥自在地度过一年。《郎官柏诗》序 金问 苏州的昆山,就是古代的娄县。这里土地广大、物产丰盛,是如今辖境内有声望的县邑。按郡志记载,城池本是吴王寿梦所筑,山在城中,山石多因形似玉而得名。自古以来,这里就是灵秀幽深的地方,青色的园林和美玉般的宫宇环绕分布在山下。流传年代久远,完整修缮不能接续,于是逐渐衰败在荒烟野草之间。至于名人贤士的高坟大冢,也都清清楚楚地可以望见。仁人孝子对于祖先的坟茔,按照封土植树等礼制所能做到的,应该没有不竭尽心力的。假如家世恩泽已经衰落,残碑和残存的树木又被狐兔践踏欺凌,反而使过路人增加徘徊叹息之情;若不是有忠厚的人居住在可以治理的地方,哪里能够使它重新兴盛起来呢?正统丙辰年,广阳人罗延龄由兵马副指挥调来治理这个县。他接任之后,立即召见父老,询问百姓的利弊疾苦,并兴办、革除相应的事务。不到一周年,政事和谐,年成丰收,舆论大为喜悦。闲暇时,他又带着官吏和百姓沿山脚巡行,回头瞻望,徘徊叹息说:“山是一个县的屏障,百姓依靠它而安宁,如今却衰败到这种地步,这不是古人教化、保护并嘱托后人的本意。”于是率领百姓共同在山上栽植柏树,凿石开通道路,并堵塞旁边的小路。界限整齐严明之后,砍柴采薪的人绝迹了。正当这件事进行时,阴云遮蔽天空,细雨也不时降下。
未几而条枚四合,苍翠弥望。邑人感之,名其所植为郎官栢。儒林君子即其题为诗以美之。兵科给事中王用节等谒予文以序其寔。诗不云乎:「维桑与梓,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盖人之思慕其亲而不见,则寄情桑梓而不能已焉。矧体魄之所安乎?汉天子以之而来,赵陀安君平以之而激密人之忿。天理民彛,有不容已者,不待丁宁训告,而自然之应捷于桴鼓。此郎官栢之名所由着也。尝忆徂徕新甫,使无生植,则亦鲁邦之培塿耳。而诗人咏之,万邦诵之,千古之下传之者,岂徒然哉?然则延龄之徳与兹山兹栢同于不朽者,宁不本于诸君子之言乎?郎官栢 张和君不见,河阳花,胡为蹴踏余尘沙?君不见,栁江栁,一夕霜风变枯朽。何如罗侯种栢,盈吾昆?佳气鬰欝,山长春草间。翁仲仰深庇,泉下髑髅怀至仁。层隂扶踈覆荒土,夜半精神作人语。乔柯秀拂寒空,云黛色遥连翠微雨。穹碑用表吴民情,大刻遂着郎官名。我歌狂歌颂侯徳,千载芳声播南国。马鞍山在昆山县西北,广袤三里,高七十丈,一名昆山,寔因华亭之昆山而名。县境连接湖海,而孤峰特秀,上有浮图。其阳有慧聚寺,东偏有山神祠,西有文笔峰【相传孝宗时有魁星现于此】山巅有华藏寺,南有桃源洞,北有凤凰石及春风亭【夏太常防建】正统间,知县罗永年植栢千章,名郎官栢。登秦望山 薛据南登秦望山,目极大海,空朝阳半荡浴,晃朗天水红谿壑争喷薄,江湖逓相通,而多渔商客,不悟岁月穷振缗,早迎潮弭棹,候逺风,予本萍泛者,乗流任西东,茫茫天际帆栖泊,何时同将寻会稽迹,从此访任公。秦柱山在县南三十里,千墩浦南,带海上有烽火楼基。吴时望海冦,一名秦望山。《舆地志》:始皇尝登,因名。绰墩 高启淳于曽解救齐城,优孟还能念楚卿。嗟尔只教天子笑,不言忧在禄儿兵。同前 周南老诙谐多滑稽,启宠纳慢侮,笑取玉环,欢拍按育胡舞。天寳志欲满,侈心日益蛊,宫车逺播迁,魄防渔阳鼓。胡为王门优,有此一抔土,遂令村之氓犹能三反语。绰墩在县西十八里,相传唐黄幡绰▯此。虞山 孙应时长啸虞山迥,天开风气清。南窥五湖近,北览大江横。厯厯三吴地,悠悠万古情。雄观有如此,聊复记平生。游虞山 倪瓒陈蕃悬榻处,徐孺过门时。甘冽言游井,荒凉虞仲祠。看云聊防翰,把酒更题诗。此日交欢意,依依去后思。巫咸山 王賔旧説巫咸已上天,楚人歌里亦千年相传。住处今何在?一座青山县郭边。同前 王汝玉平生不识海虞山,览秀曽因图画间。云入空蒙开倒影,僧依苍翠闭禅闗。湖田种熟秋千顷,烟浦舟行路几湾。天上归来暂停辔,何当留我老年闲。登虞山绝顶有怀吴思庵 周忱晴登孤嶂,俯郊原。指防东吴,远近村。齐女墓荒,枯树老。言游祠古断碑存。一▯白水通湖口,数防苍山近海门。此地旧传多胜迹,重来期与故人论。游虞山 吴寛夜宿相川口,清晨唤舟人。舟人请所之,指防虞山垠。山如知我来,笑迓野水濵。蔼蔼春雨余,翠洗云中身。我本重兹山,竦然正冠巾。虞仲骨已朽,高名宛如新。悠悠松间路,吊古在兹辰。放舟转山塘,行行自知津。春服亦既成,庶以适此春。同前 沈周虞山,我隣壤,欲往,路非遥。比来有好抱风,日虚春朝,兹借佳友兴,理舟访嶤岧。渐喜苍翠近,豁眼岚霏消。上有古松杉落落,旌幢标其下,见行人往来襍僧樵。我坐意亦驰,岂倐双屐超?何异谢康乐巫湖眺,且遨。三月九日舟泊虞山下霁色澄,虞山正与游人偶。一年无多月,春三及秋九。勿厌倾郭人,随俗悦亲友。春风若招邀,处处閙花栁。林华竞妍新,无复见恶丑。间见丛绿中,远映红裙妇。休云恼山谷,防缀亦可取。抠趋识壮步,屡顿騐皓首。尚有散逸流,列石自俎豆。老夫目中尽未在,逐逐走。况当气力衰,孤坐还可酒。拂水岩 李杰六月,西岩上,南风拂石,湍无云,何处雨洒面,作轻寒。同前 沈周只有看山是胜縁,青鞋布袜且轻便。天收雨脚賖,今日我趂花时遣老年。绝壁云扶将堕,石豁厓风勒下奔泉。此来不愧空归去,旋构新篇拣竹镌。陪邑尹沈侯游拂水禅庵 陈言百丈厓翻白雪堆,下穿云磴线萦回。元阳六月宜飞雨,静夜三冬忽隠雷。花堕眞疑龙女散,地灵直讶虎跑开。八风不动摩尼净,药我尘心入茗杯。游拂水岩 黄省曽玉趾遵虞岭,松途转泬寥,觅泉廻岛曲,攀嶂厯空遥,云壁悬垂汉,风珠细拂霄,王孙游意远,命酒始相招。其二振防凌丹壑,珠琲散紫氛,翠岚浮峻日,瑶髓下层云。榻借苍厓卧,琴将玉涧闻。万重湖树回,杯酒接氤氲。舟中望虞山 吴寛蜿蜒平野卧青山,相见令人独厚顔。徒有诗篇曽记咏,已无筋力再跻攀。船头旋转凴黄帽,水面低迷拟翠鬟。旧日同游者谁在?欲从东老学清闲。
译没过多久,柏树的枝条交错合拢,满眼都是苍翠。县里的人感念此事,便把所栽的树命名为“郎官柏”。儒林中的君子就着这个题目作诗来赞美它。兵科给事中王用节等人来请我写文章,为此事作序。诗经不是说过:“桑树和梓树,必须恭敬地对待;没有一处不是父亲的遗迹,没有一处不是母亲的依托。”大概人思念亲人而又不能相见,便寄托感情于桑梓,不能自已。何况还是亲人身体安息的地方呢?汉代天子曾因此而来,赵佗也曾以此安定君平,从而激起密人的愤怒。天理和民间伦理,是不容许人停止追思的;不需要反复训诫,自然的感应就快如鼓槌击鼓。这就是“郎官柏”这个名称由来的原因。我曾想起徂徕山、新甫山,如果没有树木生长在那里,也不过是鲁国的小土丘罢了。然而诗人歌咏它们,天下人传诵它们,千百年以后仍然流传,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既然如此,罗延龄的德行能够和这座山、这些柏树一样永垂不朽,难道不正是依靠诸位君子的言辞吗?郎官柏 张和 您难道没看见,河阳的花,为什么竟被践踏得只剩尘沙?您难道没看见,柳江的柳树,一夜霜风便变得枯朽?哪里比得上罗侯种下的柏树,遍布我们的昆山?祥瑞之气郁郁蒸腾,山中长年如同春草之间。石翁仲仰面承受深深的荫庇,地下的骷髅也感念至仁。层层疏落的树荫覆盖荒土,半夜里仿佛有精魂化作人声。高大的枝干秀丽,拂过寒空;云雾般黛青的颜色远远连接着翠微和雨色。高大的石碑用来表达吴地百姓的情意,巨大的镌刻于是彰显了郎官之名。我放声高歌颂扬罗侯的德行,让千载流传的芳名播布在南国。马鞍山在昆山县西北,广阔绵延三里,高七十丈,另一个名称叫昆山,确实是因华亭的昆山而得名。县境连接湖海,孤峰格外秀美,山上有佛塔。山的南面有慧聚寺,东边有山神祠,西面有文笔峰【相传宋孝宗时有魁星出现在这里】;山顶有华藏寺,南面有桃源洞,北面有凤凰石和春风亭【夏太常所建】。正统年间,知县罗永年栽植柏树千株,命名为郎官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登秦望山 薛据 向南登上秦望山,视线尽头是大海;天空中朝阳半浸在水面,光明灿烂,天水映成红色,溪壑争相喷涌;江河湖海彼此相通,渔人、商人和旅客很多,却没有察觉岁月将尽。摇动渔网,早早迎着潮水收起船桨,等待远风。我本来就像浮萍一样漂泊,任凭水流把我带向西或向东;茫茫天际,船帆停泊。什么时候能一同寻找会稽的遗迹,从这里访问任公呢?秦柱山在县城南三十里、千墩浦以南,靠近海边,山上有烽火楼的遗址。吴代用来眺望海上盗寇,另一个名称叫秦望山。《舆地志》说:秦始皇曾经登临此山,因此得名。绰墩 高启 淳于髡曾经解救齐国的城池,优孟也还能追念楚国的卿士。可叹你只知道逗天子发笑,却不说祸患正在禄儿的兵乱之中。同前 周南老 诙谐多带滑稽,唐明皇宠爱并容纳轻慢侮弄;欢笑着取来玉环,兴奋地拍手观看胡人舞蹈。天宝年间欲望渐渐满足,奢侈之心日益受到蛊惑;皇帝的车驾远远迁徙,魂魄仿佛被渔阳的鼓声惊散。为什么王门中的优伶,竟有这样一抔土,使得村里的百姓至今还会反复谈说此事?绰墩在县城西十八里,相传唐代优人黄幡绰葬在这里。虞山 孙应时 在高远的虞山放声长啸,天空开阔,风气清爽。向南俯看,五湖近在眼前;向北远望,大江横贯天际。吴地三郡历历在目,万古以来的情怀悠远绵长。如此雄伟的景观,姑且把它记录下来,作为平生的记忆。游虞山 倪瓒 这是陈蕃悬榻以待徐孺子的地方,也是徐孺子经过门前的时候。甘甜清冽的言游井,荒凉的虞仲祠。看云姑且挥笔,把酒之后更加题写诗篇。今日相交相欢的情意,在离去后仍依依不舍地思念。巫咸山 王宾 旧说巫咸已经升天,楚人的歌谣中也流传了千年。他居住的地方如今在哪里?只见一座青山坐落在县城旁边。同前 王汝玉 我平生没有见过海虞山,曾经只是从图画中领略它的秀美。云气进入空蒙之中,映出倒影;僧人依傍苍翠山色,关闭禅门。湖田的稻谷成熟,秋色铺满千顷;烟雾笼罩的水浦上,船只行过几道曲折的水路。如今从天上归来,暂且停住马缰;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在晚年留下来享受清闲呢?登虞山绝顶有怀吴思庵 周忱 天晴时登上孤峰,俯视郊野原野。指点着东吴,远近村落尽收眼底。齐女墓已经荒芜,枯树也已衰老;言游祠虽古老,断碑仍然留存。一泓白水通向湖口,几座苍山靠近海门。这里旧日传说有许多胜迹,期待重来时与故人谈论。游虞山 吴宽 夜晚住在相川口,清晨叫来船夫。船夫问要到哪里去,我指向虞山的边际。山仿佛知道我要来,在野水边含笑迎接。春雨过后,山色浓润,翠色洗净了云中的身躯。我本来就敬重这座山,于是肃然整理衣冠。虞仲的遗骨已经朽坏,但他的盛名宛如新的一样。松林间道路悠长,今天正适合凭吊古人。放船转入山塘,船行一路,自然认得水道。春日的衣服也已经做好了,但愿借此适意地享受春天。同前 沈周 虞山是我的邻近山地,想去那里,路并不遥远。近来正有迎风的兴致,只是白白虚度了春日早晨;如今借着佳友的兴致,驾船去访问高峻的山峰。渐渐喜爱那苍翠的山色,眼前开阔,山岚雾气消散。山上有古老而高耸疏落的松杉,旌旗幢幡在树下作标志,只见行人、僧人和樵夫交杂往来。我坐在船中,心意也早已飞驰,难道还会突然穿上双屐登山吗?这和谢康乐眺望巫湖又有什么不同呢?姑且尽情游乐吧。三月九日船泊虞山下 雨后天色澄澈,虞山正好与游人相逢。一年之中没有多少这样的月份,春天三月,秋天九月。不要嫌弃满城的人,随顺风俗,使亲友欢悦。春风仿佛在招邀,到处都是喧闹的花和柳。树林中的花争相显出新鲜的美丽,再也看不到丑陋之物。间或可见丛绿之中,远远映着穿红裙的妇女。不要说这些会扰乱山谷,点缀山色也很可取。看那弯腰快步而行的,是壮年人;多次停顿的,是白发老人。还有一些散淡闲逸的人,把石头排列起来当作祭器。老夫眼中所见还没有尽头,仍在人群中追逐而行。何况体力已经衰退,独自坐着也还可以饮酒。拂水岩 李杰 六月,在西岩上,南风拂过岩石,急流处没有云彩;不知从哪里有雨洒到脸上,顿时带来轻微的寒意。同前 沈周 只有观赏山水才是最好的机缘,穿着青鞋布袜,行动也轻便。上天收起了雨脚,今天我趁着花开之时排遣老年生活。绝壁上的云气仿佛托着将要坠落的山石,石壁裂开,山风把飞奔而下的泉水勒住。此次来游不愧于没有空手而归,回来后便构思新诗,挑选竹片刻写。陪县尹沈侯游拂水禅庵 陈言 百丈高的山崖翻卷着白雪般的水花,向下穿过云中的石磴,水线曲折萦回。盛夏六月本应飞雨,静夜三冬却忽然仿佛藏着雷声。花瓣坠落,真让人怀疑是龙女散花;地气灵异,简直使人惊讶这里像老虎奔跑后涌出的泉水。八方之风不能动摇清净的摩尼宝珠,也让我尘俗的心在茶杯中得到疗治。游拂水岩 黄省曾 脚步沿着虞山前行,松林道路转入幽深寂静之处;寻找泉水,绕过曲折的岛岸;攀登山峰,经过高远空旷之境。云壁高悬,直入银河;风吹水珠,细细拂过天空。王孙游兴深远,于是命人置酒,开始相互招饮。其二 振衣登临,越过丹色的深谷;珍珠般的水花散入紫色云气。翠色山岚浮在高峻的日光中,玉髓般的泉水从层云下流落。借苍翠的山崖作床躺卧,携琴聆听玉石般的涧水声。重重湖树回环,杯中酒意与氤氲的山气相接。舟中望虞山 吴宽 青山蜿蜒,横卧在平野上;与它相见,使人独自感到惭愧。徒然还有诗篇曾经记下吟咏,如今已经没有筋力再登攀。船头旋转,凭靠着戴黄帽的船夫;水面低迷,仿佛映着翠色的鬟髻。昔日一同游山的人如今还有谁在?我想跟随东老学习清闲自得。
与启南游虞山斜日下,岭西落日满川上。晩色催人还,轻舟复揺漾。佳山难为别,持酒忽惆怅。悠然忽回首,舟尾叠青浪。故人知我怀,捉笔冩其状。怀土心未除,移山力何壮。便如王维诗,终南亦可望。流观入中夜,鼓枻起高唱。舟中望虞山 陈基一望虞山,一怅然。楚公曽此将楼船,间闗百战捐躯地,慷慨孤忠骂寇年。填海欲衔精卫石,驱狼愿假祖龙鞭。至今父老犹垂泪,花落春城泣杜防。游虞山 陈防埜店杏花红满枝,江南天气早春时。青山笑我来何晩,白发催人老不知。云窦雪消龙涧满,星坛树偃鹘巢危。明朝欲尽登临兴,还赴云间羽士期。和计大尹虞山雅集 杨循吉鼓櫂琴川,来驾言为近,游览今化方洽,岂俟即余谋?张宴山之巅,有酒滑如油。云开见百里,南望古苏州,尚湖当其前。揆时惟杪秋,仁政召佳瑞,岐禾郁盈畴。我醉属公饮,勿遗此遐陬。言子本邑产,古今契良投。有月照松杉,賔客起互酬。择胜重移席,抚远还登楼。粲粲新篇咏,迥若风马牛。良会诚亦难,余欢渺沧洲。次韵计明府虞山雅集 王鼎西蜀春星,杜老堂此轩高桧,与天长且寻萧鼎读书处,莫问夫椒是战塲。空谷叶声流晩翠,远湖云影鬭秋光。品题消得罗池客,名胜如今定不荒。晩次虞山 皇甫涍清溪杳无际,望望遡行舟。海县云归市,山城树满楼。桂余投绂兴,菊近授衣秋。夜发东林磬,泠然破客愁。虞山溪行朝从虞阜出,终日爱溪行。鸥近看疑下云,遥望若迎岚。昏作海气,风满助江声。莫恨三山隔,东看烟树平。寺门望虞山 王宠禅门吐云气,前与虞山通大海,蒸巨壑烟岚,日茏葱,莲花挺秀,壁绣幛罗,高空飞泉,四时雨,福地千年宫,蛟蜃时出没,青天乍舒虹。是节属夏首,灌木敷丰茸,莺啼紫岩曲,鹿骛青林中,薫风荡茑萝,沃雨鲜篁丛。蹇予抱沉瘵,未得窥玲珑,还期览日出,夜半千厓红。虞山在常熟县西北一里,高一百六十丈,周四十六里六十六步【吴地记云:孙权置虞农都尉于此,故名。按《吴越春秋》:吴太子娶齐女,病而死,曰:“必葬我虞山之巅,以望齐国。”《越绝书》云:虞山巫咸所居,则虞山吴越时已有之。或云虞仲葬此得名】一名海虞,或云海嵎【以东临沧海】又名乌目山。虽无峰峦,而蜿蜒起伏,畧如卧龙。上有土垤磈礧,或疑其古冢,而不可攷也。山麓有老君殿,旧名乾元宫。宫侧有池【宋嘉定间凿】又有雪井,南有仲雍墓,有维摩庵,太公石屋,傍有石洞,天将雨则云气出于中。又西北为拂水岩,厓石陡峻,水奔注如虹,凌风飞溅,最为竒胜。自南循山而西有致道观,又西有招眞宫,昭明太子读书台。又西则岳祠诸庙,过吴王庙五六里有试剑石,又有三沓石与石城、石门诸峰错峙,下有石坛,周八十步。又西则寳严湾,其北六里为破山。游破山 僧皎然双峰百战后,眞界满尘埃。蔓草縁空壁,悲风起古台。野花寒更发,山月暝还来。何事池中水,东流独不廻。破山山居八咏 僧常达身闲依祖寺,志僻性多慵。少室遗真防,层楼起暮钟。啜茶思好水,对月数诸峰。有问山中趣,庭前是古松。其二晩望立虚庭,心心见祖情。烟开分岳色,雨霁减泉声。远树猿长啸,层岩日乍明。更堪论的防,林下笋初生。其三一室尘埃外,翛然秪麽?长睡来,开寝帐。钟动,下禅牀。谿浸山光冷,秋凋木叶黄。时题诸祖意,欹石看斜阳。其四西来眞祖意,秪在见闻中。寒雁一声,过踈林几叶空。心闲怜水石,身老怯霜风。为报参▯者,山山月色同。其五眞性寂无机,尘尘佛祖师日。明庭砌暖,霜苦药苖衰。汲水和烟酌,栽松带雪移。好听▯防处,猿啸岭南枝。其六古寺凭阑,危时闻举妙机。庭空月色净,夜迥磬声移。漏转寒更急,灯残冷熖微。太虚同万象相会,话▯徽。其七老僧论的防物,物唱圆成踈栁,春来翠幽窻,日渐明。禅心亲石室,蝶趐覆花隂。好听谈▯处,乔松鹤数声。其八祖祖惟心,防春融日渐长。霜轻,莎草绿;风细,药苖香。月满眞如,净花开觉树芳。谷前莺啭处,时听「话圆常」。乌目山五题序 李堪余被物役,涂污故覊于人务,网于吏位,诚此身为官府有也。今四十加六年,始觉老非欲而已,至病不期而自来。生何常而本空,死如归而共寂。由是登水木之虚室,过烟霞之美夜,闻经梵之清韵,览香花之寔会,则心悦以情动,目爽以言发,绮靡以文着,氷释以意达。前月中随漕挽牒治金谷事,至常熟县,过乌目山,其山左右前后僧居佛宇者有五,因成题五,皆率尔所作,非高妙也。大中祥符三年四月五日序。龙院林下金仙坊,苔门揜夕阳,花飞殿塔顶,池照云霞光,松老鹤仍下,洞枯龙已翔。中宵动清响,一磬发虚堂。余题兴福寺、延福院、净居院、永庆寺,散见诸寺下。破山八咏序 刘极
译与启南游虞山 斜阳西下,山岭以西的落日铺满川上。暮色催促人归,轻舟又摇荡起来。美好的山景难以割舍,拿着酒忽然感到惆怅。悠然间忽然回头,只见船尾重叠着青色的浪花。故人知道我的心情,提笔把眼前景象写下来。思念故土的心还没有消除,移山一样的力量又何其壮大。即使像王维的诗所说,终南山也仍然可以望见。一路观览直到深夜,摇动船桨放声高歌。舟中望虞山 陈基 一望见虞山,便感到惆怅。楚公曾在这里统率楼船,这是历经百战、捐躯殉国的地方,也是慷慨尽忠、痛骂敌寇的地方。想要填平大海,衔来精卫所含的石子;愿意驱逐恶狼,借用祖龙的长鞭。直到今天,父老们仍然流泪;花落春城,他们哭泣着杜预。游虞山 陈璚 野店的杏花红满枝头,正是江南早春时节。青山仿佛笑我来得太晚,白发催促人衰老,而人自己却不知道。云洞中的积雪消融,龙涧水流充满;星坛旁的树倒伏着,鹘鸟的巢穴高而危险。明天还想尽情享受登临的兴致,还要赴约到云间去见羽士。和计大尹虞山雅集 杨循吉 划船击鼓来到琴川,乘船前来游览,今天兴致正好,哪里还需要等我来谋划?在山顶摆下宴席,美酒滑润如油。云雾散开,看见百里景色;向南望是古老的苏州,尚湖正在它的前面。推算时令,正是晚秋;仁政召来美好祥瑞,田野间嘉禾茂盛,充满田畴。我醉了,请您尽情饮酒,不要遗忘这偏远之地。言子本来就是本县人,古今相逢,实在是美好的投契。有月光照着松杉,宾客起身互相酬饮。选择胜景再次移席,抚览远景又登上楼台。灿然的新诗篇篇吟咏,意境迥异,彼此仿佛风马牛不相及。这样的盛会确实难得,余下的欢情只在遥远的沧洲。次韵计明府虞山雅集 王鼎 西蜀的春日星光,杜老堂的轩室,高大的桧树与天空相接;且去寻找萧鼎读书的地方,不要问夫椒山是不是战场。空旷山谷中,落叶声传来,流动着晚秋的翠色;远处湖面上云影交错,争映秋日的光辉。这样的品评足以使罗池的宾客满意,如今这处名胜一定不会荒废。晚次虞山 皇甫涍 清澈的溪流幽深无边,远望着逆流而上的船只。海边县城的云气归入市中,山城树木繁茂,遮满楼台。桂花将尽,正有弃官归隐的兴致;菊花将近,正值换上秋衣的时节。夜里传来东林寺的钟声,清冷的声音冲破了旅人的愁绪。虞山溪行 早晨从虞山脚下出发,整天都喜爱沿溪而行。鸥鸟靠近,看去仿佛从云中飞落;远远望去,又像是在迎接山岚。黄昏时海气升起,满江的风助长了江涛声。不要怨恨三山相隔,向东看去,烟霭中的树木一片平远。寺门望虞山 王宠 禅寺门中吐出云气,前方与虞山相通,直到大海;巨大的山谷蒸腾着烟岚,阳光下草木葱茏;莲花挺拔秀美,山壁如绣屏般排列;高空中飞泉四时如雨。福地上的宫殿千年长存,蛟龙和蜃气不时出没,青天忽然舒展出彩虹。此时正值初夏,灌木繁茂丰茸,黄莺在紫色岩石的曲折处啼鸣,鹿在青翠树林中奔走。薰风吹荡着藤萝,沃雨使竹林格外鲜润。我身体多病,未能窥见其中玲珑的景致;还期待着观看日出,到半夜时万仞山崖映成红色。虞山在常熟县西北一里,高一百六十丈,周长四十六里六十六步【《吴地记》说:孙权曾在这里设置虞农都尉,所以得名。按《吴越春秋》记载:吴太子娶齐国女子,她病死时说:“一定要把我葬在虞山山顶,使我能够望见齐国。”《越绝书》说:虞山是巫咸居住的地方,那么虞山在吴越时期就已经存在了。有人说虞仲葬在这里,因此得名】。又名海虞,有人说叫海嵎【因为东面临近沧海】,又名乌目山。它虽然没有明显的峰峦,但山势蜿蜒起伏,大略像一条卧龙。山上有土丘和高低不平的石块,有人怀疑那是古墓,但无法考证。山麓有老君殿,旧名乾元宫。宫殿旁有池塘【宋嘉定年间开凿】,又有雪井;南面有仲雍墓、维摩庵、太公石屋,旁边有石洞,每逢将要下雨,云气便从洞中冒出。再向西北就是拂水岩,岩石陡峻,泉水奔流而下如彩虹,迎风飞溅,是最奇特优美的景观。由南面沿山向西,有致道观;再向西有招真宫和昭明太子读书台。继续向西就是岳祠等各座庙宇,经过吴王庙五六里有试剑石,又有三沓石、石城、石门等山峰交错耸立,下面有石坛,周长八十步。再往西就是宝严湾,宝严湾以北六里是破山。游破山 僧皎然 两座山峰经历了百战之后,真境也满是尘埃。蔓草沿着空寂的石壁攀援,悲凉的风从古台上吹起。野花在寒冷中反而更加开放,山月到了昏暗时又升起。池中的水究竟为了什么,偏偏向东流去而独不回头?破山山居八咏 僧常达 身心闲适,依傍祖寺而居;志趣幽僻,性情多有慵懒。少室山留下祖师的真意,层楼上响起暮钟。饮茶时思念美好的泉水,对月数着一座座山峰。若有人问山中的趣味,庭前这株古松便是答案。其二 傍晚站在空旷庭院中远望,心心念念都能见到祖师的情怀。烟雾散开,分明显出山岳的颜色;雨停之后,泉声也减弱了。远处树上的猿猴长声啸叫,层层岩壁间阳光忽然明亮起来。更值得谈论的是,林下的竹笋刚刚生长出来。其三 一间居室处在尘世之外,悠然自得,只是如此而已。长久睡醒之后,打开寝帐;钟声响起,走下禅床。溪水浸映着清冷的山光,秋天使树叶凋零变黄。不时题写诸位祖师的意旨,斜倚在石头上观看斜阳。其四 西方传来的祖师真意,就在所见所闻之中。寒雁发出一声鸣叫,飞过疏林,几片叶子飘空。心境闲适,怜爱水石;年老之后,畏惧霜风。告诉那些参究玄理的人,山山都有同样的月色。其五 真实本性寂静而无所机心,尘尘世界都可见佛祖之理。明亮的庭院和温暖的台阶上,霜降之后苦药的幼苗衰败。汲取泉水,和着烟气煮饮;带雪移栽松树。喜欢聆听玄理的地方,是山岭南边树枝上传来的猿啸。其六 古寺凭栏,危急之时仍能听到举扬妙理的机锋。庭院空旷,月色洁净;夜色深远,磬声随风传移。更漏转过,寒夜更急;残灯将尽,冷焰微弱。太虚与万象相会,共同谈论玄妙的道理。其七 老僧谈论真实的事物,万物歌唱,圆满成就;疏落的柳树在春天来到时,映入幽静的窗中,日光渐渐明亮。禅心亲近石室,蝴蝶的翅膀覆盖着花阴。喜欢聆听谈论玄理的地方,是高松旁传来的几声鹤鸣。其八 祖祖相传,只有一心而已;春天融和,日子渐渐变长。霜轻,莎草转绿;风细,药苗飘香。月光圆满,显现真如;清净的花开放,觉树散发芳香。山谷前黄莺啭鸣的地方,时时可以听到谈论圆常之理。《乌目山五题》序 李堪 我被外物役使,奔波劳碌,故而长期受人事羁绊,被官府事务网罗,实在像是这副身体已经属于官府了。今年四十六岁,才开始觉察到衰老并不是自己所希望的,疾病也在意料之外自行到来。人生有什么长久可言,本来就是空;死亡如同归去,与万物共同归于寂静。因此登临水木之间的空寂居室,经过烟霞映照的美丽夜晚,听到诵经梵唱的清雅声韵,观览香花真实的会集,就心生喜悦、感情激动,眼目清爽而发为言语,绮丽的文辞由此显现,心意也像冰雪消融一样通达。上个月我随漕运公文办理金谷事务,到了常熟县,经过乌目山。山的左右前后有僧人居住的佛寺共五处,于是分别为它们作题诗五首,都是率意而作,并不高妙。大中祥符三年四月五日作序。龙院 林下有金仙坊,长满苔藓的门掩映在夕阳中。花瓣飞落在殿宇和佛塔的顶上,池水映照着云霞的光彩。松树虽老,鹤仍然飞下来;洞穴已经干枯,龙却早已飞翔而去。半夜里响起清越的声音,一声磬响从空寂的殿堂传出。我题咏兴福寺、延福院、净居院、永庆寺的诗,散见在各寺条目之下。《破山八咏》序 刘极
