呉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四。明代。钱谷编撰。山水。横塘　范成大 南浦春来一片碧绿，石桥和朱塔依旧相对。年年都在横塘路上送客，细雨中垂杨系住画船。清晨停泊横塘 短梦难以做成，却容易惊醒；披衣起来漱口。玉池清澈，遥知半夜南风已经转向；前村草市传来汹涌喧闹的声响。出横塘　韩奕 天未亮便驶出横塘，船行迟缓，觉得道路格外漫长。秋水退落，留下点点痕迹；曙色如海上霞光，带着凉意。穿着短褐迎霜而行，手捧新粳米，带露品尝。在山中和僧人有约，不像仕途那样匆忙。出横塘　蔡羽 黄莺在吴苑啼鸣，秋千寂静；寒意使春天仿佛倒退，向阳处的草色也来得迟。高低错落的青黑色屋宇旁有几座山寺，远近青溪边花枝只开了一半。参拜灯火，已经叩响松边的经笈；赛神的鼓声远远从水上的祠庙传来。绣壁丹崖任意寻找地方住宿，梅洲兰渚之间频频移动船缆。清晨出横塘路　朱琬 清晨驶出横塘路，横塘景物显得格外悠远。莺声中柳色初嫩，燕影斜掠过船帆。连日积下的雨水充盈，溪流深处夹岸开满鲜花。孤舟望着归乡的道路，继续前行，兴致无边。第二首 清晨驶出横塘路，横塘幽静，处处清新。深树的影子遮碍水流，喧闹与寂静都只被一声鸡鸣打破。芦叶映着晴朗的远江，桃花使春水生色。遥远的归乡兴致忽然涌起，背着阳光独自含情。第三首 清晨驶出横塘路，横塘幽深，趣味也很奇特。野花繁盛，曲折的水岸旁江竹寂静；稀疏的篱笆顺着水流，船行迅疾；盘旋的云间，鹤飞得迟缓。往来游赏已很熟悉，准备在这里筑屋结庐。从石湖到横塘二首　王宠 山水交错如绣，清丽的光色仿佛可以吃下。山峰的形势分隔着一个个山坞，曲折的沙岸拥抱着一处处沙滩。西边水荡荷香拂面，南边屏障般的山岭带着秋寒。整天放声长啸高歌，懒散得连帽子也不戴。第二首 人家聚集在水竹丛中，那里的土地肥沃；泥路湿润，菱花覆盖霞光，庄稼稻叶整齐。渔人聚集，张开千张渔网；高僧栖居在五彩祥云般的寺院。穿着草鞋长在林下行走，一边拿着书编，一边放牧公羊。横塘归　袁袠 一弯月亮从云山间升起，荒村的烟霭从茅舍上飘起。傍晚时分看见渔船聚集，停泊在澄澈的潭水下。横塘晚兴　皇甫涍 城外有幽静的居处，闲适的心情沿着碧溪逆流而上。湖山相互映照，鸥鸟每天招呼同游。霞色浮在塘上，钟声越过水面从西边传来。归来时只见一片丘壑，连来路都使人迷失。长荡泛舟　沈周 从长荡出发，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认识这里。春水正漫延开来，空旷的水面足有十里。老菰草遮蔽着重重云影，新芽铺展出青色，正像一面明镜，却又仿佛铜镜上生出了锈斑。西山仿佛要流下光来，掩住了螺髻般秀美的山形。山势也拗怒不平，向南奔走到太湖岸边。群山的气势拥挤着重叠的波浪，争相迅疾而互相排挤。我怕它们跑在我前面，便挥手喝止。湖山四面都很好，转过身来，处处都可喜爱。这一面尤其美极了，小船仿佛载着西施。芳洲有空地，适合卖掉紫绮般的资财，在这里置业。搬家并不是为了求仙丹，正是因为喜爱山水。长荡泛舟　皇甫信 清风吹遍江面上下，一弯银钩般的月亮悬着；芦花铺满万顷水面，秋意渐晚，月光照着洲渚。船边几声欸乃声响起，传来吴地歌谣。长荡在虎丘北面。黄天荡　张宪 昆明池遭逢劫难，烧成灰烬；临平葑湖的菰草，却怎么也拨不开。黄泥铺展万顷，水下深不见底，海眼般的水道一线贯通往来。南徐江边，海防之势直逼江神；顿足时黄龙怒吼，随即翻动银河，冲刷泥沙。一定要让妖蛇先行授首。黄天荡在葑门外。经过独墅 短桨划过，风声轻急；一叶小帆幽静地斜挂在落日中。是谁在屋舍旁开了酒肆？牛已经疲倦，可知这是农家。夜宿独墅　华幼武 独墅三更月下，孤舟中的人满怀忧虑。向东行走姑且排遣心意，向北眺望总使人伤神。水面宽阔，风烟遥远；秋高气爽，稌黍新熟。还怜爱这里鱼菜鲜美，希望能够带回奉养我的双亲。黄天、独墅在黄天荡以东，独墅有王墓，朝天三湖彼此连接。中间水道狭窄如川，其实只是一条水流。经过车坊漾 在苍茫水波中荡舟，划桨处水面万顷摇动。白鸥停在洲旁，不知新月已从东方升起；回头一看，已经驶过东方尽头。夜宿蛟龙浦口　吴一鹏 夜里停船在蛟龙浦口，阵雨刚刚收住，月亮照满江面。只怕蛟龙不时腾起，忽然生出风浪，搅扰愁苦的睡眠。蛟龙浦口在独墅东面，另名頳墩湖。它的东北又有车坊漾，比各湖更深，又名镬底潭。经过陈湖　陈基 平湖秋晓一片苍茫，划船声传到清凉的浦汊。鸿雁将要飞来，天水相接；蒹葭刚刚衰老，露水已凝成霜。甫里荒芜，旧日的菊花旁人在哪里？鲈鱼进入松江，游兴更加悠长。不必临流再次怀古，芦花菱叶已经铺满苍茫水面。停泊陈湖　华幼武 把缆绳系在陈湖口，茅檐下充满野趣。蔷薇红艳照耀着阳光，杨柳碧绿映入波光。渔网按时聚集，农田处处传来歌声。地方偏僻，苛政较少，这样的快乐又怎么样呢？归返阖闾浦 极目远望烟霭笼罩的江面，直到尽头，屈指算来便是姚城渡口。世人不来理会，我自屈臂而卧，享用黄鸡白酒。陈湖在车坊漾东面，再向东就是阖闾浦。经过庞山　杨维桢 湖上晴日充足，雨后生出浓绿树荫。小船驶近城边，曲折的港汊深入村中。野外老人频频相问，却找不到郎君。西庵有分席相待，我也愿老于山林。与庞福一同游览，庞山留题《西隐庵》——甯玉。庞山西隐庵若兰之中，有一位高人，志趣与众不同。千首偈语如波涛翻涌，没有滞碍的踪迹；一尘不染，只有清风相伴。门前湖水三万顷，雨后云山八九峰。面对蚬堂没有别的事情，只听一声渔歌响在明月之中。和诗　庞福一 松陵城外，古老的寺院都通向西边云路。明月清风之中不迷失，深夜寂静，断云流水，小桥低横。优钵花含着香气，笑声韵味充足；频伽鸟在叶间杂乱啼鸣。如此美好的山水，有多少词客曾为它留下题咏。

译与庞云翁游庞山　干文传 山本来没有名字，只是因为有人为山命名，才有了名称。山的意趣自然分明，墙随着田畦小路，高低筑成。船追赶着沙滩，远近横行。别墅午后晴朗，鸡声喔喔；隔着树林风声细微，鸟声嘤嘤。山翁独自占有烟霞美景，五十多年没有进入城中。庞湖　旺扎勒特穆尔 湖波渺茫，镜子般的水光带着寒意。湖上游人都得到这胜景可观。一片霞光铺开，映着红叶渡；几团白雪般的鸥鸟落在白鸥滩。再次登上古寺，探寻龙穴；随意汲取灵泉，煮凤团茶。听说鲈鱼之乡在哪里？明天仍约定要来玩弄渔竿。登庞山　周谷宾 这里的意趣果然如此，为它命名实在没有错。林泉处处幽深优美，土地也肥沃丰美。家家种葵韭，朱陈这样的家族世代居住。山灵应当不会吝惜一点土地，让我在这里建造房屋。经过庞山湖　庞龙 多年来寻访宗族，终于来到庞湖，眼前风景分明如画。细浪仿佛被鱼吹起，云荡日飞，花鸟载着烟雾中的荒草而过。忧虑时局的范老之心常在，奉使远行的张骞之兴也并不孤独。却笑那些十年奔逐名利的客人，蹉跎岁月，踪迹如浮萍，还在东湖漂泊。庞山湖在澹台湖东面，水从分水墩流入甘泉桥，在这里汇合。它的下游是黎湖、菱湖、叶泽湖、新湖。题九里湖　吴骥 太湖风涛涌起，像银色屋宇；远望之处令人惊骇。哪里知道几里之外有一片小小的澄澈湖泊，近处连接吴淞曲折的烟水。它虽不能朝宗百川，却颇擅清虚幽远、远离尘俗的景色。沿堤春水缓缓漫流，清晨雨水充足，水声拍击着岸边。桃花浪暖，镜面般的湖光明亮；不时荡起微澜，像轻绉的绸缎。忘却机心的鸥鸟自在往来，无意间使菰蒲为谁呈现碧绿。农民担忧久旱，依靠湖水灌溉；家家有鲜鱼，可以供作食物。我从北方来，思念故乡，常常厌恶黄尘遮暗山谷。今日向南归来，得以纵览此景，欣喜地听到渔歌一声接一声。想把美景收入吟咏的胸怀，忽然有人报告斜阳已落，船行得很快。白蚬江遇风受阻，夜宿江口，怀念徐贲「姚广孝」 狂风中渡江，船桨难以停住；依傍菱葑，涛声烟霭遮蔽了暮色的光芒。滩上的月色浸入寒冷的梦中，渔船归来，等候的灯火明亮。野鸭睡着了，不觉芦苇摇动；遇到险境更加思念您，离愁顿时觉得沉重。八月十三夜泛姚城江　陈基 画船击鼓，歌唱着回旋的水波；即使有皓齿青蛾般的美人，也不必唱歌。喜爱明月，偏要看它还未圆满；清秋之夜，不必问究竟会怎样。明天将见织女的机杼丝线转动，寒意中又担心嫦娥白发增多。天上的清光应当更加充足，只是哪里能得到羽衣仙女共同起舞？是哪一年江水流出姚城？转眼觉得东南地势已经倾斜。彩色的月亮照着夜空，银河中客星震动；秋意进入斗宿、牛宿，星光明亮。波涛不起，鱼龙安静。嘉谷刚刚成熟，海内清平。生逢太平而欢喜，年纪仍然少壮。高声歌唱，击打船楫，难道会没有感情吗？九里湖在叶泽湖东面，也叫同湖。急水港、杓头潭、清水荡都在这里。再向东就是姚城江、白蚬江、小龙江。汾湖赋　陶振 钓鳌生从东海早晨出发，傍晚将要抵达西都。经过茫茫无际的大泽，水势浩荡，仿佛漫入太虚。以为是洞庭湖吗？却看不见层楼，也没有黄鹤楼翚飞的楼檐；看不见近山，也没有苍梧山青翠罗列。以为是鄱阳湖吗？却看不见银河从九天倾泻的瀑布，也看不见庐山九叠屏风般的山势。于是向东看三泖，向西望具区，这才知道三吴巨大的水面，正是所谓的汾湖吧？这时，太阳落入苍湾，烟霭笼罩平野，恍惚像东山月亮将要升起。遇到邻船的老渔夫，他停下桂木船桨向我作揖说：“我将把汾湖得名的缘由告诉你，再向你阐发汾湖的大义，你也乐意听吗？”这湖横跨两地，南北各占一半，没有偏缺。南面有千绳之长，似乎无穷无尽；北面有百弓之宽，还绰绰有余。因此，南半属于嘉禾境内，北半属于松陵旧地。湖得此名，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这是老辈相传的话，确实可信而非虚妄。推究它最初的分流，大概是具区湖水溢出，向旁边汇聚到这里；蓄水如此，又怎知它不是发源于昆仑山顶，泄出瀚海，流到尾闾而来呢？至于湖面风平浪静时，万顷碧色一望无际，像青铜被擦拭得明净，又像白绢平铺。狂风骤然刮起，长鲸般的巨浪怒吼，堆起千尺高的银山，卷起惊涛，雪浪仿佛飞散。观看的人不禁心惊胆战，顷刻间就能撞碎行船的船头船尾。湖中所产，有辛夷、杜若、荷花、珊瑚、大贝珍宝、明月般的珍珠；有春水桃花时的鳜鱼、秋风莼菜时的鲈鱼；白颊鱼的风味胜过淮西，紫蟹的膏脂肥美超过吴下。又有鱼鳞般的房屋、水晶般的居所，它的源头不可测量，深处也无法窥见。这里仿佛构成波神的洞府，成为冯夷的幽都。月白风清时，仿佛还能在缥缈之间听到钧天广乐；云散雨停时，恍惚看见金枝翠旗若隐若现。既然没有凌波仙子，难道就没有骑鲤的仙人仲夫吗？玉宇中凉意初生，足以称为纯阳真人飞剑渡江；绿云般的水色在清晨涨起，足以供汉阴老人抱瓮灌园。落霞的锦绣光彩散布在荡漾的水面，残阳的红色像彩绸映照在疏落的景物间。从前杜少陵徒有游渼陂的乐趣，也曾不及在这里看一眼；李翰林徒有泛舟郎官湖的经历，也曾不及在这里窥望一次。所以凡是在这里游览的人，自然都能得到其中的乐趣，又何必渡过黄陵、游览赤壁，隔着沧海远望翠蓬和玄壶呢？不过，这还只是它的大概罢了。至于地灵人杰、品德相合的人物，则有陆龟蒙的后裔、陶弘景的后学、天随子那样学贯典籍的人、六一翁那样穷究精粗之道的人，以及云樵先生。还有云樵先生的磊落，采芝逸士的清瘦高洁。这几位先生无不在草野中收敛光芒，与樵夫渔父混迹；披着羊裘经受风雨，任意收放钓竿。他们宁可下一着棋，也不肯退让淝水之战；宁可射出一箭，也不肯射聊城之书中所说的劝降之箭。他们仰慕辞汉归隐的严子陵，敬慕弃越归隐的陶朱公的清风。都能在太平之世保全清白，身处高明之地而不受污染。我曾品评这些人物，把他们列入南州高士之中，谁能说这是荒诞而迂腐呢？这样看来，如今的汾湖不但出产奇异芬芳的物产，是神仙巨灵居住的地方，而且还是浙西人物荟萃之地、东吴学者汇归之所。说完，老渔夫敲着船桨，在水面上忽然告别离去。只听一声如玉龙长吟，轻涛卷过别浦，风吹太湖八百里西湾的树木。我不觉看见七十二峰上翠色鸾鸟般的山影翻舞，纷纷落叶相互碰触，急雨般洒落在船篷窗上。起身一看，原来夜将过半，鸡叫三遍，更已到四更，月亮已经落到海西一丈五尺处。于是呵斥湘妃捧来砚台，命洛神展开白绢，把长杆大笔交给青天，蘸取蟾宫秋夜的清露，想起老渔夫刚才所说的话，便写成这篇《汾湖赋》。【陶振，字子昌，华亭人，入赘庞山谢氏，遂成为吴江县人】《汾湖得“武”字》　杨维桢

译划船沿武陵溪而行，早晨从伍子浦出发，回来时又经过西陆家。仙童打开岩洞门户，棠树粗大达十围，桃花灿烂得仿佛就要开口说话。他赠给我一枝古铁，颜色好比修长的月斧；我用它创作古老的江调。江鸟纷乱飞舞，我带着它去拜见龙君。湖水在傍晚风雨中翻动，晚上在花石冈饮酒。亭台已经没有主人，我踏月走过瀛桥归来。竹枝曲和着铜鼓声，道士早早归来，脱下帽子挂在神武门旁。《得“锦”字》　殷奎 平湖仿佛天上的锦缎飘落，波涛殷殷，寒意袭人；枕边鸢鸟飞下，斜斜掠过，惊醒沉睡的蛟龙；道人吹奏铁笛，声音穿过无数孔窍，万籁都屏住了呼吸。柳溪间千花明丽灿烂，仿佛天马织成的锦缎交相铺陈；即使在搏沙的盛会中，也还可以拾取沉落的珍宝。主人敬重喜爱客人，十日之间相伴沉醉饮酒。可叹我只是一个平庸之士，好古也是天生的禀性，只能作诗续在貂尾之后，芳名美评还要依赖题诗品评。《得“上”字》　程翼 楼船载着美酒，停在汾湖上；万顷湖水像绿色玻璃，正逢新水上涨。玉箫檀板之间，馆娃宫的歌声响起；铜鼓和云璈齐鸣，仙侣们放声歌唱。凉甜的蜜盛在金盘中，荔枝浆汁清香；紫色骏马驮来的银瓮，装着葡萄酿成的美酒。桃心大舞在天魔宫中表演，分班小舞摆动着花神仪仗。人坐在盘陀古翠岩旁，仙鹤立在海棠树边，青色锦帐铺展。醉中挥动玉尘拂，夺得诗魁；豪气喷薄如铁龙，驱使酒意前来。三五扇朱门，流水带着香气；十二道栏杆，花香浓郁。归来时凉月当空，白色浪花纷纷涌出，如银涛高达三万丈。《得“花”字》　王佐 青帘装饰的画舫载着吴地女子，洁白的行云在十里湖面上漂荡；湖光遥遥映带着柳溪的水，春色正好，如同桃源人家。十幅锦帆迎风正健，一声铁笛吹起时，月亮刚刚西斜。玉壶中的香醪兴致还未尽，又在海棠嘉树的花下沉醉。《得“溪”字》　陆宣 在翠岩亭下询问棠梨，在柳溪与贵客同舟而过。花下停歌，听鹦鹉鸣叫；竹林间举杯饮酒，酒色明如玻璃。绯红的桃花照眼，春色令人放纵；石洞被云封住，转过山路便迷失。金粟弹筝，银甲冰冷；珠帘中歌声婉转，翠眉低垂。锦帆卷起浪花，风从座旁生起；罗袜踏过生尘，芳草覆盖堤岸。多次起舞也不妨，飞奔的野马般纵情；醉后归来任凭邻鸡报晓。梵王台殿只剩空空遗迹，鲍氏池亭令人忆起旧日栖居。铁笛吹到曲终，山月一片洁白；竹枝曲在驷桥西边唱起。《得“陵”字》　陆恒 春风中乘坐画舫，扬起锦帆。鲍陆池台依次登临。翡翠般的花枝旁，人美如玉；银瓮装着葡萄酒，酒多得如渑水。泗洲寺里观看题写的竹子，伍子滩头聆听采菱歌。歌扇斜斜摇动，水面像绉纱般起皱；舞衣轻轻脱落，汗珠凝在肌肤上。七星铁管，金饰其端；万斛珠琴，层层以宝玉装饰。手臂脱下朱红臂鞲，露出明越丝帛；燕子冲过乌帽，沾湿吴绫。雄奇诗篇夺得锦标，压过三谢；侠义之气凌驾云霄，可比五陵豪杰。醉卧毛毯，惊觉露水降下；芙蓉般的月光浸在碧玉酒壶般的湖水中。《致仕还汾湖问信海棠》　陆行直 湖边春水像桃源，杨柳青青，燕子喧鸣。晴日暖云中，别墅传来歌声；锦绣般的天地间，醉卧金门。流逝的时光缓缓过去，我长久作客；清幽的梦时时萦绕故园。试问当年花下的身影，如今紫箫吹断了多少黄昏？《游汾湖》　顾逊 武陵溪上花如锦缎，花香熏人，浓得像酒。箫声时时倚着镆铘剑般的声调响起，铁笛的云影忽然落入玻璃般的湖面。小姑娘传令把莲花掌翻过来，游子掀开船篷观看美人容貌。游汾湖归来已是什么时候？明月近近地挂在青螺峰上。汾湖又名分湖，分属吴江、嘉兴。它向东流入谢宅荡、莼菜荡、南阳港，又向东与三泖相通。《莺脰湖》　赵时远 黄莺飞去而湖水仍在，往事已经渺茫。佛寺占据了这片水云乡。四周烟笼树木，湖面波涛宽阔；六月的桥亭上，风清露凉。远近的征帆驶回不同的水湾，高低错落的渔网挂在斜阳中。翠色深处，一声笛响，惊起睡在沙滩上的鸥鹭群。《春日游莺脰湖偶成》　陈一初 听说记载中：莺湖旧日很有名，飞流碧水，声响如春天；鲜鱼的鳞片像雪贴在银色细花上，大船乘风而行，竹叶般的船篷轻盈。西塞山玄真子留下胜迹，东林白社寄托闲适情怀。我来在溪亭坐了半日，吟成新诗，随手写下。《游莺脰湖》　吴亿 树色烟光之间，两岸分开船桨。歌声中，鸥群散开。船浮在春水上，仿佛天空近在眼前；人面对春风，酒意容易上涌。翠袖不必在花下起舞，洞箫还等着在月光中吹响。仙人和钓客如今在哪里？湖上年年只有白云自在飘荡。《游莺脰湖》　张淮 白鸟睡在沙滩上，连梦也没有惊醒。水乡寒意初生，天气半阴半晴。酒中含着春色，船从花边经过；船载着湖光，仿佛在镜中航行。南浦的愁绪连着芳草的绿色，东风中的歌声送来落梅之声。哪里经受得住日暮时分在岔路口分别，更何况还听见河桥柳树上的黄莺鸣叫。莺脰湖在太湖以南，源头来自天目山，向东流到荻塘，与烂溪水汇合，一同从平望安德桥流出，汇聚于此。因为湖的形状像黄莺的脰颈，所以得名，也叫莺鬬湖。《经过沈张湖》　吴复 划船荡桨，看着春日柳色，桃花纷纷开放，整个江南都成为春色。春风频频吹来，酒力也醒了；水边村落映着落日，看见了渔人。沈张湖在莺脰湖下游的北面。《松江赋》　叶清臣 秋日的水乡天朗气清，天空高远，水面平静；远山在傍晚呈现青色，极远的水湾寒意清冷。沿着具区湖的原野，放舟泛行于吴淞江。东面俯视沧海，西面遥望洞庭。枯叶纷纷落下，斜阳半明半暗。樵风早晚自来，傍晚的水流满涨，又有谁来相送相迎？浩荡的霜天空旷一色，雨后晴色遍布千山。此时积水尚未退尽，长江无边无际；澄澈的波澜刚刚兴起，只有一叶扁舟独自驶向远方。社日的橘子刚刚变黄，水洲上的芦苇还留着翠色；受惊的白鹭成群飞起，离群的天鹅独自哀鸣。听渔人敲击船桨的声音此起彼应，听牧童长声吹笛。既观览景物以舒展胸怀，也因思念人物而悲叹。至于敌寇刚被平定、霸业谋略正盛之时，众人都忧虑等待救济，能够共同安定便不再困苦。鱼儿贪食鱼饵而上钩，鹿奔走险地而忘却性命。若有一天辞去俸禄，扬帆高游，功业显赫却不自居，名声长存便足以成为美名；这是通达的见识先已明白，也是孤高风节早已争胜。又如金乌的光辉不再熔化，洛阳尘土飞扬，宗庙城池缺少捍卫，王国之间争强争霸；有人拂衣离开洛水之右，却使声威震耀江东。把翠色钓线拖在水面，切薄蝉翼般的鱼肉盛在盘中。倘若当时能够获得适意的生活，哪里还顾得上后来会遭受什么祸患？至于有人在笠泽著书，在甫里安居；两桨划过水洲，一片帆行于烟水之间；晚上在酒楼醉饮，早晨到鱼市进食；把云外之物当作浮游之物，傲然啸歌于人世之间。

译赞叹词客才华众多，极尽骚人的情怀思绪。遥想三位先生的清美声名，料想他们随时势而各有合宜的选择。他们并非才高却被荣华之路抛弃，而是道德宏大，不能容身于祸患的机关。申屠蟠面对黄河而投水，伯夷登上首阳山采薇，都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难道是不得已才如此吗？另有执掌文书、出入仙境的官员，手持符节，辅佐帝王；早晨收起史官的笔，晚上握着使臣的权杖。他们登临游览，怀有澄清天下之心；临行遣使，便写出光华灿烂的文章。承受皇帝顺从民意的慈爱，也安慰远游者因忧惧而生的心情。于是开始巡视所辖疆域，正逢各地有灾害需要忧虑。将要疏浚河流、疏通汇川，以拯救田畴；转移到白鹤的新洲，占据青龙的上游。洗去黑衣袖上的尘垢，刮除昏暗眼眸上的病膜。左手牵引任公子的钓竿，右手援引仲由的船桴。思量勤于任官而使百姓富足，这才是有利于民的长远谋略。那些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人，不过是孔臧为自己打算罢了。鲜鱼盛在俎上，真茶斟满瓯中。稍稍回转俗士的车驾，也还不至于成为这条江的羞耻。《停泊松江渡》　许浑 故国如今在哪里？我乘一叶扁舟，终究不能归去。云朵移动，远山一片迷蒙；江面宽阔，树影依依。暮色中千帆相继落泊，秋声里一只大雁飞过。此时又正为客人送行，倚着栏杆，几乎要沾湿衣襟。《吴江旅次》　张乔 行人因落日而生愁，归鸟飞向远林也已疲倦。空旷的原野上流水鸣响，空山中传来傍晚的捣衣声。旅途中的归计已经太晚，乡里的树木也因离别而显得遥远。寂寞时遇到村中美酒，便在渔家痛饮一醉，高声吟诗。《同前》　姚铉 勾吴的奇异胜景，绝无同类。更何况还能看见松江八月的秋色：震泽的波光连接着不同水道，洞庭山的影子落入江心。水洲芦苇拥着白雪般的花絮，遮藏着渔市；橘子在风中散发香气，追随着客船。清幽的兴致没有穷尽，姑且登楼远望烟空云散的景色。《同前》　孙何 傍晚的沙滩像雪一样，惊起沙鸥。姑苏近在咫尺，也足以称为胜游；浩荡的水势向沧海远去，清冷的声音分成太湖的秋声。葑田有几处连着僧寺，橘林中不知哪一家正对着驿楼。陆龟蒙已经不在，无人可以交谈；我乘一叶帆船，在半夜渡过清流。《同前》　王安石 从前登临时，天地一片苍茫；秋风吹来，胸襟顿时舒展。大地留下孤零零的小洲，小小的天空深入五湖之中。柑橘即使不远行千里也能得到，鱼虾却价值万金。我虽然轻视范蠡，最终还是想来这里幽静地寻访。《又》　张先 春天过后，霜降时银鱼和鲈鱼肥美。远方来的人曾经到过这里，应该都会思念吴地。想把江景画下来，却不是笔力所能；静静寻找鸟声，才知道它深藏在芦苇中。落日还没有昏暗，已经听见市集散去；青天一览无余，只看见孤山。桥南水涨，彩虹垂下倒影；清夜湖光澄澈，与太湖相合。《与子瞻会松江得“浪”字》　秦观 松江浩瀚无边，垂虹桥横跨其上，水势漫然连接洞庭湖，景象变化万千，无法一一概括。恍惚如平野列阵，万匹战马聚集在穹庐般的天空下；云气参差，轻抹远山；天色深远，仿佛黏连着浪涛。烟雾中响起渔歌，鸟影之外征帆飘扬。越发知道宇宙宽广，忽然觉得东南大地也随之涨大。太史公本来就是文章鉴赏家，谢氏一家尽是诗坛将领；我们携手同行，抛开外在形迹，尽情谈笑，以供彼此抗衡唱和。幸好没有嫌弃鱼虾跳跃，也随之放怀；只留下三百缸美酒，姑且用来浇灌轩窗下的旷达胸怀。《得“防”字》　参寥 蜿蜒的长虹横跨水面，震泽和吴会因此呈现奇观。水面连接数万顷，放眼望去失去边际；远山倒映在水中，青螺般的山峰仿佛悬在半空。从来都夸赞震泽，但这里的胜景从早到晚没有片刻停止。船破浪而行，涌起长鬣般的水花；冲破长空，如飞鸟般远渡。清澈之境进入肺腑，仿佛春冰忽然消融。怎能到九州各处遍游，跟随您纵情遨游？《松江晚泊》　吴融 树木遥远，天边仿佛已经尽头；江水奔流，大地也仿佛随之延伸。孤帆将落在什么地方？残日又重新照亮江面。离乡的客人多么凄凉，本来的心情却因船被系住而滞留。寸寸愁肠无法排遣，大概只有楚地的猿声知道。《同前》落日时停船在古渡口，古今踪迹都笼罩在一片苍然之中。平沙尽头，云雾藏着树木；远处的风声收止，水面安定，天空清明。正因东西奔波千里而疲困，可怜这五湖上的船却如此洒脱。为什么不能赶上前贤的事业？只好辞谢洛水中的鲈鱼了。《同前》吴台与越山之间，两地分隔着津渡。无数桅杆上的乌鸦聚集在夜云中鸣叫。满天只有一轮江月，再也没有像谢将军那样的人。白苹和红蓼之间，水洲上的鸟儿飞翔，更加自由。如果我功成名就，解下簪绂，一定要来买一只钓鱼船。《松江作》　赵嘏 松江的菰叶正芳香繁茂，张翰逢秋便想起故园。千里风帆遮住馆娃寺，一川暖风吹过采香村。潮声渐渐越过仙人宅，鹤市曾使子夜的魂魄迷失。我有一叶五湖烟波中的小艇，却不忍看着残日照动远行的车轩。《松江秋书》　陆龟蒙 张翰内心深深害怕祸患，难道不是因为菰菜脆嫩、鲈鱼肥美吗？为什么还要顺随世俗沉浮而去？难道可以抛下官职独自归来吗？野外烟霭拂过醉酒的帽子，秋雨到来，浪花溅湿吟诗的衣服。没有人崇尚高雅，也没有人尊贵；我低头吟啸，又把门扉掩上。《松江怀古》碧树掩映的吴洲遥远，青山环绕的震泽深邃。如今没有人的踪迹，只有范蠡当年隐去的烟水在暮色中沉沉一片。《松江》　杨蟠 帆落下，帆又张开，往返于两个渡口。洞庭湖的木叶飘零，搅动离愁。青山带着夕阳，低低连接平野；白浪随风，越过别的水洲。月色静，沙滩寒，知道大雁在栖宿；云层深，水温暖，令人羡慕鱼儿游动。画桥若隐若现，横跨天河；行人从桥上经过，身影倒映在流水中。《同前》　郭祥正 群山高低起伏，浸入湖岸。暮霭和朝霞使万物件件焕然一新。驿道又穿过东北方向而去，青铜般澄澈的湖影中映着行人。亭台轩榭多建在碧湖旁边，莲子枯了，荇叶仍有香气。最爱夜深鸥鹭散尽，钓鱼船载着明月，仿佛潇湘景色。《同前》　范致虚 青黑色的山峰像泼墨染成，哪里还需要再染？明镜般澄澈的湖面，哪里还需要再磨？已经惊叹张翰所思的鲈鱼洁白如玉，也想象西施的发髻仿佛青螺。极目望去楼阁高耸，知道水面宽阔；云散山尽，才看见天空如此广大。我家本来就是烟波上的主人，最爱按渔翁曲调唱一首歌。《同前》　杨友防 落日照满大江，孤舟仍独自前行。蒹葭交错，风中传来肃杀的声响。我刚从城中来，才觉得秋气清爽。世路如果逼仄狭窄，江湖自然宽广宏大。我平生独来独往的志向，早已同白鸟结盟。旧事见闻已经很多，新事仍常常令人惊异。只有江上的山峰，到了晚年仍在眼中保持青色。《过松江》　范成大 长虹般的垂虹桥陡然升起，横跨蛟龙出没的深穴；朱红碧绿的栏杆，在夜色中明灭。太湖有三万六千顷，哪里没有清风与明月？青色鹢鸟惊飞，白鹭闲立；丹枫还未衰老，黄芦已经折断。是谁横吹笛子，惊动苍茫烟霭？无边的惊涛翻卷成白雪。洞庭林屋是从前游览之处，玉柱金庭的道路险峻。水仙前来迎接，挥动修长衣袖，问我归期何时决定。去年骑一匹马，独自在春寒中前行；如今乘一叶孤篷，却困在秋日暑热里。人生不过在意气得失之间，轻重荣辱只如剑头上的一声轻响。不要让尘土污损朱颜，还是等待丹砂使白发重新变黑。《松江舟中二首》　戴复古 夜里听枫桥的钟声，清晨饮用松江的水。客途匆匆忙忙，能够稍微停留也很可喜。姑且相聚享用肥美的鳜鱼，不要再问鲈鱼是否鲜美。垂虹桥长五百步，太湖有三万顷。除了岳阳楼，天下再没有这样的景色。范蠡带着西施乘舟远去，把功名都交给了烟波中的小艇。《泊松江》　吴琼