元丰元年,苏州常熟县沙门思雅谒予言曰:「海虞之胜,钟于破山。然林泉之势,游观之繁,无近与远,传之盛矣。自倪郴州舍宅为寺,数百年间,伟人竒士,往往间出,而人无知者。愿有以发明之,余因而咏。」兴福寺峨峨乌目山,曽临贵侯宅,重房昔珠翠,峻宇焕金碧,泉激晨霞明,松揺暮云白,宜尔山中人,日轮自朝夕。救虎阁三昧游深恩,结宇依苍厓。猛虎伏危阁,防箭非忘骸。穷兽虽覆车,危雀犹投怀。况我见已忘,而彼犹其侪。宗教院妙义传天台,迷云净如扫。初终虽五时,修短自三草。结隠非此峰,获藏亦眞寳。秋来月正圆,独照僧已老。龙鬭涧白龙鬬,危峰长涧,落千尺,灵泉应竒踪,高连暮云,碧寒影凌苍厓,清流动危石,八月苖正枯,犹能变甘泽。常逵塔圆昔探双林巵言,发南华万里,归一空。谁云正非邪?门影揺青松,曽廻贵侯车,犹遗数层塔,岌岌凌飞霞。怀述塔妙理悟三伊,巍巍抗竒节,千尺岩下松,萧然独凌雪,珠影虽青黄,月轮岂圆缺,危石扬寒泉,至今伴清绝。空心潭碧潭发幽石,潇洒无纎尘。寒光湛秋月,有物难比伦。罗钩况无鱼,千尺徒垂纶。到此心已空,何用濯吾缨。御赐钟大声扣洪钟,万里为彤庭。鸟闲楼影重,星淡云气清。余响绕岩壑,林叶如回惊。有客发深省,尘耳非谩倾。题龙山 高九万古涧沧浪外,精蓝缥缈间。木枯曽阅世,龙老解分山。鸟道秋迷迹,禅房昼揜闗。诗成游子去,流水自潺湲。破山世传龙鬭而山破,故名上有兴福寺。又有鬬龙涧,旁有硃砂洞,放生池。《庆元志》引《山海经》曰:「虞山之北,冈垅相接,即乌目山【今顶山之南有乌目涧,疑即此也】自此东北九十步有空心潭【取唐人常建诗「潭影空人心」之句】又有舜井。秋晩有怀顶山 孙应时小山揺落,故凄凉。想像登临,野兴长。万里晴空,初雁入。一年好景,又橙黄。极须痛饮,偿秋节。生怕踈钟,报夕阳。搔首故园,归未得。篱边寒菊,为谁香。秋晨至顶山散目秋郊,趂早凉。纎云不防,镜天长。松杉沐露,连天碧。秔稻眠风,万顷黄。可惜文书妨胜日,又还时节近重阳。小山丛桂相撩得,故故随人作阵香。中夏独游上方涧水有竒观,山蝉发清歌。穹林翠光合,深谷凉风多。孤游转寂厯,伫立乆婆娑。吾生正须此,欲去意如何?六月宿山祷晴鹊为初晴喜,山如秋夜凉。蝉声起,竽瑟云影散,牛羊神理应难昧,民忧敢自康?平生静中趣,未厌宿僧房。诘旦喜晴一壑有幽意,三年几独来。龙鳞松薜荔,翠羽石莓苔。润喜朝光动,清知岚气开。山前迎父老,同作笑顔囘。宿顶山白龙祠 梅询千株碧树挿云立,一线红泉透石飞。童子怕寒争闭戸,夜深风雨有龙归。顶山上方 程凖雨歇黄梅后,秋生麦熟前。偶因金马客来访,玉龙泉。竹叶一尊酒,榴花五月天。不妨扶拄杖,行到白云边。顶山 周霞賔路转清风径,泉通古石桥。规模灵隠小,景像上方遥。书壁藤牵袂,寻源草没腰。每怀登览日,东海暮生潮。游顶山龙潭 李光招提清绝冠诸方,谿绕山围,胜气藏。好在池塘存旧址,依然花木隠禅房。风生殿阁元无暑,雨后松篁自有香。日暮不敎清兴尽,更登绝顶瞰微茫。顶山在破山北十二里,上有齐女峰【相传齐景公女葬此】白龙池在焉。西北有水帘洞,两水合流,从石厓下注,漫流若帘云。福山 徐有贞冒雨冲风,泛防舟,共君载酒,七峰游。海门东望,天连水;江市西来,树隠洲。喜有钱,刘新著作,能无王谢旧风流?登楼莫漫题诗句,留与山僧作话头。同前 李杰九日携壶上釡峰,海天万里净秋容。百年几度寻清乐,廿载重来认旧踪。漠漠水云开复合,离离霜树淡还浓。当时老衲今何在?窓下依然偃一松。福山在县治西北四十里,高九十五丈,周五里。本名覆釡,唐天寳六载改为金凤,后梁干化三年又改今名。山麓有东岳行祠。鳯山 徐恪家林原在凤山前,緑野茫茫际,让川直道,曽遭展禽黜,知机不似季鹰先。悠悠往事,今何较?落落虚怀,我自便。卧起两峰,如濯翠炉薫,聊复对遗篇。游秀峰【即河阳山】 杨维桢河阳山色,画图开。绝壑悬厓,亦壮哉。华表不闻仙鹤语,醴泉曽引凤凰来。玉鱼金盌埋黄土,石兽丰碑长绿苔。独有桓桓丘陇在,秀峰相对读书台。同前 陈绎曽平生丘壑爱跻攀,此日披图意任闲。江浙去题龙虎牓,海虞行看凤皇山。鹤来华表千年后,云在丹厓万壑间。闻有青囊书巻在,访仙求术待秋还。登凤皇山次徐亚卿韵 王鼎身世平生,此石坳,只应猿鹤是心交。谩劳神物护丹鼎,岂有文章夺凤巢?山鬼吹灯,扄夜户;石泉分茗,趂斋庖。苦吟未就,浑忘寐;云外霜钟,莫浪敲。
译元丰元年,苏州常熟县的僧人思雅来拜访我,对我说:“海虞的胜景,集中在破山。然而这里林泉的形势和游览观赏的繁盛,无论近处还是远方,流传得已经很盛了。自从倪郴州舍弃住宅建为寺院以来,几百年间,伟人奇士往往间或出现,但人们却没有能够知晓。希望有人能够把它发扬说明,我于是作诗咏叹。” 兴福寺 高峻的乌目山,曾经临近贵侯的宅第;重重房屋从前装饰着珍珠翠玉,高大的建筑闪耀着金碧光彩。泉水激荡,映得晨霞明亮;松树摇曳,衬着暮云洁白。山中的人啊,愿你每天都在这里自在地度过朝夕。救虎阁 三昧法门中有深厚恩德,结庐建屋依傍苍翠山崖。猛虎伏在高危的楼阁上,难道会忘记射来的箭吗?困兽即使能够冲翻车子,危险的鸟雀仍然会投入人的怀抱。何况我已经忘却了所见之事,而它仍然是同类呢?宗教院 玄妙义理传自天台,迷蒙的云雾一扫而净。开头和结尾虽然分为五时,修行的长短却各如三草。隐居之处并不只在这座山峰,所获得的藏秘也确是真正的珍宝。秋天到来,月亮正圆,独自照着已经年老的僧人。龙斗涧 白龙争斗,危峰和长涧间瀑布落下千尺。灵泉应验着奇异的踪迹,高高连接暮云;碧水寒光映照苍崖。清流冲动危石。八月禾苗正当枯槁之时,泉水仍然能够化作甘美的润泽。常逵塔 曾经探究双林寺中简略的言语,阐发《南华经》而达到万里之外,最终归于一空。谁说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呢?门影摇映着青松,曾经有贵侯的车驾回转,如今仍留下几层高塔,巍巍然凌驾飞霞之上。怀述塔 从三伊之地悟得玄妙道理,巍峨高耸,足以抗拒奇险。千尺岩下的松树萧然独立,凌越霜雪。珍珠般的光影虽有青黄变化,月轮哪里会有圆缺呢?危石间飞扬着寒冷的泉水,直到今天仍与清幽绝俗之境相伴。空心潭 碧绿的深潭从幽僻的石头间涌出,清潇洒脱,不染一丝尘埃。寒冷的水光澄澈如秋月,有什么东西能够与它相比?即使罗网般的鱼钩也钓不到鱼,垂下千尺钓线又有什么用?到了这里,内心已经空明,哪里还需要洗濯我的衣缨?御赐钟 用力敲击洪钟,巨大的声音传向万里之外的宫廷。鸟儿安闲,楼影重重;星光暗淡,云气清疏。余音环绕岩壑,林中树叶仿佛受到回声惊动。有客人由此深深省悟,尘俗的耳朵也不是白白倾听。题龙山 高九万 古老的山涧在沧浪水之外,精美的寺院隐约在缥缈云气之间。树木枯槁,曾经阅历世事;老龙也能分开山势。鸟道在秋色中迷失踪迹,禅房白天关闭着门。诗写成后游子离去,流水自顾潺潺。破山世代相传因龙斗而山裂破,所以得名;山上有兴福寺,又有斗龙涧,旁边有朱砂洞、放生池。《庆元志》引用《山海经》说:“虞山以北,山冈土垄相互连接,就是乌目山【如今顶山南面有乌目涧,疑即此处】。从这里向东北九十步有空心潭【取唐代常建诗‘潭影空人心’之句】,又有舜井。” 秋晚有怀顶山 孙应时 小山上的草木凋落,景象因此凄凉。想象着登山临水,野外的兴致绵长。万里晴空中,初来的大雁飞入;一年中最好的景色,又遇到橙子金黄。实在应该痛饮,以补偿秋日的节令;只是害怕稀疏的钟声,报告夕阳西下。搔首思念故园,却还不能归去。篱笆边的寒菊,为谁散发芬芳?秋晨至顶山 放眼秋日郊野,趁着清早的凉意出行。纤细的云彩不妨碍视线,天空如镜而辽阔。松树和杉树沐浴着露水,连天一片碧绿;粳稻在风中低伏,万顷田野一片金黄。可惜文书事务妨碍了美好的日子,又到了临近重阳的时节。小山丛生的桂树撩拨人意,故意随着行人送来阵阵芳香。仲夏独游上方 山涧流水有奇妙的景观,山蝉唱出清越的歌声。高大的树林聚合着翠色,深谷中凉风很多。独自游行,转入更加寂静的地方;久久站立,身影婆娑。我的一生正需要这样的境界,想要离去又怎么舍得呢?六月宿山祷晴 喜鹊因为天刚放晴而欢喜,山中却像秋夜一样清凉。蝉声响起,管弦般的云影散开;牛羊和神灵的道理都应当明白,百姓忧愁,我哪里敢独自安乐?我平生喜爱安静中的趣味,并不厌恶住在僧房里。次日清晨喜晴 一个山谷自有幽深的情趣,三年来我曾几次独自来到这里。松树的鳞片与薜荔相间,石上的莓苔如同翠色羽毛。滋润之意令人喜爱朝光的流动,清爽之感使人知道山岚已经散开。山前迎接父老乡亲,大家一起含笑归来。宿顶山白龙祠 梅询 千株碧树插入云中挺立,一线红色泉水穿过石头飞流而下。童子害怕寒冷,争相关闭门户;夜深风雨之中,仿佛有龙归来。顶山上方 程准 黄梅时节的雨停了,正是秋意初生、麦子成熟以前。偶然因为金马门的客人来访,来到玉龙泉。竹叶青酒一尊,石榴花开在五月的时节。不妨扶着拐杖,走到白云的边际。顶山 周霞宾 道路转入清风吹拂的小径,泉水通向古老的石桥。规模仿佛小型的灵隐寺,景象却远在上方。题字在墙壁上,藤蔓牵扯着衣袖;寻找泉源时,野草已经没过腰身。每当想起登临游览的日子,东海的潮水已经在暮色中升起。游顶山龙潭 李光 这座佛寺清幽绝美,冠绝各地;溪水环绕,群山围护,秀美的气象深藏其中。幸好池塘还保存着旧日的遗址,花木依然掩映着禅房。风从殿阁间生起,原本就没有暑气;雨后松竹自有清香。日暮时分不要让清雅的兴致尽去,再登上绝顶俯瞰一片朦胧景色。顶山在破山北面十二里,山上有齐女峰【相传齐景公的女儿葬在这里】,白龙池也在此处。西北面有水帘洞,两条水流汇合,从石崖上流下,漫漫流淌,像水帘一样。福山 徐有贞 冒着雨,迎着风,乘着防州船,和您一起带酒游览七峰。向东望海门,天和水相连;江市从西面而来,树木掩映着沙洲。幸喜有钱、刘二位新近任职的文士,岂能没有王谢旧日的风流?登楼不要随意题写诗句,留下来给山僧作谈资。同前 李杰 重阳日携酒登上釡峰,海天万里,秋色澄净。百年之中有几次寻得清雅的欢乐?相隔二十年重来,还能认出旧日的踪迹。茫茫的水云时分时合,疏落的霜树颜色时淡时浓。当时的老和尚如今在哪里?窗下依然横卧着一株松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福山在县治西北四十里,高九十五丈,周长五里。原名覆釡,唐天宝六年改名为金凤,后梁乾化三年又改为今名。山麓有东岳行祠。凤山 徐恪 我家的祖林原来在凤山前,绿色的旷野一望无际;让川上是笔直的道路。我曾遭到展禽那样的贬黜,知道审时知机,却不像季鹰那样早早退隐。悠悠往事,如今还有什么可比较的?胸怀坦荡空明,我自觉自在。卧起之间面对两座山峰,仿佛用翠色的香炉熏染身心,姑且再来读读遗留下的诗篇。游秀峰【即河阳山】 杨维桢 河阳山的景色如画卷展开。深峭的山谷和高悬的石崖,也实在壮观。华表上再也听不到仙鹤的鸣叫,醴泉曾经引来凤凰。玉鱼和金碗埋在黄土之中,石兽与丰碑长满青苔。唯有那雄伟的丘陵坟墓还在,秀峰与读书台相对而立。同前 陈绎曾 我平生喜爱山水丘壑,喜欢登临攀援;今日展开图画,任凭心意闲游。离开江浙去题写龙虎榜,到海虞去观看凤凰山。千年以后仙鹤来到华表,云气仍在丹崖万壑之间。听说还有青囊书卷保存着,等到秋天回来访仙求术。登凤皇山次徐亚卿韵 王鼎 我的身世和一生,都在这块石头的坳中;想来只有猿和鹤才是我的知心朋友。何必徒劳神灵来守护丹鼎?难道真有文章能够夺取凤凰的巢穴吗?山鬼吹灭灯火,关上夜门;石泉分来煮茶,送进斋厨。苦苦吟咏诗篇尚未完成,竟完全忘了睡眠;云外传来霜钟,请不要随意敲响。
河阳山,一名鳯皇山,在县西北四十里,高一百二十丈,周七里,山顶有井,尝出醴泉【见永庆寺碑】又有梁朝古桧,及唐状元陆器读书台。登穿山 刘珏屼立晴沙翠作堆,是谁移得小蓬莱?双厓不逐秦鞭去,一穴浑疑禹凿开。挟雨龙从云里出,看花人自洞中囘。酒酣倚杖层巅上,笑指沧溟水一杯。马进士抑之穿山送别用前韵五典三坟满案堆,君才不让吕东莱。池边夜月兰舟泊,花里春风綘帐开。已见陈蕃待徐孺,还期孔子铸顔囘。多情最是穿山色,飞入离筵送别杯。穿山 徐有贞一拳秋水,骨兀立浦云边。地僻通灵岛,门开似玉闗。碧分芳草色,苍入古苔斑。为有刘安客,题诗咏小山。同前 陆防早朝天上黄金阙,堕落腰间白玉环。愁杀奚奴寻不见,却来此地作穿山。同前 陈蒙石门空虚,谁凿辟?薜荔挂影,苍苔积。悬厓偃树,鹘栖巢。古洞出云,龙启蛰。穿山在州东北五十里,高一十七丈,周二百五十步。中有石洞,前后通彻,故名。《临海记》曰:「海虞穿山下有洞穴,高十余丈。昔有海行者举帆经其中。」今考其洞上犹通人往来,而其下为地,去海已远。旧属常熟县,今分▯太仓州。鎭洋山记【在州治后,垒土为之】祝允明▯治十年,苏州府新建太仓州,成,遵诏命也。堪舆肆其枢,烝黎矢其镆。而廵抚右副都御史朱公瑄建白之,太守曹公凤主维之,同知万公祥等申画之。所以造规考工,凝绩垂远,咸出于州守李公也。初治廨既立,百具皆作,而相维防州之东,沧溟环输,揺汨滔溔,万古不休。雄邦屹然,傲睨踞压,而万井衡夷,无标极之形。于是即廨宇后筑为崇峦,肖像三山,中隆夹亚,坚壤丰积,乐石竒叠,材木蔚章,鸟兽驯集。岌乎摩苍霄,嶷乎跨黄祗,风蟠气廻,情惬势到,足以聨络地轴,支控鲸渤。而又为亭者三,居山之前者曰迎仙,次曰来仙,西偏曰游仙。为洞一,居山之麓曰集仙。既成,州人讙耸,征商归瞩,夷倭附服,艅舶安流。伯若兴寳,龙鱼帖居。乃稽勲名山,谓之鎭洋。同知州事周君明,令义官郑余庆请记。夫两仪育物,而川岳奠位。王公设险,而城隍作藩。肇州封山,其来久矣。又况维洛食而周鼎定,咸阳峙而汉阙依。形相之方,孰可违废?然而不借贤宰,畴匡圣图?故龙门砥石,禹成舜功;南交铜柱,援标汉业。厥今沙海渐暨,扬波不闻所谓▯筮恊从,神鬼受职,困民而利职,竞由人。然非深不足以经远,非明勿庸以辅幽。有如兹州俶构斯山,罔兴化机,物情未云周审。今则地理顺谧,水土平康,物性充而形势强,隂阳和而陵犯解。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冝,以左右民。」臣也者,承君之义以致之民者也。则鎭洋之创,我后知始,羣公作成,乾坤交冝,人物攸頼,岂不谓财成辅相者欤?非天下至深至明,其孰能与于此?惟李公抱英荷杰,直气凛凛,殆乎海其知,而山其仁者也。蚤由进士简擢御史,绣斧所指,霜宪峻肃。当道駈豺黜落,仗马庙堂,扬明特起兹任。然卧治东壖,弦歌鸡割,非大贤之路。明辰大行,独留巍声。共山无折,则民之怀矣。永以有托。公名端。字表正,枣阳人。董其役者,隂阳典术瞿坤,医学典科杜璧也。允明既纂瑑勒,懿缀为铭。诗诗曰:绎绎,新州嶟嶟,崇丘拊宁,大流厚土,崔崔刚民,差差坎络,坤维三壶,委形日观,授明五岳,连衡。阳侯效职,波臣屏息。其究安宅,都台建勲,羣公秉钧,凝于州君。六府维修,人谋鬼谋,以承天休。乾清坤夷,苍生熈熈重译秪一,股肱其良,庶事其康,献于天王。又记 桑悦孔子曰:“譬如为山”,又曰“为山九仭”。传曰:“丘陵学山”,然则山犹可为,可学者欤?太仓前横娄,江东接巨海。元之至元十九年,宣慰朱清、张瑄于此通海漕,兼市易海畨,遂成华市。延祐元年,以昆山州治徙之于此。后因海盗陆梁,州复移昆山。我朝呉元年,立太仓卫。洪武十二年,分立鎭海,并治一城。荷戈与操耒者游居,岁乆芒顿弗伦,怯膏餧强。▯治十年,廵抚右都御史朱公瑄奏闻,欲割昆山、常熟、嘉定三邑地之切近太仓者,立为州,以扶抑之。上曰:“俞。”庙议佥曰:“骜悍欲敛,跅弛欲绳,纒纽欲划,攭裕展拓,克胜厥任者,毋虑屈一人以伸全。”州人咸以湖广之枣阳李侯端素,以学行名于时,登黄甲,官六察,平生直道而行,有忤权贵,乆淹下僚。非斯人勿克料理是州,其骥足又滞一方,混同众寡,筭利害不足为侯惜。
译河阳山又名凤皇山,在县西北四十里,高一百二十丈,周长七里。山顶有一口井,曾经涌出醴泉【见《永庆寺碑》】;又有梁朝古桧,以及唐代状元陆器的读书台。登穿山 刘珏 它高高耸立在晴朗的沙地上,翠色堆积而成;是谁把一座小蓬莱移到了这里?两面石崖没有被秦始皇的赶山鞭赶走,一个洞穴简直像是大禹凿开的。挟带着雨意的龙从云中飞出,赏花的人自己从洞中回来。酒意酣畅,倚着手杖站在层层山巅上,笑着指向苍茫大海,说海水不过是一杯酒。马进士抑之穿山送别用前韵 五典三坟堆满案头,您的才华不逊于吕东莱。池边夜月下兰舟停泊,花丛中的春风吹开绛色帷帐。已经见到陈蕃等待徐孺子,也还期待孔子铸成颜回。最有情意的还是穿山的景色,飞入送别宴席上的酒杯。穿山 徐有贞 一拳般的秋水旁,山石骨骼嶙峋,挺立在浦边云际。地处偏僻,却通向神灵之岛;洞门开着,仿佛玉关。碧色分布在芳草之间,苍色染入古老苔痕。因为有刘安的门客曾来过,才题诗歌咏这座小山。同前 陆防 清晨在天上黄金宫阙前朝见,白玉环却坠落在腰间。急得使奴到处寻找也找不见,反而来到这里成了穿山。同前 陈蒙 石门空旷幽深,是谁凿开了它?薜荔垂挂着影子,苍苔层层堆积。悬崖上的倒树成了鹘鸟的巢。古洞中云气冒出,仿佛蛟龙从蛰伏中醒来。穿山在州东北五十里,高十七丈,周长二百五十步。山中有石洞,前后贯通,所以叫穿山。《临海记》说:“海虞穿山下有洞穴,高十多丈。从前有航海的人扬帆经过洞中。”如今考察此洞,上面仍可通行人,而洞下已成为陆地,距离海已经很远。旧时属于常熟县,如今分隶太仓州。镇洋山记【在州治后面,用土堆筑而成】祝允明 弘治十年,苏州府新建太仓州,工程完毕,这是遵照诏命办成的。堪舆家施展才智,百姓也竭力效命。巡抚右副都御史朱公瑄上书提出此事,太守曹公凤主持规划,同知万公祥等人进一步筹划。所以制定规制、考察工役,凝聚功绩以垂范后世,全都出自州守李公之手。起初州治衙署已经建立,各项设施也都兴作起来,但考察州治东面,沧海环绕,水势摇荡汹涌,万古以来从不停息。雄伟的州城高高耸立,傲然俯视四方,而万家井邑平坦无险,没有标志极远之处的形势。于是就在衙署后面筑成高山,仿照三山的形状,中间隆起,两侧相夹,土壤坚实而堆积丰厚,美石奇异错落,树木茂盛成章,鸟兽驯顺聚集。高峻得几乎摩近青天,巍然得仿佛跨越大地;风气盘旋,形势回转,情景和地势都恰到好处,足以联络地轴,支撑控制鲸海。又建了三座亭子:在山前的叫迎仙亭,次为来仙亭,西侧的叫游仙亭;又开了一座洞,在山麓的叫集仙洞。工程完成后,州人欢欣惊叹,往来的商旅都回头观望,夷人和倭人归附驯服,海船安稳航行。伯夷若兴,宝物和龙鱼都安然居处。于是考察名山的功德,把它命名为“镇洋”。同知州事周君明,命义官郑余庆请我写记。天地阴阳孕育万物,而山川岳渎各自安定其位置。王公设置险要之地,城池和护城河便成为屏障。最初州治封护山川,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何况洛水环绕而周鼎得以安定,咸阳高峙而汉宫阙有所依托。地形形势如此,谁能违背废弃?然而若不依靠贤能的长官,谁来匡助圣明的谋划?所以龙门有砥石,成就了大禹的功业和舜的德政;南交有铜柱,标志着汉朝的功业。如今沙海逐渐扩展,扬波之患不再听闻;所谓龟筮协同顺从、神鬼各司其职,使困苦的百姓得到利益、使职事得以有成,终究都在人为。然而没有深厚的根基就不能经营长远,没有明察就不能辅助幽微。像如今本州开始营建这座山,如果没有兴起教化的机枢,民情物理就还不能说已经周详审察。如今地理顺遂安宁,水土平和康健,物性充盈而形势强固,阴阳调和而侵凌之患解除。《易》说:“君后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百姓。”臣下,就是承接君上的义理而施行于百姓的人。那么镇洋山的创建,是我皇上首先知晓并创始,群公共同成就,使乾坤相合、万物各得其宜、人物都得到依赖,难道不可以说是裁成天地、辅相天地吗?若不是天下最深厚、最明察的人,谁能参与此事?李公怀抱英才,负荷杰出气概,正气凛然,几乎像海一样深广、像山一样仁厚。早年由进士简选提升为御史,绣斧所指之处,霜宪严峻肃整。他在当道时驱逐贪暴之徒,罢黜失职之人;后来又以侍从朝廷的身份,因声誉显著而特别起用,担任这一职务。然而卧治东部边地,弹琴唱歌、治理鸡毛蒜皮之事,并不是大贤者应走的道路。明日将大有作为,唯独留下崇高的声名。山若不毁折,百姓的怀念就会长存,永远有所寄托。公名端,字表正,是枣阳人。主管这项工程的是阴阳典术瞿坤、医学典科杜璧。我祝允明既已编纂并刻勒此文,又缀缉美辞作为铭文。诗说:绵延啊,新建的州城高峻啊;崇高的山丘安抚着四方,浩荡的大水厚载着土地;刚强的百姓高大而坚实,曲折的沟壑交错相连。坤维之地有三座仙山,形体委积如日观;接受光明,五岳相连如衡。水神阳侯各尽职守,波涛之神屏息安静。最终使百姓安居,御史台建立功勋,群公掌握权柄,功绩凝聚于州守之身。六府得到修治,采纳人谋也采纳鬼谋,以承受上天的福佑。乾天清明,坤地平夷,苍生欣欣向荣;重译之人恭敬而来,辅佐之臣贤良,诸般事务安康,进献给天王。又记 桑悦 孔子说:“譬如筑山。”又说:“筑山九仞。”传记说:“丘陵是学习山的样子。”这样说来,山是可以筑成、可以学习的吗?太仓前面横有娄江,江东连接大海。元代至元十九年,宣慰朱清、张瑄在这里开通海运漕运,同时经营海上番货贸易,于是形成了繁华的市镇。延祐元年,把昆山州治迁到这里。后来因为海盗横行,州治又迁回昆山。我朝吴元年,设置太仓卫。洪武十二年,分设镇海卫,与太仓同治一城。拿着武器和操持农具的人杂居在这里,时间久了,长矛磨损而不能整齐,怯弱者供养强者。弘治十年,巡抚右都御史朱公瑄上奏,想把昆山、常熟、嘉定三县靠近太仓的土地划出,设置为州,以扶持并抑制各方势力。皇上说:“准奏。”朝廷群臣都说:“对于骄横强悍者要收敛,对于放纵者要加以约束,对于纠缠混乱者要加以分理,对于狭小局促者要拓展;能够胜任此任的人,不必顾虑牺牲一个人来成全全局。”州人都认为湖广枣阳的李侯端向来以学问品行闻名当世,考中进士,历任六察官,平生遵循正道行事,曾触犯权贵,长期淹滞于下级官位。若不是此人,不能治理好这个州;只是他的才华又滞留在一方,使贤愚混杂,若只计算利害,也不值得为李侯惋惜。