译孤舟还在遥远的旅途中，傍晚时停泊在江城。泖口潮水刚刚上涨，云间明月正明。吴地歌声婉转，楚地客人恨自己像浮萍漂泊。安睡在霜天中，听着沉沉的漏声，似乎将近二更。《吴江曲》　朱松 吴江女子洁白如玉，花下的纱窗旁溪水碧绿；她在春暖时把玉箫贴近朱唇，故意吹奏令人断肠的《阳春曲》。小船掠过水面飞快驶去，已经看不见她嫣然一笑、偶尔回头的样子。江城只剩一座孤塔，过去的一念又是为了谁？《吴江舟中》　楼钥 与阿连同被而眠已经很久了，短暂分别便生出愁绪，夜里无法入睡。风帆将我送上远行之途，回头看去，江山忽然已相隔千里。小船横卧在吴江水上，梦醒时依稀还在船篷窗中。五更漏声急促，月色昏黄，乌鹊叫了一声，人还没有起身。《过吴江》　高本 大江吞吐着广阔湖泽，不分东西；高亭耸立，像受惊飞起的鸿雁。清晨天晴，却看不见天地的界限，上下都是澄澈的青碧，令人双眼迷惘。千顷菰蒲是鸥鹭的国土，万丈风涛是鱼龙的宫殿。得逢时机就应当尽忠尽义，不要学衰世中的鸱夷公。《吴江》　汪藻 松江水依旧美好，当年二十岁时曾经过这里。梅子将熟未熟，雨丝细细，水波像酒曲般微黄。千树橘花已经老去，数丈之外仍能闻到荷花香。如今百般忧愁都已经过去，挠着头，心情又能怎样呢？《还吴江》　黄由 归来已经三个月，一心无事可忧。割草寻找花径，开池让柳树的阴影映入水中。在江边询问明月，在天边数点归巢的鸟儿。幸好有高雅宾客到来，相逢时仿佛置身竹林七贤之间。《夜过吴江忆华终之》　吕寅伯 夜已深，蜡烛将尽，清冷之气充满山川。沙滩上的风鸥聚集，烟雾中的霜草鲜明。故人如今分别在何处？新月照着孤独的睡眠。想把相思之意寄去，可是征鸿还不能替我传达。《吴江春望》　严羽 客人将要离开东吴，登高正思念故乡。江上的草一片青绿，湖边沙滩一片洁白。飞鸟向无边天际尽头飞去，归来的帆船有几处斜斜驶过。故人的音容无法问得，惆怅之情凝结在瑶华般的心绪中。《松江》　王安石 来时的天空，还像离去时一样。想说起到来时的情景，心中已经惘然。只有松江桥下的流水无情，长久送走一只又一只来往的船。《吴江怀古》　胡元质 伍子胥如今已被抛入东流之水，吴国到了明天也会成为古老的丘墟。夫差手下的将相真可笑，再也没有人懂得守卫苏州。《吴江道中》　许棐 一别吴淞已经二十年，衰败的荷花、枯萎的柳树全都引起新的愁绪。白头老友凋零殆尽，幸好还有寒江上的几只鸥鸟。《吴江》　陈基 城邑依傍秋水，水光盈盈，靠着笠泽水边。西风一夜吹起，大雁全都向南飞去。晋代有东曹掾，唐朝有左拾遗；我长揖辞别官帽与车服，悠悠等待千年之后的知音。《同前》在钓雪滩头暂时系船，晴空中的彩虹长达千尺，仿佛俯饮长流。天地无际，吞吐着日月，鱼龙出没，仿佛大地也要漂浮。拯救天下又有谁来扶持中流砥柱？请求退身，我何不老死在沧洲？裁写书信询问天随子，杞菊荒芜以来又过了几个秋天。《自吴江回》　赵孟頫 豪壮之气寄托在孤剑上，余生寄托在短篷船中。战乱的尘埃遮暗了野外景色，积雪映照着春风。向北望去，旌旗铺展无边；向南归来，郡邑一片空虚。江花和江水无穷无尽，客中的思绪也无穷无尽。《吴江晚泊》　高得旸 江色进入秋天后格外清澄，蒹葭上白露零落。星辰移动，映出孤雁的影子；月亮落下，传来纷乱的鸡鸣。旅途中停泊常常随遇而安，舟行也不计算路程。不要唤起三高先生，又有谁能与我谈论幽隐的情怀？《夜泛吴江》　王原杰 小船轻得像一片叶子，载着月亮经过苏州城。柔橹划动几声，声音响在长江一派水面上；清澈的天空低低连接着水色。顺风送来钟声，隔着水传到稀疏树林之外；一盏渔灯在远处明灭。《吴江夜泊》　马臻 看不见陆龟蒙，令人兴致高逸。孤村中传来捣衣声，仿佛自然回应；万鸟的影子彼此呼唤。银河回旋到西方天极，星辰映入太湖。古人的情怀至今没有穷尽，明月照着姑苏。《吴江夜泊》　释宗衍 风雨中的三洲连接着江湖，一道水流分开彩虹，消融沧海。雨天的落日照着洞庭，云中客人的心意终究难以穷尽，渔歌实在听得太多。长久思念陆鲁望，即使不出门，也怎能忘记您？《舟次吴江》　善住 客路渺无边际，崎岖不平何时才能结束？积聚的烟霭迷住远树，残阳照向荒城。夜里宿水，先驶回港口；清晨出发，暗暗计算行程。长桥知道已经渐渐接近，隔着树林传来胡笳和鼓声。《过吴江》　李孝光 左边带着吴淞江，右边连着五湖，沿岸人家笑我被菰蒲隔开。风涛不动，像鱼龙居住的国度；烟雨交织，变成一幅水墨图。越地客人躺着在船上吹笛，吴地女子多倚在水边酒炉旁。如果鉴湖道士来招我隐居，多年以后能否赐我一曲歌呢？《舟过吴江》十五岁的女子，惹人怜爱地牵挽纤绳；百丈长的船路上踏着泥行走，洗过脚便上船，唱起《白苎歌》。春风吹过阖闾城。停舟吴江寄给李学士溉之　张雨 在垂虹桥下披散着头发，思绪飘然。后悔当初没有在金陵拉住那位酒仙。若有羊何这样的诗友，才可以唱和；世上没有李郭那样的知己，便只能同船而行。金人掌中盛着三危山的露水，玉女窗中飘着五色云烟。不要等到遂良的胡须全白了，明年再共同寻找瑶草来观赏。倪元镇在吴江避兵　包英 还没等兵戈临近，他就远远迁到吴淞江上，住了很久。他从容不迫，只因很早便懂得趋避；彼此阻隔，应当会嘲笑相见太迟。商山四皓正可作为隐居山谷的榜样，庞公却还没有赴鹿门山隐居的约期。山川草木凋落，只能徒然相对；每每想起你，便切切地写下一首《停云》诗。同题　谢应芳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这是辋川先生那般兄弟般的胸襟：不让一件事情来烦扰姓名，只怕被太多人知道。用竹笋壳裁成帽子，早晨洗濯头发；用莲蓬洗砚台，傍晚临池挥毫。多年来共同饮用吴江水，明月清风之中自有相互思念之情。经过松陵　陈谦 第四桥下风急水险，载一千斛的船中人心惊惧；蛟龙有时还能靠享受庙食来安居，鸿雁却每年都不能向南远征。松江、太湖正是水势汇合之地，暮雨寒潮发出交战般的声响。独行的客人倚着船篷归去叹息，坎坷的世路何时才能平坦？依王松陵诗韵　陈深 江上的青山环抱着县城，江边搭屋放声高歌。昔日散人中有陆鲁望那样的处士，如今却没有祢正平这样的人。面对万顷云涛姑且自我欣赏，百年肝胆究竟要向谁倾诉？什么时候才有乘扁舟出游的兴致，趁着垂虹桥下夜雪明亮时归去？将赴京口，取道松陵　鲜于枢 梦中想去的丘园还没有成行，眼前的忧患却日复一日地接踵而来。过去怜悯楚泽边行吟的屈原，如今却羡慕禅林中静坐入定的僧人。望着千里云山尽头的京口，乘一叶帆船在风雪中渡过松陵。三高祠下徒然低头，不只是尘世之心有愧于张季鹰。陪淮南僚友在吴江县城下泛舟　王逢 伏波将军曾使鱼龙夜间不惊，千顷菱花映照着澄澈的天空。吴地人似乎奇怪我骑着青丝马，汉代的月亮又照临白带城。世人都说窦融功劳第一，唯独怜惜阮籍一生沉醉。楼船上的箫鼓声在江心响起，还没有来得及使东南早日停息兵戈。吴江　张翥 坐着倚靠风帆桅杆，看太湖波涛浩荡；三吴一带有半边寒意，水气直通上界的咸池；黑色水气侵入江心，水神全都说天色昏暗；蛟龙应当起来，积雪深厚，鸿雁自行惊叫。望亭有酒，足以消除醉意；买得渔家一尺长的鲈鱼。在吴江避地，九日　杨维桢

译年近七十，仍然漂泊为客，我这老夫还能在何处江湖安身？黑发空留下几根，黄花也笑我身无一文。家中仅有的生计像鸠鸟筑巢一样拙劣，病后身体消瘦得像鹤一样。独自拿着茱萸自斟自饮，酒意浓时也不必让孙子搀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吴江夜泊 清晨在三高祠下停泊，满江秋气侵入远行人的衣袍。红莲与碧水留住美丽的姿色，白鸟和明沙显出洁白的羽毛。海上商人结庐居住在天边，吴地少年驾着小艇在月中划行。亲手斟满白酒，不要推辞醉意；明日乘西风泛过如雪的波涛。吴江　卢堪 三高祠前流水潺潺，五湖烟霭之外停着一叶孤篷。枫叶飘落，吴江夜里寒冷；高雅的情怀全都寄托给了渔翁。松陵　倪瓒 在松陵原野上眺望长洲，碧绿如玉，平铺开来；江水顺势流淌，取来酿成千日酒，用大酒瓢舀月光，排遣烦忧。夜泊吴江县城下 人家靠近吴江县城外居住，月色和波光上下相接，直连天空，风景自然美好。时俗风情不同，停船时听到有人吟咏《白云篇》。吴江月下泛舟　胡奎 远山收拢了晚霞，近岸升起薄雾。夜里坐船行于江上，月亮升起，柔橹发出声响。茫茫水天仿佛要流动，清晰可见的星星数得出来。水萤忽明忽暗，沙洲上的禽鸟有时飞翔舞动。这种情意有谁与我共同体会？三高的身影已经渺远，却流传千古。松陵道中　岑琬 旷野辽阔，烟霭凝结在树上；湖水深，水面逼近田地。梳着丫髻的姑娘挑着菜，只有一条橹船载着卖鱼人。鸟飞到春山之外，帆船收泊在古驿站前。独自吟诗仰看北斗，眷恋朝廷，竟忘了睡眠。同宿松江，和唐人诗韵　张楷 吴江枫叶使人感到寒冷，独自漂泊的客人徒然增添愁绪。月亮落下，汀洲烟霭迎来拂晓；天空放晴，海上气息带着秋意。浮萍般的行踪随着雁鸭漂泊，思乡的梦越过汀洲。回头望那青云之路，低头惭愧于水上的白鸥。吴江夜泊　薛绩 船停在垂虹桥旁过夜，深夜露水飞降。梵刹的钟声传来，渔家灯影靠近。风吹树木，叶子发出声响；月光映照沙滩，滩面明亮。离家虽然不远，惆怅之情却仿佛身在天涯。渡过吴淞江　高启 渐渐离开城郭，喧嚣远去，正适合体会水乡的情趣。乘湖水摇动旅船，清晨寒江上露水消散。苍茫的荒草绵延而出，白鸟翻飞离去。不知道隐士的村庄在哪里，只能在船中望见高大的树木。遭逢时世，感叹自己有志却如处荆棘；想救助万物，又惭愧自己没有办法。不在这个地方居住，漂泊无定又能到哪里去？到达吴淞江 江水清澈，涵映着白色的天空；高空中帆影荡漾。天风吹拂，澄澈的水波延展三百里；归去的兴致与无穷无尽相伴。心中约定要赏玩明月，远远辞别金阙。傍晚海霞消散，秋日水洲上的荷花凋谢。久别的钓鱼台，今天才来拂衣登临。忘却机心的旧日鸥鸟，相见时不要惊飞。经过吴淞江时风雨大作，不能渡江。傍晚寻找渔船，抵达松陵官舍。经历风雨，才知道客路艰难；飞鸿彼此追逐，江水湍急。港口收拢了渔市，归船来得很晚。官舍的门关着，面对烛火感到寒冷。这里从前曾远宿过，不知今夜还有谁与我共享清欢？枕边并不因江声急促而能安睡，梦中忧虑时局，始终不得安宁。松陵江上　韩奕 闲暇时还能到哪里寄托闲情？把船系在江上，眺望晚晴。秋雨中的荒城仍是一片草色，寒天远寺又传来钟声。形影支离，中年已经过去；心情萧散，外物都看得轻。偶然到居士室中问候，焚香煮茶，谈论佛法的无生境界。泊吴江寄僧　孙大雅 松陵桥畔，太湖之前，斜阳映着青枫，我把客船系住。伸长脖子数看，只见花鸭纷乱；含情自愧不如高洁的白鸥。庾岭传来千盏灯火，佛法绵延无尽；在曹溪住了一夜，觉得彼此有缘。稍等月亮明朗、微风轻拂，躺着吹奏箫管，学一学坡仙苏轼。吴江中冬至日　王祎 十年奔走辗转究竟怎样？反而觉得谋生之事处处不如意。时序每每在忧愁中变换，家乡的山河只能长在梦中归去。吴江岁末寒冷，水波层层凝积；楚地边塞天空辽阔，鸿雁稀少。酒后登楼更加惆怅，黑色尘土仍沾满旧日远行的衣裳。前往吴江　朱文奎 一叶船篷笼罩着清凉的雨，傍晚刚刚放晴。烟水苍茫，落日明亮。菱叶荷花格外映入眼帘，水鸟成双成对，仿佛与我结盟。暂且寻找钓竿去访玄真子，仍戴纱帽跟随漉酒生。留恋笠泽，至今已有十天，只因为这里有美味的莼羹。吴江春望　吴复 二月时节，江南春雨放晴；杂花开满树梢，柳树间黄莺飞翔。江湖一色，像葡萄般碧绿；吴越千重山水如锦绣，明珠帘幕闪耀。小娃唱着《金缕曲》，玉楼仙客吹奏紫鸾笙。白头的庾信思念故国，无限春光又触发了怀旧之情。停舟吴江　胡奎 江上生起凉意，吹动白苎袍；傍晚的荻花枫叶萧瑟作响。长虹仿佛饮入山涧，天空倒映在水中；怒雷像劈开山岭，风把波涛送来。地势混茫，水路通达九泽；古今风流，都属于三高。收起帆船，暂在枫湾住宿；唤来吴地歌姬压榨小槽酒。返回吴江　陶振 我长久记得松陵是故乡，到了白头仍耿耿不能忘怀。华美筵席和明丽春日，是三春的欢乐；画舫荷风，是六月的清凉。橙子成熟、蟹螯肥美，催促着早早进献；莼菜清香、鲈鱼脍新鲜，令人喜爱品尝。交游知己如今散落各方，访旧使人再次感到悲伤。秋夜吴江泛月　陈一初 划着短桨绕道，夜里渡过江面。苹花香气和月色充满船篷窗。身在天涯流泪，青山遥远；烟雾之间牵动情怀，白鸟成双。仿佛曾与赤壁仙游有约，然而沧洲的渔歌却唱不成腔调。明日到松陵城郭访旧友，与他对榻挑灯，共饮一缸酒。泊吴江　苏平 把船停在垂虹桥旁，靠近驿楼。身在水晶宫般的水乡，很高兴与你同游。腥风隔着水浦吹动鱼网，远处的灯火临近流水，映照着客船。万顷烟波浸在寒月之中，满天星斗倒映着秋水。酒醒后共同坐在船篷窗边，谁来吟咏《沧浪歌》，惊起白鸥？和诗　尹宽 酒醒后，长歌一曲，倚着舵楼。雪滩祠下，又一次同游。万顷湖光沉浸着一轮孤月，三个人的灯影共在一条船中。天旋转，星河流动，才知道已经半夜。风吹来捣衣声，报告着新秋。百年身世，真像浮萍与断梗；世间机巧之事何必烦心，且去问问海鸥。吴江春思　莫礼 连日阴雨，闲庭里春草疯长。空寂的书斋中默不作声，只坐着焚香。台阶前的蚂蚁急忙运粮，花下的山蜂忙着酿蜜。处士只应当像陶靖节那样高洁，将军又有谁能再数到糜芳？最可怜的是二月的吴江道路，无数东风吹开野棠花。吴江道中　卞荣 从苏台向东进入吴江县，县城曲折环绕，枕着白沙。沿路的石桥，不知已经存在多少年；隔湖的烟树，又是谁家的？水深浸没了半边青蒲叶，急风偏偏欺打纤细的麦花。一路望见望亭，平野宽阔，几乎让人疑心自己漂泊到了天涯。吴江阻风 驿夫和候者赶着走上长路，江鸟忘却机心，站在浅沙上。苦于被风波欺凌，客船想驶向烟火之处投宿。人家在月明之夜的市集上还在卖酒，水满春瓶，自在地养着花。道路坎坷本须防备，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曾经有天汉泛仙槎的传说。吴江舟中　聂大年 壮志落寞，做官的心情也淡薄了。梦中萦绕着故乡山水，却始终不能归去。容貌曾像潘安，如今才觉消瘦；年岁已像蘧伯玉那样，才知道从前的作为不对。五湖烟月之中，家乡究竟在哪里？万里云霄之上，鸟儿也疲倦欲飞。同是年末将尽的夜晚，椒盘银烛在前，却违背了赏心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宿吴江　杨一清

译长堤笼罩在暮色中，野外景况独自萧瑟。水上市集上鱼虾上市，江城中鸟雀喧闹。稀疏的钟声以寒意划破夜色，荒芦在昏暗烟雾中浮动。整夜滞留游船，想来是我有幸遇到这番胜景。吴江早发 水边驿站传来残夜的声息，扬帆逆流驶向远方。草虫知道时光紧迫，江边树木已进入深秋。寒雨敲打孤舟，晨光照见浅洲。询问渡口想来还不会厌烦，清雅的兴致又该怎样酬答？吴江晚眺　吴宽 霜中的树林摇落凋零，洞庭湖水浩荡；水乡茫茫，面对夕阳余晖。湖上客人到来时金橘已熟，桥头有人售卖肥美的白鲈。范蠡当年驾扁舟泛湖的计策，如今独自划船的张翰又归向何处？萧条景物增加了客愁，更何况回首看见大雁向南飞。经过吴江访张子静，泊于南津口　沈周 吴江向南，是通往黄溪的道路。岁末在溪水边遇见你。你我两人的鬓发都生出五年积下的白雪，两个人相对坐在一叶孤舟中。关前傍晚系船，乌鸦翻飞在树上；半夜寒灯照着雁洲。还不知道新春时这杯酒该在何处共饮，又到哪里才能再次同游？与少宰在吴江舟中联句　文林 望尽平湖，浪花连接着天空【林】好风吹拂百里，催促归船【林】白银盘里盛着一枚小青螺【宽】宝带桥头，素月圆满。此地遥知灯火照满市街【林】别人不要再送酒，酒多如泉涌。同船的我们并不是天闲园中的良马【宽】哪里肯像坡翁那样，在石浪上留下镌刻【林】吴江道中　杜启 十年来往返于镜光般的水面，今天归来做一个钓鱼翁。香甜地剖开带霜的橙子，连着绿色果蒂；鲜活地烹煮银色鲈鱼，四腮都红了。乾坤事业只留下两鬓斑白，风月情怀全寄托在一顶短篷下。想续写江湖散人的诗句，却到哪里才能追随陆龟蒙？吴江　沈周 绿色帷幕和红色窗户映着水面敞开，长桥夹着两岸楼台。楼前的小船驶过湖面，双桨发出环佩般淅沥的声响。泛吴江　朱存礼 一帆顺风便到了吴江，江上飞来一双白鸟。船夫吃饭时，我从梦中醒来。吟咏新月，坐在船篷窗边。吴江竹枝歌三首　胡奎 第四桥头枫叶青，白龙吹雨，浪花腥。过桥买酒等待月亮升起，今夜就在垂虹亭住宿。穿青裙的姑娘梳着双螺髻，唱着吴宫的《子夜歌》。酒醒后月色明亮，无法入睡；秋风吹起洞庭湖的波浪。西山落日，东山昏黄。我唱着《竹枝歌》，在傍晚行走时感到凉意。十幅蒲帆弓形张满，南风吹过白龙堂。同前　都穆 双橹划着轻快无比的船，耳边只听到踏车声。龙王堂下风浪险恶，但我的心自然经得起惊骇。江上纳凉 饮酒之后，手里还拿着茶碗；水边树多风大，坐着也屡屡移动位置。只是想起去年在城中，穿着汗湿的衣服，沾着尘土奔波。吴江道中　陆颙 鲈鱼肥美，莼菜脆嫩，正是秋风时节。碧水红桥曲折相通。不只是张季鹰思念故乡，我乘扁舟经过这里，也爱恋吴中。吴江舟中谢伯一有诗，依韵奉和　杨一清 寒露刚刚降下，暑气收敛。吴中的风物，正值这清高的秋天。年老更须有朋友相伴，共同寻找欢乐；兴致在于登高临水，并不是徒然游赏。烟树和夕阳下，归鸟已经飞尽；石桥边新涨的水面漂着落花。船头长啸一声，悠然离去；坐爱清溪，伴着月光流淌。山光水色，在此一并收入眼中。一叶小舟乘着西风，驶入万里秋色。病后不能承受陶渊明那样的饮酒，年老仍作司马迁般的游览。烟花露柳，湿漉漉地笼罩着沙地；鹭鸟栖息的汀洲和鸥鸟故意浮在水上。林间声息全无，人语也很安静；长空如洗，银河流淌。出使浙江时，承蒙亲友送我到吴江。杨循吉。一路相送还不觉得遥远，于是留在江上过夜。天气寒冷，人与人共盖一条被子；夜色寂静，江水冲击着船身。等到天亮，窥见雅发；离开家乡时正记得月圆。不知道从这里离去后还能到什么地方，只能熬过残年。吴江舟夜二首　皇甫涍 冬季末尾漂泊在外，天气十分寒冷。百川汇聚，阴气弥漫，四周寂静无鸟。晴朗小路上仍有积雪，只有我一人在湖边过夜。远处汀洲雾气和烟霭相连，望着月亮推测它的圆缺。面对流水，心情昏暗迷惘；怀古之情发作，摇桨高歌。把一叶扁舟寄托于幽深的感慨之中。城邑土地带着丰津，家家映照在回旋的水岸。停泊迁移，眺望辽阔原野的几处景色；远行的鸿雁唤起远游之心。苍茫水波之外，客愁又在钟声之中。夜寒江舟寂静，孤月照着烟水。独自醒着才觉得悠然，这劳顿的情怀何时才能停止？吴江词【《水调歌头》，建炎年间西浙人所作，出自《中吴纪闻》，十分悲壮，故录于此】平生在太湖上，乘短桨船来往过几回？如今重新到来，为什么愁绪竟同水云一样多？想把匣中的长剑拿去换一叶扁舟，归去穿着老渔人的蓑衣。银艾紫绶并非我的事情，可是寄情丘壑的愿望已经蹉跎。切新鲈，斟美酒，起身悲歌。生长在太平时代，哪里想到今天竟会见到兵戈？想驾驭三江雪浪，洗净千里烽烟；可惜双手不能挽住天河。回头仰望霄汉，双泪落入清澈的江波。以上各水都属于吴江县长洲。经过沙湖寄给顾玉山　杨维桢 五月梅花将尽，梅子雨使沙湖水涨高三尺。强劲的大风吹开帆，帆张得像弓；满湖白浪冲击船身，如同奔马。我放声狂唱卖鱼歌，红胡子的老人击鼓踏车。青苎衣的姑娘是故人；相见于娄门下，坐着面对玉山，怀念草堂。冒雨经过白沙湖　高启 天气寒冷，满湖都是雨；我独自划船急忙向东归去。远远望见水边村落，暮烟湿润，景象萧条。家人应当等候我，深深地映在柴门里站着。沙湖，又名金沙湖，在娄门外二十里。湖虽然小，却与松江各水相互吞吐。青丘、戴墟两个水浦都在这里。宿蠡口　华幼武 春风吹动短桨，曲折前行，望着归途。溪边戍所传来刁斗声，野外营地树着旌旗。集市桥边行人稀少，官道上马蹄轻快。想向东湖而去，边地烽火却在长夜中明亮。蠡口道院　胡缵宗 四面都是春水，道院临桥跨着小楼；帆樯每天来来往往，谁能理解五湖的游兴？其二 桥梁遥远，低低地临近北斗；高楼危险，远远插入河边。碧桃花开十里，春日的兴致又怎么样呢？《蠡口陈孝子歌》【孝子名叫兴立，是蠡口人，事迹载于郡志】吴一鹏。

译孝子穿着芒鞋和布袍，孝心出于天性。他从小世代居住在蠡口，以务农为业，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穷困得无以为生。白发的母亲卧在床褥上，病中想吃王家的糕。王家住在临顿里，隔着东西两地，路途很远；他买糕时总在五更起身，无论风雨寒暑，哪怕劳苦也不推辞。太阳升高时，他在流水旁停步；在杨泾桥遇到黄冠道人。道人说自己的病母也喜爱这种糕，便慨然相赠，情意如同故交。他再次迈步前往临顿，母亲顿时觉得沉重的病痛消除了。哪里知道黄冠道人已经送到门口？糕一入口，味道仿佛吞食蟠桃；空中仙人的衣袖忽然远远飞去，墙上只看见一个葫芦瓢。全家惊讶地说这是奇异之事，母子满面喜气，像春天一样陶然。于是打开门第，建立宫观，想迎请仙翁。孝子的名声三天之内传遍远近，顿时使茅屋也生出光彩。巍峨的祠庙成为众人仰望之处，男女携香，早晚前来朝拜。琴川从前有周孝子，二人的美德并列，正好符合乡人的歌谣；按理应当让他们享受血食，以激励风俗。谁来替他们写疏文，向朝廷申扬此事？可叹祠庙经过兵火之后，只剩颓墙破壁，在风中萧萧作响。眼前难道没有仗义之士，能够恢复旧日祠观，使它高耸入云？我惭愧自己作为同乡出生最晚，只能面对衣冠遗像空自瞻拜。愿意歌咏美德，使它传播天下；愿孝子的名声永远与吴山一样高。蠡口在齐门外十里。从漕湖出发　华幼武 漕湖东南方，大星升起，光芒晶莹闪烁，照射湖水。两个船夫摇橹，送船乘风前行；浪花冲击船身，飞溅如雨。我不时起身坐下，推开船篷窗，只见天地昏暗惨淡。开阔的天空中，扶桑的太阳升起，东海沸腾着浩荡的波涛；珊瑚般的光彩回旋。风吹满帆，船夫高兴地唱起歌来，径直行驶三十里，楼阁参差错落，已经看见吴地城郭。晚过漕湖寄杨孟二处士三首。秋天空阔清淡，水声清冷，十里湖光如镜面般平静。红日贴近山边，晚霞缥缈，扁舟仿佛行在画中。歌声渐渐传来，瀼西村里灯火点点，家家半掩着门。却想起溪南的孟夫子，新诗吟罢，又能和谁谈论呢？浮云全都飘过，月亮放出光来。野外小径依稀可辨，认出那是草堂。独自倚着船舵楼，心情很坏，却不知道风露已经沾湿了衣裳。《漕湖即事》　吴一鹏 晴日的光线如白绢，环绕着村居，远远相望十里有余。义港雾气迷蒙，知道有蜃气回旋于波涛；霜降之后，正可喜爱这里鱼多。两地青山相对，山势高长耸立【阳山、虞山相对】；转运粮食的船有千艘，粮食足以储备。水边会埙亭，早已建成，最适宜在月夜清幽时观赏。《发漕湖》　孙太初 初升的太阳浮在高树上，清鸥散落在浅沙滩。湖水上挂起船帆，听见野外渔家的笛声。岸边裂开的水道被菰蒲合拢，云雾迷蒙着斜倚山郭。芳香的洲渚激发了幽静的兴致，我自己起身采摘苹花。漕湖本名蠡湖。《寰宇记》说：范蠡伐吴时，开凿蠡渎，通到此湖，所以称为蠡湖。《唐书·地理志》说：元和八年，孟简开通泰伯渎，并疏导蠡湖，因此把渎称为孟渎，把湖称为孟湖。其实就是古代的蠡湖。所以它的东面叫蠡口，向西贯通无锡的泰伯乡，也有蠡尖口。称作漕湖，不知始于何时。有人说是因为通行漕运而得名。它的土地属无锡，而湖水浸润之地都属长洲。《黄埭舟次》　韩奕 野外的情趣进入新年，我独自在清溪上放船。清晨行船冲破薄雪，夜晚停泊靠近人烟。古井旁是梁鸿的宅第，空山中有陆羽的泉水。年老后光阴短促，走到哪里都姑且停留游赏。黄埭塘在漕湖东面，与蠡口相对。《常熟塘纪功碑》　刘允文 吴地的大泽叫具区，郡中最大的是苏州。商业以货物为本，农业是国家的根本；贡赋品类很多，田地属于上中等，土地适宜之处在于民力，地利则在于水利，正是常熟塘。考察图经，常熟塘南北的道路，离城一百多里；旁边引入湖水，向下通到江潮，支流相连、分流四布，近处汇聚、远处输送。塘的两岸只有强家大族，田地相接，水利所及达千顷，每年丰收可达万箱。哪里只是由于上下航行的功劳，实在也是灌溉的利益，所以名为常熟，年年没有灾害。到了贞元以来，时常遭遇大旱，于是泥沙屡屡淤积成为泥路，百姓相继怨恨叹息，作物也受到伤害。郡守陇西李素，字人原始，看到弊病便说，关键在于开凿疏导。他把情况报告给本道廉使、吏部尚书韩公秉文。韩公只谨慎地施行德惠、安抚百姓，下令使工程完成；巡察民情者都欢悦顺从，没有人说不同意见。他说：我正有志于此，于是让吴县主簿李仲方代理此事，按照成规请求开凿疏浚。于是核算各乡里的劳役，筹措费用；长洲承担其中三分之一。县令李暵又善于供奉命令，于是计算工程、估量日期，等待空闲、准备人夫，筹划便利通行的方法，遮蔽回流泥土的弊害，察看蓄水泄水的形势，增加远近的防护。百姓不以劳苦相告，工程成为长久有利的事业。在预定日期以前便开始盼望，标志和绳线一拉直，不久工程就完成了。早晨百姓来到塘边，塘道开通，地下工程完毕；泉水从山泽涌出，江湖有了源头，汇积成绵长的水流，实在是从新淛开始。船只像鱼鳞一样聚集，农民和商人纷纷跟随而来，春秋两季都有灌溉，水旱灾害也有了准备。唉，塘道淤塞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堵塞时没有人忧虑，而开通却有一定时机？若不是体察仁爱、胸襟宏大，才智高明，怎么能超过前人从前无暇顾及的事，到今天实现自己的志愿呢？于是像史公决开沟渠、典籍疏涤水源那样，使水流澄清其污浊，滋润那里的稻田。何况这里山川如衣带环绕，森林土地肥沃富饶，规模同于九州，富庶排列于七县之间；这样的提刑官取得成绩，本来就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员的功劳。李公敏于正直，精于权衡得失；任信安不到半年，治理吴郡却已超过一年。政令如风推行，恩惠随时而至；文教完备，清廉谨慎而少欲望，流通货物、增加财富，五行也因此顺利运行。治理的实际成效，难道不伟大吗？去年朱方发生祸患，郡县接连陷落，李公驱使白徒扼制狂乱的寇贼，拔除凶党，修复城池。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赐给金章紫绶，颁发诰命以垂示美名；他一定将大力弘扬王法，继承朝廷的美德，难道只是替百姓分忧吗？这就是修治此塘的政绩。当地人士认为允文在李公的治下，详细知道这件事，请求把它刻在石上，希望长久流传。铭文说：看那座塘吧，这是从前开辟的；万物借船运输，土地因水泽而肥沃。年年淤塞，却总没有及时疏浚；谁能使浑浊的水流澄清，改变成为宽广的堤防？这真是贤良的牧守啊！陇西李公计算日期，于是开凿十多天；湖水洞然开通，向南延伸到江的源头，向北来水旁分为沟渠水洫，暗中蓄积风雷般的水势。政令可以施行，利益可以实现，劳役没有停顿；两邑平均出力，功效超过百里。船只所往，田地所望；义理实在通达各方，才智足以和创始者相比。疏浚从高堤开始，哪里只是顺着山势而行？百姓在路上欢悦，鱼儿在泉中快乐。这样的教化远播，何况功业又如此显著！在河川之旁立石碑，使它永远流传。元和四年二月十八日，将仕郎、前左威卫录事参军刘允文作序。云和塘本名元和塘，是唐代郡守李素主持修治的，工程完成于元和四年，所以得名。后来讹“元”为“云”，如今只称常熟塘。