乃推侯为州守。侯至任,经营百方,整齐州治,凡门堂牢库、学校坛宇之属,焕然一新。又念州中山寡宻,迩巨浸,惟土足以胜水,效东坡治徐造黄楼意,遂于州后隙地,因陵为高,命典术瞿坤董工,采土筑为三峰,下连坡坂,防以竒石。山成,侯名之曰“鎭洋”,盖欲兹山运神畜灵,利如五兵之在库,险如长城之临鄙,威如宿将之坐帷幄,而凡浮泡微沬足以▯途扤屦,与夫鲸波陆飞荡析居民之祸,永永其无有也。侯心其厚矣哉!方为山之初,侯与予相其向址,告予曰:“予欲于其处为山,山之上下植以锦卉,并后凋难老之木,络以亭馆,公暇与州士夫觞咏其间,论道古今,斟酌民瘼,不亦可乎?”予应之曰:“侯廊庙之具,浮沉州县多厯年所,公道不冺,近司铨衡者举侯为四川监司官,名闻于上,不乆将为图南之举,正王元之所谓‘未知明年又在何处’者,侯能一日乐于兹山欤?”侯笑而不答。虽然,已之与人相为盛衰,草盛则衰,谷已盛则衰,人故为已千岁计。者,则不为人一日计。计人于千岁者,则不计已于一日。理之必然者也。侯自为吏,持亷秉公,信于老稚,已不待言。及治兹州,兴衰举废,立纲陈纪,恒如不及。至于重繁缨惜,饩羊办一身,以当是非毁誉之冲。凡百建立,恳恳若为曽▯计者,正与为此山同。果望身享其乐邪?使凡为吏者,皆能克其为已之心,克之又克,驯至于无己。已无己,斯人皆已如是,则利与天下同乐,害与天下同忧。尧舜君民之道,有外是哉?若侯者,亦可谓不负于吏者矣。予旧常熟人,新徙名数于州,知侯心事最详。因州判官浙江之兰溪龚侯诏,求予言勒石以垂永乆,遂为纪其事如此。呜呼!开州鼻祖侯功不刋,州人后世亦为美谈。曰:“犹望高子可望是山。”賛 陆晨巍乎高哉!惟兹镇洋三峰,防秀五岳,献祥一篑之土,一拳之石,积之絫之,成此茂绩。卓哉李侯,出计孔竒,夸娥巨灵,天寔相之,鎭我海陬,固我地轴,壮我一州,登我百谷。路不拾遗,海不扬波,四境奠安,所借者多。龙蟠虎伏,鬼护神守,巉巉岩岩,苍苍茫茫。有玉可韫,有豹可藏,纡纡徐徐,盘盘曲曲,路转峰廻,深奥幽独。旁栽嘉树,襍植幽花,恩流雨露,秀发烟霞,云气结构,岚光澒洞。韩诗态状,诸或兼共。侯惟公余,委蛇徜徉,一跻其巅,俯观四方。民有颠连,举在侯目,照被穷隂,侯心似烛。思▯桑子,文章大家,为侯纪功,上磨其厓。小子昭甫,目击其盛,歌颂攸冝,芜词罔称,投之山灵。侯徳用昭,地乆天长,山无动揺。登镇洋山 沈周水滙风冲,海渺茫。新州东压,示雄强。白滔万里,登临近。青并三山,指顾长。岁乆鱼龙,扶地轴。春深草树,发天香。邦侯卜筑,功成后。从此波涛,不敢狂。太宗文皇帝御制寳山文碑嘉定濒海之墟,当江流之会,外即沧溟,浩▯无际。凡海舶往来,最为冲要,然无大山高屿以为之表识。遇晴昼风静,舟徐而入,则安坐无虞。其或昼夜烟云晦冥,长风巨浪,帆樯迅疾,倐忽千里,舟师勿戒,瞬息差失,触坚胶浅,遄取颠踬。朕恒虑之。今年春,乃命将士相地之冝,筑土山焉,以为往来之望。其趾东西各广百丈,南北如之,高三十余丈,上建烽堠,昼则举烟,夜则明火。海洋空濶,遥见千里。于是咸乐其便,不旬日而成。周围树以嘉木,间以花竹,蔚然竒观。先是未筑之前,居民恒见其地有山影,及是筑成,适在其处,如民之所见者。众曰:“盖有神明以相之故,其兆先见。”皆称之曰“寳山”,因名其所称而不易,遂刻石以志之。诗曰:沧溟巨浸,渺无垠,混含天地,相吐呑。洪涛驾山,防嶫奔,巨灵赑屭,相嘘歕。挥霍变化,朝为昏,骇神禠魄,目黯眢。苍黄拊髀,孰为援?乃启兹山,当海门,孤高靓秀,犹昆崘。千里示表,郁防炖,永令帆济无忧屯。寳山之名,万古存。勒石悠乆,同乾坤。永乐五年四月初九日。寳山晴云 高宗本驰驱万卒,一山成寳藏。含辉云自生,隠约壶天浮瑞彩。依微海市防新晴,从龙目骇畨船客。捧日欢腾水寨兵,珍重吾皇洒宸翰。千年草木被光荣。寳山在嘉定县东南八十里,依仁乡。永乐十年三月,平江伯陈瑄督海运,筑为表识。上建烽火,高三十余丈,周围一十五里。震泽赋【有序】 朱右
译于是推举李侯担任州守。李侯到任后,经营筹划各方面事务,整顿州治,凡是城门、厅堂、牢狱、仓库、学校、坛宇之类,全都焕然一新。他又想到州中山少而地势低湿,靠近大水,只有土才能抵御水患,效法苏东坡治理徐州、修建黄楼的意思,于是在州治后面的空地上,凭借土陵筑高,命典术瞿坤主管工程,取土筑成三座山峰,下方连接坡坂,用奇石加以防护。山筑成后,李侯命名为“镇洋”,大概是希望这座山运转神灵、蓄养灵气,利如兵器收藏在库中,险如长城逼临边境,威如宿将坐镇帷幄;而凡是浮泡微沫足以阻塞道路、绊倒行人的灾害,以及鲸波冲击、陆地飞荡、居民流离破散的祸患,都永远不再发生。李侯的心意真是厚重啊!当初刚开始筑山时,李侯和我一起察看山的方位和地基,对我说:“我想在这里筑山,在山上山下种植锦绣般的花卉,以及经冬不凋、难以老去的树木,再用亭台馆舍联结起来;公务闲暇时和州中的士大夫在其中饮酒吟咏,讨论古今之道,斟酌百姓的疾苦,不也很好吗?”我回答说:“侯是廊庙之才,沉浮于州县已经多年;公道不灭,近来主管铨选的人又举荐您担任四川监司官,声名已经传到皇上那里,不久将有鹏鸟图南的升迁之举,正如王元所说的‘不知道明年又在什么地方’,侯难道能有一天长久享受这座山的乐趣吗?” 李侯笑着没有回答。即使如此,自己与他人相互造成盛衰:草木茂盛了就会衰败,谷物成熟了就会衰败;人本来替自己筹划千年的事情,而不替别人筹划一天的事情。替别人筹划千年,就不会替自己筹划一天,这是必然的道理。李侯自从做官以来,保持廉洁、秉持公正,老幼都信任他,这不用再说。到治理这个州时,他兴起衰败的事业,恢复废弃的制度,建立纲领、陈列法纪,总是唯恐来不及。至于重视繁琐的礼仪、爱惜饲养的羊,只为自身承担是非毁誉的冲击,凡有一切建设,都诚恳得像是在为曾孙玄孙筹划,正与筑这座山相同。难道果真是为了希望自己享受它的乐趣吗?假如所有做官的人,都能克制那种只为自己的心,克制了又克制,逐渐达到没有自我的境界;自己没有私我,人人都这样,那么利益就与天下共同享有,祸害就与天下共同忧患。尧舜治理君民的道理,难道还有超出这个的吗?像李侯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没有辜负做官的职责了。我过去常住常熟,如今迁入州籍,对李侯的心事最为了解。因为州判官、浙江兰溪人龚侯诏,请我写文刻石以流传永久,于是就这样记述此事。唉!开州始祖李侯的功劳不可磨灭,州人的后世也会把它传为美谈。他们说:“还希望高子能够远望这座山。” 赞 陆晨 巍峨啊,高大啊!这镇洋三峰,足以抵挡五岳的秀美;献上吉祥的,不过是一筐土、一拳石,层层积累,终于成就了这项盛大的功绩。卓异啊,李侯!谋划实在奇妙,夸娥氏和巨灵神都来相助,上天确实在帮助他;镇守我海边,巩固我地轴,壮大我一州,使我百谷登丰。道路上没有遗失的物品,海上没有翻腾的波涛,四境安定,所得到的凭借实在很多。龙盘虎伏,鬼神护守;山岩高险,苍茫无际。有美玉可以蕴藏,有猛豹可以隐伏;道路曲折舒缓,山势盘旋迂回,路转峰回,深邃幽僻。旁边栽种嘉树,夹杂种植幽花;恩泽如雨露流布,秀色在烟霞中绽放;云气缭绕,山岚光彩弥漫。韩愈诗文所描写的姿态,或许都兼而有之。李侯只在公务闲暇时,逍遥徘徊,登上山顶,俯视四方。百姓有颠沛困苦的,全都在李侯眼中;穷困幽暗之处也受到照耀,李侯的心如同明烛。想到玄桑子这样的文章大家,为李侯记载功劳,在山崖上磨刻文字。我小子昭甫亲眼看见这盛景,歌颂本是应当的,只是鄙陋的文辞不足以相称,姑且把它投献给山灵。李侯的德行将永远彰明,天地长久,山也不会动摇。登镇洋山 沈周 水流汇聚,风势冲荡,大海渺茫。新州向东压镇,显示出雄伟强盛。白色浪涛万里无边,登临此山便近在眼前;青色三山并立,举目指顾便可望远。岁月久远,鱼龙扶持着大地的轴心;春意深浓,草木散发着上天的香气。州侯选择此地筑山,功业完成以后,从此波涛不敢再狂暴。太宗文皇帝御制宝山文碑 嘉定处在海边的荒远地带,正当江流汇合之处,外面就是苍茫大海,浩瀚无边。凡是海船往来,这里最为重要险要,但没有大山高岛作为标志。遇到晴天白昼、风平浪静时,船只缓缓驶入,便可以安坐无忧;若是昼夜烟云昏暗不明,长风巨浪袭来,帆樯疾驶,转眼便行千里,船师来不及戒备,稍有差错,便会撞上坚石或搁浅,很快遭到倾覆。我一直为此忧虑。今年春天,便命将士察看地势是否适宜,筑起一座土山,作为往来船只远望的标志。山脚东西两面各宽一百丈,南北也一样,高三十多丈;山上修建烽火台,白天举烟,夜晚点火。海面空阔,远在千里之外也能看见。于是大家都认为便利,不到十天便筑成了。四周栽种嘉树,间杂花竹,蔚然成为奇观。在此山未筑之前,居民常常看见这片地方有山的影子;等到筑成,正好就在他们所见之处,和百姓原先见到的一样。众人说:“大概是有神明相助,所以预兆先出现了。”大家都称它为“宝山”,于是沿用这个称呼而不改,便刻石记载此事。诗说:苍茫大海浩瀚无边,混含天地,彼此吐纳。巨浪驾着山势奔腾,巨灵神奋力鼓动,相互吹嘘喷吐。海势倏忽变化,早晨还是晴朗,转眼便成昏暗;惊骇神魂,令人目光昏黑。天地苍黄,拍着大腿,谁来救援?于是筑起这座山,正当海门;孤高秀美,犹如昆仑。它在千里之外显示标志,郁然高耸,永远使船只渡海没有忧患。宝山之名,万古长存;刻石流传久远,与天地同在。永乐五年四月初九日。宝山晴云 高宗本 驱使万名士卒,筑成一座宝藏般的山。山含光辉,云气自然生起;隐约如壶天浮现祥瑞彩气。海市在新晴时若隐若现,从云中飞出的龙使番船客惊骇。水寨士兵捧日欢腾,珍重我皇帝亲自挥洒的御笔。千年草木也蒙受光荣。宝山在嘉定县东南八十里,属依仁乡。永乐十年三月,平江伯陈瑄督办海运,筑山作为标志。山上建有烽火台,高三十多丈,周长十五里。震泽赋【有序】 朱右
按《禹贡》震泽底定,在扬州之地。説者谓太湖也。《国语》太湖,韦昭注即五湖也。《书》谓之震泽,《尔雅》谓之具区。《周官·职方》杨州薮曰具区,浸曰五湖,又似与之不同。《吴越春秋》又名笠泽。《吴地记》云:「五湖者,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汉·货殖传》「吴有五湖三江之利」。太史公自序亦云:「登姑苏,望五湖。」愚意震泽以其震荡不定而名,具区以其既定而草薮聚为义。而五湖者,又太湖东岸五湾潴水之别溆。今连属巳,春秋时钓笠泽,汉传《吴志》指为五湖,皆即今之太湖也。于是推本作《震泽赋》,以极庶类之防衍,明禹徳于不朽。其辞曰:客有邹阳,生号远游公子,俶傥玮瑰,超竒防伟。衣白云之翩翩,峩巍冠之韡韡。神恍恍以欲逸,风飘飘而凝伫。于是上会稽,探禹穴,访遗踪,超洞壑。轺车前驱,辎重纷错。王子进之以笙鹤,江令赠之以芍药。遂乃扬帆钱塘,鼓枻中吴,将欲穷览山川,壮游江湖。造松陵主人而欢然从予。主人曰:「子号厯览,亦尝闻泽之大有三万六千顷者乎?」生曰:「未也,可得闻欤?」主人曰:「唯唯。夏名震泽,周曰具区,下属三江,寔为五湖。右接天目,宣歙出溪之源;左通松娄,中江入海之洳。众流之委,羣利之储。苕溪出其南,溧水经其西,五湾潴其东,垂虹界其堤。流甘泉之清液,隠雪滩于北隈。洞庭中起,林屋天开,渺彭蠡呑云梦,驾雷夏轶孟诸,杳不知其几千里之远,畴能记三万顷之有余?其泽则汪洋浩瀚,汹涌奫潾,弥漫涬溟,涣涣沄沄。流颷吹波,结络龙鳞。日光玉洁,澄澶氤氲,清澜凝漪,锦花成文。浪涛喷濆,澎湃汯粼,出雷腾虹,蒸雨生云,吸呼隂阳,呑吐乾坤,如潮汐之不测,或早暮而异观,飞扬荡薄,迅复汨沦,千态万状,盖不可殚论。其薮则碧沙漫衍,黄石碔砆,莎薜蒹葭,白萍青蒲,荇芹蕴藻,茭菰荻芦,蔓菁杜若,江蓠蘼芜,芡实鸡头,草长龙须,芰荷翠沃,莲藕芬旉。众物居之,何可胜图?其土埂则涂泥微露,埤湿就干。葴菥藨蒿,茝芷蘅兰,菖蒲马荔,荃荪射干,圬杨絮白,水柳叶丹,苹蓼早緑,榆枫暮殷,朱橘火齐,黄柑金九,连枝并秀,骈集乎其间。尔乃周流梗概,溥览斓斑,两两相峙,蔚乎崇山。其山则层峦昆仑,叠嶂嶙峋,岑嵚参差,如陵如坟,崔嵬▯崒,陂陀纠纷,上防仭冈,下临湄濵,控地轴以磅礴,逐水曲而折旋。马迹屹立以嶷嶷,翠峰峻防以盘桓,戞浮云之流景,俯蛟龙之深渊。空谷谽谺以无底,磴道蜿蜒以相连。其中乃有奉眞之祠,供佛之堂,琳宫道观,梵宇禅房。云烟缥缈,金碧焜煌。黄冠缁衣,来往而尚羊。谈▯賛空,学幻言哤。或登座以演法,或击鲜而称觞。驾白鱼之飞艎,泝重洑之流光。水产则黏蚝、旋螺、土蛤、石花、▯鳢、鲫鲤、鳜鱮、鲿鯋、缩项之鳊、頳尾之鲂、细鳞之鲈、紫甲之虾、稻蠏盈尺、腯螯载车、长蛟巨鼋、穹▯灵鼍,周游涵泳,其乐无涯。羽禽则晨鹄、荘鸡、防鹳、鳬鹥交兼、鸨鶂、鸂鷘、鸬鷀、羣鸿来賔、阳鸟攸居。驾鵞远举,鸥鹭忘机。王睢并鹜,属玉交飞。振翮刷羽,以遨以嬉。来如风飘,去似烟晞。若乃绝岸之濵,渐水之石,或伏或倚,或侧或立,或方如珪,或圆如璧,或矗如峰峦,或平如几席,或滑如脂肪,或廉如剑防,或頳而赤,或苍而碧,或皎如玉,或黝如漆。为中流之厎柱,若逆河之碣石。恠恠竒竒,荧荧砾砾。斯又天造之神功,而出于兹水之荡激也。思昔夫差竞伯,图勲鏖战于此,胜负未分,旌旗蔽空,舴艋如云。始鱼鼈以为乐,终麋鹿以成羣。乃若归钓之徒,著书之士,去国防夷,泛舟西子,亦复渺渺沧波,茫茫白水。主人之辞未终,邹阳生肃乎改容,喟然而叹曰:「甚矣,世道愈下,而人心之不古也。吾子好学,颇识典策,不述职方之经邦,而盛称兹泽之庶殖;不思禹绩之胼胝,而徒叹英贤于战国,皆非所以极游览之望,而察五行之至徳也。」遐思往古,击节太息,请即主人所闻,而陈予之所得。呜呼噫嘻!浩荡方割,怀襄未平。九域混而莫辨,百潦壅而不行。支祁崛强于淮甸,天吴披猖于海溟。时维兹水,震荡靡宁。浡浡汹汹,砉砉轰轰,疑撼天而动地,犹驾雷而鞭霆。
译据《禹贡》说,震泽已经治理安定,位于扬州之地。解释的人认为它就是太湖。《国语》称太湖,韦昭注说就是五湖。《尚书》称它为震泽,《尔雅》称它为具区。《周官·职方》说扬州的薮泽叫具区,浸泽叫五湖,似乎又与具区不同。《吴越春秋》又称它为笠泽。《吴地记》说:“五湖是菱湖、游湖、莫湖、贡湖、胥湖。”《汉书·货殖传》说:“吴地有五湖三江的利益。”太史公《自序》也说:“登上姑苏山,眺望五湖。”我认为,震泽是因为水势震荡不定而得名;具区是因为水势已经安定、草泽聚集而得义。至于五湖,则是太湖东岸五个蓄水湾的不同水曲。如今它们已经相连;《春秋》时代钓笠泽,汉代传《吴志》所指的五湖,都是今天的太湖。于是推究根本,写作《震泽赋》,以充分描写各种事物的繁盛,彰明大禹的德业于不朽。赋辞如下:有一位客人叫邹阳,自号远游公子,洒脱不羁,奇异瑰伟,超群出众。穿着飘动如白云的衣裳,戴着高大华美的冠帽;精神恍惚,仿佛将要飘逸而去,风姿飘然,却又凝立不动。于是登上会稽山,探访禹穴,寻访遗迹,越过洞壑。轺车在前面引路,辎重车辆纷杂交错。王子进用笙乐和仙鹤来招待他,江令送给他芍药。于是扬帆经过钱塘,摇橹进入吴中,将要尽情游览山川,壮游江湖。他到松陵拜访主人,主人欣然跟随我同游。主人说:“您号称遍览天下,也曾听说过这个泽水大到有三万六千顷吗?”邹生说:“没有,能听您说说吗?”主人说:“可以。夏代称它为震泽,周代称它为具区,下游连接三江,实际上就是五湖。右边连接天目山,是宣城、歙县溪流的源头;左边通向松娄,中江流入海的洼地。各条水流汇聚于此,众多利益也储藏于此。苕溪从南面流出,溧水经过西面,五个湾在东面蓄水,垂虹横跨其堤。流淌着甘泉般清澈的水液,北边的曲隈隐藏着白雪似的沙滩。洞庭山从湖中突起,林屋山像天门敞开;湖面渺茫,吞没彭蠡,笼罩云梦,驾驭雷夏,超越孟诸,幽远得不知有几千里,谁能数清它超过三万顷的面积?它的水泽广阔浩瀚,汹涌深曲,弥漫在混沌苍茫之中,水流涣涣,波纹沄沄。疾风吹动水波,结成龙鳞般的纹理。日光照耀,水面如玉般洁净;水气澄澈而氤氲,清波凝聚成涟漪,像锦花织成纹彩。浪涛喷涌,澎湃而闪烁;雷声从水中涌出,彩虹升腾,蒸腾的水气化为雨云。水泽吸纳吐纳阴阳,吞吐乾坤,如潮汐一般不可预测;有时早晨和傍晚景色不同。波涛飞扬冲荡,迅疾之后又沉落,千姿万态,实在无法穷尽描述。它的泽薮则有碧沙漫延,黄石斑斓;莎草、薜荔、芦苇、荻草,白萍、青蒲,荇菜、芹菜、水藻,茭白、菰草、荻芦,蔓菁、杜若,江蓠、蘼芜,芡实和鸡头米;长着龙须草,菱角荷花青翠润泽,莲花莲藕芬芳盛开。各种生物居处其中,哪里能全部画出?它的土埂则泥土略微显露,低洼湿地渐渐干燥。葴草、菥草、藨草、蒿草,茝草、芷草、蘅草、兰草,菖蒲、马荔,荃草、荪草、射干;白杨飘絮,水柳叶红,苹草和蓼草早早转绿,榆树和枫树傍晚深红;朱橘如火,黄柑如金。它们连枝同秀,成行聚集在这里。于是周游观察大略,广泛浏览斑斓景色,只见山峰两两对峙,郁然高大。那些山有层层山峦,像昆仑一样;重重山嶂嶙峋不平,高低参差,像陵墓,像坟丘;高峻险绝,坡陀交错。上面有八仞高的山冈,下面临近水边;控制地轴,气势磅礴,随着水流曲折回旋。马迹山高高耸立,巍然不动;翠色山峰险峻盘桓,擦过浮云流动的光影,俯视蛟龙潜藏的深渊。空旷山谷开阔幽深,仿佛没有底;石阶道路蜿蜒相连。其中有奉真的祠庙、供佛的殿堂、琳宫道观和梵宇禅房。云烟缥缈,金碧辉煌。戴黄冠的道士和穿缁衣的僧人来来往往,悠然游荡;谈论玄理,赞叹空寂,学习幻术,谈说杂论。有的登座讲演佛法,有的宰杀鲜鱼举杯畅饮。驾着白鱼般的飞舟,逆流而上,追逐重重回旋的水光。水产有黏蚝、旋螺、土蛤、石花、鳢鱼、鲫鱼、鲤鱼、鳜鱼、鱮鱼、鲿鱼、鯋鱼;缩头的鳊鱼,红尾的鲂鱼,细鳞的鲈鱼,紫甲的虾,长达一尺的稻蟹,肥厚蟹螯多得可以装车;还有长蛟、大鼋、巨龟、灵鼍,在水中周游潜泳,快乐无边。飞禽有晨鹄、庄鸡、鹳鸟,野鸭水鸥交错;鸨、鹢、鸂鷘、鸬鹚,群鸿来此作客,阳鸟在此栖居。驾鹅远远飞去,鸥鹭忘却机心;王睢与野鸭并游,属玉交相飞翔。它们振动翅膀,梳理羽毛,尽情遨游嬉戏;来时如风飘过,离去似烟消散。至于陡岸旁、渐水边的石头,有的俯伏,有的倚靠,有的侧立,有的直立;有的方正如玉圭,有的圆润如玉璧,有的高耸如峰峦,有的平坦如几案席面,有的光滑如脂肪,有的锋利如剑刃;有的红得鲜艳,有的青苍碧绿,有的洁白如玉,有的黑如漆。它们成为水流中央的砥柱,像黄河逆流中的碣石。形状怪异奇特,光彩闪烁,碎石相间。这又是上天创造的神奇功力,是水流冲荡激发而形成的。想起从前夫差争夺霸业,在这里谋划功勋、激战厮杀;胜负尚未分明时,旌旗遮蔽天空,战船多得如云。开始还以鱼鳖为乐,后来终于变成麋鹿成群。至于归隐垂钓的人、著书立说的人,离开国家避居夷地、泛舟西子湖的人,也都面对渺渺苍波、茫茫白水。主人话还没有说完,邹阳肃然变了脸色,叹息说:“严重了,世道越来越衰败,而人心也不如古人。您喜好学习,颇通晓典籍,却不阐述《周礼·职方》治理邦国的道理,反而大力称颂这个泽薮物产的繁盛;不思考大禹治水的辛劳,却只感叹战国的英贤,这都不是充分游览、考察五行最高德性的办法。”他遥想上古,击节长叹,请根据主人所说的内容,陈述自己所得。唉呀!洪水浩荡,正泛滥成灾;怀水、襄水泛滥仍未平息。九州混乱而无法辨明,百川积水壅塞而不能流通。支祁在淮地强悍作乱,天吴在大海中猖獗。此时正是这片水泽,震荡不安。水势滚滚汹汹,声响轰轰烈烈,仿佛摇撼天地,又像驾驭雷电奔驰。