译《尚湖》　张洪 袅袅秋风吹起，白色的波浪中系着船，怎奈得住客愁？江湖遍地，人来得少；蒲苇接连天际，南飞的雁却很多。近在咫尺也来不及安稳住上两夜，一生又能有几次经过这里？可怜我从前游乐的地方，如今都被农家插种了晚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经尚湖望虞山》　沈周 正午时分，放船湖上。虞山的山头随着船走个不停；抬头看，高云从翠色山壁上伸出，飞动的山影向下接入苍茫的波流。青林中的人家隐在山脚，鸡鸣犬吠从洲中传来。成群的鸬鹚飞过，使竹叶显得昏暗；蜻蜓独立荷花之上，正是秋意。采莲歌和渔歌还在彼此应答，夕阳落在树上，仍值得游赏。小船争着渡水，各自抢先离去，只有我逆着风浪，全然不忧虑。《过尚湖》　韩奕 家中事务与我无关，任凭扁舟来往。茅屋外传来鸡声，客人的梦落在水云之间。水汀的树木在村边茂密，沙鸥在水面悠闲。故人要到哪里去寻访？田舍环绕着青山。秋日与李尚书、钱正郎、弟弟廷瓒同游西山下的尚湖。《次韵》　桑悦 经霜的树木呈现深红色，灿烂得收不住，画船仿佛驶入镜中游览。诗篇纷至沓来，大多是新作；眼前风景依稀像晚秋。张口便庆幸遇到今天的欢笑，搬家后忘却了去年的忧愁【当时流贼刘七在狼山】。杏花春雨中的江南令人陶醉，谁像先生这样年纪尚轻、头发仍黑呢？尚湖又名上湖，在云和塘西面，长十五里，宽九里；湖上有虞山，景色颇为奇绝。《福山港口待潮》　陈基 吴地的山如画，楚地的江水平静，乘一叶孤帆半日便可走完这段路。潮水退落，沙头只剩一尺水深；船停在江口，又到了三更。时世清平时不知道风波的危险，世道混乱后才知道性命轻微。坐拥貂裘等待天明开船，面对风却白白惭愧于鲁连先生。二十日于福山港寄诸友。汉将向西征发，整肃羽仪，公文书信日日都有行程期限。东海潮水上涨，犀船出发；南斗星横陈，虎符节杖移动。青色染入楚地疆界，山势重重；白色添入吴地明镜般的水面，雪丝纷纷。美人宴饮完毕，芙蓉花般的官署中，满眼银花压着翠枝。福山塘从县城通到江门，向北行四十里进入扬子江，这里就是福山港。福山渡也在这里。《常熟县许浦塘疏浚记》　倪岳 四明杨君子器以成化丁未进士的身份来主持常熟县政，勤勉治理，凡是有害百姓的事情，都逐项废除。只是县治靠近海边，东北面有许浦塘，上接梅李塘，汇合昆城各湖的水而通到海。在宋元时期，这里常设水军寨，成为大镇。我朝改置巡检司负责防守。年岁久远，海水冲毁，直到如今海口已经距此三十六里，巡检司也三次迁移。浦口被潮沙堵塞，淤积已经很久；干旱时潮汐不能流通，涝灾时低洼积水不能排出，百姓两方面都受害。杨君内心忧虑，想尽力疏浚治理，但工程巨大，难以立即办理。恰好水部郎中新喻傅君说：“我正奉命来主管水政，应当首先把事情始末写清上报，谋划后就能协同办理。”于是命治农丞赵祥督办工程，百姓互相劝勉，服役者纷纷而来。于是疏浚许浦的淤塞处，宽十二丈，深八尺，长四千三百二十丈有余；分配工程，按劳供给粮食。容易处每人完成三尺，困难处每人完成一尺有余；工程一完就放工，不计早晚，不到一个月便告成功。共役使二万二千人有余，凿通弯曲地段十二处；清除两岸积土作为平坦道路，在两岸种柳，使岸边不易崩塌，也用来防护行人。在双墩找到旧石闸，迁到海口，使闸门按时启闭，蓄水排水有节制，旱涝都不用忧虑。又把巡检司迁到闸上，便利巡逻。又因为梅李塘处在上游，水道北面不通，船行受阻，于是又用一万二千多人疏浚梅李塘，长六千一百三十丈有余，深度和宽度比许浦塘减少十分之二。从开始疏浚许浦塘，到继而疏浚梅李塘，大约从城东门到海口七十里有余；总计用工三万三千多人，木料和工役费用仅二十缗有余。工程始于弘治己未十一月壬申，完工于庚申正月癸未，费用节省而成功迅速，竟能如此！邑人都说，这个浦口给百姓造成祸害将近五十年了，一旦依靠贤明县令的力量，百姓享受它的利益将没有穷尽。如果不记载它的完成，不把这项功绩昭示于后世，又凭什么使这项功绩永不衰替呢？于是大家相继建亭凿石，把碑立在闸上，请邑庠生朱绅来请我作文记载。我认为朝廷设置官员，只是为了百姓；所以闾巷之下百姓的呻吟疾苦，通常都应由亲民的官员承担责任。然而世上锐进的人乐于追求速成，既无意于为民；迟钝的人安于无为，又无力为民，所以百姓的疾苦一天比一天深重。没有人可以诉说，只能私下叹息而已。如今许浦这项工程，事情可以说重大，费用可以说浩大，而它给百姓造成的祸害也确实既久且深。先前在这里执政的人，难道也没有慨然加以整治的想法吗？假如不是杨君诚心为民，傅君乐于采纳善策，想使许浦取得成功，也很困难。由此便知道，天下百姓的疾苦，又哪里容易治愈呢？不过，孔子论述从政，曾说：“顺着百姓所获利益去给他们增加利益，这不就是施惠而不耗费吗？”选择适宜劳作的时机使百姓劳作，又有谁会怨恨呢？从这项工程看，更可以相信这句话。事情也只在于看执政者怎样做罢了。这样说来，杨君难道不配做圣人的门徒吗？因此写下这篇文章，告诫后来的人。《许浦按教水军》　袁说友 小臣奉命进入云屯之地，圣主如天一般，诏语温厚。万名披甲之士迎风而立，振扬士气；一句慰问使将士感受到君恩。很惊异于霹雳般的威势焚烧敌军，又想到战船驶上海门。想以长歌询问豪杰，难道没有人击楫感叹中原吗？《次韵袁起岩许浦按教水军二绝》。范成大。横陈的波涛如彩色绢带，试着扬帆起船。风卷起鱼龙，海面仿佛要凝结。只要能得到像挟纩一样温暖的绨袍，又何妨铁甲冷得像冰。戈船和战船划桨，快得如飞。不要让潮沙淤积在海边。起草奏章一定要把利弊说尽，今后奉身任职，便把自身安危系于此事。《许浦屯即事》　袁说友

译皇家的百万士兵，一个个都供奉在行宫之前。皇帝慰问劳军，诏令选择吉月；銮驾鸣响，天子的仪仗整肃。君王亲自检阅，旌旗照耀，鼙鼓、铠甲在冰雪般的光中闪耀。金帛承受君王赏赐，拜谢之后再次高呼万岁。天子说：“啊！长江大概是上天设置的，云集于此的都是壮士，难道还有内外的区别吗？”于是命令我袁说友厚加犒赏，使各队均匀受赏，许浦军队接受了。又询问军旅中的利弊，振兴军队、改进不足。我听说从前论述水军的优势，是通行涉水、出入如风驰，进退如电掣。当初开始经营时，本来有很好的规划，后来改变安排又做了什么？事情也随之废弛。战船横卧在平沙上，头盔铠甲大半折裂。艨艟只有十五艘，水兵没有勇猛杰出之人。如今众多弊病显现出来，却人人闭口不说；往往忧国之人，也没有地方伸张意见。小臣我有什么才能，只是奉命屈身守节，愿意陈述一点思虑。即使只是竹头木屑，也可把方略写在图上。叩首希望竭尽心力，愿君王赦免我的愚拙，臣才敢把话说完。许浦在常熟县东北。《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四。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五。明。钱谷撰。题画。张僧繇画龙【在昆山慧聚寺】　崔融。不要嫌山小，僧人还爱寺院灵秀；殿阁高耸，神气充足，画中的龙仿佛活了，丹青妙绝。《题米南宫画》　郯韶 米南宫的风流神采虽已不见，但他的画依旧；云林远寺重新描绘出来，匡庐旧日的风光在半江秋色中洗涤着芙蓉。《题米南宫云山图》　来复 南宫米黻出生在异乡，在画史上驰名，技艺精妙无人能比。墨云翻涌天空，太阴之气深黑，功力胜过自然，开辟出苍茫境界。酒意酣畅时挥笔，情怀浪漫，喜爱描写长林带着溪水。把昆仑山移到毫芒之间，几片浮云落在半空。鸭嘴滩头通向沙洲水浦，鲤鱼跃动在菊花风中。山腰道路险峻，不能徒步攀登；飞瀑倒挂，如青天上的彩虹。我想起南游时沿湘水、沔水而上，七十二峰长久映入眼帘。赤壁山高，可以望见洞庭湖；一道澄澈的水波，像秋日的白练。人生谁没有山林丘壑的情怀？只是尘土羁绊，使长才无法施展。若严子陵没有遇到刘文叔，他的钓台未必会高。展开云台图，颇能辨认从前游过的地方，仿佛隔着烟树听到钟声。菱租荒尽，年老还未归去；寄信想问沙头的白鹭。《米南宫云山歌》　张羽 古代的画法，再也看不见了。六朝人物画还留下遗传的法谱，后来山水画才产生新意。二李三王，还可以看见一些。洪谷之后，有荆浩、关仝、李成、范宽，浑厚雄奇，自成一格。古代华原处士志向奇特，超出其他人许多，那些纷纷而起的后辈哪里值得一一计数？郭熙的平远山水，仿佛有神灵；北苑的画纵情烂漫，全是真淳自然。宣和画院中，众多画史聚集，俗气的笔墨姿态媚人，不是我的同道。哪里知道南宫远远超出群伦，一扫千古丹青的尘俗。神情闲适，笔墨简略而意趣自足；幽深秀美的青山间行走着白云。黄侯黄侯，怎样才能得到这般元气淋漓、仍然充满纸面的境界？晴窗下拂拭画面面对高秋，恍惚间精神游历在华山之中。我一生有作画的癖好，又怎能奈何这种感受？为你试作一首云山歌。珍重收藏，你一定要记住。世间名画如今已经不多了。为陆全卿题米南宫雪景。吴宽。北固山前江水清澈，长久供这位老人洗濯冠带；他在焚香的宝晋斋中端坐，把江山写入笔端。轻视这位老人胸中有奇气，不和众画史争逐虚名；他潇洒自有机轴，惊倒了范宽，也使李成拜服。从前我曾阅览画史遗迹，世间感叹能见到这样可以卧游的佳境；不遇知音，只觉得寒光浮在几案上，古树枝干折断，俯临急湍，雪岭又仿佛从人的面前拔地而起。全卿收藏这样的画共有两幅，拿一幅赠给我；这片玉石般的画卷，曾是平生最爱洁净之人的珍物，悬挂处不要让手频频触碰。《题米元晖山水》　赵孟頫 卧游之中，仿佛遥望万里。楚地天空清澄，清晨秋日初升；江上升起白云，山边浮动

译苍茫烟气，迷蒙着树木；隐约可见一叶孤舟。这样的景色不是丹青能够完全画出，想念你只徒然增添离愁。同前。澄澈的江水荡漾着旭日，青翠的山峰拥抱晴云。那只孤舟上是谁家的儿子？想来应是离群远行的人。同前　柯九思 帝乡的春日，曾经舒展画卷；溪边馆舍的秋风，也常常看见它。处处云气从山中升起，仿佛画景；年年老去，鬓发却白得如丝。《题米元晖墨山》　于立 我生来便坠入尘世罗网，苦苦被尘世束缚。闲暇日子里，老人早早骑驴出了东郭城门，问我骑驴要到哪里去？我回答说：“想往山中去。”茅屋正坐落在清溪岸边，山中人的面容像玉一样，手里拿着素书，骑着黄牛。夜里在石泉旁煮茯苓，香气充满屋子；秋云邀我一同留宿，清晨绿萝间的月亮悬在松树上，风声缥缈，只听见烟雾外的钟声。十年的往事回头一看，已经隔着千万重云山。潦倒中狂放吟咏，头发已经半白；展开书卷，使人思念从前。石田的瑶草近来怎么样？题写诗篇，好寄给山中的客人。《题米元晖山水》　张以宁 高堂清晨起身，山水画呈现出古朴的色调，惨淡的景象仿佛神灵聚集。放眼望去，幽深的云气弥漫，只怕坐久了会沾湿春衣。江风吹来细雨，百花纷纷飘落。早晚有一天我手持钓竿，便能归去。我身在江南的图画里，却使人反而想起米元晖。《题米元晖云山图》　高启 海岳老仙不是普通画工，胸中自有丘壑。长子挥笔挥洒，也没有人能比；精妙的趣味正足以传承家风。在敷文阁下，书房帷幕洁净；梦中进入空山，醒来觉得衣服寒冷，起身拿起彩笔描写幽深景致。一片飞来的楚地云影，仿佛三湘和九嶷山。翠峰还像画着两道蛾眉；江上水生，是鸿雁归来以后，树木昏暗，是沙头春天逝去之时。苍茫的远渡连接着平缓山麓，烟火参差，只有几户人家。树林深、山谷静，行人断绝，只有鸟声啄击枯木。偶然在高斋玩赏这幅图，残缺的画绢还值得用千金购买。正因为绝笔之作在人间稀少，这样的云山又哪里会没有呢？《米元晖云山图》　张羽 前代有几个人能画山水？逸品只数南宫米黻、海岳米芾。楼前的北固山，片刻间烟云便生满纸面。古人说丘壑从心胸中生起，恍惚间仿佛和神灵相通。白墙上高高悬挂，清昼中可以卧游，耳边仿佛听见松风。难怪青山能从毫末间生出，森然深沉的绿树临溪而显得生动。仙人道士似乎都可以招来，灵芝仙草、美玉琅玕俯身便可拾取。能把千里景物移到方寸之间，挥洒天机胜过荆浩、关仝。如今画史上的人物空有无数，面对这样的高超境界，哪里敢攀比？《题郑所南兰》　倪瓒 秋风吹来，兰蕙化作茅草，南国凄凉，生气已经消散。只有郑所南的心志不改，含泪用墨写下《离骚》。同前　张贲 空旷山谷中留存着无限春意，多少年培育出这株兰草。残花虽然细小，幽静贞洁的品格仍在，不辜负当年雨露的恩泽。长久保持幽静贞洁，独自散发芬芳；芳香的枝条日日眷恋春日阳光。灵均离去以后，再没有人佩戴它；谁来怜惜残存的花朵和具有国香的兰呢？《题兰》　张弼 郑所南画兰花却不画泥土，压抑的幽深情怀更无从言说。淮南、濠上的真龙飞腾，大明一统开创洪武基业。从此兰花生长才开始扎根，郑所南的英魂也仿佛欢呼起舞。这株兰花不知是谁画的，和幽竹奇石相伴。萧萧凉月浸照湘川，明亮的和风吹过平坦的园圃。仿佛有芳香扑鼻而来，沾染我的衣襟，拂过酒器和俎案。不沾胭脂坡上的尘土，只归入翰墨林中的画谱。拿琴想弹奏，却不忍弹；空谷佳人的心最为苦楚。怀抱纯素、凝聚和气已有三十年，国香将要吐露，却仍未吐露。江蓠、揭车不愿与群芳为伍，千古以来懂它心意的，依靠的只有尼父。抚摩画图，握笔驱使天风；天风吹来，使春意充满天地。《题郑所南墨兰》　徐祯卿 这里的丘

译园都变成了草莽，芳香的兰根无处安放。愁苦的人自己描写西风的怨恨，应当和《离骚》一样看待。同前　文徴明 江南落日西斜，野草茂盛。草木哪里知道故国已经迁移？却有一位幽居之人，处在空谷之中，竟然不受北风吹动。《张仲敏钩勒风林》　张雨 墨竹之君的神采骏逸，出自洋州；论形神相似，没有人能比老蓟丘。可惜风林中只有半窗月光，姑且凭我这双老眼为它重新钩勒。《题张逊钩勒竹》　倪瓒

译当年见过经霜的松、经雪的竹，笔下至今还保存着它们岁暮时的姿态。百年之后文采化为异物，西风吹来，泪水和鬓发一同丝丝飘动。髯张用意深远，以铁钩般的笔法写成锁书，非同寻常，诗也写得精工。清贫困苦又何必忧虑穷到骨头，笔端时时有古人的风韵。《题顾定之竹石》　张雨 竹笋初生，像龙孙脱出；绷儿锦石面布满皴纹，弹子窝的画法精妙通神，仿佛要飞去。虎头痴绝，面对这种境界又能把它怎样呢？《题顾定之竹》　郯韶 吴地有几个人能画竹？风流才情只数顾参军。他把数尺云烟般的竹意写成当年篆籀书家的笔势。同前　郑果 眼中看见珊瑚树，莫非是佳人的碧玉发钗？酒醒后还能和谁一同散步？清幽的影子不胜秋意，白露洒满秋日台阶。《题顾定之为周正道写竹》　倪瓒 一片萧萧瑟瑟的竹林，风声不断；这是画给城东的拙逸翁石室先生的。先生已经远去成仙，只有虎头孙子独自称雄。霜白的笔毫和淡墨，描写阴晴之外的景色，也寄托在晨月寒窗的梦境中。面对月亮怀念故人，悲慨不已；雪泥鸿爪般的踪迹，仿佛飞鸿掠过。《题顾定之墨竹》　朱经 虎头的诸位后代总是痴绝，只有老安不痴，竟然用拙笔作画。我记得在吴中，他在雪纸冰绢上描写墨竹，每一次飘逸的撇画都精妙，不减文湖州。同时又有柯丹丘，如今眼中再没有这样的客人，使我闷闷地怀念那种风流。想来苍梧的斑竹仍然鲜活，看尽这些画面，幽深的思绪忽然豁然开朗。怎样才能让两位老人跟我一起游赏？萧瑟的凉风从天边吹起。同前　虞堪 录事官在常州，正值太平日子；想来凤凰枝头，老人掀须挥动彩笔。竹子的正直节操应当承受雨露恩泽，五色祥云庇佑子孙。如今它飞向南闽而去，在春风中摇荡，化作墨痕。《题顾定之出墙竹》。不要笑虎头痴，他偏偏怜爱垂下的凤尾竹。粉墙也遮挡不住它，翠色的雨意已经沾湿多时。《题顾定之画竹》　德祥 在吴地曾经遇见顾定之，十年过去，仍长久记得分别以来的情景。江南萧瑟白发，满怀思念，谁能在酒樽前为我唱一曲《竹枝》？《题朱泽民山水》　虞集 积雪覆盖的山阴道路高峻险阻，笔下云气生出。门前看见童子，禹穴中藏着蛟龙精气。高卧的是什么人？在幽静情怀中吟成几首诗。杜陵只能空自想象，晚饭时倚着舵楼面对晴日。同前　郯韶 洞庭湖南下，水天相接。坐在船篷下看书，白日里睡觉。我也怜爱你喜爱山色，只须买酒到秋日的船上来。《题朱泽民秋江独钓图》　郑果 山川没有边际，云气之中万物灿然可数。长江到了秋天，秋气降临；美人正在水中洲渚。凉风吹动兰舟，树叶纷纷落下如雨。鲂鱼鲤鱼未必很多，书卷却确实值得咀嚼。并不是故意与世俗不同，只是姑且以此享受空疏贫困的生活。《朱泽民山水》　杨维桢 鸡林道人落笔奇特，笔迹远远胜过李咸熙。他不画射洪的雪色白丝，澄心静气，光明如琉璃。丹红的山崖、碧绿的山峰参差展开，古树交错弯曲；瀑布崩流千尺，日夜飞落如白练。山风吹来并不可爱，抬头只见招提寺伸出山麓；俯视则见独木桥横在弯曲的水岸。碧桃洞深处正是落花之地，长松树梢正值云气生成之时。于是仿佛从天姥山开始夜梦，何况又有曲水招来春日游乐。苦于没有足以润笔的美酒千杯，忽然落在清晨窗前，精神已经神游远驰。唉！我来到山阴正是这样的景色，山阴道上归去又为何迟迟不走？《题朱泽民山水》　陈基 东曹的兴致随着秋风而起，向齐王长揖，归返故里；假托喜爱鲈鱼脍和莼菜羹来远离祸害、保全自身，实在是有道理的。精神上与海上的陶朱公相交，虽然遭遇的时代不同，心志却相同。在松江尽头读书垂钓，抬头看浮云运行于太空。八月严霜降落在高树上，万里青空显得渺远。飞鹄替我告诉长安骑马的官人，世间究竟什么才算荣辱？同前　李祁 洞庭湖南面、湘水东边，青山重叠，盘曲如苍龙。云阳峰高七十一丈，想

译同衡岳争雄。我家就在云阳山下附近，来往观看山景，就像观看画一样。十年奔走尘土之间，任西风吹拂；每当想起云阳山，便悲叹不已。吴中的名士朱隐君，精于用笔、墨法高妙，天下闻名。他把湘江之水画入图中，青山上又画出云阳山。云阳山高，湘水碧绿；十年不见，劳苦了我的心目。如今看画就像看山，万里归乡之情寄托给鸿鹄。《朱泽民山水歌》　虞堪 江山青翠，江水碧绿。集市上是谁吹奏紫竹笛？避暑宫前已经看不见春天，落花满地，只有麋鹿游走。千古江山排列成一幅幅画图。朱侯喜爱把咫尺之间的烟云画得模糊朦胧。扁舟依旧停在洲渚之间，应该可以从这里归返五湖。过去的人离去了，如今还有没有呢？《题朱泽民荆南旧业图》　高启 睢阳醉后研磨一斗墨，梦中落笔描写荆南的秋色。太阴之气低垂，细雨仍然淋漓；悲哀的山谷回荡着风声，更显萧瑟。枫林的秋思融入清明烟雾，湖水带着愁绪翻涌，浪花一片苍白。溪上初次遇到野外老人，航行到山中远远看见先生的宅第。半顷秫田连接着插竿捕鱼之地，种芋的田区旁，茅屋倚着藤萝。僧人来访竹林，乘坐小轿；客人离去寻找茯苓，借用高脚木屐。任公台下的石头可以坐，周侯庙前的道路曾经熟悉。傍晚的苔藓上不时留下虎迹，蛟龙的气息有时化作秋日的黑云。城郭分别至今已经很久，今日身在风尘中却无法归去。夕阳照亮书斋半壁，我躺着面对画图，只能徒然相思。《朱泽民画》　苏平仲 天天谋划隐居之地，忽然看见美好的山川；雄伟壮丽都像衡岳，幽深处有山涧。羊在松树下睡卧，石头像彩虹一样挂在屋头；泉水使人几乎想拔下簪子离去，依着山崖搭建几间屋子。《朱泽民寒林平远图》　张肯 冻云压在天空，仿佛将要下雪；旷野阴气凝结，气象萧瑟。北风一夜卷过长林，万木枝叶零乱，全都摇落。天空连接着平远之地，视野宽阔；前山宛然在空蒙之中。溪头流水急如倾泻，早晚都喷涌作潺潺声。我曾经穿行在林边，远望孤村，太阳将要落下。野鸟饥饿的啼叫哪里忍心听，瘦马因寒冷受惊，疲倦地迈步。寂静无人，路途遥远；此时怎能不想回家？人生千万不要总想着远行，展开画图尚且增添叹息。陈玉汝所收藏的朱泽民画。睢阳的书法家流传着一种作画如同写草书的风格：松根盘结，怪石高峻；笔力强健，凌越绝岛；垂下的藤萝飘拂着人的衣裳；盘石上坐着也不必清扫。琴声铿锵，石间风声细细。请看这疏放萧散的姿态，正称得上是山林中的老健者。即使绢帛流传百年，仍会被山岚浸润而不枯槁。陈郎胸怀湖海，得到这幅画，恨不得早些拥有。我生来不学绘画，一入眼便能分辨美丑。曾经读过前代老人的传记，不禁叹息如今风流人物太少。这种心意只有您独自知晓，丹青本身又哪里值得多说呢。题朱泽民《集古玉图》后　　吴宽 五种瑞玉用来表示信物，《虞书》中有记载；玄圭赐给禹，是成功之初。后来诸侯各国分取宝玉，鲁国的璜、楚国的璧，都是其中遗存。圆形的流转，方形的折角，宝玉本身并不爱惜自己；昆吾刀锋利如削，白得同雪一样。辟邪、人物、马匹，仿佛天然生成；玉环、佩带和珩珮，仍然装饰着藻纹。卧蚕纹、蟠螭纹，看起来更加美好。细数起来共有三十种，并不少。如今世上谁能像张茂先那样辨识古物？试说这些东西，何必一定要铸成鸡冠、蒸栗和猪肪的形状？土锈半蚀，斑痕苍苍；其中有些直出三代以前，遗留下来的形制仍发出温润的光泽。龙眠居士已经不能再作画了，洗玉池中的水大概也会干涸。哪里比得上征东旧日的提学，把它们一一收入眼中并画下，不作执着？一丈长的纸流传二百年，奇妙啊，宛如刚从璞玉中剖出。题朱泽民《小景》律诗后 睢阳有画画的癖好，简直无药可医。睢阳作画，真是画师。哪里只是长绢上善于挥洒？仅仅这一张短纸，又有谁能做到？野外空旷，天气寒冷，气

译象萧疏清爽。有人坐在茅亭中，心中绝无尘俗之想。台阶前，往日的朋友没有来；天边晴云之外，只有心神独自远游。青山点点滴翠，比苔藓还青；平地上忽然开出芙蓉般的山峰。秋声仿佛在耳边响起，石上的高松不知是谁栽种。画意悠长，全在不多用笔；余墨淋漓，点缀成一首唐律。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百年之后又见王摩诘。题苏昌龄画　　张以宁