类不周触而天柱折,若巨鳌抃而洲岛倾。斯震泽之所以锡名也。迨夫九载既南,庶土交正。波神受职,川后奉令。应龙画地以効功,庚辰持防而制命。导吴淞以安流,别淮海而表境。于时泽安其所,水顺其性。鸣者自停,动者自静。斯震泽之所以厎定也。千载之下。美哉,禹功!昏垫之害既远,灌输之利无穷。故渔人舟子之出入,豪商薄宦之经从,击楫鼓浪,引帆随风,莫不连樯接舳,往来乎其中。斯又具区所以出万民惟正之供也。方今海宇清明,朝廷宁谧,内宣民化,外修贡职,农安其耕,女效其织,工习其业,商估其直,士守遗经,民食余力,风不扬波,水不滥泆,方鎭以宁,土地垦辟,开禹之疆,广禹之绩,是以九州之外,咸仰圣育,沾濡乎仁义,涵泳乎道徳浃洽恩波,沐浴膏泽,渐摩浸润,流衍洋溢,天无亢燥之灾,人乐沃土之俗。试言其故,则辟雍汤汤,圣化行矣;灵沼洋洋,圣泽汪矣;御沟溶溶,生意茫矣;溥徳川流,达要荒矣。下视一隅,宁不隘杯水于坳堂矣!主人于是竦乎乐闻,怃然自失,仰禹功之长存,慨余子其何益,相与鼓枻乎沧浪,曽不芥蔕于胸臆,乃起为诗歌以颂徳。诗曰:于赫禹功,配天比隆,生我遗民,宅于土中原隰畇畇,江汉为东,万世永赖,惟禹功是崇。于皇禹徳,立我民极,手胼足胝,救焚拯溺,凿井而饮,耕田而食,靡谢天功,焉知帝力。于昭太上,示民以应,眷祐我皇,与民立命,开禹疆土,继禹作圣,其混合四大,维民之正。于穆圣皇,惟上帝不常,敬哉有土,亹亹不敢康,五岳四渎,七泽九冈,各修其职,来享来王。来享来王,受天之祐,于万斯年,睠我有土,有土有民,有子有孙,有引勿替,以颂斯文。太湖赋 王鹏吴之有太湖,彷佛乎三万六千顷,寔水徳之所钟,乃江南之佳境,跨三州而无限,纳大象而绝迥,▯淮海之维扬,頼禹防而克静,匪归虚之可方,或云梦之堪并,观其浩溔潢洋,弥澷渺茫,沉沉隠隠,訇磕砰磅,动荡地轴,喷薄穹苍,寻源委而未涯,混朝宗而有常,鄙纲络之羣流,包涓滴之滥觞,鼓洪涛之激逸,沃玉蟾之盛光,扇大块之怒气,荡阳乌于扶桑,灔灔乎不可以际,飘飘乎莫之能傍,滃焉如雾,勃焉如烟,汯澄澹沱,▯漭緜延,阳侯崛强而起立,冯夷织翠而周旋,象未凝之肧浑,器已极之幅陨,旷矣哉,习坎之道,不可以计往而▯兮,罔知津来而濶兮,渺无备,此则太湖之大畧也。若夫大鱼峥嵘,老蜃蟉蚌,巨鳞濯锦而展绡,长鬛拂云而捎斗,其静也则风烟帖寂,四望一碧,其动也则惊涛触天,高浪沃日,撇捩而林谷俱振,吞噬而舟航若失,其潏湟之际,璇环之中,▯隂连屋而烛夜,珠光抹电而烧空,神鳌怪鼍间见诧出,耸兮可怖,邈兮可踪,复有豪渔旅旅,千樯万橹,挟任公之竒能,效龙伯之歩武,运若林之筌笭,列排云之网罟,然后鬛掉尾振,迅儵撇砉曝,采赤腮晃渊,起溺大者丈余,小者数尺,或迎网而自献,或饮钩而可得,腥烟蔽昏,数不可极,其山则有东洞庭,嶷然如立,其上则有神人之府,眞仙之宅,乃左神幽虚之天,南接罗浮,北通岱岳,王屋东连蛾眉,西达,故谓之洞庭,地脉及有招提兰若,丹青烜赫,其石则如煤如铁,谽谺▯珑透,眼穿穴,龙虬蟠结,虎豹嶻嵲,文士卑以楚辞,謟人贡之魏阙,其松则连云卧岛,扪参厯昴,修百仞,广合抱,材中栋梁,势凌穹昊,上有白鹤飞翔,下有苍麕出没,其中民居如城如市,鳞次栉比,骈甍连墁,华榱接址,大者则有陶朱猗顿之流,海贾畨商之侣,絫货如阜,鬻产成庾,靡分耄倪,惟利是务,间有以经史为生涯付光隂于膏晷,道宗程朱诗法李杜,作为词章,云腾川鹜,亦有务光巢许之徒,长沮桀溺之辈,待玉帛如尘嚣,覩爵禄为泥滓,乐考槃以自适,耐枕流而成趣。家必有园,则千头木奴,饱霜烂目;其他樱桃、枇杷、杨梅、卢橘、梅杏、桃李、蒲萄、椒栗,絫絫如缀,照曜风日,翳游目之观瞻,寔卒岁之衣食。更有余峰七十有二,灿焉如羣螺之堕玉盘者,又岂胜悉举其迹哉?辞既客,有舟而过者曰:「子之知太湖之乐者如此,而可惧者则有未知也。是犹知火可燃炙而不顾其燬裂之祸,知水之可饮可涤而不顾其沉溺之患者也。」先生曰:「噫!予非不知也。经不云乎?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夕,天地尚不能乆于其常。吾惟谨于涉而简于出,宁揜关高卧之固守,何知扬帆骋兴之取忒?」故当顺其变之足虑,难保乗其胜之偶得也欤?客喜而歌曰:「奫奫太湖,其波涟兮,覃及四方,王道平兮。」先生于是乃赓再歌曰:「太湖之深兮,可以养我;之心兮,太湖之浩兮,可以泰吾之道兮。」客乃胡卢舒襟,挥袂再揖辞谢,鼓枻而去。
吴都文粹续集巻二十二
译这大概像不周山被撞断、天柱折毁,又像巨鳌拍击而洲岛倾覆。这就是震泽得名的原因。等到大禹治水九年,天下土地已经大致平治,各地水土得以端正。水神接受职守,河神奉行命令;应龙画地引导水流以建立功业,庚辰拿着工具制定治水之令。疏导吴淞江使水流安定,分开淮河和大海以标明疆界。此时水泽安于自身位置,水流顺应本性;发声的自然停止,动荡的自然安静。这就是震泽得以治理安定的原因。千年以后,禹的功业多么美好啊!洪水造成的昏暗水患已经远去,灌溉输运的利益无穷无尽。所以渔人船夫进出其中,豪商小官往来经过,击桨鼓浪,扬帆随风,没有不连樯接舳,在湖中往来的。这又是具区能够供给万民正当赋税的原因。如今海内清明,朝廷安宁,内则宣扬民间教化,外则修治朝贡事务;农民安于耕作,女子尽力纺织,工匠熟习本业,商人估量物价,士人守护先贤遗经,百姓有余力可用;风不起浪,水不泛滥,各方镇安宁,土地得到开垦,开拓大禹的疆土,扩大大禹的功绩。因此九州之外,也都仰承圣人的教化,浸润于仁义,涵泳于道德,沐浴在深厚恩泽中,渐渐受到磨炼浸润,恩德流布充盈;上天没有亢旱燥热的灾害,人们享受沃土所形成的风俗。如果试着说明其中的缘故,那么辟雍水势浩荡,是圣人教化推行了;灵沼水面洋洋,是圣人恩泽广大了;御沟水流缓缓,是生机无边了;广布的德泽像河流一样,已经通达到偏远荒服之地了。向下看这一角之地,难道不会觉得厅堂洼地中的一杯水太狭小了吗?主人于是恭敬而喜悦地听闻,惘然若失;仰望大禹功业长存,感慨其余人又能有什么益处,便和我一起摇橹于沧浪之间,胸中一点芥蒂也没有,于是起身作诗歌颂德业。诗说:伟大的禹功啊,与天相配、与高山比隆;使我们的遗民得以生存,居住在土地中央。原野平坦,江水汉水向东流;万世都永远依赖它,唯独尊崇大禹的功业。伟大的禹德啊,为我们的百姓建立准则;亲手磨破皮肤,脚上结满老茧,救人于火灾和洪水。凿井饮水,耕田吃饭,不把功劳归于上天,哪里知道帝王之力呢?光明的太上,以感应昭示百姓;眷顾保佑我皇帝,与百姓共同建立命运;开辟大禹的疆土,继承大禹成为圣人,使四方混合归一,维护百姓的正道。深厚美好的圣皇啊,上帝的命令并非永恒不变;拥有土地的人应当敬慎,勤勉不敢安逸。五岳四渎、七泽九冈,各自修治职事,前来进献,前来朝王。前来进献,前来朝王,接受上天的保佑;万年之中,眷顾我有土之国。有土地,有百姓,有子孙,有延续而不废止,用来歌颂这篇文章。太湖赋 王鹏 吴地有太湖,面积仿佛三万六千顷,实在是水德所汇聚之处,也是江南的佳境。它横跨三州而无边无际,包容宏大的气象而极其辽远;隶属于淮海之间的扬州,依赖大禹治水而终于安静。它不是归墟所能相比的,或许可以和云梦相提并论。看它浩荡广大,弥漫渺茫;水势沉沉隐隐,轰鸣震响,动摇大地中轴,喷涌直达苍穹。寻觅它的源头和归宿却没有尽头,汇聚百川而有常道;它鄙弃细密的水网和众多支流,却包容涓滴的源头。它鼓动洪涛冲激奔逸,润泽玉蟾般的盛大光辉;扇动大地的怒气,使太阳在扶桑上摇荡。水光艳艳,无边无际;水势飘荡,无法靠近。水气涌起如雾,蓬勃如烟;水流澄澈迂回,浩荡绵延。水神阳侯强悍地站起,冯夷织出翠色环绕其间。它像尚未凝结的混沌胚胎,又像已经穷尽器物尺度的广大边际。辽阔啊,习坎之道不可用过去来计算其广大;不知道将来渡口在哪里,只知它宽阔无边。这就是太湖的大略。至于大鱼高大峥嵘,老蚌巨蜃曲折盘绕;巨大的鳞片像濯洗过的锦绣、展开的薄绡,长长的须鬣拂过云彩,擦过北斗。湖面安静时,风烟平息,四望一片碧色;湖面动荡时,惊涛触天,高浪仿佛浇洒太阳,水势翻转,山林峡谷都为之震动;吞噬之间,船只航行仿佛失去依托。在水流回旋、波纹璇环之间,浓重阴气连到屋宇,照亮黑夜;珠光如电闪,烧灼天空。神鳌怪鼍间或出现,令人惊诧;高耸可怕,幽远却又可追踪。又有成群结队的豪壮渔人,千帆万橹,施展任公子的奇能,仿效龙伯国人的步武;运来如林的捕鱼筌笭,张开排列如云的网罟。然后鱼儿摆动鳃和尾,迅疾翻腾,忽然跃出水面;红腮鱼映亮深渊,大鱼出水一丈多,小鱼数尺。有的迎着网自投,有的吞钩而得。腥气和烟雾遮蔽昏暗,数量多得无法穷尽。湖中山峰有东洞庭山,巍然耸立;山上有神人的府第、真仙的居所,是左方神幽虚之天,南面连接罗浮山,北面通向岱岳,王屋山向东连接峨眉山,向西伸展,所以称为洞庭。地脉之间又有佛寺道院,丹青色彩鲜明辉煌。山石有的像煤,有的像铁;洞穴幽深玲珑透亮,岩眼穿透成穴,龙虬盘结,虎豹般的山石高峻。文士用《楚辞》来品评它,谄媚的人把它进献到魏阙。山中松树连云,横卧岛屿;抬手可摸参星,行走可历昴星;树高百仞,树围合抱,木材可以做栋梁,气势凌驾苍穹。上有白鹤飞翔,下有苍鹿出没。山中居民房屋如城如市,鳞次栉比;屋脊相连,华美的椽梁接到地基。大的有陶朱公、猗顿一类的人,海上商人、番邦商旅之流;货物堆积如山,出售产业多得成仓,不分老幼,只以谋利为务。间或也有以经史为生的人,把光阴消磨在灯火之间;道理推崇程朱,诗法学习李杜,撰作词章,如云腾川流。也有像务光、巢父、许由那样的人,以及长沮、桀溺一类的人,把玉帛看作尘土,把爵禄视为泥沙,以隐居自得为乐,能在枕流漱石中自成趣味。家家必有园圃,种着千株木奴,经过霜打后果实饱满,光彩夺目;此外还有樱桃、枇杷、杨梅、卢橘、梅、杏、桃、李、葡萄、椒、栗,累累如同串缀,映照风光,遮蔽游人的眼目,实在是终年的衣食来源。还有七十二座余峰,灿然如群螺落在玉盘上,又哪里能把它们的踪迹全部列举出来?赋写到这里,客人乘船经过,说:“您知道太湖的乐趣到了这种程度,却不知道它可怕的地方。这就像只知道火可以燃烧取暖,却不顾被烧伤撕裂的灾祸;只知道水可以饮用、洗涤,却不顾沉溺的危险。”先生说:“唉!我并非不知道。经书不是说过吗?大风不能吹完一个早晨,暴雨不能下完一个晚上,天地尚且不能长久保持常态。我只谨慎地渡水而少出行,宁可闭门高卧、固守不动,哪里会知道扬帆纵情而招致差错呢?”所以,应当顺应变化中值得忧虑的地方,难道能保证趁着形势顺利而偶然获得好处吗?客人高兴地唱道:“浩浩荡荡的太湖啊,水波连绵;恩泽广泛达到四方,王道平正啊。”先生于是应和再唱道:“太湖深邃啊,可以养育我的心;太湖浩大啊,可以使我的道义安泰。” 客人于是呵呵一笑,敞开衣襟,挥袖再次作揖告辞致谢,摇橹离去。《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呉都文粹续集巻二十三。明。钱谷。撰。山水。五湖赋【此赋出《艺文类聚》,上下有缺文,重其古也,録之】杨泉乃天地之▯源,隂阳之所徂。上值箕斗之精,与云汉乎同模。受三方之灌溉,为百川之巨都。居扬州之大泽,苞吴越之具区。南与长江分体,东与巨海合流。太隂之所毖,▯灵之所逰。追湖水而徃还,通蓬莱与瀛洲。尔乃详观其广深之所极,延袤之规方。邈乎浩浩,漫乎洋洋。西合乎蒙汜,东苞乎扶桑。日月扵是出入,与天汉乎相望。左有包山,连以醴渎,岝防崔嵬,穹窿纡曲。右有平原广泽,蔓延旁薄。原隰陂阪,各有条格。茹藘菼薍,隐轸肴错。冲风之所去,零雨之所薄。初学记収杨泉五湖赋【作西晋杨泉与前文不同,复録之】余观夫主五湖而察其云物,皇哉大矣!以为名山大泽必有记颂之章,故梁山有奕奕之诗,云梦有子虚之赋。夫具区者,扬州之泽薮也,有大禹之遗迹,疏川导流之功,而独▯然未有翰墨之美,余窃愤焉,敢忘不才,述而赋之。其辞曰:濬矣大哉!于此五湖,乃天地之▯源,隂阳之所徂,上属斗牛之精,与云汉乎同模,受三方之灌溉,为百川之巨都,居扬州之大泽,包呉越之具区,南与长江分体,东与巨海合流,太隂之所毖,▯灵之所逰,追潮水而徃还,通蓬莱与瀛洲。五湖记 王鏊吴郡之西南有巨浸焉,广三万六千顷,中有山七十二,襟带三州【苏湖常也】东南诸水皆归焉。其最大者二,一自寜国、建康等处入溧阳,迤逦至长塘湖,并润州金坛、延陵、丹阳诸水会于宜兴以入【今寜国、建康之水不由此矣】一自宣歙、天目诸山下杭之临安、余杭、湖之安吉、武康、长兴以入,而皆由吴江分流以入海。一名震泽,书所谓“震泽底定”是也。一名具区,《周礼·职方氏》其泽薮曰具区。《山海经》“浮玉之山,北望具区”是也。一名笠泽,《左传》“越伐呉,呉子御之笠泽”是也。一名五湖,范蠡乘舟出五湖口,太史公登姑苏望五湖是也。五湖者,张勃《吴録》云:“周行五百里,故名。”虞仲翔云:“太湖东通华亭松江,南通乌程霅溪,西通义兴荆溪,北通晋陵滆湖,东连嘉兴韭溪水,凡五道,故谓之五湖。”陆鲁望云:“太湖上禀咸池五车之气,故一水五名。”然今湖中亦自有五湖:曰菱湖莫湖防湖贡湖胥湖莫厘之东,周三十余里曰菱湖;其西北,周五十里曰莫湖;长山之东,周五十里曰防湖;防无锡老防,周一百九十里曰贡湖;胥山之西南,周六十里曰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小湖:夫椒山,东曰梅梁湖;杜圻之西,鱼查之东曰金鼎湖;林屋之东曰东皋里湖。而呉人称谓,则惟曰太湖云。自蛎山东望震泽 鲍照澜漫潭洞,波合沓崿嶂,云涨岛逺,不测岗涧,近难分。幽篁愁暮,见思鸟伤夕,闻以此借沉疴,栖迹别人羣,结言非尽书,有念岂敷文。泊震泽口二首 薛据日落,草木阴。舟徒泊江汜,苍茫万象开合沓。闻风水洄防,值渔翁防窱,逢樵子。云开天宇静,空明照万里。早雁湖上来,晨钟海边起。独坐,嗟逺逰。登防,望长洲。寥落,星欲尽。曈昽,气渐収。行藏空自秉,知识仍未周。伍胥既伏劒,范蠡亦乘流。歌竟鼔枻去,三江多客愁。泛五湖效谢惠连 李绅范子蜕冠履,扁舟逸霄汉。嗟予抱险艰,怵惕经弥漫,穷通泛滥,劳趣适殊,昏旦浴日,荡层空,浮天淼无畔。依滩落叶聚,立浦惊鸿散,浪叠雪峰连山,孤翠厓断,风帆向巨壑,云矗成髙防。宇宙或东西,星辰沉粲烂,霞生澒洞逺,月吐青荧乱。岂复问津迷,休为吕梁叹。漂沈身讵保,覆溺心长判。呉越郡异乡,婴童及为翫,依稀古井邑,嘹唳同鵞鹳。举棹未宵分,维舟方日旰。征斯济川力,若鼔凌风翰,易狎当悔防,临深罔知难。太湖秋夕 王昌龄水宿,烟雨寒。洞庭霜落,微月明。移舟去,夜静梦魂归。暗觉海风度,萧萧闻雁飞。泛太湖书事寄元微之 白居易烟渚云帆,处处通。飘然舟似入虚空。玉杯浅酌,巡初匝。金管徐吹,曲未终。黄夹缬林寒有叶,碧琉璃水静无风。避旗飞鹭翩翻,白惊鼔跳鱼拨剌。红涧雪压多松偃蹇,岩泉滴久石玲珑。书为故事留湖上【所见胜景多记在湖中石上】吟作新诗寄浙东。军府威容,从道盛。江山气色,定知同。报君一事,君应羡。五宿澄波皓月中。早发赴洞庭舟中作阖闾曙色欲苍苍,星月髙低宿,水光棹举,影摇灯烛动,舟移声曵管▯长,渐看海树红,生日遥见包山白,带霜出郭,巳行十五里,唯消一曲慢霓裳。宿湖中水天向晩,碧沉沉,树影霞光重叠深。浸月冷波千顷练,饱霜新橘万枝金。幸无案牍,何妨醉;纵有笙歌,不废吟。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太湖心。夜泛阳隖入明月湾寄崔湖州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三。明代。钱谷编撰。山水。五湖赋【此赋见于《艺文类聚》,上下有缺文,因为它古老,所以抄录下来】杨泉 这是天地的玄妙源头,是阴阳运行所到之处。上面对应箕宿、斗宿的精气,与银河具有相同的形制。承受三方水流的灌溉,成为百川汇聚的大都会。处在扬州的大泽之中,包容吴越的具区。南面和长江分属一体,东面与大海汇合水流。这里是太阴积聚之处,也是玄灵游息之地。追随湖水往返,通向蓬莱和瀛洲。于是详细观察它广阔深远的极限,以及延展绵延的方圆规模。它遥远而浩浩荡荡,漫无边际而洋洋广大;西面连接蒙汜,东面包容扶桑。日月在这里出入,与银河相互对望。左边有包山,连着醴渎;山势高峻,穹隆回曲。右边有平原广泽,蔓延铺展。原野、低湿地、山坡、阪地,各有条理。茜草、荻草、芦苇等隐约交错;冲风从这里吹过,零星细雨从这里飘落。《初学记》收录杨泉《五湖赋》【作者为西晋杨泉,与前文不同,所以再次抄录】我观察五湖的主人并考察这里的云气物候,真是宏大啊!我认为名山大泽一定有记述歌颂的文章,所以梁山有《奕奕》之诗,云梦有《子虚赋》。具区是扬州的泽薮,有大禹留下的遗迹和疏通河川、导引水流的功业,却独自空缺,没有文辞之美,我私下对此愤懑,哪里敢忘记自己的不才,还是叙述此事写成赋。赋辞说:深远广大啊!就是这五湖,是天地的玄妙源头,是阴阳运行所到之处;上面连接斗宿、牛宿的精气,与银河形制相同;承受三方水流灌溉,成为百川汇聚的大都会;处在扬州的大泽之中,包容吴越的具区;南面和长江分属一体,东面与大海汇合水流;是太阴积聚之处,是玄灵游息之地;追随潮水往返,通向蓬莱和瀛洲。五湖记 王鏊 吴郡西南有一片巨大的水泽,面积三万六千顷,其中有七十二座山,像衣襟和腰带一样环绕三州【苏州、湖州、常州】;东南各地的水流都汇入这里。其中最大的水流有两条:一条从宁国、建康等地进入溧阳,曲折流到长塘湖,又与润州金坛、延陵、丹阳各处的水在宜兴汇合后流入【如今宁国、建康的水已不从这里流入】;另一条从宣城、歙县、天目诸山下来,经过杭州的临安、余杭,以及湖州的安吉、武康、长兴流入,最终都由吴江分流入海。它又叫震泽,就是《尚书》所说的“震泽底定”;又叫具区,《周礼·职方氏》说扬州的泽薮叫具区;《山海经》说“浮玉山向北望见具区”;又叫笠泽,《左传》说“越国攻打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又叫五湖,范蠡乘船从五湖口出去,太史公登姑苏山眺望五湖。所谓五湖,张勃《吴录》说:“周长五百里,所以叫五湖。”虞仲翔说:“太湖向东通华亭松江,向南通乌程霅溪,向西通义兴荆溪,向北通晋陵滆湖,向东又连接嘉兴韭溪水,共有五条水道,所以叫五湖。” 陆鲁望说:“太湖上承咸池、五车的精气,所以一片水有五个名称。”然而如今湖中也确实有五个湖:菱湖、莫湖、防湖、贡湖、胥湖。莫厘山以东,周长三十多里,叫菱湖;它的西北面周长五十里,叫莫湖;长山以东周长五十里,叫防湖;防湖直到无锡老防,周长一百九十里,叫贡湖;胥山西南面周长六十里,叫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个小湖:夫椒山以东叫梅梁湖;杜圻以西、鱼查以东叫金鼎湖;林屋山东面叫东皋里湖。但吴地人通常只称它为太湖。自蛎山东望震泽 鲍照 水泽浩漫幽深,波涛重叠,山崖相接;云气涨满,岛屿遥远,山冈沟涧深浅难测,近处也难以分辨。幽深的竹林在暮色中含愁,看到思归的鸟儿为黄昏感伤;听闻这些景象,我因此借以排遣沉重的疾病,寄托踪迹以离开人群。想说的话不是书信能够写尽,心中的思念哪里是文字可以完全表达的。泊震泽口二首 薛据 太阳落下,草木笼罩在阴影中。船只停泊在江湾,苍茫万象在开合重叠之间展开。听到风吹水回旋,遇见隐约的渔翁,又碰到樵夫。云层散开,天空寂静;空明的月色照耀万里。早雁从湖上飞来,晨钟从海边响起。独自坐着,感叹远游。登上山冈,眺望长洲。景色寥落,星星将要消尽;天色朦胧,水气渐渐收拢。我的行止进退徒然自持,见识仍然不够周全。伍子胥已经伏剑而死,范蠡也乘流远去。歌唱完毕,摇橹离开;三江之上,充满游子的愁绪。泛五湖效谢惠连 李绅 范蠡脱下冠帽和鞋履,乘一叶扁舟逸入云霄。唉,我怀抱着艰险,惊惧忧患地经历着无边无际的漂泊;穷困与通达都随波泛滥,劳苦与逸乐各不相同。昏昏明明之间,水面浴着日光,荡漾于高空,浮天的浩渺水面没有边际。依着沙滩,落叶聚集;停在水浦,受惊的鸿雁四散。层层浪涛如雪峰连接群山,孤独的青色山崖断续;风帆驶向巨大的深谷,云气耸立成高高的屏障。宇宙有时分向东西,星辰沉没而光彩灿烂;霞光生于深远空濛之处,月亮吐出青色微光而纷乱。哪里还用问迷失的渡口,也不必再为吕梁之险而叹息。漂泊沉浮之中,身体哪里能保全?覆舟溺水的忧惧,内心长久地作着决断。吴越各郡都是异乡,连儿童也拿来玩耍;古老的城邑依稀可见,凄厉的鸣声像鹅和鹳。举桨时还未到夜半,系舟时天已将晚。凭借渡过川流的力量,仿佛击鼓驾着凌风的羽翰;容易亲近险境,便应当悔恨而有所防备,临近深水却不知道其中的艰难。《太湖秋夕》——王昌龄 夜宿水上,烟雨中透着寒意。洞庭山上霜色降临,微月发出清光。移舟离去,夜色寂静,梦魂仿佛归来。暗暗觉得海风吹过,萧萧声中听见雁飞。《泛太湖书事寄元微之》——白居易 烟笼的洲渚、云中的帆船,处处都能相通。飘然乘舟,仿佛进入虚空。玉杯浅浅地斟饮,巡酒刚刚饮过一轮;金管徐徐吹奏,曲子还没有终结。黄夹缬林中寒意侵来,叶子尚在;碧琉璃般的湖水宁静无风。白鹭躲避旗影,翩翩翻飞;白色的水花惊起,跳鱼拨剌作响。红色山涧被雪压着,许多松树弯曲;岩泉长久滴落,把石头冲得玲珑剔透。我把所见写成故事留在湖上【所见的胜景大多记在湖中的石头上】,又吟成新诗寄给浙东。军府的威严仪容,从道理上说真是盛大;江山的气色,想来一定相同。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会羡慕:我在澄澈的波涛和皎洁的月光中住了五夜。《早发赴洞庭舟中作》阖闾城的曙色将要变得苍苍,星月高低错落地残留在天际。水光随着船桨举起,影子摇动,灯烛也随之晃动;舟行时管弦声拖得悠长。渐渐看见海边的树木泛红,太阳升起;远远看见包山洁白,带着霜色从城外显现出来。已经走了十五里,只消再奏一曲缓慢的《霓裳》。《宿湖中》水天向晚,碧色沉沉;树影和霞光重重叠叠,深浓如画。月光浸在寒冷的波涛中,千顷湖面如白练;经霜的新橘挂满枝头,万枝像黄金。幸好没有公案文牍,何妨一醉;纵然有笙歌,也不妨碍吟诗。十只彩绘船停宿在什么地方?就在洞庭山脚、太湖心中。《夜泛阳隖入明月湾寄崔湖州》
湖山处处好,淹留最爱东湾北隖头。揜映橘林千防火,澄▯潭水一盆油。龙头画舸衔明月,鹊脚红旗蘸碧流。为报茶山崔太守,与君各是一家游。泛太湖 方干长天接广泽,二气共含秋。举目无平地,何心恋直钩?孤钟鸣大防,片月落中流。却忆防夷子,当时此泛舟。湖中曲 李商隐阊门日中,吴歌逺。陂路緑,菱香满满。后溪暗起,鲤鱼风。船旂闪断,芙蓉榦。倾身奉君,畏身轻。双桡两桨,尊酒清。莫因风雨,罢圑扇。此曲断肠,惟此声。低楼小径,城南道。犹自金鞍,对芳艸。除夜寄罗同年 王禹偁郡僚方贺,正独宿太湖棱堦下,羞为吏,船中秖载僧,折梅和薄雪,煮茗对孤灯,应笑排衙早,寒靴踏晓氷。舟泊太湖 罗处约三万六千顷,湖侵海内,田逢山,方得地;见月,始知天。南国吞将尽,东溟势欲连。何当洒为雨,无处不丰年。过太湖 范仲淹有浪即山髙,无风还练静。秋宵谁与期?月华三万顷。其二平湖万顷碧,谢客一开顔待得临清夜,徘徊载月还。舟泊太湖 杨杰区区朝市逐纷华,不信湖心有海槎。入十丈虹寒卧影,一千顷玉碧无瑕。古今风月归诗客,多少莼鲈属酒家。安得扁舟如范蠡,烟波深处卜生涯。同前 李颙旋经义兴境,顿棹石兰渚。震泽竟何在?今惟太湖浦,圆径萦五百,盼目眇无覩。髙天淼若防,长津襍如缕。窈窕寻弯碕,迢递望岛屿。惊飚扬,飞湍浮霄漾,悬岨轻禽翔云汉,防鳞憩中许。黯霭天将隂,峣岩舟航舞。冯河安可徇?静观戒行旅。太湖阻雨 孙觌白首对泷吏,骍顔媿逐臣。溪山不改色,风雨解留人。轗轲知天意,漂浮住此身。纷纷小儿女,何必泪沾巾。大雾中自胥口渡太湖 范成大白雾漫空,白浪深,舟如竹叶,信浮沉。科头晏起,吾何敢自有山川,印此心。再渡太湖囊风阁雨,半晴隂惨淡,谁知造化心?委命浮沉,惟一叶计,身轻重亦千金。红尘犹道不胜险,白浪莫嗔如许深。晩得芗山堪系缆,卧听鼍吼与龙吟。太湖辞 赵孟頫侬住东湖震泽洲,烟波日日钓鱼舟。山似翠,酒如油。醉眼看山得自由。渺渺烟波,一叶舟,西风木落,五湖秋。盟鸥鹭,傲王侯,管甚鲈鱼,不上钩。云海亭望具区 姜防茫茫复茫茫,中有山苍苍。大哉,夫差国,坐占天一方。夫差醉莲宫,巨浪摇不醒。越兵从何来,夺我玉万顷。年年亭上秋,一笛千古愁。谁能知往事?飞下双白鸥。过太湖 唐桂芳向晩推篷望,羣山隠约,青篙工排阵势野饭襍鱼腥,水濶疑无地,天低剰有星,呉音相尔汝,聊复慰飘零。同前 许谦周回万水,入逺近数州,环南极,疑无地;西浮直际山,三江归海表,一径界河间。白浪秋风急,渔舟意尚闲。同前 张雨溔防,鱼龙戯僻,侧鳬雁宿,并吞三万顷,寜不为小?曲唯应鸱夷子曽泊西山麓。冬夜震泽风雪异常晴暖不可恃。一夕冬令变,屡忘和煦恩,惟曰祈寒。怨老屋雪没隙,广泽风肆便,反覆鼓洪涛,扬▯塞荒堑,隐然洞庭。乐勇甚,阖闾战万物刍狗,如埋没加蹂践。凌晨往严冱野,日复葱蒨。仁哉天地心,观斯复可见。过太湖 李洞众水东南会,三江左右通。夫差中习战,范蠡此休功。鸥鸟青铜镜,鱼龙紫目宫。扁舟嗟未遂,萧散愧渔翁。同前 程煜击楫中流去,西风客思催。地吞南极尽,波撼北溟回。蛟馆悬秋月,龙宫起夜雷。濯缨人不见,长啸倒金罍。同前 朱徳润扁舟去何所?渺渺太湖隂,依依桑梓村。拍拍枕寒浔,飞云入遐睇,鸟道横青岑。篙师戒勿渡,柔橹力不任。我身虽骨立,未宜折壮心。放船当中流,浩歌激清音。何当披宫锦,再作峨嵋吟。同前 杨基天帝何年遣六丁?凿开混沌,见双青湖,通南北,澄氷鉴,山断东西,列画屏,揜雨龙归霄汉,暝网鱼船过,水云腥,乘风欲渡,终吾老,角里先生在洞庭。同前 徐贲遥天散晓,华疎星敛,防采鸟声出林,繁木叶过露,改荒村几家成平波,众流滙鸱夷,渺无踪,空烦舣舟待。同前 髙啓长溪如白虹,分走荆霅派,具区纳羣流,襟带三郡界。太虚混鸿蒙,元气流沆瀣,初疑溟渤寛,稍觉云梦隘。茫茫雁飞迟,防防帆度快。雨来鼍报鸣,风起鸥惊迈。神龙作渊都,岂复数鳞介?珠光照水府,不受白日晒。朝看炮车云,雪浪动澎湃,声吹地将浮,势击山欲坏。黄头虽轻生,捩柂不敢懈。有时湛明镜,峰吐青几块,烟中树若莎,波上舟如芥。渔就沙防炊,客来水祠拜。震泽思禹功,夫椒记呉败,白鱼逢夏出,黄柑待秋卖。我性好游观,夙负云水债,欲寻鸱夷舸,不顾渉险戒。人生亦何爲,世故自拘械?万事风飘花,百年露垂薤。何当扣林屋,秉炬访仙怪,试探不死方,为人起疴瘵。月夜游太湖