译徐君从遥远的西江而来，亲自为苏子作《松石图》。松树有三千年寿命，树皮坚硬如铁；石头也带着苍古寒冷的太古色泽。几株老树彼此依傍，气度格调不敢与它们相比。洲前摇荡的，是舟子划着短桨，让小船在晴碧的沧江上荡漾。您在其中放声啸歌，仰看青天，岸边人戴着白头巾。此时东山的月亮刚刚升起，无边露气连接着赤壁。潜藏的蛟龙出而起舞，巢中的鹘鸟展翅高翔；江上仙姬容色变动，不禁三声叹息。眼前之人使我想起太白，风云变化全都不留痕迹。前辈的风流如今又听到了，人间的绝景哪里容易得到？徐君还要添画一个野夫，与他同泛灵槎，躺着吹笛。题顾仲渊临摹柯丹丘的竹　　于立 湖州人去世以后，丹丘老人还能见到这样有风的枝条、带露的叶子吗？后世千古之间，哪里还能得到新的中郎？即使虎贲，也仍然是可作典范的人物。题赵善长为李原复所画山水　王逢 日光清冷，山中杀气呈白色。山童在林中削木，仿佛瑟缩发抖。城中捣衣声传来，树木送走叶子，景色苍茫。大地连接高天，宅第位于齐地东部、赵地原野和吴地下方。有人辞去荣华奉养老母，像韩康那样卖药而近于酒狂。忽然想起雍熙年间，画法出自荆浩、关仝这样的海内山水名家。魁伟的山峰、杰出的岭脉，如大将般颜面秀美而崖壁峭拔。仙卿般的云气滃然浩荡，月光照在石面上，肌理突兀坚硬。崤山、函谷之间，楼阁如鸟翼飞起；深翠之中隐藏着远处兽群的踪迹。人烟临近，一道瀑布从天垂下，如雪色的练带。万株松树落花，像撒下黄金粉；繁密的藤萝遮蔽着檞树，幽深得看不到尽头。仿佛听到有人唱歌采集芝菌，梦中看见浩淼的景象，奇妙地交错翻腾。心中苦恼的是良工手法独敏，鬼神也要防备得毛发竖起。樵夫撑着扁舟，露出沙洲水湾；水车磨坊新成，俯临场圃。母鸡伏在鸡窝上，窝悬在屋梁上；老农弯腰驼背，喂养他的牛犊。土地肥沃，不借酥油般的春雨也能滋润；帘脚仿佛随着东风顺势飘动。贡物编联成串，包裹着粮食；驴子驱赶着，马匹用力奋进。悲痛地停下笔，泪水流满脸颊；龙虎徒然卧在溧阳台。历代的恩德泽被天下，可惜百年运数短促，我穿着粗布衣，老死在江南。哀叹我的诗题写完，眼中流泪；又看见他乡归来的鸿雁。沈仲说画树石　　郑元祐 沈传师风流潇洒，有江海般浩荡的气度。默庵哪里真是沉默的人？一开口便谈书法和诗歌。兴致一来便拿笔画树石，溪水深处仿佛有高高的浪头。水波洁白，笔端无不是篆籀书法的法度；如折铁般的笔势，正是中郎的样式。世上那些重耳闻、轻亲见的人，看到这里也只能三声叹息。题张叔厚白描《麻姑像》狡黠诙谐的仙人从东海而来，海波清浅，太阳鲜红；她轻盈地飞在云中，佩着飞霞般的玉佩，仿佛一切都只在鸾笙的一曲乐声之中。题张叔厚白描《鸾仙》　　柯九思 秦台缥缈，仿佛靠近天涯；红色的露珠纷纷飘落，隔着红色的纱帐。萧史没有回来，春天将要老去；吹箫的人只在碧桃花间。题《寿阳公主梅妆图》　　张天英 正月七日，含章殿上梅花飘落，花香随风扑面而来。玉人睡醒后，仍不知道重新整理新妆。她在镜中看见花朵如玉，容貌十分美丽，三十六宫的女子全都学她的妆式。城中的丑妇不懂得羞惭，采花贴在自己的双眉之间。题张渥白描《乘鸾月仙》素女乘着鸾鸟在月下飞行，环佩飘动，彼此相依地低语。天帝家中曾经见过乘槎而来的客人；她笑着倚在织女织锦的织机旁。题马公振画竹　　良琦 马氏眉目清秀，隐居在娄水湍急处的闲静之地。他拿起五色笔，醉后挥洒，画出千竿玉竹。露水浓重，凤毛般的竹叶青翠；月色明亮，龙气显得清寒。春山归去正好，孩子们高兴地互相观看。题马公振画《箫竹图》　　秦约 凤丘上奏起音乐，夜色漫长而慵懒；华盖车飞驰相随，心情却没有兴致。想起瑶阶刚下过雨，笑那人还倚靠着水晶帘。从前曾住在风篁岭，绿玉般的竹子参差错落，越看眼睛越明亮。五月里凉意生成，不知道暑热；躺着听山涧水流落入溪中的声音。同前　　顾德辉 在渚宫避暑，白天漫长而慵懒。折来宜男草，心中没有兴致。傍晚羊车经过门前的地方，梦魂随着春雨越过湘帘。潇湘江头，秋水宽阔；芙蓉城里，月光映照着水波，明亮清澈。为您截取参差的玉竹，吹尽钧天广乐的声音。题文海屋《洛神图》　　陆仁 神女啊，穿着霓裳凌空而来；长波之上回旋飞翔。龙驾的车，车盖高大；秋日的水啊洁白如霜。水浦上有兰草，兰草抽出嫩芽；我折取芳香赠给所思念的人。扬帆急速远去，目光渺远，令我忧愁。题瞿睿天钩勒竹　　王逢 我曾在龙君那里宴饮，醉后踩着白凤的尾巴，把苍梧山的云和零乱的潇湘水全都收入画中。张裔画竹歌　　虞堪 洞庭的张裔喜爱修竹，放开笔势纵横挥洒，画了上千幅。世上如今虽然没有玉局翁，胸中却自有筼筜谷。黄金容易铸成金错刀，石室中洒洒然生出秋日般的笔锋。凤凰飞去后空旷寥落，张裔落墨却何等高妙。虞胜伯画雨竹　　郑元祐 渭川烟雨迷蒙，水波碧绿荡漾；公子般的竹子从砚池中飞云似地生出。万竿青竹仿佛秋色一抹，高高的竹梢特别耸立，如凤凰栖息的枝条。题虞胜伯画《仙台高士图》　　倪瓒 仙台有位高士，听说住在最高的山峰。他用五湖的水洗脚，以千年古松为巢。霞光飞动，云天辽远，幽闭着丹红的山谷；落花像雪，微风吹起蒙蒙花雾。醉红的脸庞高卧不动，太阳明亮地照耀。飞鸟来回蹴踏，仿佛踩着金色芙蓉；紫芝映照眉宇，容貌如玉，仪态修炼有成。他往来忽然消失，难道像龙一样吗？谁能描绘这种世外踪迹？青城山人仙台翁，运笔真能与天工相同。倪生作诗吟咏赞叹，凌驾于倒景之上，日后希望能与他一同游从。僧日观画葡萄　　宋无 玉山道人像苍青的山壁一样挺立，胸中贮藏着万斛松烟墨汁，吐写成千年古怪的藤蔓，还带着西湖烟雨的湿润。元气淋漓，草木仿佛活了；太阴中的菌类蠢蠢而动，龙蛇潜伏；藤须缠绕着翠雾，瘦蛟般的枝条游走；眼睛突出如玄珠，黑龙仿佛在哭泣。神灵雕刻、鬼斧刻成的字形奇崛；水精和火齐般的光彩交相辉映。天魔擎来帝青色的宝物，鲸涛中涌出珊瑚枝。墨花酣畅如春，马乳葡萄膨胀；醉梦与渴望中呈现西凉的风姿。秋风吹过窗户，仿佛虫子在叶上低语；夜露沾湿葡萄架，又使人想起虬龙般的枝柯低垂。片刻间合上画卷，还看见什么呢？只剩月落空庭、万物无影的时刻。题明雪窗画兰　　柯九思 清雅之事相互往来，每天应酬山僧；信笔挥写，便触动了新秋的情思。王孙遗留下来的画兰法度仍在，风流神韵尚存，能使平台石边也生出情致。僧慧畹《畹畹同芳图》【慧为沈姓，嘉定儒家子】王逢

译君山秀丽茂盛，大江一片明白。慧和尚记录山中景物，居住在山椒，喜爱吟诵《楚辞》，又画楚地的兰花。他前世应当是独醒的客人；屈灵均的独醒，如今哪里还能再见？见到兰花，就像见到灵均的面容。近来连兰花也很少见了，骚人志士对它的美好品格实在眷恋。一个春日，天气正好；我想采山雪，洗涤江水。席帽在风中飘动，苍鹰和林松都显得丰润灿烂。冰蚕纸上，澧水的花、沅水的蕊，淡雅而不妖媚。清和的风吹入帘中，佩影摇动；仿佛凌波而行的步态，隐约显出超凡脱俗的清标。孤竹挺立，独自守持节操，仿佛要同玉树一起迎接朝晖。女萝纷披，像妇人和寺人般倒舞在崖石之间。穿着青色衣裳，又不禁想起乘鸾远驰的梦。洞庭茫茫，吞纳九疑山；蒺藜平铺，连接贾傅井；鹧鸪声声，叫断湘妃祠。湘妃祠啊，贾傅宅啊！跪下招魂，魂魄却无法醒来；先民已经不在，淳厚的风俗怎能复归？树木精怪在前面跳跃，山鬼在后面奔驰。慧和尚是释门中的英才，构思经营，挥笔染写。赵氏兄弟愿意除去旧日习气，慰藉我早日脱离梦境。于是驾车追随太史，窥望荆山、衡山。以桂花酒祭奠芳烈，以琴弦奏出商调，来抒写这旷世感慕中的内心深情。题士元《双树图》【当时吴寅甫来自梁溪，与我同题】良琦 清晨在梁溪溪上扬帆。吴地的竹枝歌，自然值得听。不能把船划回去，只好系在山崖石边。寺门前的松树，为谁依旧青翠？题初士元《松亭图》一座莲花峰，青色的涧水隐现在烟霭之间；水边松树迎风长成，茯苓想必又随着人回到山中。这里有佳句题在支公放鹤亭上。题黄子久画　　张雨 中峰正面像削铁般的岩壁，山岭交错，路径不止一条；向上连接阁道，旁边有屋舍，窗户不知有几间，令人忧愁道路崎岖。米颠所作的三尺图，笔力与此相比恐怕显得粗疏。阆风台啊，迟迟等着子久归来；他正是为了松江鲈鱼而迟归。黄子久山水　　郑元祐 众人都机敏，只有我痴愚。头发蓬乱，面容粗糙，丝丝头发垂落；投身南山，刺杀白额虎。饥饿时沿东岭行走，采食青芝。到了仲雍山脚，归来后便休息；还留下平生的五色笔，画山画水，画出楼台的万般形态。春云从山坳中研磨般涌出，只是如今我已经八十多岁，再也不能重新出游。把光范的书信留下来，读书时双眼如月，万古的清光充满太虚。苏昌龄《西涧诗意图》【华阳逋客黄子久作】陈基

译黄大痴《吴山玄隐图》吴山高耸，青色直入长空；白云浓重翻涌，千万座山峰的云根相连。涧水琤琮作响，树木昏暗交错，青红相杂；石桥曲折，细路湿滑。是什么人在烟霞深处结屋而居？问他山中有什么可快乐的，我想跟随您采摘芳香的药草。尘世风尘混乱，我将到哪里去？出门便是荆棘，车轮也被阻住；在桃花源口询问渡口，在武陵溪头寻找旧日约定。大痴道人的气势如虹，酒兴酣畅时脚踏赤鯶公。蓬莱、方丈究竟渺茫在何处？月明之夜，梦魂飞入水晶宫。三生石上有董北苑，千年之后与松雪翁神交。时时拿笔作小小游玩，墨汁用尽，仿佛耗去吴淞半江水。道人极像虎头将军顾恺之那样痴，又把吴鲲画入山岩沟壑之间。次韵题黄子久画　　倪瓒 白鸥飞翔的地方，碧山明丽。思绪进入云中松林，不知是第几层？能够画成大痴山水的黄老子，对人既无爱，也无憎。题黄子久画　　贡性之 这位老人风流潇洒，世人都知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在晴窗下笑看淋漓的墨迹，因而赢得了“大痴”的称号。题大痴《关山叠嶂图》　　虞堪 老痴作起痴画来，便痴绝了。他画山，画树，画得坚劲如铁。想来从前少年游历时，曾在燕山饱经霜雪。重重关隘、复叠道路压在层峦之上；万水千山，近在咫尺便可看尽。如今再没有黄知命，已经脱离了人世间行路的艰难。黄子久山水　　李东阳 子久的丹青，仲举的诗篇，百年之间的风物有两件称奇。分明是一片江南景色，醉后相看，醒来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黄子久山水【为陆翰长廉伯题】程敏政 论丹青，旧来首推黄公望；一幅溪山，仿佛瀼东。悬瀑从天而下，喷落如干旱中的白雪；飞桥临水，横跨如晴日的彩虹。偶然谈玄，仿佛接近苏门高士；空自采药，迷失在雁荡山中。怎样才能弹奏《招隐操》来招引隐士？只能凭借苔石面对松风。陈叔方《云山余润图》【为滕教谕汝明赋】刘溥 江水日夜流淌，云山具有旷远清幽的情致。古人已经不能再出现，今人却也能有所作为。从前陈叔方胸中荡漾着奇异的思想，元气凝结成太古的形态，山石重叠而雄伟。有时剪裁粉纸，亲自蘸染墨汁；横亘的衡岳青翠，黎地、海岱广布赤色土壤。模糊之间却把王右丞的画意纤毫毕现地表现出来，也暗合北苑的秘传规模；不过咫尺之地，却费尽心力布置出万里景象。那时滕尚书卓异而有才智，朝廷扫除群凶，召他起用，参与侍从；转运粮漕，有如汉代萧何上疏，又有唐代陆贽的忠良赤心。正直之道显明，没有媚态；天地合于清宁，礼乐确实修治完备。他想跟随赤松子游处，但职分和道义还有未能完成的地方。叔方实在是长久相交的朋友，寄寓其中的情意深厚。他蘸墨一挥，光怪陆离，仿佛魑魅都在奔走。故乡白云深处，清流浸润着薜荔；依稀传来猿声哀愁，仿佛听见鹤鸣凄厉。画中隐约显示出招隐之意，封好后远远寄来。北山的檄文还没有移来，却已经洒下西州的眼泪。遗留下来的墨迹如今还在，层层包裹，珍藏在柜中；手泽价值重于千金，奇异的谋算也不敢拿来吞食。垲是南阳的秀异之士，承受尚书的遗泽；姿态如白玉般洁美，器宇如青云般高远。他从郡学出发，骑马奔驰，解下飞驰的缰辔。如今仕途游历已到远方，云路正要展开翅膀。想带着这幅画前往，又怕有蛟龙鼍怪作祟，于是奔走拜访各位画工，请他们临摹，却没有谁能相似。杜琼，叔方只是高洁简傲，不屑追逐声名利禄；他的言论常常出人意表，如野战中冲击骑兵。他的绘画极其高古，俗人见了都低头躲避。沧洲的无限景色，全都在胸中浩荡显现；高树仿佛稀疏的帷幕，寒泉声响如同经书装在书笥中。若不是款识新近出现，谁能分辨真伪？茫茫天地之间，流光何其迅速！因为怀有生死之感，展开把玩，心神仿佛沉醉。尚书的大名将流传，事业足以达到垲的成就；杜琼也擅长三绝，能够同前辈并列。吴江深而且广，吴山郁郁，空中满是青翠。什么时候能带上一瓢酒，共同坐下折取绿色的菱角？题宋仲温竹枝　　倪瓒 画竹以清秀修长为贵。宋君啊，春风春雨洗涤黄尘；小窗外夜月留下清幽的竹影，想来画竹者必是胸怀虚静而不落俗的人。题故友杨孟载画竹　　张雨 几片竹叶萧萧作响，洗去尘俗。人虽然已经亡故，墨色却仍然鲜活。故友清瘦，本来就像竹子；看见竹子，和看见故友又有什么不同？杨孟载画竹　　徐贲 江南看竹并不稀罕。水村山郭之间，常常栽满竹子。东边村里有千竿竹，环绕着佛亭；西边邻里有万株竹，连着书馆。浓密的竹叶分出阴凉，小阁显得幽深；斜枝投下影子，映过短短的空帘。夜月下竹影萧疏，翠鸟感到清凉；南风中竹枝摇曳，鸟声也显得温暖。可叹我喜爱竹子，到处游赏。径直前往，哪里比不上王徽之？湘江、淇水没有一处未曾到过；嶰谷、柯亭，也常常前往。人间的音律，是我天性所喜爱；把竹子制成鸾笙凤管，或者裁取带花纹的竹笋壳做小帽。时时寻找新笋，供作清雅的菜肴；早晨走在竹下，傍晚还要再去，自以为与竹的缘分永远不会断绝。后来来到寒苦的并州，沙土扑面，心中烦闷。难道没有边塞草木和山花？只是觉得粗疏鄙俗，入不了我的眼。胸中的尘气已经积聚很久，面对汾河又哪里洗得干净？您的胸中饱含渭川之竹的情思，挥洒风烟，意态闲散。您把画卷封好远送来，请我题写；我措辞艰涩，实在惭愧。题张来仪画次高季迪韵　　徐贲 万道水流之外还有千重山岭，早晨放晴，傍晚又阴暗。猿声随风从树中传出，虎迹留在积雪覆盖的树林里。带着酒具游历的地方曾经走遍，作诗的材料和思绪却更加深广。相对看着画中的人，和我们共同出游吟诗没有两样。题故友张羽《金华山居图》　姚广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廿年〕 张君是留侯的后代，心意寄托在云山之间；神姿飘逸如仙，浊世中有谁能够攀比？二十年没有相见，有人说您的鬓发已经斑白；哪里料到您忽然长逝？墓土埋没了黄绢书信，幽明相隔已经遥远，哪里还能听到您的佩环声？人的生死本来有定数，服食大丹也徒然经历九次转炼。纵然成为千岁老人，难道能走出虚无之境吗？哪里比得上寻找竺仙，去叩问黄龙关？佛、道二法都不可学，姑且还须遵循孔子、颜回之道。