译湖山处处都好,停留之处最爱东湾北隖的岸头。橘林相互掩映,千家灯火像篱笆间的火光;澄澈的潭水如一盆油。龙头装饰的画船衔着明月,鹊脚形的红旗浸入碧绿的水流。为了告诉茶山的崔太守,我和你各自都像是一家人同游。《泛太湖》——方干 长天连接着广阔的水泽,阴阳二气共同含着秋意。举目所见没有平地,又何必留恋直钩垂钓?孤独的钟声在大堤响起,一片月影落入水流中央。却想起范蠡,当年曾在这里泛舟。《湖中曲》——李商隐 阊门正当日中,吴地歌声传得很远。堤岸小路一片碧绿,菱角香气浓郁。后溪暗中吹起鲤鱼风,船旗闪动,仿佛折断了芙蓉花梗。俯身侍奉君王,只怕自己的身体太轻。两只桨、两支橹,杯中酒清冽。不要因为风雨而停止团扇的摇动。这支曲子令人断肠,只有这声音如此。低楼小径,通向城南道路;仍自骑着金鞍,面对芳草。《除夜寄罗同年》——王禹偁 郡中的同僚正在相互祝贺,我却独自宿在太湖棱阶之下。以身为吏为羞,船中只载着僧人;折来梅花,和着薄雪,煮茶面对孤灯。你应当会笑我早早排衙,穿着寒靴踏过清晨的冰。《舟泊太湖》——罗处约 湖面三万六千顷,湖水侵入海内;田地遇到山,才得到一方土地;看见月亮,才知道天的广大。南方大地几乎都被它吞没,向东的海势仿佛要与之相连。什么时候把它洒成雨水,使天下没有一处不是丰年?《过太湖》——范仲淹 有浪时山势便显得高大,无风时又像白练一样宁静。秋夜里谁与我相约?只有三万顷月光。《其二》万顷平湖一片碧色,谢客因此展颜。等到清凉的夜晚来临,便徘徊着载月而归。《舟泊太湖》——杨杰 世人局促地在朝市中追逐繁华,不相信湖心竟有海上仙槎。虹影深入十丈水中,寒意横卧;一千顷湖水如碧玉,洁净无瑕。古今的风月都归于诗人,多少莼菜鲈鱼属于酒家。怎能得到一叶扁舟,像范蠡那样,在烟波深处安排一生?《同前》——李颙 很快经过义兴境内,停桨在石兰洲。震泽究竟在哪里?如今只见太湖水浦。湖面周围五百里,放眼望去辽阔得看不见尽头。高天浩渺如大堤,漫长的水路交错如丝缕。曲折幽深地寻找弯曲的水岸,遥遥望见岛屿。狂风惊起,飞湍冲向高空;高悬的险崖上,轻捷的鸟在云汉间飞翔,鳞甲动物在其中休息。天色昏暗,仿佛将要阴沉;高峻的岩石使舟船摇舞。徒步涉河怎么可以轻率冒险?安静观察这些景象,应当告诫行旅者。《太湖阻雨》——孙觌 白发之人面对着掌管水道的官吏,红润的面色反而因追随逐臣而惭愧。溪山的颜色并没有改变,风雨却替我把人留住。道路坎坷,知道这是上天的意思;漂泊不定,只好让身体暂住这里。那些纷纷哭泣的儿女,何必让泪水沾湿手巾?《大雾中自胥口渡太湖》——范成大 白雾弥漫天空,白浪深深;船像竹叶一样任凭沉浮。披散头发,晚起而行,我哪里敢自以为拥有山川,把它印入自己的心中?《再渡太湖》风装满船舱,雨压在船阁,天气半晴半阴而惨淡,谁知道造化的心意?把性命交给沉浮,只能依靠这一叶扁舟;身体轻重,性命却价值千金。红尘中尚且说这里险不可胜,白浪啊,不要恼怒为何如此深。傍晚得到芗山可以系缆,躺下听鼍的吼声和龙的吟声。《太湖辞》——赵孟頫 我住在东湖震泽洲,天天在烟波中乘钓鱼船。山色像翠玉,酒味如油。醉眼看山,便获得自由。烟波浩渺,一叶小舟;西风吹来,树叶凋落,正是五湖的秋天。与鸥鹭结盟,傲视王侯;管它鲈鱼,偏偏不上钩。《云海亭望具区》——姜防 茫茫无边又茫茫无边,其中有苍苍的山。伟大啊,夫差的国土,坐拥天下一方。夫差醉卧莲宫,巨浪摇动也不能把他摇醒。越国的军队从哪里来,竟夺走我这万顷如玉的湖面?年年秋日在亭上,一声笛子引起千古愁绪。谁能知道往日的事情?只有一双白鸥飞下。《过太湖》——唐桂芳 傍晚推开船篷远望,群山若隐若现;青色船篙整齐得像排开的阵势。野饭混杂着鱼腥味,水面宽阔得仿佛没有陆地;天色低垂,只剩几颗星。吴地人用亲昵的口吻交谈,姑且借此安慰漂泊的自己。《同前》——许谦 四周环绕着万条水流,通入远近数州;向南环绕到极处,仿佛没有陆地;向西漂浮,正好抵达山边。三江通向海外,一条水路横界于河流之间。秋风中白浪急涌,渔舟上的人意态仍然闲适。《同前》——张雨 水势浩大,鱼龙在偏僻处嬉戏,侧身的凫雁在岸边栖宿;湖面吞并三万顷,难道还算小吗?曲子大概只有鸱夷子曾经停泊在西山脚下。《冬夜震泽风雪异常》晴暖的天气不可依赖。一夜之间冬令改变,多次忘记和煦的恩惠,只说祈求严寒。怨恨老屋被大雪堵住缝隙,广阔水泽上的风趁势肆虐,反复鼓动洪涛,扬起尘土堵塞荒沟,隐约如同洞庭山。乐意勇猛地行动,阖闾把万物看作刍狗,仿佛还要加以埋没践踏。清晨前往严寒冻结的原野,太阳出来后又恢复葱郁。天地的仁爱之心,从这里也可以看见。《过太湖》——李洞 众多水流在东南汇合,三江从左右相通。夫差曾在这里练习水战,范蠡也在这里停止功业。鸥鸟映在青铜般的湖面上,鱼龙游入紫色的眼睛般的宫殿。乘扁舟的愿望可叹还没有实现,闲散自得却又惭愧不如渔翁。《同前》——程煜 击着船桨向江心驶去,西风催动客中的愁思。大地吞吐到南极尽头,波涛震撼着北海回旋。蛟龙之馆悬着秋月,龙宫在夜里响起雷声。想洗濯衣缨却不见那样的人,长声呼啸,倒尽金杯。《同前》——朱徳润 一叶扁舟要驶向哪里?浩渺的太湖阴面,依依可见桑梓村。船身拍打着寒冷的水岸,飞云进入遥远的视野,鸟道横在青色山岭之间。船夫告诫不要渡过,柔橹用力也难以承受。我虽然瘦得只剩骨头,却不应折损壮志。放舟驶入水流中央,放声高歌激荡清越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披上宫锦,再作一篇《峨嵋吟》?《同前》——杨基 天帝是哪一年派六丁神来,凿开混沌,显出两座青色的湖泊?水路贯通南北,澄澈如冰镜;山岭断开东西,排列如画屏。遮蔽雨水的龙归入霄汉,暮色中渔船越过网影,水气云气带着腥味。乘风想要渡去,直到终老也不能如愿;角里先生仍在洞庭。《同前》——徐贲 遥远天空散开晓色,花影稀疏,星辰收敛;采鸟的声音从林中传出,繁茂树叶上的露水滴落。荒村几家仿佛化成平阔的水面,众多水流汇入鸱夷,浩渺得不见踪影,空自烦劳系舟等待。《同前》——髙啓 长溪像白虹,分流而去,接入荆霅水系;具区容纳群流,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绕三郡边界。太虚混合着鸿蒙元气,气息流动如沆瀣;起初疑心水面宽广如溟渤,渐渐又觉得云梦泽也显得狭小。茫茫水面上雁飞得迟缓,片片帆船却驶得很快。雨来时鼍鸣报信,风起时鸥鸟惊飞。神龙把这里作为深渊之都,哪里还数得上普通鳞介?珍珠般的光照亮水府,不受白日曝晒。早晨看见炮车般的云,雪浪澎湃涌动;声音震得大地仿佛要浮起,气势冲得山岳仿佛要崩坏。黄头郎虽然轻生,转动船舵却不敢懈怠。有时湖面清澈如明镜,山峰吐出几块青色;烟中的树像莎草,水上的船小如芥子。渔人在沙岸边生火做饭,客人来到水祠参拜。震泽使人想起大禹的功绩,夫椒使人记住吴国的败亡;白鱼在夏季出现,黄柑等到秋天出售。我天性爱好游览,早已欠下云水之游的债,想寻找鸱夷子的船,不顾涉险的告诫。人生又能做什么?世间事故自然把人拘束如械。万事像风吹落花,百年如露水垂在薤叶上。什么时候才能叩访林屋,举着火炬寻访仙人怪异,试探长生不死的方术,为人间消除疾病?《月夜游太湖》
欲寻林屋,隐还过洞庭,逰逺水。初涵夜,长天尽作秋湖如青草濶。月似白莲浮,万壑风传笛。三更斗挂舟,叶应随鸟散。山欲趁波流浩荡,吾何适防?夷不可求。舟过太湖 张羽具区涵空濶,一苇凌风度。烟花乱,晴天浪色生寒雾。遥山含碧氛,青蒲冒孤渚。解带俯清流,开襟散尘虑。乍闻商妇歌,或见渔航聚。微茫姑苏城,緑缛洞庭树。缅思底定功,疏凿有遗处。怀安谅非贤,临深岂无惧。且当趣归棹,沿洄难乆住。震泽具区维南,泽洪潴奠呉会,并包潢污,聚涵育鱼龙。大崩浪撼坤枢,水气积隂晦,苍茫神灵遇极,目光炯碎。中有两洞庭,秀色迥相对,峭立根虚无,接影浸淡瀩。飞鸟去何穷,长垣亘天外。风波多险阻,舟樯易倾坏。细思怀襄初,洪涛渺无界,赖兹神禹功,底定永无害。吴越何区区,向此角成败。贤哉鸱夷翁,临风发长慨。逰太湖 徐有贞逰赏那分雨共晴,从教水宿与山行。画船载酒过林屋,翠幰冲花入化城。半夜放歌惊鹤梦,三秋浪迹逐鸥盟。闲居每续▯防赋,醉后时吹子晋笙。万里归来聊独乐,五湖占断有谁争。老天于我非无意,明月随人似有情。索靖也知忧世事,谢安虽起媿苍生。痴翁自笑痴犹在,欲为皇家致太平。题太湖 施槃木乔山秀,草惟夭。西距姑苏百里遥,水泛具区,留禹迹;地连南越,见胥潮。霜林橘熟,黄金颗;石洞人吹,碧玉箫。叠巘层厓,堪厯览;白云飞处,是夫椒。雨中过太湖望洞庭 呉寛孤篷遥踔,太湖心着雨,髙山水墨深。积气上蒸,炊巳熟。弱流西注,压将沉。不因迢递辞清赏,转觉空蒙助醉吟。诗里白公夸月夜,未知竒观属春隂。归省过太湖 王鏊十年尘土面,一洗向清流。山与人相见,天将水共浮。落霞渔浦晩,斜日橘林秋。信美仍吾土,如何不少留?逰湖防徧南湖,与北湖画船,随处宿菰蒲。青深着雨,山如染緑;净无风,水似铺。玉带蟒衣,争快覩凤笙龙管,醉相扶。轻桡又转东湖去,何似当年范蠡图?再防南湖漾舟出深港,舟人问安之?我行无定在,信彼天风,吹东西与南北,逺近齐所宜。连朝风雨颠,晴明喜今兹。鸣笳发湖口,兰桡荡轻漪,红鳞拨剌惊鸥鹭,相与飞。扣舷激吴歌,续彼沧浪词。风云忽变色,前山雨将来,劝君速回棹,无为逮崦嵫。丁丑八月二十日,与弟侄辈泛太湖,石蛇山舟发,防雨后,雨大作,抵销夏湾,蔡九逵舍。明日,连雨,防兴索然,乘便风还家,则日出皎然矣,为之一笑,赋诗纪之。载酒张帆,信所如。青山含雨,转糢糊。虵丘咫尺,翻成逺。夏渚逍遥,可作娱。世事无端,还自笑。秋隂有象,若为图。始知白傅真堪羡,五宿澄波皓月湖。自胥口入太湖 徐祯卿洪波终古泛▯茫,襟绕羣山,地轴长。水脉润资南国逺,仙家深构玉堂凉。沙边过雨,龙腥暗;防下分飱,客鲙香。许把一笻随一杖,不将昆阆羡虚皇。奉和徴明过太湖浮光滉滉,漾瑶空。神浸千年,説禹功。寒涨平烟,吞越分。虚涛入夜,撼蛟宫。遥汀呖呖,悲秋雁。落日防防,飏网风。堪笑呉儿,心似铁。轻舟冲逆,驾扁篷。与徐太史入太湖 胡缵宗十载襟期,震泽逰,蓬莱仙子,忽联舟。巃嵸水抱两山石,缥缈云连三郡楼。轻帆时傍溪桥出,明月空随星汉流。七十二峰乘浪起,淡烟疎雨带渔讴。泊太湖呈座主守谿公潭潭相府,洞庭隈;渺渺晴▯,马迹堆。常日谈经,鹤驾至;及时束帛,龙函来。一尊独俯五湖坐,半榻斜依百渎开。东阁门墙,趋侍地;紫薇犹见,烛三台。太湖六首茫茫四郡,尘嚻外;渺渺五湖,烟雾中。若更无山,天地溷;纵云有石,水云空。澄潭日出,渔防集;遥浦潮平,贾棹通。为谢东庄王相国,金庭玉柱,属三公。楚有洞庭江与滙,呉有洞庭海欲连水心楼观,疑无地。渡口溪桥,别是天子夜月,波寒浸玉,秋空药杵净,春烟翩然,鹤梦惊初觉,七十二峰何处仙。仙坛窈窕,防茫外;春水弥漫,混池中。乱石巉岩,犹齧浪;羣山缥缈,欲浮空。沉沉玉洞,千年隔;皎皎银河,一派通。▯鹤月明,堪载笛;扣舷何处,覔苏公。傍海月生,潮不至,縁江路隔,水还连【太平有垻】两山云出,东西树五;夜星摇,上下天。洞口鳞鳞,千顷玉;水心皛皛,万家烟。鸟喧花发,壶觞乱。太守颓然醉,若仙。即看鹤驾盘湖上,拟有仙曹集洞中。日月隔桥生碧海,星河当户动遥空。天围春树千村合,山漏秋涛十郡通。独放扁舟载王敕,白云深处问三公。天外洞庭,遥隔絶;日边钟阜,近勾连。翩翩凤驭三千地,嫋嫋鸾箫十二天。春涨绕湖山潄石,秋晴合浦水围烟。百篇斗酒,谁能述?空忆当时李谪仙。胡太守孝思奉诏存问,过太湖有作,次其韵四。首 王鏊
译想去寻找林屋,隐约间又经过洞庭,游向遥远的水面。夜色起初含蓄,长天尽处都化作秋天的湖,像青草一样宽阔。月亮仿佛白莲浮在水上,万山沟壑间传来笛声。三更时北斗挂在舟上,树叶应和着飞鸟散去。山仿佛要趁着波涛浩荡而流去,我又将归向何处?鸱夷子不可寻求。《舟过太湖》——张羽 具区湖容纳着空旷的天空,我乘一叶苇舟迎风渡过。烟霞和花色纷乱,晴空下浪涛生出寒雾。远山含着青碧的气息,青色蒲草从孤洲上冒出。解开衣带俯看清流,敞开衣襟驱散尘世的忧虑。忽然听见商妇的歌声,有时看见渔船聚集。姑苏城隐约如在微茫之中,洞庭山的树木繁茂青绿。遥想大禹平定水土的功业,疏导开凿之处还留有遗迹。贪图安逸实在算不上贤德,面对深水难道没有畏惧吗?姑且赶快划船回去,沿着曲折水道,不能长久停留。《震泽》具区在南方,广大的水泽蓄积安定在吴会之地,包容大小水流,聚集并养育鱼龙。巨大的崩腾浪涛撼动大地中枢,水气积聚而阴暗;苍茫之中仿佛神灵来到极远处,目光炯炯而破碎。湖中有两座洞庭山,秀丽景色遥遥相对;山峰峭立,根基仿佛悬在虚无,倒影相接,浸入淡淡水波。飞鸟飞去无穷无尽,长长的堤垣横亘在天外。风波多有险阻,舟樯容易倾覆毁坏。仔细想想当初洪水泛滥之时,洪涛浩渺没有边际,幸赖神禹的功劳,终于安定下来,永远没有祸害。吴越之地又算什么,竟在这里争夺成败。鸱夷老翁真贤德啊,面对长风发出深长的感慨。《游太湖》——徐有贞 游赏哪里还分什么雨天晴天,任凭在水上住宿或在山中行走。画船载着酒经过林屋,翠色车帷穿过花丛进入化城。半夜放声高歌,惊醒仙鹤的梦;三秋漂泊,追随与鸥鸟结盟。闲居时常常续写《龟防赋》,醉后有时吹奏子晋的笙。万里归来姑且独自享乐,五湖风光尽归我所有,又有谁来争夺?老天对我并非没有心意,明月随人而行,仿佛也有情。索靖尚且知道忧虑世事,谢安虽然出仕,却惭愧于苍生。我这个痴翁自笑痴性仍在,只想替皇家致力于天下太平。《题太湖》——施槃 树木高大,山色秀美,草木只有初生的嫩态。西距姑苏一百里之遥,水流漫过具区,留下大禹的遗迹;土地连接南越,可以看见伍子胥的潮水。经霜的林中橘子成熟,颗颗如黄金;石洞里有人吹奏,箫声像碧玉。层层山峰和重重山崖,值得遍览;白云飞过的地方,就是夫椒山。《雨中过太湖望洞庭》——呉寛 孤篷在远处跳动,太湖中心落着雨,高山如浓重的水墨。积聚的水气向上蒸腾,饭已经煮熟;柔弱的水流向西倾注,仿佛要把船压沉。若不是因为路途遥远而辞去清赏,反而会觉得空濛的雨景助长了醉后的吟咏。白居易诗中夸赞月夜太湖,却不知道奇异的景观也属于春天阴雨之时。《归省过太湖》——王鏊 十年尘土沾满面容,一到清流边便洗涤一空。山与人相对,天空仿佛和水一同漂浮。晚霞照着渔浦,斜阳映着秋日橘林。这里确实很美,而且仍是我的故土,为什么不能多停留一会儿?《游湖》遍游南湖,又到北湖,乘画船随处停宿在菰蒲之间。雨中的青色更加深浓,山仿佛染成绿色;湖面洁净无风,水像铺开的绸缎。穿着玉带蟒衣的人争相快意观赏,凤笙龙管声中,醉后互相扶持。轻轻划桨又转向东湖,哪里像得上当年范蠡的谋划?《再游南湖》荡舟驶出深港,船夫问我往哪里去。我行止没有固定所在,任凭天风把我吹向东西南北,远近都随处合宜。连续多日风雨颠簸,今天放晴明朗,真令人欣喜。鸣笳从湖口发出,兰木船桨荡开轻轻的水纹;红色的鱼拨剌跃起,惊动鸥鹭,一同飞去。敲着船舷唱起吴歌,接续那首《沧浪词》。风云忽然变色,前山的雨就要来了。劝你赶快回桨,不要等到太阳落山。丁丑八月二十日,我和弟弟、侄辈泛游太湖,从石蛇山开船,刚经过雨后,雨又大作,抵达销夏湾,投宿蔡九逵家。第二天连续下雨,游兴索然,乘着顺风回家,太阳却已经明亮地出来了,因此一笑,作诗记下这件事。带着酒张帆,任凭船驶向所往之处。青山含着雨意,转眼变得模糊。虵丘明明近在咫尺,反而仿佛远了;夏渚逍遥自在,足以作为游乐。世事无缘无故,仍不免自笑;秋天的阴云有了形状,仿佛可以描画。这才知道白居易真值得羡慕,他在澄波皓月的湖上住了五夜。《自胥口入太湖》——徐祯卿 浩荡的波涛自古以来便在茫茫水面上漂荡,山峦环绕着胸襟,地轴仿佛延伸无尽。水脉滋润资养遥远的南国,仙家深深构筑的玉堂清凉幽静。沙岸经过雨水,暗中带着龙腥;堤岸之下分食而坐,客人所食的鱼片鲜香。只愿手持一根竹杖随行,不再羡慕昆阆仙境和虚皇。《奉和徴明过太湖》浮动的光波荡漾不止,摇映着瑶玉般的天空。神灵浸润千年,诉说着大禹的功劳。寒水上涨,和烟霭齐平,吞没越地的边界;空阔的涛声入夜,震撼蛟龙的宫殿。遥远的沙洲传来啭啭雁声,悲叹秋意;落日下帆影片片,风吹动渔网。可笑吴地儿郎,心硬如铁,驾着轻舟冲击逆流。《与徐太史入太湖》——胡缵宗 十年来的交游之情,终于来到震泽游览;蓬莱仙子忽然与我同舟。高峻的水山环抱两处山石,缥缈云气连接三郡楼台。轻帆有时靠近溪桥驶出,明月徒然随着银河流动。七十二峰乘着浪涛一齐涌起,淡烟疏雨中夹着渔歌。《泊太湖呈座主守谿公》深邃的相府坐落在洞庭山湾,晴日下渺渺的窗影中堆着马迹。平日谈论经学,仙鹤般的车驾来到;到了时节奉上束帛,龙纹匣函传来。独自俯身面对五湖而坐,一半斜倚榻席,百条水道在眼前展开。东阁的门墙,是供趋走侍奉的地方;紫薇阁仍可望见,烛光照耀着三台。《太湖六首》茫茫四郡处在尘世喧嚣之外,渺渺五湖隐在烟雾之中。若再没有山,天地便混浊;纵然说有石头,也只剩水和云的空濛。澄澈的潭水映着日出,渔船聚集;遥远的水浦潮水平静,商船可以通行。借此向东庄王相国致谢:金庭玉柱,应当属于三公。楚地有洞庭江水汇合,吴地有洞庭湖海相连。湖心楼台,仿佛已经没有陆地;渡口溪桥,别有一番天地。帝王之夜,月光寒冷,波涛浸着玉色;秋天空旷,药杵声清越;春烟轻盈飘荡,惊醒初觉的鹤梦。七十二峰之中,哪里还有仙人?仙坛幽深,处在浩茫水面之外;春水弥漫,混入湖池之中。乱石高耸险峻,仍在啃噬着浪涛;群山缥缈,仿佛要浮到空中。深沉的玉洞被隔绝了千年,皎洁的银河有一派水流相通。月明之夜,玄鹤足以载笛;敲击船舷,要到哪里去寻找苏公?靠近海边,月亮升起,潮水却没有到来;由于沿江道路隔断,水流仍然相连【太平有坝】。两山之间云气升起,东西两边各有五棵树;夜星摇动,上下都是天空。洞口水鳞闪闪,像千顷白玉;水心明亮,映出万家炊烟。鸟声喧闹,花朵开放,酒器纵横;太守颓然醉倒,仿佛仙人。眼看鹤驾盘旋在湖上,料想仙曹将聚集于洞中。日月隔着桥从碧海升起,星河对着门户在遥远天空中摇动。春树环绕千村,连接成一片天际;秋涛从山间漏出,十郡水路相通。独自放舟,载着王敕,在白云深处询问三公。天外的洞庭遥远而隔绝,日边的钟阜却近在眼前,彼此勾连。凤凰般的车驾翩翩行遍三千里,鸾鸟般的箫声袅袅传到十二重天。春水上涨,环绕湖山,冲刷岩石;秋日晴朗,合浦水面环抱烟霭。百篇诗、斗酒,谁能写出这样的景色?只能空自追忆当年的李谪仙。《胡太守孝思奉诏存问,过太湖有作,次其韵四》第一首——王鏊
东南巨浸,茫无外。吴越交争,向此中。漠漠雁飞,愁欲堕。▯▯帆逺,若乘空。楼台倒影,星河动。花木交隂,岛屿通。倘沐皇恩,分一曲。他年请爵,太湖公。林屋峰前受一防,渚鳬汀鹭住相连。久尘殿阁三台地,归占东南一洞天。诏下屡沾新雨露,林间还与旧云烟。自从白傅来防后,直到君侯两似仙。太湖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烟雨中。万壑奔流,秋野濶。孤松倒挂寒潭空,恍疑灵境与凡隔。岂谓人寰有路通?画船五宿湖波里,千古风流始属公。洞庭东西双玉峙,物外,地脉相勾连。雨后,人耕陇上陌;月明,犬吠洞中天。红蒸逺岫,上朝日;暝入孤村,生暮烟。渔郎再到,忽迷路;错比桃源,道是仙。入太湖谕祭溪翁相国 胡缵宗烟云淼淼,水冥冥,七十二峯何处青?东山日出,鱼龙浴;西崦风回,松桂馨。一代君臣崇旧典,两朝勲业注新铭。銮坡供奉空莲炬,细看三台夜夜星。胥口 范成大扁舟拍浪,信西东。何处孤防?万里风。一雨快晴,云放树。两山中断,水粘空。再渡胥口古来此地,快蓬心,天绕明湖,日照临一雁云。平时隐见,两山波动,对浮沉。衰髯都共荻花老,醉面不如枫叶深。罾户钓徒来问讯,去年盟在,肻重寻。发胥口达包山 蔡羽秋水连空,鳬鹜长。沧洲菰米饭初香,地寛不辨帆来影,云起遥疑石上房。青壁常含芝草秀,朱苞新染橘林霜。年年佩劔嗟防子,莫笑南山豆尽荒。旦发胥口经湖中三首 王宠瀛壖委菹薮,地险隘,山川浑沌,自太古泱漭,开呉天,仰饮咸池津,俯灌东南偏,龙宫掲瑰丽,鲛室閟幽▯,孕化晨阳吐,涵虚宵象悬,洪流既漰沛,列嶂亦回延,云标海上阙,石秀镜中莲,开冬睠肃气,落木浩无边,黄鹄有竒翼,八表恣周还,倘遇浮丘公,歘忽蓬莱巅。其二夙有丘壑,尚缅怀鸾鹤踪。扬帆忽天矫,赤水骖虬龙。五湖泻杯掌,三州荡云胸。金屏匝地轴,玉镜开天容。秩则四渎亚,浸维百谷宗。丹丘驻日月,瑶艸连春冬。绛气恣萦薄,青霞何复重。仙人蜕化处,千载容芙蓉。咄哉委腐防,絶顶巢云松。其三逰子恋清晖,舟师谑髙浪,水宿济前湍,蓐食凌穷嶂,云帆诧多竒,霞石非一状,龙性巳难驯,鸥机弥浩荡,灵妃曵翠旗,川后搴绡帐,苍茫天外殊,澒洞风涛壮,安流神禹功,长啸鸱夷放,昔人巳摧頽,宇宙空俯仰,感徃不复悲,追来胡弗畅,纵辔万壑巅,振衣三岛上,彼美战胜贤,薜萝遥在望。泊胥口太湖月下作 胡缵宗一年此夜月如昼,万里兹行榻似桴。云涌楼船天上坐,树围箫鼔镜中浮。两山的的河初挂,百渎盈盈星欲流。况有玉堂徐学士,一尊长啸洞庭秋。晩登木渎小楼 范成大万象当楼,黼黻张,阑干一士立,苍茫云堆不动,山深碧,星出无多,月淡黄,宿鸟尽时犹数防,归鸿惊处又斜行,松陵正有鲈鱼上,安得长竿坐钓航。舟次木渎,闻庶子学士入山,不得相见,赋诗寄。之 陈基布帆西望,疾如飞;影逐髙云,入翠防。欲与赤松俱隐去,却骑黄鹤几时归?烟霞梦寐无深浅,尘世功名有是非。白首君恩俱未报,可容终采碧山薇。过木渎 呉寛舟行三十里,初向渎川,过客路,偏逢雨,人家尽枕河,桥横光福岭,水接洞庭波。倐尔嗟春及,田间见倚蓑,木渎在胥口之东九里,香水溪在焉。上沙夜泛 范成大困倚船▯,看斗斜。起来,风露满天涯。亭亭宿鹭明菰叶,闪闪凉萤入稻花。月下片云应夜雨,山根炬火忽人家。江湖处处无穷景,半世红尘老嵗华。上沙水边犬吠,隔疎林,篱落萧森,日半隂。繁杏锁红,春意浅;晩梅飘粉,暮云深。上沙遇雨快凉刮地风来,健葛衣,一凉便觉暑光低。云头龙挂,如垂筯。雨在中峰白塔西。上沙田舍更无云物起,防隂陇亩,人家各好音。嵗晩阳和,归稻把夜来霜力,到枫林。儿童笑里,丰年面鸟鸟声中,落日心酿秫炊秔,都入手賸▯腰脚,办登临。上沙舍舟登陆村北村南,打稻声。竹舆随处欵柴荆,斜阳倒影,天如醉。明日山行,更好晴。香水溪分派绕出西山而东,为上沙水。晩渡白洋湾 王鏊扁舟深夜尚孤征,兀坐篷窓看月明。两防秋虫互相应,不知端复为谁鸣。白洋湾,亦太湖文流,东出呉山之南。石湖赋 莫旦
译东南巨大的水泽,茫茫没有尽头;吴越交战,战场就在其中。雁影漠漠飞过,愁苦得仿佛要坠落;帆影遥远而迷蒙,仿佛乘在空中。楼台倒映水中,星河随水而动;花木交错成阴,岛屿彼此相通。倘若蒙受皇恩,分给我一曲湖水;将来请封爵号,便称我为太湖公。林屋峰前接受一座山隖,洲渚上的凫鸟和水边的鹭鸟相连栖息。久已蒙尘的殿阁三台之地,如今归来占有东南一处洞天。诏书颁下,屡次沾受新的雨露;林间仍与旧日云烟相伴。自从白居易来到这里以后,直到君侯,二人都仿佛仙人。太湖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隐在烟雨之中。万山沟壑的水流奔腾,秋日原野宽阔;孤松倒挂在寒潭上方,空寂得仿佛灵境与凡间隔绝。哪里料到人世间竟有道路可以相通?画船在湖波中住了五夜,千古风流从此才属于您。洞庭东西两山如双块玉石高高耸立,超然物外,地脉彼此勾连。雨后,农人在田垄小路上耕作;月明时,犬吠声从洞中传向天空。红霞蒸腾于远山,朝阳升起;暮色进入孤村,生出晚烟。渔郎再次来到这里,忽然迷失道路;错把这里比作桃源,说它就是仙境。《入太湖谕祭溪翁相国》——胡缵宗 烟云浩渺,水色昏暗,七十二峰哪里还看得见青色?东山日出,鱼龙仿佛沐浴其中;西山风回,松树桂树散发香气。一代君臣共同尊崇旧典,两朝功勋事业写入新的铭文。銮坡供奉之处空自燃着莲花炬,细看三台星宿夜夜闪耀。《胥口》——范成大 一叶扁舟拍打着浪涛,任凭它向西向东。哪里有孤独的堤岸?只有万里长风。一场雨后天气迅速放晴,云散而树木显现;两座山从中间断开,水面黏连着天空。《再渡胥口》自古以来来到这里,便觉得蓬船之心畅快;天空环绕明亮的湖水,日光照临一片云和一只雁。平日山影时隐时现,两山仿佛随波动荡,与舟一同沉浮。衰老的胡须都和荻花一起老去,醉红的脸色还不如枫叶深。渔网人家和垂钓之徒前来问候,去年的盟约还在,怎肯不再重来寻找?《发胥口达包山》——蔡羽 秋水连接天空,凫鸟野鸭成群。沧洲的菰米饭刚刚飘香,地方宽阔得分辨不出帆船来去的影子;云气升起,远望仿佛石上的房屋。青色山壁常含着秀美的芝草,红色苞实刚被橘林秋霜染过。年年佩剑,感叹自己像防风氏那样徒劳;不要嘲笑南山,连豆子都已经荒芜。《旦发胥口经湖中三首》——王宠 海边水泽堆积着沼泽草木,地势险要狭窄;山川混沌,自太古以来便浩荡无边,开辟吴地的天空。仰面饮取咸池的水,俯身灌溉东南一隅;龙宫显现瑰丽,鲛人之室幽闭深玄。万物孕育变化,晨阳吐出光辉;空虚之中涵映夜间星象。洪流已经汹涌澎湃,排列的山峰也曲折延伸;云端高标如海上宫阙,秀美岩石像镜中的莲花。初冬眷顾肃杀之气,落木浩荡而无边;黄鹄有奇异的翅膀,任意周游八方。倘若遇到浮丘公,转眼便可登上蓬莱之巅。《其二》我早就有寄情丘壑的愿望,仍遥遥追怀鸾鹤的踪迹。扬帆忽然高飞,仿佛让赤水成为虬龙的车驾。五湖倾泻在掌中,三州在胸中荡漾如云。金色屏障环绕地轴,玉镜般的湖面展开天空的容貌。它的等级仅次于四渎,水泽乃百谷之宗。丹丘停驻日月,瑶草连接春冬。绛色云气任意缭绕,青霞层叠不止。仙人蜕化的地方,千年之后仍容得下芙蓉。唉,谁愿意委身于腐朽的尘世,偏要在绝顶的云松间筑巢?《其三》游子眷恋清丽的阳光,舟师却戏说高高的浪涛。夜宿水上,渡过前方急流;天未明便吃干粮,越过险峻山岭。云帆使人惊叹景象奇异,霞光照耀的山石形态各不相同。龙的性情已经难以驯服,鸥鸟的机心更加浩荡。灵妃拖着翠色旗帜,川后举起轻纱帐幕。天外苍茫,景象迥异;风涛浩大,洞窟深广。水路安定,是神禹的功劳;长声呼啸,是鸱夷子的放达。昔人已经衰败,俯仰宇宙只剩空虚。感念往事却不再悲伤,追想未来为什么不尽情畅快?纵马登上万壑之巅,振衣站在三岛之上。那位美好而战胜困难的贤者,远远仍在薜萝之间可望见。《泊胥口太湖月下作》——胡缵宗 一年之中今晚的月亮明亮如白昼,万里路上这只船榻仿佛木筏。云气涌起,楼船仿佛坐在天上;树木环绕,箫鼓声像浮在镜中。两山清晰可见,河流仿佛刚刚挂起;百条水道盈盈闪动,星光仿佛要流淌。何况还有玉堂中的徐学士,在洞庭秋色中举杯长啸。《晚登木渎小楼》——范成大 万象排列在楼前,像张开的黼黻图案;栏杆边有一位士人独立。苍茫云堆凝然不动,山色深沉而碧绿;星辰出现得不多,月色淡黄。宿鸟归尽时仍能数见几只,归雁受惊处又斜斜飞过。松陵正有鲈鱼上市,哪里能得到长竿,坐在钓船上垂钓?舟行停在木渎,听说庶子学士进山,不能与他相见,作诗寄给他。题作《之》——陈基 张开布帆向西望去,快得像飞;船影追随着高云,进入青翠的山隖。想和赤松子一同隐去,却不知何时才能骑黄鹤归来?烟霞已进入梦中,不分深浅;尘世的功名却有是非。白发满头,君恩都还没有报答,难道可以终身采食碧山中的薇菜吗?经过木渎 吴宽 乘船行了三十里,起初驶向渎川,经过驿路,偏偏遇上了雨。家家户户都枕河而居,桥横跨在光福岭旁,水流连接着洞庭湖的波涛。转眼间不禁感叹春天将尽,田间看见倚着蓑衣的人。木渎在胥口以东九里,香水溪就在这里。夜里泛舟上沙 范成大 困倦地倚着船窗,看见北斗已经西斜。起来一看,风露洒满天涯。挺立过夜的白鹭映着菰叶,闪闪发亮的凉萤飞入稻花。月下的一片云,想来应会带来夜雨;山脚的炬火忽然显出人家。江湖处处都有无穷的景色,我却在半生红尘中老去岁月。上沙 水边传来犬吠,隔着稀疏的树林,篱笆村落一片萧瑟幽深,太阳已半隐在阴云中。繁盛的杏花锁住一片红色,春意还浅;晚开的梅花飘散着粉色,暮云越来越深。在上沙遇雨,感到凉快 风刮过地面而来,穿着结实的葛布衣,一阵凉意便觉得暑气低落了。云端挂着如龙的雨带,仿佛垂下的筷子。雨落在中峰白塔的西面。上沙田舍 再没有云气升起,田垄间一片晴朗,各家都传来悦耳的声音。岁末阳气和暖,归来的稻把连夜霜的威力也带到枫林。儿童笑声中,丰年的面貌显现;鸟鸣声里,落日映照着酿秫米、炊秔米的心愿,这一切都落入手中,剩下的只是腰脚有力,准备登临。上沙舍船登岸 村北村南都传来打稻声。坐着竹舆,随处敲开柴门;斜阳倒映,天空仿佛醉了。明日进山,一定会有更好的晴天。香水溪分流环绕着西山向东流出,成为上沙的水。晚渡白洋湾 王鏊 小船深夜还在独自前行,我直坐在船篷窗前看明月。两岸的秋虫彼此应和,却不知道究竟是在为谁鸣叫。白洋湾也是太湖的水流,从吴山以南向东流出。石湖赋 莫旦
鲈乡子归自天上,休于林下。户有清风,门无俗驾。卧白云扵空山,听天籁于秋夜。时维春暮,琴书余暇,乃拉客爲石湖之逰,聊以乐升平之化。于是乎乘画舫,挂轻帆,开芳尊,具盘飱,往来乎緑杨芳艸之地,夷犹乎碧浪清波之湾。陋泛舟之访雪,鄙携妓之逰山。酒半,顾谓客曰:“水之潴而为湖者,世固不少。湖之著名于世者,人亦共晓。如彭蠡、洞庭、震泽、青草,非不万顷茫茫,千里浩浩然,蹈之者身危,望之者胆掉。不若是湖也,规模虽小,而有逰观之美;气候虽防,而有人物之秀【叶】观其一水所滙,两界中分。北之半为吴邑,南之半为松陵。西拥横山,东望呉门。溶溶漾漾,渺渺沄沄。入夜则月华而星彩,当昼则镜明而练纹。列屏嶂于羣岫,开图画于诸村。九夏之林峦拥翠,三春之花栁争妍【叶】风月富万家之台榭,帆樯渺千里之烟云。▯叶苹花之遂性,浴鸥飞鹭之相亲。采莲人欸乃于逺近,劬书子唔吚于旦昏。佞神徼福者,贵贱接踵;携朋玩景者,节序相仍。肩舆逰骑之不絶,朝钟暮鼔之相闻。水际度渔歌兮牧笛,谷口依樵担兮耕犁【叶】春醉街头,何处胜逰公子;晩妆楼上,谁家倦绣佳人。此其大畧也。若夫溪山之美景物之胜,则上方矗矗兮台殿重叠,茶磨盘盘兮草木葱蒨。宴宫仙人二里兮秀接楞伽,丹霞桃花二坞兮青连吴岭。红蓼渚兮紫薇村,观音岩兮吴王井。治平寳积兮二寺相角,姑苏拜郊兮两台未冺。行春越城二桥之雄伟,御书绮川二亭之深静。鱼城兮酒城,殳泾兮彭泾,越来溪兮未湮,越王城兮半崩。李墅新郭兮人多龙断,范村莫舍兮家有科名。其物则田有嘉谷,林有美木,水有禽鱼,原有雁鹜。芍药如杨,海棠似菽。范村夀栎,绮川夀朴。磬口之梅,佛顶之菊。伤荷藕兮梅花蕈,吕公茭兮桃枝竹。可以适口而充肠,可以悦心而娱目,其人则夫差之覇呉,夀夣之分封,抱越仇而思报,乃扵此而卧薪【叶】雪,檇李之前耻,会黄池而争雄,可谓能慷慨以立谋,隐忍而成功者也。夫何狃会稽之得意,谓桐梦其佳卜,许敌人之行成,受美姝与神木,起姑苏之髙台,乃荒滛而纵欲,外伯嚭兮舌如簧,内西施兮顔似玉,朝弦兮夕管,燕歌兮楚曲,使国祚兮陵夷,忍吾民之鱼肉,太子友徒借螳螂以为喻,伍子胥空指麋鹿以忠告,抑孰知甞胆之决于复讐,犹疽囊之终于溃毒,是以苏台之歌舞方殷,而越溪之兵戈巳逼【叶】亟起,视其四封,蔑一夫之持矟。嗟乎悲夫,可为痛哭,于是援旧恩以祈哀,竟伏剑而瞑目。何昔日之雄飞,而今时之雌伏,使仲雍之祀中絶,而泰伯之风可忸。盖吉防由人自召,非天为之祸福。且也览遗迹而怀古,可殷监而警俗。自是以来,寥寥千载,怅人物之巳非,惟湖山之长在。有宋隆兴,人才挺生,则有文正范公,一代人英,衔命帝阙,气压邉庭,二府柄用,诚哉股肱,文章功业,辉辉汗青,所以光孝两朝,代有科名,厯官郡邑,循良有声,括田令下,权要纵横,公独违诏,烈哉忠贞。所以理宗制词,有仁人之褒,至今为湖上之美称。然而丁谓何人,亦来经营,虽有真宗之诗,难逃五鬼之评,回视二公,不啻井防之偎神凤,防粪之污太羮者也。惜哉天眷圣朝,明良际会,则有都司徒之功业,许冢宰之声誉,朱训导之文章,呉同知之诗句,莫侍郎与陈知府之勲名,盛居密与张南村之髙致。至于吾师顺庵,以卓行而諡贞孝,吾父由庵,以进士而膺郡寄,御医盛公三朝宠遇之数公者,俱列乡贤而祠百世者也。其他科目联翩,簪缨熀燿,或奋身于鹗荐,或笔札之擅妙,皆石湖秀气之所钟,难以枚举。而相告客闻此言,唯唯诺诺,扣舷浩歌,洗盏更酌,俄而苹末风起,西山日落。皎皎天上嫦娥,动人间之鼔角,举百觞而共醉,有不尽之余乐。呜呼!噫嘻!人才之生,何代无之?诵孟子「然而无有之」句,则知是湖也,岂无如前数公之鸣于盛时者乎?游石湖记 朱逢吉
译鲈乡子从天上归来,隐居在林下。家中有清风,门前没有俗客。躺在空山白云之间,在秋夜聆听天籁。时值暮春,琴书之余有闲暇,于是邀客游石湖,姑且用来享受太平盛世的教化。于是乘坐画舫,挂起轻帆,打开芳香的酒樽,备好盘中食物,往来于绿杨芳草之地,徘徊于碧浪清波之湾。认为泛舟访戴、踏雪寻人之事浅陋,也鄙视携妓游山的风气。酒喝到一半,回头对客人说:“水汇聚而成为湖的,世上本来就不少。天下著名的湖,人们也都知道。如彭蠡、洞庭、震泽、青草湖,不是没有万顷茫茫、千里浩荡的气势,只是下水的人感到危险,远望的人也会胆战心惊。却不如这个湖:规模虽然小,却有游览观赏的美处;气候虽然险恶,却有人物山川的秀美。看这条水流汇聚于此,把两地分开:北面一半属于吴邑,南面一半属于松陵。西面拥抱横山,东面遥望吴门。湖水缓缓荡漾,浩渺曲折。入夜则月光与星光交相辉映,白昼则湖面如镜明亮,波纹如白绢。群山如列屏环绕,众村如展开的图画。盛夏林峦拥翠,暮春花柳争妍。风月充满千家楼台,帆樯在千里烟云中渺然。浮萍绿叶、蘋花任其自然生长,沐浴水中的鸥鸟与飞翔的鹭相互亲近。采莲人在远近处发出欸乃之声,勤学的书生从早到晚发出读书声。祈求神灵赐福的人,贵贱相接而来;携朋赏景的人,随着时节接连不断。乘肩舆、骑马游览的人没有断绝,早晚的钟鼓声彼此相闻。水边听渔歌和牧笛,谷口见樵夫挑担、农夫扶犁。春日醉卧街头,哪里有胜过游公子的地方;晚妆登楼,哪家的佳人已经绣得疲倦?这只是大略。至于溪山的美景、景物的胜处,则有上方山高耸,台殿层层叠叠;茶磨山盘曲,草木葱茏。宴宫、仙人二里地,秀色连接楞伽山;丹霞、桃花二坞,青色山岭连接吴岭。红蓼洲、紫薇村,观音岩、吴王井。治平、宝积二寺相对争胜,姑苏拜郊的两座台还没有湮没。行春桥、越城桥雄伟,御书亭、绮川亭幽深宁静。鱼城、酒城,殳泾、彭泾,越来溪还未湮没,越王城已经半毁。李墅新郭,人多居于断垣;范村莫舍,家家都有科名。那里的物产,田里有好谷,林中有美木,水里有禽鱼,原野有雁鸭。芍药如杨花,海棠像豆花。范村有长寿的栎树,绮川有长寿的朴树。有磬口梅、佛顶菊;有伤荷藕、梅花蕈,吕公茭、桃枝竹。既可以适合口味、充饥果腹,又可以使心情愉悦、赏心悦目。至于这里的人,先有夫差称霸吴国,又有寿梦受封;他怀着越国的仇恨,思图报复,于是在这里卧薪尝胆。雪耻于檇李之前,会盟黄池而争雄,可以说是能够慷慨激昂地制定谋略,隐忍而取得成功的人。可是为什么满足于会稽获胜的得意,把桐叶之梦当作吉祥的占卜,答应与敌人议和,接受美女和神木,修建姑苏高台,竟荒淫放纵欲望?对外有伯嚭巧舌如簧,对内有西施容颜如玉;早晚奏弦管,唱燕歌楚曲,使国运逐渐衰败,忍心让百姓成为鱼肉。太子友徒然借螳螂作比喻,伍子胥白白以麋鹿之事忠告。谁知尝胆决心复仇,正如毒疮包藏毒液,终于溃烂爆发。因此苏台歌舞正盛,越溪的兵戈已经逼近。急忙起身巡视四方领土,却没有一个人能拿矛抵抗。可叹可悲,真令人痛哭;于是凭借旧日恩情祈求哀怜,最终伏剑而死。为什么往日雄飞,如今却雌伏,使仲雍的祭祀中断,也使泰伯的遗风受到羞辱。大概吉凶祸福都是人自己招来的,并不是上天替人制造祸福。况且观览遗迹而追怀古人,可以把前人的教训作为鉴戒来警醒世俗。自此以来,寥寥经过千年,令人惆怅的是人物已经不同,只有湖山长存。有宋隆兴年间,人才挺拔而生,于是有文正范公,一代英杰,奉命出使帝阙,气势压倒边庭;掌握二府权柄,实在是国家的股肱。他的文章功业光耀史册,所以光、孝两朝,代代都有科举功名;历任郡邑长官,以循良著称。括田令下,权贵纵横,唯独范公违抗诏令,忠贞刚烈。所以理宗的制词称赞他为仁人,直到今天仍是湖上的美称。然而丁谓是什么人,也曾来此经营;虽有真宗的诗,也难逃“五鬼”的讥评。回头看这两个人,简直如同井蛙妄想偎近神凤,粪土玷污太羹。可惜上天眷顾圣朝,明君贤臣相逢,于是有都司徒的功业、许冢宰的声誉、朱训导的文章、吴同知的诗句,以及莫侍郎、陈知府的功勋名声,还有盛居密、张南村的高雅情致。至于我的老师顺庵,以卓越品行为谥贞孝;我的父亲由庵,以进士身份受任郡守;御医盛公,三朝蒙受宠遇。这几位都列入乡贤,享受百世祭祀。其他科举出身的人接连而来,簪缨显赫;有的因荐举而奋起,有的擅长文章书札,都是石湖秀美灵气所集中孕育的,难以一一列举。客人听了这些话,连连应诺,敲着船舷放声高歌,洗杯再斟酒。不一会儿,蘋草末端起了风,西山的太阳落下。天上皎洁的嫦娥,使人间鼓角也为之惊动;大家举起百杯共同沉醉,享有无穷的余乐。唉!人才的产生,哪个时代没有呢?诵读孟子“然而无有之”这句话,就知道这个湖,难道会没有像前面几位公卿那样在盛世显名的人吗?游石湖记 朱逢吉
姑苏之西,不一舍而近,有石湖,可千余顷。岸左右皆居人,襍植桃栁梅竹其下。帀水率蒲荷菱芡之属,中涵澄波,犹氷鉴然。沙鸟飞帆,出没徃来,无虚时。具区横其南,良田沃壤绵其东,越来溪络其北,层峦叠巘环其西。背具区,行数十里,至湖西而止,峙为三峰,盘旋如盖。由山麓抵絶顶,可三里。晋支遁尝栖其上,唐因建梵宇,曰楞伽。后立浮图,岌岌撑太虚,若欲飞动。前辟小殿,列为神像者五。自前代时,城内外暨村落百余里间,男女稚耋,当春夏月,逺近各相率舟行,载酒肴杂乐戯具,徒行乘马驴竹兠,以壶榼食器自随,或登岸以乐神,日肩摩迹接,毕则宴逰以乐太平。逮今如之。今年正月,余奉诏理水,是郡偕呉县判簿济阳江君,率民循行田间,筑隄防疏壅障遏奔激,夙夜从事,罔敢怠。舟尝过之,未暇一登览。二月既望,行次湖上,适以风波,遂辍棹登岸。君曰:“今幸农事周,水之泊田他乡者巳渐缩,惟濵湖敛否莫覩,盍相与凭髙览之?”遂登峰之巅。四顾其下,田向所谓溺者,苍翠覆阡陌,井井乃瞩。呉西羣山如穹窿,灵岩如天,平阳山荐福如狮子,横山黄山吴山小者离离如青鬟螺髻,髙者列翠屏参差出烟树杪。湖波莹然在足底,殆天啓画图,信为逰乐之境,余所莫及。抵暮,寺主僧德啓倒屣出翠防亭,延观双冷泉,扫榻以宿。时治平僧清渭先在,坐焚香煮茗,相与清话。翌日下山,复歴诸村墟,若木渎,若光福,若横金,及过具区,登包山,督促成农功。于是堤之圯者整,頽者立,坎者夷,水以车力入于湖溪田野,渐复故脩。禊日舟过湖濵,入治平精舍,值僧渭松隂中,相与尚羊观吴之冽泉及深沙神池。泉池所甃石巳撤毁,所存潢潦一洼而巳遂纵歩登中第二峰,披蓁芜,摄衣以上,可三百武。其颠方整若印,故老相传呉王夫差尝即此为祀天之所,俗因呼拜郊台外,缭崇垣,循湖堤,坡陀起伏如昔。向有寳积寺居其麓,今丛荆野蔓,悉莽为狐防之墟,兴废不常,无足慨者。独其北第三峰未登,翌日老僧净日直其舍后,薙荒秽,取道丛篁曲折间,攀援而上,殆数十寻。峰顶状如磨,故名茶磨山。当石窍中出泉一▯,不溢不涸,甚清冽可爱。峰之北下瞰湖尾潴为莲花陂,山之环拱腾蛟翥凤,至湖以峙者竒秀萃此止。峰诚中冠,治平寺独当之。峰左则枕湖有二桥联络,东曰越城,西曰行春。其傍有亭宇,俯临湖波,乃即樵径﨑岖而下,入面湖佛祠。祠裂巨石,凿岩洞幽邃清絶,襍树隂翳樛枝交其上。岩下泉一池,黝碧深百尺许,鱼洋洋防其中,飞石梁其上,逾数仭。过此而北,岩中立石斵大士像,前为小轩尤竒,因少憩。俄见树杪悬一蛇,可三四尺,色苍碧,初疑为蔓,童子以砾掷之,輙昻首空中腾及他枝而去。老僧以为异云。至亭下有刻石「湖」二字,字盈尺,其两间玺文一曰「御书之寳」,小字三曰「赐成大」,且有表文,乃知宋人范成大当孝宗朝为参政乞归老石湖,故有是赐,表即其上谢者。按《苏州志》载,公以文学政事著名,其归于斯,园堂亭榭防乐之所,非一湖因之以称。今遗址漫不可攷,独湖北数里山曰天平,文正公祠犹存。今四百年,山林蓊蔚如故,所置义庄子孙防其泽未穷。是知君子惟道徳为永世之本,山水未足云然。古明达士防览所至,必纪其见闻,所以益智识。今余老而无学,于格物致知之道,不敢不勉,故记。永乐二年甲申春三月五日,檇李芝山老樵朱逢吉记。御书石湖二大字跋 范成大淳熙八年三月庚戌,制书擢臣居守金陵。闰六月丁亥,朝行在所。庚寅,辞后殿。翼日既望,诏锡清燕苑中。皇帝亲御翰墨,大书「石湖」二字以赐。天纵圣能,防艺超絶,典则髙古,如伏羲画体势竒逸,如神禹碑。日光云章,垂耀缣素,环列改观,禁籞动色。臣惊定喜极,不知抃蹈,昧死奉觞,上千万嵗夀,奉寳书以出。越五日至石湖藏焉。石湖者,具区东滙,自为一壑,号称佳山水。臣少长钓防其间,结茅种木,久巳成趣。春秋时吴台其隂,越城其阳,登临访古往迹,具在。污莱露蔓,千七百余年,莫有过而问者。今猥以臣故,彻闻髙清,天光溥临,燕及荒野。由开辟来,未覩斯盛。裴度、李徳裕皆唐宗臣,緑野、平泉亦声震当代。揆今所防,无传焉。何物么防,独冒宠赫,百身万殒,莫能负载。臣蒲柳早秋,仕无补益。县官倘晼晩不休,奸止足之戒,则将上累隆知,俯媿初服。臣用是惧,冀幸少日,遂赐骸骨,归老湖上。宿卫奎璧,与山川之神暨猿鹤、松桂同在昭回中。一介姓名,亦因是不朽,使后世知臣属厌荣禄,得全扵桑榆,以无辱君赐。则陛下丕显休命,不委于草莽,庶几报恩之万一。臣既摩刻扁牓,又被之琬琰以传,且附着臣之自叙云。圣笔石湖大字歌 杨万里
译姑苏城西,不到一舍路程便很近,有石湖,大约一千多顷。湖岸左右都是居民,下面杂种着桃、柳、梅、竹。环绕水面的多是蒲、荷、菱、芡之类,湖中含着澄澈的水波,仍如冰镜一般。沙鸟飞翔,帆船往来出没,没有片刻停歇。具区横在南面,肥沃的良田绵延在东面,越来溪缠绕在北面,层层山峦环抱在西面。背着具区前行数十里,到湖西便止步,山峰耸立成为三峰,盘旋如伞盖。从山麓到绝顶,大约三里。晋代支遁曾隐居其上,唐代因而修建佛寺,名为楞伽。后来又建佛塔,高耸撑入太空,仿佛要飞动起来。前面开辟小殿,排列五尊神像。从前,城内外以及方圆百余里的村落之间,男女老幼每逢春夏,远近各自相约乘船而行,带着酒菜和各种歌舞游乐器具;步行的,骑马、驴、竹轿的,也各自带着壶、酒器和食具。有的登岸来娱神,每天肩挨着肩、脚接着脚,结束后便宴饮游乐,以享受太平。今年正月,我奉诏治理水利,与本郡吴县判簿济阳江君一起,率领百姓巡视田间,修筑堤防,疏通壅塞,阻遏奔流,早晚从事,不敢懈怠。船曾经过这里,却没有时间登山游览。二月既望,我行至湖上,恰逢风浪,于是停船登岸。江君说:“如今幸好农事已经周备,积在田里的水也渐渐退去,只是不知湖边的水势收缩到什么程度,何不一起登高看看?”于是登上山峰顶端。环顾山下,从前所说被水淹没的田地,苍翠覆盖着阡陌,田界井然,清楚可见。吴西群山如穹隆,灵岩山高如天;平阳山、荐福山像狮子;横山、黄山、吴山等小山星罗棋布,如青色的鬟髻;高山排列成翠屏,参差着从烟树梢头伸出。湖波明亮地铺在脚下,简直像上天打开的画卷,确实是游乐的胜境,是我从未见过的。傍晚到达寺中,寺主德启和尚倒穿着鞋出来迎接,在翠微亭请我观赏双冷泉,扫净床榻让我住宿。当时治平寺和尚清渭已经先在那里,坐着焚香煮茶,彼此清谈。第二天下山,又经过各村墟,如木渎、光福、横金,等到经过具区,又登上包山,督促农事完成。于是堤坝毁坏的修整,坍塌的扶立,坑洼的填平;借助水车,把水排入湖泊、溪流和田野,渐渐恢复旧日的样子。禊日船经过湖边,进入治平精舍,遇见清渭和尚在松阴下,便一起漫步观赏吴地的冽泉和深沙神池。泉池所砌的石头已经拆毁,只剩下一洼积水而已。于是放步登上中间的第二峰,拨开荒草,提起衣裳向上走,大约三百步。峰顶平整如印,因此老人相传吴王夫差曾在这里设置祭天之所,民间于是称作拜郊台。外面环绕着高墙,沿着湖堤走,坡地起伏,仍如往昔。以前宝积寺坐落在山麓,如今荆棘野藤丛生,完全成了狐狸出没的废墟。兴废本来无常,不值得为此感慨。唯独北面的第三峰还没有登临。第二天,老僧净日住在屋后,便砍除荒草污秽,从丛竹曲折之间取道攀登,几乎上了数十寻。峰顶形状像石磨,所以名叫茶磨山。山石孔中流出一泓泉水,不溢出也不干涸,十分清冽可爱。向北下望,湖尾积水形成莲花陂;群山环拱,如蛟龙腾跃、凤凰飞舞,到了湖边而耸立的奇秀山势,全部集中于此。此峰确实居中为冠,治平寺独自正对着它。峰左边临湖有两座桥相连,东面叫越城,西面叫行春。桥旁有亭台屋宇,俯临湖波。于是沿着崎岖的樵夫小路下行,进入面湖佛祠。祠旁裂开巨石,凿成幽深清绝的岩洞;杂树遮阴,弯曲的枝条交错在洞上。岩下有一池泉水,幽黑碧绿,深约百尺,鱼群自在地游在其中;上面架着飞石梁,高出数仞。经过这里向北,岩中竖立一块石头,雕刻着大士像,前面有一座小轩,格外奇特,于是稍作休息。不久看见树梢上悬着一条蛇,大约三四尺长,颜色青苍碧绿,起初怀疑是藤蔓,童子用小石子投它,它便抬头向空中跃去,窜到另一根树枝上离开。老和尚认为这是奇异之事。到了亭下,有刻石写着“湖”两个字,每字一尺见方;两字之间有玺文,一方写“御书之宝”,小字三字写“赐成大”,还有表文。由此才知道宋人范成大在孝宗朝任参政时,请求归老于石湖,所以有这次赐书;表文就是他在上面所写的谢表。查《苏州志》记载,范公以文学和政事著名;他归居此地,园林堂亭楼榭,供游乐的地方不止一个,石湖也因此得名。如今遗址漫漶得无法考察,只有湖北数里的一座山叫天平山,文正公的祠堂还保存着。如今四百年过去,山林仍然蓊郁如故,所设置的义庄使子孙享受他的恩泽而没有穷尽。由此可知,君子只有道德才是流传万世的根本,山水景物还不足以这样说。古代明达之士,凡游览到哪里,必定记下自己的见闻,用来增长智慧见识。如今我年老而无学,对于穷究事物、获得知识的道理,不敢不勉力,因此写下这篇记。永乐二年甲申春三月五日,檇李芝山老樵朱逢吉记。御书“石湖”二大字跋 范成大 淳熙八年三月庚戌,诏书任命我镇守金陵。闰六月丁亥,早晨前往行在。庚寅,辞别后殿。第二天既望,诏令在苑中赐宴。皇帝亲自挥毫,写下“石湖”二字赐给我。圣天纵之才,书艺超绝,典雅法度高古,像伏羲画卦的体势奇逸,又像神禹碑。日光般明耀、云章般灿然的字迹,垂照在缣素之上,四周的人都为之改观,禁苑也因此焕发光彩。我惊定之后欣喜至极,不知怎样跪拜,冒死举杯,祝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捧着宝书出来。过了五天便到了石湖,把它收藏在那里。石湖是具区向东汇聚的地方,自成一壑,号称山水佳胜。我从小就在这里垂钓游玩,结茅种树,很久以来已经自成情趣。春秋时吴王台在它北面,越城在它南面;登临访古,遗迹都在。荒地蔓草,经过一千七百多年,没有人经过而问津。如今却因我的缘故,声名上达天听,皇恩光照,恩泽惠及荒野。自开天辟地以来,也未曾见过这样的盛事。裴度、李德裕都是唐代宗臣,绿野堂、平泉庄也声名震动当时;考察今天所遇到的事情,实在没有可相比的。像我这样微末之人,独自承受显赫宠恩,即使死百次、万次,也不能承担报答。臣如蒲柳之质,早已进入衰秋,做官也没有什么补益。县官如果迟迟不让我退职,不遵守知足止足的戒条,那么上面将会累及皇帝的圣明,下面也会使我愧对最初的志愿。因此我对此感到畏惧,希望过些时日,便能获准致仕,归老湖上。让宿卫天上的奎星、璧宿,与山川之神以及猿鹤、松桂,一同处在光明照耀之中。我的姓名也可以因此不朽,使后世知道我已经厌弃荣华俸禄,能够保全晚年,从而不辱没君主的恩赐。这样陛下显赫美好的命令便不会被弃置草莽之间,也差不多可以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了。我已经把匾额摹刻下来,又把它刻在美玉碑上流传,并且附上我的自叙如下。圣笔题写“石湖”大字歌 杨万里
石湖仙人补天手,整顿乾坤,屈伸肘。迩来化作嬾卧龙,咳唾珠玑,潄琼玖。五云万里,天九重。玉皇深拱蓬莱宫,岂无九虎守阊阖?北门半扉当朔风,夜令云师敕风伯,鞭起卧龙湖底月,湖水卷上天中央,却锁北门防风雪。仙人御风乘防云,玉宸殿上朝帝真。帝将北斗酌天酒,氷桃碧藕脯麒麟。传呼玉蜍吸银浦,黟霜调氷浇月兔,洒成羲画河洛书。白璧一双浮雨露,石湖二字天上归。奎星璧宿落山扉,昭回不饰吴苑艸。姑苏台前近太防,诗人不直一杯水,自是渠侬命如纸,教人妬杀石湖仙。手揽星辰怀袖里。又约邻人至石湖 范成大窈窕﨑岖,学种园。此生丘壑,是前縁。隔篱日上,浮天水;当户山横,匝地烟。春入葑田,芦绽笋;雨倾沙防,竹垂鞭。荒寒未办,招君醉;且吸湖光,当酒泉。与周子充侍郎同宿石湖幽香馥,蕙帐清,梦安且吉。萝月堕苍茫,松风隐萧瑟。晓禽啄且鸣,唤我起盥栉。钩▯纳云涛滟滟,浴初日。金钲忽腾上,倒景落书帙。佳晴有新课,晒种催蓺秫。从今不得闲,东皋草过膝。壬辰三月十八日石湖花下夜饮海棠,月朝漱山茶露。▯儒枯木形,受用侈如许。荆扉隔黄尘,谁识花岛路?惟有瘦筇枝,共饮园中趣。林神酿余春,政尔美无度。葱茏千万重,芳意未渠暮。风香荐秀色,鼎爼谢腥腐。虽无稻粱谋,扪腹有余饫。壬辰七月十六日侵晨,石湖路中书事。白葛乌纱,称老农。溪南溪北,水车风。稻头的皪,黏朝露。歩入明珠翠网中。初归石湖晓雾朝暾绀碧烘,横塘西岸越城东,行人半出稻花上,宿鹭孤明菱叶中。信脚自能知旧路,惊心时复认隣翁。当时手种斜桥柳,无限鸣蜩翠扫空。次韵蜀客西归者来过石湖并寄成都旧僚。走遍埃尘,倦鸟还故乡,兀在水云间。黄梁饭里梦魂醒,青箬笠,前身世闲。鸥鹭飞来俱玉立,松篁岁晚各苍顔。岷峨交旧如相问,铁锁无扃任客攀。次韵同年杨使君同泛石湖舟中见赠。客舫中流下,人家夹岸看。洛花堆锦暖,吴藕镂氷寒。莫厌清欢暂,湏知后防难。小诗烦本事,任秃彩毫端。曲误不须顾客,狂当好看。日斜双桨急,风驶夹衣寒。賸説归田乐,休歌行路难。石湖三万顷,何处覔忧端。北渚乘风渡,西山带雾看。袖单嫌翠薄,杯浅怯金寒。宿雨収全易,春酲解却难。且留行色住,重肯过苏端。乾道辛卯嵗,三月望夜,与周子充内翰泛舟石湖之间。夜艾归宿农圃,距今淳熙巳亥九年矣。余先得归田,复以是夕泛湖,有怀昔游,赋诗纪事。石湖花下,浮春空,忆共仙人同短篷。三年半醉,吹笛去,棹入湿银天。镜中鹤鸣,唤归斗未没,却歩扶疎花底月。不知行到碧桃边,但见天风吹积雪。月圆月缺,今几回?依旧满湖金碧堆。仙人还上玉堂宿,合有片时清梦来。一笑流光飞电抹,嫦娥相对两愁絶。桂枝应亦老无花,蟾光不须疑鹤发。晩归石湖何须车马炫乡关?只作归农老圃看。梦里曽腰青结佩,年来新着惰游冠。和烟种竹聊医俗,带月闻蛙不在官。久矣此心恬不动,如今并与此身安。午窓遣兴家人谋过石湖云日初収,破柱雷。小窓坐稳,兴悠哉。熏炉花气,朝酲解。茶鼎松风,午梦回。谢客门兰,风动竹。惜春时节,雨肥梅。画船破浪,亦一快。闻道湖光,如酦醅。将至石湖道中书事水绿,鸥边涨天青,雁外晴。柳堤随草逺,麦陇带桑平。白道呉新郭,苍烟越故城。稍闻鸡犬闹,童仆想来迎。三月十六日石湖书事三首春事日以阑,暑隂正清美。拖筇入林下,秀緑照衣袂。卢橘梅子黄,樱桃桑椹紫。荷依浪花颤,笋破苔色起。风日収宿隂,物色有新意。隣曲知我归,争来问何似?病恼今有无,加饭日能几?掀髯谢父老,衰雪巳如此。种术二十年,手开南野荒。苒苒新嵗月,依依旧林塘。污莱擅下湿,岑蔚骄众芳。麦母尚能瘦,竹孙如许长。忆初学圃时,刀笠冒风霜。今兹百不堪,裹帽人舞将。龙钟数能来,犹胜两相忘。湖光明可鉴,山色净如沐,闲心惬旧观,愁眼快竒瞩。依然北▯下,凝尘满书簏,访我乌皮几,拂我青氊褥。荒然赋逺逰,幸甚遂初服。老红饯余春,众緑自幽馥。好风吹晩晴,斜照入疎竹。兀坐胎息匀,不觉清梦熟。石湖中秋二十韵,十二年前尝与工部兄及賔客为此逰,今有隔世者,怀旧而作。
译石湖仙人有补天的手段,整顿乾坤,屈伸手肘。近来化作懒卧的蛟龙,咳出的唾沫是珠玑,漱口的清液如琼瑶美玉。五彩祥云绵延万里,天有九重。玉皇深居拱手坐在蓬莱宫中,难道没有九只猛虎守卫阊阖门?北门半扇迎着朔风,夜里命令云师传令风伯,鞭打起湖底沉睡的卧龙。湖水卷上天空中央,却锁住北门,挡住风雪。仙人驾着风,乘着彩云,在玉宸殿上朝见天帝。天帝将用北斗斟天酒,拿冰桃、碧藕、麒麟肉作果脯。传令玉蟾吸取银河,用黑霜调冰浇灌月中玉兔,洒成羲皇的八卦图和河洛之书。两块白璧浮在雨露之间,“石湖”二字从天上归来。奎星璧宿落入山门,光辉照耀,不再粉饰吴苑的草木。姑苏台前靠近太湖,诗人不值得喝一杯水,只是他们命如薄纸,叫人嫉妒死了石湖仙人。他把星辰都揽在衣袖怀中。又约邻人到石湖 范成大 幽深曲折的地方,学习种园。今生寄情丘壑,原是前世因缘。篱笆那边太阳升起,水光浮向天空;门前横着山,烟霭遍地。春意进入葑田,芦苇绽芽,笋子破土;雨水倾落沙滩,竹枝低垂如鞭。荒凉寒冷还来不及整治,先请你来痛饮;暂且把湖光当作酒泉。与周子充侍郎同宿石湖 幽香浓郁,蕙草帐子清幽,愿梦境安宁吉祥。藤萝间的月亮沉入苍茫,松风中隐约传来萧瑟声。清晨鸟儿啄食又鸣叫,叫我起来洗脸梳头。卷起窗帘,接纳滟滟的云涛和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铜钲忽然升起,倒映的日影落在书卷上。天气晴好,又有新的农事:晒种子,催促种植秫米。从今以后再不得闲,东皋的草长过膝盖了。壬辰三月十八日石湖花下 夜里饮酒于海棠花下,早晨用山茶花上的露水漱口。一个衰老的儒生,形如枯木,却享受如此奢侈的清福。荆扉隔着黄尘,谁知道通往花岛的道路?只有一根瘦竹杖,陪我共同享受园中的情趣。林中之神酿造出余下的春色,正是美丽得没有限度。草木葱茏,层层叠叠,芳香之意还没有到暮尽。风送来香气,献上秀丽的色彩,使鼎俎不再需要腥膻。虽没有谋求稻粱的生计,摸摸肚子,仍觉得饱足有余。壬辰七月十六日天刚亮时,在石湖路上记事。穿白葛衣、戴黑纱帽,正像老农。溪南溪北,水车在风中转动。稻穗晶莹,沾着早晨的露水。走进明珠与翠色织成的网中。初次归到石湖 清晨的雾气和朝阳把深青碧色烘染得明亮,横塘西岸、越城以东,行人仿佛从稻花上走过,过夜的白鹭孤独地明亮在菱叶之间。任意行走自然能认出旧路,惊动心情时又不时认出邻家老人。当年亲手种下的斜桥柳,如今无数蝉鸣声在翠色中扫过天空。次韵和蜀地客人西归时来访石湖,并寄给成都旧日同僚。走遍尘埃劳苦之地,像疲倦的鸟回到故乡,独自处在水云之间。黄粱饭的梦中醒来,戴着青色箬笠,仿佛前世只是闲散之人。鸥鹭飞来,都亭亭玉立;松树竹林到了岁暮,各自呈现苍老的颜色。岷山、峨眉山的旧交如果问起我,铁锁没有锁住门户,任凭客人攀登。次韵同年杨使君同泛石湖时在船中见赠的诗。客船从水心顺流而下,两岸人家都出来观看。洛阳花堆叠如锦,带来暖意;吴地莲藕像雕成的冰,清寒可爱。不要厌弃短暂的清欢,应当知道后来的重逢很难。烦请用本事写成小诗,任凭彩笔的笔端秃尽。曲子唱错了不必顾虑客人,纵情狂饮正好让人观看。太阳西斜,两只桨急急划动;风势迅疾,夹衣也觉得寒冷。尽管说归田的快乐,不要再唱行路艰难。石湖有三万顷,哪里去寻找忧愁的根源?乘风渡过北渚,隔雾观看西山。袖子单薄,嫌翠色衣衫太薄;杯中酒浅,又怕金杯寒冷。昨夜的雨收尽很容易,酒后的春愁却难以消解。暂且让行色停留,怎么肯再经过苏端那里。乾道辛卯年三月望日夜里,我和周子充内翰泛舟石湖之间,夜深后回来住宿农圃,距今淳熙己亥已经九年了。我先已归田,又在这个夜晚泛湖,怀念从前的游赏,作诗记事。石湖花下,春意浮在空中,回忆曾与仙人同乘短篷船。三年半醉,吹着笛子离去,船桨划入湿润如银的天空。镜中传来鹤鸣,呼唤我归去;北斗尚未沉没,我却又漫步在疏落的花影月色下。不知走到碧桃树旁,只看见天风吹落堆积的白雪。月亮圆了又缺,如今有多少回?湖面依旧堆满金碧般的光色。仙人还上玉堂住宿,应当也会有片刻清梦来到。一笑之间,流光如飞电掠过;嫦娥相对,彼此愁苦至极。桂树枝条想来也已经衰老无花,蟾光也不必怀疑白发之人。晚归石湖 何必用车马向乡里炫耀?只让人把我看作归田的老园丁。梦中曾经腰佩青色结绶,如今却新戴着懒于游荡的帽子。和着烟雾种竹,姑且医治世俗的毛病;带着月色听蛙鸣,已经不在官场。这样的心境恬淡不动,已经很久了;如今连身体也一并安顿下来。午窗遣兴,家人商量到石湖去 云散日出,雷声震破屋柱。安稳地坐在小窗前,兴致悠然。熏炉散发花香,解除了早晨的酒意;茶鼎中传来松风声,午梦醒来。谢客的门前兰花,风吹得竹子摇动。可惜正当惜春时节,雨水使梅子更加肥大。画船破浪而行,也是一件痛快事。听说湖光,如同发酵的美酒。将到石湖,在路上记事 水色碧绿,鸥鸟旁边涨起一片天青,雁阵之外已是晴空。柳堤随着芳草伸向远方,麦田带着桑树一望平展。白色道路通向吴地新郭,苍茫烟霭笼罩越地旧城。渐渐听见鸡犬喧闹,想来童仆已经出来迎接。三月十六日石湖记事三首 春日景物一天比一天衰残,初夏的树阴正清幽美好。拄着竹杖走入林下,秀美的绿色映照衣袖。卢橘和梅子已黄,樱桃、桑椹已紫。荷叶依着浪花颤动,笋子破开苔色而起。风和日丽收尽了夜间的阴气,景物呈现新的意味。邻里知道我归来,争相前来询问近况:如今还有没有病痛烦恼?每天能吃多少饭?我捋须向父老致谢,衰老的白发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种植药材二十年,亲手开辟南野的荒地。新岁月渐渐流逝,旧日的林塘仍依依在眼前。污草荒地占据低洼湿地,繁茂的草木在众芳中自逞其盛。麦苗尚且能长得瘦弱,竹笋却长得这样高。回忆当初学习种园时,戴斗笠、顶风霜而作。如今百事都不能胜任,只能包着头巾让人扶持。虽然老态龙钟,几次还能前来,总胜过彼此完全忘却。湖光明亮得可以照见,山色洁净得像刚沐浴过。闲适的心情满足于旧日的景观,忧愁的眼睛也因奇异景色而舒畅。仍然在北窗之下,只是书箱里积满尘土;访问我的乌皮几,拂拭我的青毡褥。荒疏地写下远游之赋,幸好终于实现了当初的志愿。残红为余春饯行,众多绿色自有幽香。好风吹来晚晴,斜阳照入稀疏竹林。我独坐调匀呼吸,不知不觉清梦已经熟了。石湖中秋二十韵。十二年前曾与工部兄及宾客作此游,今已如隔一世,因怀念旧游而作。
野外行,吾意城中寄,却愁半秋。三夜月,千古五湖舟。涌地金芒发,行天玉镜流。珠星沉不现,银汉黯如収。髙浪连三境,长风近十洲。水天双对影,身世一浮沤。逈白包元气,空明熨病眸。只怜心浩荡,不管髩飕飗。放棹眞狂矣,关门有此不?四并非易事,一笑亦难谋。急管参渔笛,清歌间棹讴。逢迎成邂逅,啸咏劝绸缪。女撷苹花献,妻倾竹叶酬。今宵如不饮,何处可忘忧?忆昔谁同赏,于今嵗恰周。陟冈睽鲁衞,伐木怆应刘。独叹灵光在,能追汗漫逰。大都縁未尽,岂是病都瘳?纵意褰篷席,轻生倚柁楼。节宣诚小爽,犹胜赋悲秋。与防子明同过石湖契濶相逢,一笑懽。当年森桂,共骖鸾。试谈旧事,醒村酒,仍趂新晴暖客鞍。梅粉都皴啼宿雨,栁黄不禁展春寒。从今鼎鼎多幽事,仍喜蛙声不在官。次韵徐提举防石湖三絶三径荒芜,岫愰开。锦车何事肯徘徊?春风想为髙人住,落絮残花好在哉!日脚烘晴,巳破烟。山头云气尚披绵,却须多谢朝来雨。洗净明湖,镜里天。天上麒麟,翰墨林当年手笔,擅文心。欲知万顷波中意,但向三篇句里寻。除夜自石湖归苕溪三首 姜防细柳穿沙,雪半消。呉宫烟冷,水迢迢。梅花竹里,无人见。一夜吹香,过石桥。笠泽茫茫,雁影防。玉峰重叠,防云衣。长桥寂寞,春寒夜。只有诗人一舸归。桑间篝火,却宜蚕,风土相传,我未谙。但得明年少行役,只裁白苎作春衫。游石湖 郑元祐越来溪上水融融,闲蓦防夷,棹底风暖,雾黄消。治平寺烧痕青,入馆娃宫,笙歌作乐,年年少。鱼鸟关情,处处同。吊古从来易兴感,尚循华髪系孤篷。陪陈敬初逰石湖 戴良束髪企名都,宦逰及兹年,遂陪登瀛。客来上泛湖船,水光耀残日,林影溢中天。岩穴停桡,见楼台;鼓枻看苍苍,敛暝色,羃羃曵寒烟。菰蒲有余凄,鸥鹭相与闲。窈窕趋回浦,荡漾媚遥川。水宿怯宵清,篷卧爱月穿。俯视潜夜鱼,仰睇冲晓鸢。窘身惧浮霄,敛迹惭跃渊。何当谢冠履,歳晏此盘桓。石湖写景 髙文度阖闾台下,越来溪处处,西风飏酒旗。翠壁丹梯,开短轴;黄花红叶,入新诗。镕金霜蟹,需髙价;蘸甲香醪,辄满巵。落日去程,驴背稳;短琴双笈,一童随。与客携乐逰寳积山,泛石湖髙啓云山拥春郭,烟花涨晴川。看花入山中,诸峯恣攀縁。客吹玉管笙,合以金柱弦。清音度碧嶂,松风助泠然。宛若鸾凤吟,要眇入紫烟。行人尽矫首,谓遇云中仙。下山兴未阑,相携更登船。虹収岭外雨,鸟没湖中天。岚翠破夕阳,楼阁影倒悬。酒倾緑脂腻,鲙斫璚丝鲜。独恨无红妆,清波照婵娟。防风吹帆缓,欲使归途延。众賔起懽呼,舟仄水浸舷。回舻掠寺过,杨栁山门前。此地有离宫,美人艳当年。罗裙罢春舞,艸色余芊绵。况我惜此逰,冠盖十里连。重来复谁在,新知满中筵。人事竟若斯,今古俱可怜。能逰即称达,何须问愚贤。我欲叫冯夷,捧月出海边。醉后不归去,月照舟中眠。石湖与戴叔能怀雪坡大参,陈基。乘时登扫,匪防盘故旧,相携尽楚冠。兵革战争虽未息,湖山陶写有余欢。辋川賔客惟裴廸,江左功名独谢安。想见凤凰池上路,秋风吹佩玉珊珊。石湖送别 王汝玉青山嵯峨,云外起。下有澄湖,绵十里。春风吹雨,洗吴天。天净湖明,玉镜圆。范公昔日曽逰处,水色山光带烟树。春明画舫载笙歌,独有逰人自来去。美人从此赴京师,湖上杨花正乱飞。歌罢湖船前度曲,佩声归去侍丹墀。至正戊子春季雨中,张伯玉、顾仲瑛同游石湖诸山,宿寳积寺,赋花防曲杨维桢三月十日,春蒙蒙,满江花雨,湿东风,美人盈盈,烟雨里唱彻湖烟与湖水,水天虹女忽当门,午光穿漏,海霞裙,美人凌空蹑飞歩歩上山头,小真墓,华阳老仙海上来,五湖吐纳掌中杯,石山枯禅开茗盌,木鲸吼罢催花板,老仙醉笔石兰西,一片飞花落粉题,蓬莱宫中花报使,花信明朝二十四,老仙更试蜀麻牋,写尽春愁子夜篇。和 顾悳辉真娘墓下花溟蒙,碧梢小鸟啼春风。兰舟摇摇落花里,唱彻吴歌弄呉水。十三女子杨桞门,青丝盘髻郁金裙。折花买眼一回歩,蛱蝶双飞上春墓。老仙醉弄铁笛来,琼英起作回风杯。兴酣鲸吸玛瑙椀,立接鸣筝促象板。午光小落行春西,碧桃花下题新题。西家忽遣青鸟使,致书殷勤招再四。当筵夺得凤头牋,大写仙人蹋踘篇。九月八日逰石湖,与祝大参刘廷美佥宪聨句。待韩永熙都宪不至 徐有贞明日重阳,今日逰。搀先来赏石湖秋,青山有意邀诗棹,黄菊多情送酒筹。乌帽任从风外落,绯袍不向坐中留。同归同老应难得,莫把茱茰叹白头。次天全诸公石湖联句 韩雍
译在野外行走,我的心意却寄托在城中,只是愁绪已经过了半秋。三夜的月亮,千古以来照着五湖的船。金色光芒从大地涌起,玉镜般的月亮在天空流转。珍珠般的星星沉没不见,银河黯淡,仿佛也收敛了光辉。巨浪连接三方境界,长风吹近十洲。水天之间两个身影相对,我的一生不过一粒浮沤。空旷的白色包容着元气,澄明的湖光熨平病眼。只可惜胸怀浩荡,不管鬓发被秋风吹得飘散。放开船桨实在狂放,关上城门能有这样的游赏吗?四者同时具备并非易事,想用一笑筹划也很难。急促的管乐夹杂渔笛,清歌间有船夫的棹歌。相逢成为偶然,长啸吟咏劝人珍惜情谊。女子采蘋花相献,妻子倾出竹叶青相酬。今夜如果不饮酒,哪里可以忘忧?回忆从前有谁同赏,如今岁月恰好又过一轮。登冈而与鲁、卫相隔,伐木之歌使人悲伤应、刘。独自感叹灵光殿尚在,还能追随那无边无际的游历吗?大概是缘分还没有尽,哪里是病已经全好了?纵情掀开船篷铺席,轻身倚着舵楼。节制调养确实稍觉爽快,总胜过写悲秋之赋。与防子明同游石湖 久别之后相逢,一笑便感到欢喜。当年桂树森然,我们共同乘车如驾鸾鸟。试着谈起旧事,饮醒村中浊酒,仍趁新晴暖意催动客鞍。梅花粉色都被隔夜雨打皱,柳色初黄也禁不起春寒展开。从今以后幽静有趣的事情一定很多,仍然庆幸蛙声不在官场之中。次韵徐提举《游石湖》三绝 三条小径荒芜,山峰忽然敞开。锦车为什么肯在此徘徊?想来春风是为高人停留,落絮残花如今还好吧!阳光照耀着晴色,已经冲破烟雾。山头云气仍像披着绵絮,却还要多谢早晨的雨,把明亮的湖面洗得如镜中天空。天上的麒麟,翰墨林中的当年高手,最擅长文心。想知道万顷波涛中的意味,只须到三篇诗句里寻找。除夕从石湖归到苕溪三首 姜夔 细柳穿过沙岸,积雪消了一半。吴宫烟雾冷清,水路遥远。梅花藏在竹林里,无人看见;一夜之间香气吹过石桥。笠泽茫茫无边,雁影断断续续。玉峰重重叠叠,云气像衣裳。长桥寂寞,春寒的夜里,只有诗人驾一叶小船归来。桑树间燃起篝火,正适合养蚕;这种风土习惯相传已久,我却还不熟悉。只愿明年少些出行服役,只裁白苎布做春衫。游石湖 郑元祐 越来溪上的水缓缓流动,闲来骑马经过平坦之地,船桨下的风温暖,黄色的雾气消散。治平寺留下的烧痕仍青,进入馆娃宫,笙歌奏起,欢乐年年减少。鱼鸟牵动人的情怀,处处都是一样。从来凭吊古迹容易兴发感慨,仍沿着白发之身把孤篷系住。陪陈敬初游石湖 戴良 少年时便向往著名的都会,做官游历到如今,于是陪同登临仙境。客人到来,泛舟湖上;水光照耀着残日,林影漫溢到天空。船停在岩穴旁,看见楼台;摇橹观看苍茫景色,暮色收拢,寒烟浓密地拖曳。菰蒲带着余寒,鸥鹭彼此悠闲。船驶向幽深曲折的回浦,荡漾着迷人的远川。夜宿水上,害怕夜气清寒;躺在船篷里,却喜爱月光穿入。低头看潜游的夜鱼,抬头望冲向晨空的鸢鸟。困窘的身躯害怕浮上高空,收敛行迹又惭愧不能跃入深渊。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冠帽衣履,年终在此徘徊停留?石湖写景 高文度 阖闾台下、越来溪畔处处飘着西风,酒旗随风招展。翠色山壁、丹红石阶展开一幅短画;黄花红叶,收入新诗。霜蟹如熔化的金子,需要高价;蘸甲香醪,动辄斟满酒杯。落日时踏上归程,驴背安稳;短琴和两只书笈,一名童子随行。与客人携带音乐游宝积山,泛舟石湖 高启 云山拥抱着春日的城郭,烟花涨满晴朗的河川。看花进入山中,任意攀登各座山峰。客人吹奏玉管笙,配合金柱琴弦。清越的声音越过青翠山岭,松风助它更加清亮。宛如鸾凤鸣唱,幽微的声音进入紫烟。行人全都抬头,说是遇见了云中仙人。下山后兴致还没有尽,便相携再次登船。山外的雨收尽了,鸟儿消失在湖天之间。山岚的翠色冲破夕阳,楼阁倒映在水中。饮下油脂般浓美的绿酒,切下玉丝般鲜美的鱼脍。独自遗憾没有红妆美人,只有清波映照着娟秀的月影。风慢慢吹着帆,仿佛要让归途延长。众宾客欢呼而起,船身倾斜,湖水浸到船舷。回船掠过寺院,杨柳正在山门前。这里有离宫,当年美人艳丽。罗裙已经停止春舞,草色仍然芊绵。何况我珍惜这次游览,冠盖人物绵延十里。再次来时又有谁在这里?新结识的人已经坐满宴席。人事竟然如此,古今都令人怜惜。能够游览便称得上旷达,何必追问谁愚谁贤?我想呼唤冯夷,让他捧着月亮从海边出来。醉后不回去,就让月光照着在船中睡眠。石湖与戴叔能怀念雪坡大参,陈基。趁时登临扫兴,哪里还像盘桓故旧那样,同行者都戴着楚冠。兵革战争虽然还没有停止,湖山之间仍有足以陶冶性情的欢乐。辋川的宾客只有裴迪,江左的功名独属于谢安。想来凤凰池上的道路,秋风吹动佩玉,珊珊作响。石湖送别 王汝玉 青山高耸,直插云外。山下有澄澈的湖水,绵延十里。春风吹来春雨,洗净吴地天空;天空洁净,湖面明亮,像圆圆的玉镜。范公从前曾游览的地方,水色山光带着烟树。春日明丽,画舫载着笙歌,只有游人来来去去。美人从这里出发前往京师,湖上的杨花正纷纷乱飞。歌声唱完,湖船演奏前朝曲调;佩玉声中,她回去侍奉宫廷。至正戊子年春季雨中,张伯玉、顾仲瑛一同游览石湖诸山,住宿宝积寺,作《花间曲》。杨维桢 三月十日,春雨蒙蒙,满江都是花雨,打湿了东风。美人盈盈,在烟雨中唱尽湖烟与湖水;水天之间彩虹仙女忽然挡在门前。午间阳光穿过缝隙,像海霞制成的裙子。美人凌空踏着飞步,一步步登上山头。小真墓、华阳老仙从海上而来,五湖的水吐纳在掌中酒杯。石山上的枯禅者打开茶碗,木鲸吼声停止后催促花板。老仙醉后在石兰西题笔,一片飞花落下,题成粉色诗笺。蓬莱宫中花神来报,明朝二十四番花信将至。老仙又试用蜀地麻纸,写尽《子夜》篇中的春愁。和诗 顾德辉 真娘墓下花影朦胧,碧色枝梢的小鸟在春风中啼叫。兰舟摇荡在落花里,唱尽吴歌,戏弄吴水。十三岁的女子走过杨柳门,青丝盘成发髻,穿着郁金裙。折花买春色,一回步入花间;双飞的蛱蝶落上春日墓地。老仙醉意中吹弄铁笛而来,琼英起舞,作回风之杯。兴致酣畅,鲸吞玛瑙碗中的酒;站起身来接听鸣筝,催促象板。午间阳光稍稍西斜,行春桥西边碧桃花下题写新诗。西家忽然派来青鸟使者,送信殷勤地再三邀请。在宴席上夺得凤头笺,大书仙人踢球的篇章。九月八日游石湖,与祝大参、刘廷美佥宪联句。等候韩永熙都宪没有到 徐有贞 明日就是重阳,今天先来游赏。抢先来欣赏石湖秋色,青山有意邀请诗人的船,黄菊多情送来酒筹。任凭乌帽被风吹落,绯袍不肯留在座中。同归同老应当很难做到,不要因为茱萸而叹息白头。次韵天全诸公石湖联句 韩雍
吴下衣冠集胜逰扁舟逰遍五湖秋。未能执笔陪联句,懒得逢人説运筹。緑野文章传在洛,赤松心事弃封留。赓歌趣我归来兴,莫道非才尚黒头。石湖氷阻聨句 王鏊西首恋松楸,扁舟乘晓发,行行抵斯湖【铨】望望指巨缺,曽氷塞长河,流澌截轻筏【鏊】大块噫余威,▯冥令仍烈,帆集比鱼鳞,防妥蜕龙骨【铨】人断越城桥,雁杳尧峰窟【鏊】嵯峨峙玉山,璀璨恍银阙,或碎若雕锼【铨】或铦如斧钺,或垂如玉钗,或挂若象笏【鏊】鼇足欹莫支,鹏背负如阏【铨】造烦鲁遽工,解倩师襄哲,夏虫语应疑【鏊】宵孤渉还歇,戒自履霜初【铨】藏岂凌隂节,山腰助谽谺,泽腹増嵽嵲【鏊】上下▯坤干,东西混吴粤,王祥鲤莫持【铨】孟宗笋堪掘,国忠信难倚,灵均未须淈【鏊】进如狼跋胡,行乃车无軏,舟子立招招【铨】行人意忽忽,一苇未能航,五丁未渠伐【鏊】飞渡谅斯难,来归怪时咄,况当阳生辰,正值春王月,谁乘浮海桴【鏊】莫惜凌波韤,行止岂偶然,聊歌记颠蹶【铨】石湖兹地屡经行,孤亭坐寥濶,今来悚具瞻。画栋映轇轕,久闻玉川史,新表石湖嶭。缅怀文穆公,弗翦越城茇,穹庐受书,争劲气凛莫夺。岷峨开府议髙深,藐谁剟?阜陵借褒贲,益国推挺拔。天镜阁澄▯,玉雪坡达枿,甫辞狼胡疐,尚説虎须捋。因人地逾重,怀古心尤渇。嵗事荐苹蘩,登庸绍衣鉢。乡里重衣冠,邦君事袒割。君功巳奏成,我冗敢辞拨?方愁积潦深,忽见隂霾豁。天公如有待,我兴其可阏?舟借花边维,道屏松下喝。未获从骏奔,犹幸瞻履□。山僧具袈裟,田笠襍缁撮。展席俯清泠,开园撷芳辣。野坐厠渔樵,丛谈参毳褐。呦鹿杳不闻,防儵滢堪掇。盟与沙鸥亲,吟免山蝉聒。陈迹俯颓垣,流芳仰先达。五湖胜全贡,三峡恐始脱。帆影逺若凝,波光澹如醊。石梁卧湖心,浮图见林末。髙歌和沧浪,清梦▯黄闼。倡酬忘诠次,今古借囊括。归帆指西日,天际云一抹。舟过上方湖 桑悦前辈髙贤,泛石湖许多好句;落姑苏,伤哉!两度湖边过,旧学荒来,一字无。过石湖 徐源湖山不改,鬓成秋,老兴春深,一放舟。杨栁堤前,黄鸟立;桃花洞口,碧溪流。峰峦迓客,留青髻;波浪惊人,自白头。万里云霄,今杖履,只将风月锦囊収。江神子【石湖避暑】 杨循吉船头翘足卧,湖风火云红。有竒峯,多少云山都在醉眸中。万顷清凉消不尽,飞鸟度镜光中。莲花开遍水晶宫,玉玲珑,锦香秾,灿灿上方金碧耸虚空。痛饮从来真得计,堪爱赏碧荷筒。泛石湖 皇甫信橘緑,柑红,秋暮天。画船双桨,石湖边。西风吹酒,不知醉。落日防防,锁淡烟。诸友泛舟石湖还次治平 蔡羽水气连山,霭晨逰,夕未穷。烟中悬磵,暝天畔,蹑云空。新月在潭底,百花燃镜中。竹房禅榻穏,处处爱山翁。
逰石湖记非髙山不能驱吾神,非深林不能沈吾思。逰虎丘之一日,求石湖焉。时少雨,春尽涨未起,舟梗于越来之溪。客刺木掲跣,始获登。遵岸百歩,得茶磨之观音岩。间行憩岩中,为间从者至。又百歩,得治平寺之竹林。西起茶磨,东绕拜郊台,其山皆墙立,其腹多怪木美箭。望之蔚然深黒,治平之林樾也。从郊台东走,环突奔耸,为楞伽山颠为楞伽寺。有浮图插云中,呉西南之镇也。竹林逮楞伽,不及五里,峻甚多石。客始舆负以升。浮图之前平展百余歩,有亭其上曰「望湖之亭」。于是石湖径其阳,梅湾出其背。左引灵岩,右带呉淞,不出十五里。林峦疎秀,水风清洁。生云之山,出泉之谷,咸会亭下。客始定饮于亭而临观焉。夫治平深林,楞伽髙山,入其深搜▯钩僻,万化俱冥。登其髙,心空目开,万象俱显于一日之逰,而两极其情。四月竹脱节,松生花草木灌茂,玉膏出林与泉俱香。服之巳暍而神生。主人王履约读书石湖,盖三年矣。用能抽其竒奥,以与客共。暮不谋归,而忘其倦。则兹逰也,王子之功。
译吴地士大夫聚集来胜游,小船游遍五湖秋色。没能执笔陪大家联句,也懒得逢人谈论筹谋。绿野的文章流传在洛阳,赤松子的心事是放弃封侯留名。续作诗歌催促我归来的兴致,不要说我没有才华,我还年轻而未白头。石湖冰阻联句 王鏊 西行首途时恋念着祖坟,清晨乘小船出发,一路行进到达此湖。【铨】远望指着巨大的缺口,曾经冰封堵塞长河,流冰截断轻舟。【鏊】大地吐出残余威势,玄冥之神的命令仍然严酷;帆船聚集如鱼鳞,船身仿佛蜕下的龙骨。【铨】越城桥上行人断绝,尧峰洞窟中的雁影也已杳然。【鏊】高峻的玉山耸立,灿烂得恍如银阙;有的碎裂如雕刻锼镂。【铨】有的尖利如斧钺,有的下垂如玉钗,有的悬挂如象笏。【鏊】大鳌的脚倾斜,无法支撑;大鹏的背负载着如阏的重物。【铨】烦劳鲁班般的工匠,解请师襄这样的智者;夏虫听见这些也应当疑惑。【鏊】夜里独自涉水,走到这里便停歇;最初就应当戒备履霜。【铨】哪里能收藏而不受阴寒侵袭?山腰助长幽深的孔穴,湖泽腹地增添高峻的山峰。【鏊】上下眩惑,天地混同;东西之间吴地与粤地也混杂不分。王祥的鲤鱼没有拿到,孟宗的竹笋却可以挖掘。【铨】国忠的话难以依靠,屈原还不必污浊自己。【鏊】前进如狼跌倒而踩住胡须,行走又像车子没有车軏;船夫站立招手。【铨】行人心意忽忽不安,一叶小舟尚且不能通航,五丁也还没有把山路砍伐出来。【鏊】凌空飞渡确实很难,回来后奇怪时势为何如此艰难;何况正当阳气生发之时,恰值春王之月,谁来乘坐浮海的木筏?【鏊】不要吝惜涉水的鞋袜,行止哪里是偶然的?姑且歌唱来记下这次颠顿。【铨】石湖 这个地方我多次经过,曾独坐在空旷的亭中;如今再来,恭敬地全面瞻仰。彩绘栋梁映照着纷繁景象,久已听闻玉川史,新近又表彰石湖的高峻。远远怀念文穆公,不剪除越城的茅草;穹庐之中接受经书,争相显露不可夺的刚劲气概。岷峨山下开府,议论高深;谁能轻易削除其声望?阜陵借褒奖以彰显,益国公推举其挺拔。天镜阁澄澈深广,玉雪坡通达高耸;刚刚辞别狼狈困境,还在说要捋虎须。因人物而使此地更加尊重,怀古之心也更加渴切。每年祭祀进献蘋蘩,推举贤能继承衣钵。乡里看重士大夫,地方长官亲自主持祭祀。您的功业已经奏报完成,我这庸冗之人哪里敢推辞?正为积水深而发愁,忽然看见阴霾裂开。上天似乎有意等待,我的兴致怎能遏止?在花边系住借来的船,经过松树下让道路上的人退避。没有能够跟随快步奔走,仍有幸瞻仰您的足迹。山僧备好袈裟,田夫戴着杂色头巾。铺席俯临清冷水面,打开园门采摘芳香辛辣的植物。野外坐席间有渔夫樵夫,杂谈中也有僧人参与。幽鹿的鸣声远远听不见,水草清莹得可以采摘。与沙鸥结盟亲近,吟咏之声使山蝉停止喧闹。俯看陈旧遗迹和倾颓墙垣,仰望前贤流传的芳名。五湖的胜景全都献出,三峡恐怕才刚刚脱离险境。远处帆影仿佛凝住,波光淡得像祭酒。石桥横卧湖心,佛塔显现在树林尽头。高歌应和《沧浪》,清梦遥遥通向黄门。唱和酬答忘记了次序,借古今之事一并收入胸中。归帆指向西落的太阳,天边只有一抹云。船经过上方湖 桑悦 前辈高贤泛游石湖,留下许多好句;我却落在姑苏,真令人悲伤!两次从湖边经过,旧日学业荒废以来,竟一个字也没有写出。经过石湖 徐源 湖山依旧不变,鬓发却已如秋;老年兴致正值春深,便放舟出游。杨柳堤前黄鸟站立,桃花洞口碧溪流淌。峰峦迎接客人,留下青色鬟髻般的山影;波浪惊动行人,使人未老先白头。如今我手杖鞋履行走于万里云霄之间,只把风月收进锦囊。江神子【石湖避暑】 杨循吉 在船头翘着脚躺着,湖风吹来,火红的云彩映满天空。奇峰映入眼中,多少云山都像醉在眸子里。万顷清凉消受不尽,飞鸟掠过镜子般的湖光。莲花开遍水晶宫,晶莹玲珑,花香如锦,灿灿的上方寺金碧楼阁高耸在虚空。痛饮自来是真正的妙计,最可爱的是欣赏碧荷筒中的酒。泛舟石湖 皇甫信 橘子青绿,柑子鲜红,正是深秋天气。画船划着双桨,停在石湖边。西风吹着酒意,不知不觉便醉了。落日渐渐西沉,淡烟把景色锁住。诸友泛舟石湖,回船停到治平 蔡羽 水气连接山色,清晨游览时烟霭弥漫,直到傍晚兴致还未尽。烟雾中悬着山涧,暮色落在天边,仿佛踏入云空。新月映在潭底,百花像在镜中燃烧。竹屋里的禅床安稳,到处都喜爱这位山中老人。游石湖记 不是高山,不能驱使我的精神;不是深林,不能沉潜我的思绪。游虎丘一天后,我便寻访石湖。当时少雨,春天将尽,湖水还没有上涨,船被越来溪的水浅所阻。客人们砍取树木架路,提衣赤足,才得以上岸。沿岸走一百步,到了茶磨的观音岩。间或行走,便在岩中休息,先前落后的随从也赶到了。又走一百步,到了治平寺的竹林。竹林西起茶磨,向东绕过拜郊台;那里的山势都像墙一样直立,山腹中多有奇异的树木和美丽的竹子。远望一片茂盛幽深、黑沉沉的景象,这就是治平寺的林荫。从拜郊台向东走,山势环绕突起,奔腾耸立,最高处是楞伽山,山上有楞伽寺。有座佛塔插入云中,是吴地西南的镇山之物。竹林到楞伽寺不到五里,山势极为险峻,且多石头。客人们开始用轿子抬着人上山。佛塔前方有一片百余步宽的平地,平地上有亭,名叫“望湖之亭”。在这里,石湖经过亭子的南面,梅湾从亭子背后伸出;左边牵连灵岩,右边连接吴淞,方圆不超过十五里。林木山峦疏朗秀美,水清风洁。生云的山、出泉的谷,全都汇聚在亭下。客人们这才安坐,在亭中饮酒并临亭观赏。治平的深林,使人深入其中,探寻幽玄僻静之处,万物仿佛都归于幽冥;登上楞伽的高山,则心境空明、眼界开阔,万象一日之间全都显现出来,两处都极尽游赏之情。四月竹子脱节,松树开花,草木繁茂,玉膏从林中流出,与泉水一同散发香气。服食它可以消除暑热而精神焕发。主人王履约在石湖读书,大概已经三年了,因此能够发掘这里奇异幽深的景致,与客人共同分享。天晚了也没有商量回去,竟忘记了疲倦。那么,这次游览实在是王先生促成的。
蔡羽记石湖秋泛,同段户部子辛、文太史徴仲之作。王宠濩落类庄瓠,防洄依孔桴。▯心委江海,屏迹逃人徒。鹤厉申独往,蠖屈谢当途。持此百年操,居然山泽癯。两贤顾同调,枉楫临家湖。骈筵属秋序,啸侣遘元夫。初旭泄云翳,落景鲜霞铺。重霖豁朗霁,商气集髙梧。南陵绚丹碧,北渚冒菰蒲。瑶甍递隐见,羽节时有无。陟岘礼精室,乘峰眺名郛。神超体自逸,世往迹与徂。吊古指逰鹿,欢今怀过驹。请君谢天伐,毕虑収桑榆。雪后石湖与诸友同泛二首共有丘中好,而扬江上舲。花潭氷漾緑,松岭雪含青。霁色回银汉,鲜云卷画屏。子真归旧谷,为报北山灵。其二多才自潦倒,孰谓古人无雪?照王恭氅,云开范蠡湖。故山饶酒伴,修竹有行厨。且逐林中鹿,安能辕下驹。石湖作勾吴山水秀,西南云白天青,万岭含峭壁,搏风时卷浪,平湖涌日,恣成岚。金支翠节,虚无见贝阙银宫,缥缈叅漭漭,乾坤秖自役,草堂长枕百花潭。石湖石湖秀色,那可奈?蛾眉埽镜,丹青开。飞浪九天,蹴牛渚。落霞千里,临髙台。呉王醉卧,不复晓。西施载去,何时来?当杯未足,转愁夕。霜露沾衣,鸿雁哀。石湖作自得名川胜,沿洄殊未穷。秋髙千岭出,地濶五湖空。古堞云横,雉悬梁影卧。虹楼船催画鼔,野寺落丹枫。绮席波光荡,纱窓雾气通。山人何惜晚,归路便樵风。湖上八絶句石湖春色大可怜,却似美人明镜前。锦甸平铺,鸭緑水,白云飞动,蔚蓝天。星桥北挂,泻春流,映出黄山水面,浮霞石天青飞练,鹊桃花气暖,醉轻鸥。春山面面翠屏开,尽绕吴王百尺台。一代覇图怜烬灭,五湖流水恨东回。越来溪上栁千丝,画鼓楼船晚更移。一曲紫云歌,越女双鬟白雪舞,呉儿。三月,暮春,春服成。含风叠翠,越罗轻。主憎乳燕撩春色,转遣飞花荡酒情。数松磊落,千尺强,恰如天际羣龙翔。吟风啸雨,声瑟瑟。大泽深山,藏栋梁。登山临水,春将归,独树桃花犹未飞。玩世繁华,真歘忽;后时顔色转霏防。古木朱藤疎着花,淡云斜日净江沙。黄金台上无推毂,白石山中有嵗华。同王子美湖上看月二首百尺星桥卧,防虹青天,飞镜水涵空。凭君看尽人间月,谁似湖山枕簟中?酒榼茶铛,歩歩随。春江花月夜,何其故人?明日京华去,任説山公倒接防。湖上逢曹子绳之童子论,交二十年,旧逰零落,巳茫然。石湖三月梨花雨,忽漫相逢野寺前。湖上郡峰合沓,锦屏围。树色泉声,带晩晖。尽日拏舟,无一事。平川十里,看鸥飞。脩禊石湖作【有引】 袁▯嘉靖丁酉三月三日,上巳也。其日又为谷雨,既欣令节,乃集良朋,爰脩禊于石湖。羡羲之之山隂,希防也之沂水。不有赋咏,何以述志陶情乎?乃作此诗,以倡同防之士。大化陶天地,令节届春阳。澄湖包广皋,翠岭连崇冈。嘉儵跃以嬉,▯禽翩髙翔。防云霭逺霄,冷风吟脩篁。虽无丝与竹,散怀借壶觞。神怡理自足,心畅忧可忘。既咏舞雩什,载奏山隂章。悠然傲千古,焉用防羲唐。同诸文学避暑石湖二首理棹泛湖,隂停桡,占水心。风帘烦暑,隔氷槛,薄寒侵。剧饮方河朔,良俦选竹林。蓬壶何处是?只向此中寻。彩鹢浮天上,红妆照镜中。歌翻金缕曲,人住水晶宫。酩酊山公似,清狂贺监同。归舟不惜晩,为恋舞雩风。江寺副季春,过饮横塘庄。遂同泛石湖。每逢北使问京华,忽漫停骖,野客家,小饮花前,张艸具,胜逰湖上,附仙槎,纳凉宴坐,迎风便聨句,忘归恨日斜,怪尔别来才思进,江淹今巳笔生花。石湖次彭孔加韵秀岭云藏,凤刹澄湖,月偃虹梁,风帆逺随落雁,渔网髙挂斜阳。石湖送徐太史子升 胡缵宗委佩乘云入凤池,防毫染露立丹墀。仙桃春醉承顔久,御栁晨分退食迟。五色初裁天子诏,千秋还上侍臣词。石湖风雨那为别,白雪阳春独尔思。春日展墓,还眺上方石湖。皇甫涍松茔毕,哀酹返景,陟田园,天溟悦,虚滉霄崿,丽婵媛,霞波影共烁,鸥鸟自翩翻,珠宫郁翠,防石磴霭云门,复兹美春,仲华日散皋原,烟萝摇绛瀑,花竹引清源,纷吾羁宦客,五载梦归轩,囘首愧伊昔,逰目暂遨,魂弭节澹,容与平芜落照,繁谁?能别此去,空响北山猿。春日石湖望入空氲,树影防山,云湖水竞芳菲。自随春色桃源去,却笑秋风江上归。石湖在白洋湾之北,界呉县、吴江之间,有茶磨诸峯映带,颇为胜絶。相传范蠡从入五湖处,初不甚显,得文穆公而名始大着。
呉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三
译蔡羽记 与户部段子辛、太史文徴仲同游石湖秋景之作。王宠 我落拓失意,像庄子笔下破漏的瓠瓜;在回旋的水流中,依凭孔子所乘的木筏。把心交付江海,屏弃踪迹,逃离世俗人群。像鹤一样振翅,独自远行;像尺蠖一样屈身,辞绝权贵之门。守持这种操守百年,竟成为山泽间清瘦的人。两位贤人顾念我与他们情调相投,屈尊驾船来到我家湖上。并席设宴,正值秋日;啸歌的朋友遇到了贤德之士。初升的旭日穿透云翳,落日的霞光鲜明地铺展开来。连日的雨后忽然放晴,秋气聚集在高大的梧桐上。南陵绚丽的丹青色彩,北渚覆盖着菰蒲。华美的屋脊时隐时现,羽饰的仪仗偶尔有无。登上岘山,礼拜精舍;登临山峰,眺望著名城郭。精神超然,身体自然闲适;世事已逝,踪迹也随之消亡。凭吊古迹,指着游鹿;欢娱今朝,感叹时光如过隙白驹。请您辞谢上天的伐木之役,收束思虑,安享晚年。雪后与诸位朋友同游石湖二首 共同享有山丘中的美景,却扬帆行舟江上。花潭冰面荡漾着绿色,松岭积雪含映青色。雨雪初晴的光彩回照银河,鲜明的云彩卷成画屏。子真归返旧日山谷,请代我向北山的山灵致意。第二首 才华横溢的人自然也会潦倒,谁说古人没有遭逢雪天?雪光照着王恭的鹤氅,云开之后显出范蠡湖。故乡山中有许多酒友,修长的竹林里设有行厨。姑且追逐林中的鹿,哪里能像车辕下的马驹那样受拘束?石湖作 勾吴的山水秀美,西南方云白天青;万座山岭含着峭壁,搏击长风时卷起巨浪;平湖涌出太阳,任意形成山岚。金色的旌旗和翠色的仪仗,在虚无中可见贝阙银宫;景物缥缈,参差浩荡。天地只是自行运转,我的草堂长久地枕着百花潭。石湖 石湖的秀美景色,怎么能忍心辜负?如蛾眉扫过明镜,丹青画卷展开。飞起的浪花直冲九天,踢拍着牛渚。落霞铺满千里,映临高台。吴王醉卧,再也等不到天明;西施被载走了,什么时候才回来?对着酒杯还未尽兴,却转而为夜色将临发愁。霜露沾湿衣裳,鸿雁发出哀鸣。石湖作 既然有幸得到名山胜水,沿着曲折水道游览,仍觉得没有穷尽。秋高气爽,千山显现;大地开阔,五湖空旷。古老的城堞横在云间,野鸡悬在梁上,影子倒卧。彩虹般的楼船催动画鼓,野寺中飘落红枫。华美的席面随波光荡漾,纱窗通透着雾气。山野之人何必吝惜天晚,归途正好乘着樵风而行。湖上八首绝句 石湖的春色实在可爱,恰似美人站在明镜之前。锦绣般的田野平铺开来,水色如鸭头般碧绿;白云飞动,天空蔚蓝。星桥向北横挂,倾泻着春水;映出黄山的水面。浮动的霞光映在青天上,像飞瀑般舒展;鹊桃花气温暖,醉意熏染着轻盈的鸥鸟。春山四面如翠色屏风展开,环绕着吴王的百尺高台。一代霸业的图谋可惜已经化为灰烬,五湖流水含恨向东回旋。越来溪上柳丝千缕,画鼓声中的楼船傍晚还在移动。一曲《紫云歌》,越女梳着双鬟,跳着《白雪》之舞;吴地少年也在其中。三月,暮春时节,春日衣服已经制成。衣裳含着春风,层层叠叠如翠色;越地的罗衣轻柔。主人嫌乳燕撩拨春色,反而遣飞花荡动饮酒的兴致。几株松树错落挺立,足有千尺高,恰如天边群龙飞翔。它们吟风啸雨,声音瑟瑟;原来大泽深山中,正藏着栋梁之材。登山临水时,春天将要归去;只有一株桃树的花还没有飘落。世间繁华真是倏忽即逝,错过时节后,容色便转为凋零。古树间朱红的藤蔓稀疏地开着花,淡云斜日映照着清洁的江沙。黄金台上没有人推举贤才,白石山中却自有岁时的荣华。与王子美同在湖上赏月二首 百尺星桥横卧,彩虹横跨青天,飞起的明镜般月亮映入水中、涵容长空。凭您看尽人间的月色,谁能像我这样,枕着湖山、卧在竹席之中?酒壶、茶铛,步步都相随。春江花月之夜,哪里还有什么故人?明天就要前往京华,任凭人们说我像山简那样醉倒,帽子倒接在头上。在湖上遇到曹子绳之 自童年谈论交往,已经二十年了;旧日游伴零落,如今已经茫然无踪。石湖三月梨花如雨,忽然在野寺前偶然相逢。湖上 郡城四周群峰重叠,像锦绣屏风环绕。树色和泉声带着傍晚的余晖。整日划船,没有一件事情;平阔的水面延伸十里,只看鸥鸟飞翔。在石湖修禊之作【有引】 袁袠 嘉靖丁酉年三月三日,是上巳节;这一天又正值谷雨。我既欣喜于美好的节日,于是召集好友,在石湖举行修禊。我羡慕王羲之在山阴的雅集,也向往曾点在沂水边的情景。若没有赋诗吟咏,凭什么抒发志趣、陶冶性情呢?于是作下这首诗,来倡导一同修禊的诸位人士。天地由大化陶铸,美好的节日来到春阳时节。澄澈的湖水包容广阔的水滨,翠色山岭连接着高大的山冈。美丽的鸟儿跳跃嬉戏,幽禽翩翩高飞。淡云笼罩远方天空,冷风在修长的竹林中吟唱。虽然没有管弦丝竹,也可借酒杯舒展胸怀。精神愉悦,道理自然充足;心情畅快,忧愁也可以忘却。既吟咏《舞雩》之章,又演奏山阴的诗篇。悠然自得而傲视千古,哪里还用羡慕伏羲、唐尧?与诸位文士同在石湖避暑二首 整理船桨泛舟湖上,停桨于树荫之下,占据湖心。风帘挡住恼人的暑气,隔着冰凉的栏槛,微微寒意侵来。痛饮正像河朔之游,贤良朋友选在竹林相聚。蓬莱仙境在哪里?只须向这里寻找。彩色的鹢首船浮在天光之上,红妆女子映照在水镜之中。歌声翻唱《金缕曲》,人仿佛住在水晶宫里。醉态如山简,清狂同贺知章。归舟不惜天晚,只因留恋舞雩台的清风。江寺副季春经过横塘庄,前来饮酒,于是同游石湖。每当遇到北方使者,便询问京城的消息;忽然停下马车,来到野客家中,在花前小饮。张罗草具,胜过湖上游览;乘坐仙槎,设宴纳凉。面对风来便联句吟诗,忘了归去,也怨恨太阳西斜。奇怪啊,你别后才思竟然增进了,江淹如今已经文思如泉、笔下生花。石湖和彭孔加的韵 秀美山岭藏在云中,凤凰寺映着澄澈的湖水;月亮横卧在彩虹桥上,风帆远远跟随着落雁。渔网高挂在斜阳之中。在石湖送徐太史子升 胡缵宗 佩玉委垂,乘云进入凤凰池;彩笔蘸露,站立在丹墀之上。仙桃春宴中长久承受圣颜眷顾,清晨在御柳间分班,退朝用膳也迟。刚裁成五色天子诏书,千秋之后还要献上侍臣的颂词。石湖的风雨怎么会成为离别的阻隔?只有你独自承受《白雪》《阳春》般的高雅思念。春日扫墓后,回头眺望上方、石湖。皇甫涍 扫完松林中的墓地,含悲洒酒,迎着返照回去;登上田园,天空深远而令人喜悦,虚空浩荡,云霄山崖秀丽婵媛。霞光与水波的影子一同闪耀,鸥鸟自在翻飞。珠宫般的寺宇郁郁葱葱,石阶间云雾弥漫,仿佛通向云门。又逢这样美好的春日,仲春的阳光洒遍广阔原野;烟雾缭绕的藤萝摇动着绛色瀑布,花木竹林引出清澈泉源。我这个漂泊在外的官客,五年来都在梦中归返轩车。回头想起往昔,惭愧不已;暂且放眼游览,魂魄停驻,淡然徘徊在平野落日之间。繁景谁能割舍?怎能离开这里而去,只空听北山猿声回响。春日石湖 望去一片空濛,树影映着群山,云气与湖水竞相呈现芳菲。自随春色前往桃源,却反而笑看秋风中从江上归来。石湖在白洋湾北面,处于吴县、吴江之间,有茶磨等山峰映带环绕,颇为秀美壮观。相传范蠡曾从这里进入五湖;起初并不十分显著,得到文穆公后,名声才开始大为显扬。《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