译张来仪《楚江清晓图》　　吴宽 江州失守后，留下空宅；我避难而来，成为吴地的客人。当年张君在北郭，才名卓著。若与唐人相比，他是张籍诗社中的四杰之一；你知道是谁吗？就是杨炯、徐陵和高适。感慨时事无可作为，便相互唱和。岁月久了，家家都有诗册。吴地并不是没有可以求取的俸禄，只是正气充满胸中，羞于屈曲笔端。您奖掖借重我的情意多么深厚，试让我为诸贤题写墓石。幸逢世道平定、干戈止息，山谷中的遗民都被征召。自信在容台任职没有辜负丞相，却因初次执行重典，难以逃脱责罚。炎热荒远之地不及江流清澈；写成《怀沙赋》后，胡须已经斑白。可悲啊，诗社中的朋友还有谁存在？霅上的孤坟少有松柏。莆阳朱君从宦来到这里，得到这幅横图，格外珍爱。登堂给我看，我实在惊讶；展开画卷茫然失神，仿佛置身离席。老人善于作诗，我早就知道；哪里料到丹青也达到如此高的境界？米颠的余事已经尽数流传，王宰又是什么人，敢同他相比？墨痕流动，浓淡相间；纸上斑斑，都是手迹。日光云气仿佛荡漾着要散开，最爱层层楚山的碧色。竹窗外疏雨增添新凉，使我仿佛坐在扁舟上沿着七泽而行。再把八咏当作船歌，直下龙江，祭奠仙人的魂魄。题徐幼文画　　张羽 徐幼文《萧山古寺图》【费景祥索题】山人手持一杯酒，长跪向我求作新诗。他说这幅画您所熟悉，原是河南使君所作。崩岸上的急瀑形势险怒，奇崛的天门、阁道彼此相连。中间有台殿横跨天梯，金绳般的栏杆和碧色瓦片光彩交错。使君当年创作此画，如今只是昂然挺立的一介布衣。豪雄的意气如今已经达到极点，想来懂得此画的人应当很少。王右丞的《辋川图》不容易得到，这位先生的名位难道低微吗？请告诉世上那些悠悠无事的人：人生的贫贱哪里可以欺凌？金文鼎《秋山醉归图》　　刘溥 霜花洒落在红树上，树叶在白云间掩映，山岭层层重叠。黄牛驮着醉酒的人从西庄出来，童仆扶持着他，稳当得像船桨划舟。此时陶然自得，哪里还知道世途究竟是险还是平？眼中万物究竟还有什么呢？只有松风吹过，接连不断。疏林间斜光漏下残照，红润的面容与霞影争相辉映。深山幽静，没有遇到行人，哪里会有襄阳小儿来讥笑？柴门到了傍晚还没有关闭，山妻正在煮茶，等候我回来。人只要出门饮酒，醉了便返回；千里龙媒也应当无事可做。次杜东原与甥魏公美诗画韵《沈周》苍劲的笔力仿佛荆浩、关仝，白发之中老于图书，却始终不得闲。还不允许羊昙来求取西墅，只在画中分给他旧日的溪山。题《张仪制所藏杜月嘉画》　李东阳 听说当年的杜陵老人，老来诗画布满江边。青林白屋仍然萧条存在，每次到东曹，都要借来一看。杜东原画　　吴宽 曾经经过杜老的宅院，却看不见旧日的林亭。今日看着画卷，多年以来已经失去了典范。古藤垂到地面，呈紫色；柔弱的柳树映着门，满眼青翠。仿佛仍是当时的意境，只是我的鬓发已经斑白。仲昭竹为韩侍御雍题　李时勉 渭川有一千亩竹林，这里只有两三竿。盛夏哪里知道暑热，隆冬又哪里害怕严寒？清凉的竹荫连接到野外，翠色直上云端。若不是具有完整的高尚节操，怎么能够长久挺立？题仲昭竹　　聂大年 舍人老了，出任郧阳太守，却仍然喜爱挥毫书写竹枝。极像把船停在湘水之上，鹧鸪声在雨将来时啼叫不止。题夏仲昭墨竹横卷【大概是陈缉熙的旧物】李东阳 夏太常墨竹 白发的前朝老人夏卿，酒意酣畅时任意挥笔纵横。空梁之下月亮西落，仙台高远，只独自听见清秋中玉佩般的声响。同前 近来江南墨竹画得荒疏零落，有人传说这是夏太常的图印；如今仍然保留着旧日姓氏的风流，知道这就是少年时的狂放【图上有朱氏仲昭印】。重题荃之画兰　　李流芳 秋风吹过兰若，长干客寄居在丛树阴森之处，小窗外碧色绵延千里。辗转等待您来，残灯细雨之中，又是为谁如此辛苦？当时您作画，我作诗；今日打开来看，已经都成了陈迹。昨天我送您到寒城以东，荒草茫茫遮掩着田间小路；肝肠摧裂，泪水流尽，也无可奈何。您留下的手泽赠给我，最终又有什么益处？唉！人生不能长生，只留下空虚的情意，惭愧旁人还知道珍惜它。夏仲昭画竹　　顾璘 石滩水声涓涓，水边风吹竹林袅袅。枝头尘埃仿佛都被洗去，只贪看这幅画；在草阁中梦见题诗。枕席横陈，秋意渐薄；面对酒器，月亮迟迟升起。苍茫树林实在适合老去，红色官服究竟又有什么用呢？题昆山屈钥画竹　　李东阳 太常的墨竹，究竟是在彭城吗？如今又到了江南，屈处诚果真是昆山人吗？他能种出玉一样的竹子：一枝刚刚老去，另一枝正茂盛。谢孔昭临黄大痴画　　吴宽 大痴道人是避世之士，把家迁到虞山旧日隐居之处。他早年便能作画，老来更入神，落笔所画的虞山宛然相似。深林依稀，村坞重叠，水口近处与昆湖相通。高冈上的山石险怪，形势仿佛要坠落。这位老人前身莫非是黄石公？百年以后还有谁能与他相近？从前吴门称谢老，案头临画如同临书，逼真得咄咄逼人，实在令人惊叹。前辈的风流遥不可攀，只有谢叠山的诙谐话语空自流传。窗中的远山依然存在，天边的春云仍然自行归来【孔昭善于画山，自称谢叠山】。题刘佥宪写遗石田画　　吴宽 茅亭下寂静无声，野树旁悠然自得。敲门没有俗客，题诗的却有诗仙。虎迹留在黄泥坂，鹅群聚在白石泉。自相城回船之后，画中的景物仍然依旧。题陈启东竹卷　　沈周 亭亭如碧玉，真值得倚靠；矫矫如青鸾，不肯受人驾驭。难道是玄都观中的旧物吗？秋风秋雨，都来自江南。张侯藏张翚山水歌　　李东阳

译张翚很有名，成化年间大笔涂抹，画成山水树石；笔意干燥刚硬而古朴，往往人间只能见到他散落的一片纸。这幅画粗浅，色彩更显枯涩，有人说不是张翚所作；但它出自他的儿子张侯，具有识鉴能力。天下精妙之物，正如金子显现在沙底；您家图画多达千万轴。素白墙壁、高堂之上，何必使用这幅？哪里知道上智之人并不滞留于物，雌雄不值得贵重，贵重的是骨力。尺幅的山，就像面对玄圃仙境；草屋临近山崖，气息在崖根出没，堂前显得清旷遥远。淡云在秋岭上舒展，霜中的藤萝细细缠绕岩栏；黄昏里猿声接连传来，花溪愈显寂静。自从去年抛弃官职，便梦想游山；驾着河船看见这幅画，拂衣便想前去攀援游赏，情意实在难以排遣。崖亭上又坐着一人，独对树木婀娜，低头看书。张侯豪迈旷达，人人都知道；敏捷的言谈全都胜过我。盐车困顿，骐骥悲哀；才能被埋没，遇时不合，常常彼此错过。昆仑、洞庭并不能隔绝我，日后倘若有缘，或许能结成烟霞中的果实。沈恒吉小景　　吴宽 十年前的夜晚，我们曾一同泛舟，宿在西山的一处湾隈。烟雾已经消散了，这个人的身影却仍在眼前。古村落和黄叶，伴着清泉。沈石田画障【为张通守题，石田自题楚词一曲】程敏政 石田老人不是普通画师，胸中丘壑是上天私自赋予的；挥毫便觉得真趣流出，意境到了哪里，哪里还需要借助丹青去施展？通守张君有作画的癖好，半幅生绢价值胜过金玉；远望仿佛会成为云门山，游人已经准备好了登山木屐。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溪流漫长；是谁在石林中开辟草堂？风檐下举手仿佛要相问，扁舟载着客人从哪里来？老人的画胜过今人，乡里评论还没有把他同黄公望并列。一块石头忽然画成斧劈的痕迹，不像群羊般的皴法，却更加奇特壮丽。石田隐居之处轻轻胜过辋川，秀美的诗句却像王维流传下来的诗篇。吴地歌曲一日变成楚地语言，幽兰芳草懒得同春花争艳。我从胥门八面经过，古寺长久邀请我坐下听经。老人不惜为我画山，击节作成诗篇，又有几人能够唱和？上方有诏书征召遗才，白发苍颜的人能否前来一次？把这幅图还给您，心中意味无限；停云正凝结在姑苏台上。为周都尉题沈石田画 看不见姑苏的老沈郎，展开画卷，却疑心自己正在石田庄。眼前仿佛看见雪乳般的春水醒来，伸手便能拂到云根。午间坐处清凉高远，柳树仿佛填补了山下的空缺；奇峰如同从镜中梳妆后显现出来。草庭都尉善于珍藏鉴赏，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打开宝绘堂？题写在石田的画上　吴寛 用粗笔浓墨，随手写成一幅长卷。刚展开时，谁能认出画的是什么？溪泉山石，时断时连；又画着茅亭，坐落在林下。石翁的足迹，只遍于吴中。意兴到了，便忘了工拙。平生所见的画也不少，却只觉得每一幅都没有相同的。伪作纷纷流入京城，想用来混淆真迹，反而徒费力气。我正含笑，别人却独自疑惑。如今真迹，只有水墨画。我看这幅画，虽然率意而作，却老气蓬勃，生动清妍。若要在江湖间寻找真正有眼力的鉴赏家，须登上米家书画船。同前 闭门独居，萧条冷落；纷飞的大雪中，已经没有宾客。晚堂空寂，只独自倚着一株枯梧桐。忘了自己已经老去，笔还能够挥洒。喜爱这位公，却在绝涧旁筑起石栏。仿佛听说茅屋卷起了秋风。离开西庄的道路已经十年，岁暮相思，我们都已白发。替史明古题石田的画 山峰高耸连绵，环绕着南山，黄河抱绕着它的山脚。早就听说它能塞满天地，绵延几千里。太阳在虞渊沐浴，落霞散布得像锦绮。层层山峦笼罩着美好的云气，苍翠之色无法比拟。史君是松陵的俊彦，祖上世代曾居住在这里。夜里有时梦见它，醒来后心中也欢喜。老南为此画成此图，历历在目，宛然相似。不知他经营构思的劳苦，只看见丘壑的美景。赤松子真是我的老师，白云就是我的知己。替我告诉山中人，明年我将逆流而上渡江而来。出阊门，和陈味芝诸位先生送德纯的船，经过山塘，一同登临。当时寿圣寺阁上，雨刚停，西山显得更加秀美。回来后在船中饮酒，听文宗儒谈论龙的事情十分奇异，所以记在这里。偶然听客人谈说，万山之中有一处灵湫，只有一勺水，却能藏龙。春来时美好的云气充满空谷，想来龙一升起，云彩便争相跟随。是谁驱使雪浪冲荡我的胸怀？忽然间又吹散得全无踪迹。半塘雨后，登上高阁，伸手想摘取青色的芙蓉。题《万壑春云图》【此图为石田写成，赠给袁德纯】袁卿高雅爽朗，令人无法攀比；平生眼中从未把吴地的山看在眼里。偶然乘轿越过支硎岭，俯视龙池，才露出笑容。前山后山像屏风一样，几千步长的横冈铺展开翠绿的被褥。拂晓时浓云触到山石而生起，正当春天，好雨随着龙而来。我的同乡沈子如今真像王维，笔端能够把万重沟壑移入画中。画成后想送给袁卿离去，却请我们这些人仍然题诗。天台、雁荡在东南方，卿从前喜爱游览，曾经走遍那里。县斋白昼寂静时面对这幅新图，从此便不必再打开门窗了。沈石田仿谢雪村山水图【替杨起元题】雪村已经去世，不知有多少年了？他的妙画曾经在吴中流传。年轻时看过的画，老了还能记得；论起这件事，还是比不上沈石田。昨天西阊的杨给事乘兴放舟经过相川，席间偶然谈到雪村的画，便说杨、谢两家在世时有交往。石田叫童子赶快展开绢帛，水石和云烟渐渐显现。两座秀丽的山峰相对耸立，长松落在山涧，泉水声随之而来。秃头老翁看着泉水舍不得离去，难道是在涧底寻找诗句吗？石田作画从不卖钱，给事得到它，真是有缘。墨迹断裂漫漶，正可称为古迹，千万不要拿到米家书画船上去。替钱世恒题石田的雪景画 沿着斜径行走，四周都被绿色围住。幸好有长藤的叶子，并不稀疏。不恨荆棘的遮挡已经枯朽殆尽，只因从前行走之处，早已习惯被它们钩住衣裳。题石田仿大痴画卷【替林御史舜举题】大痴道人如同顾长康，平生痴绝，画也绝妙。当年那幅长卷，我也曾大略看过，至今还能向人讲说其中的山川。画面纵横百里，仿佛乘一叶扁舟游历吴越；平林曲岸，游人共同往来。重重山岭、片片湖泊，都是天然设置；渔夫樵子彼此出没，想来一定有高士隐居在岩穴之中。墨色淋漓，我虽拾取其意，却不能真正得到画家描绘山水的诀窍。即使向人讲说这些，也只是徒然。拿起笔来，怎么能够在指下传达出来？对着原作临摹，并不算苦；但运用思想来想象，谁又能专擅？在晴窗下设色，亲手修改，这一点我却输给了同乡沈石田。替奎侄题石田的雪景画 瑶林依傍着山石，断云聚拢成雪。山后西山更值得观赏。回忆从前经过越来溪上，梅湾如玉削成，几座山峰显得寒峭。题启南所画绯桃图卷首，题有“石翁乐事”四字；桃花画成六瓣，当时有人议论这是错误，因此作此诗解释。石翁的乐事，唉，究竟是什么事？终日春风环绕着画笔吹拂。寄语看花的人：要仔细看！那绯红的桃花有千层花瓣，正开到一半。

译石田百鸭图 柳塘流水在春日里潺潺流动，不知是谁放来这一百只花鸭成群？石田老翁真爱嬉戏，仿佛蘸染霜毫，把它们画成锦云。锦云纷乱，数也数不清；它们一边饮水啄食，一边浮游沉潜，散开又聚拢。白色晶莹，反而让鸥鹭猜疑；色彩鲜艳，更使鸳鸯嫉妒。菰蒲的叶芽像剑一样长过一尺，水气芬芳、烟霭温暖，任它们回旋飞翔。正爱怜它们身上没有一点泥污，哪里还用在人间寻找稻粱？洞庭湖的波涛连接着笠泽，深绿色的晴光摇荡着汉江的颜色。甫里先生得意的时候，亲自牵着雕栏，引来文翼。我的家恰好与天随相邻，常看见它们蓬松的羽毛在碧绿的水波间嬉戏。其中也有能说话的，若不取出钱袋里的黄金，便会惊动使者。次韵题石田画　林俊 高云飘落，水自深沉，正值秋天；孤独的游子年华，和流水一同逝去。今夜月色明亮，何处传来笛声？最难排遣的，还是乡愁。云彩移开，石阶仿佛断了；溪流转弯，人家出现，树木反而显得更加重叠。枕着大腿，躺在石床上，没有别的事情；面对碧天秋水，静看芙蓉。薯蓣和药草，苗长得整齐；竹子又生出竹笋。浑然忘却岁月，这是一个烟霭笼罩的村庄：山墙相贴，短腿的鸡登上树，背着道路的花丛深密，鹿卧在门前。说到底，奇异的事情不过是江乡寂寂，溪山中的岁月漫长。要往哪里归去？谁来共同唱和一曲？桃花春水之间，正好跟随渔郎。题石田画二首，替仲深作　边贡 夕阳已经落下一半，群峰高耸；古老的树林茂密迷蒙，猿猴正在长声哀号。想招呼同伴一同眺望野外景色，却哪里能找到扬州的何水曹？近处的烟霭苍苍，远处的烟霭发白。此时我独自做村西的客人，你难道没有看见石子冈头藤萝薜荔深密，麋鹿成群，哪里会认识人吗？我平生不认识石田先生，却常常在画图中与他相逢。世间流传一百幅画，没有一幅是真的；涂青抹紫的，全都是门人所作。秋日堂上面对这两幅画，双眼顿时开阔，倏忽间仿佛把我安置在溪谷山壑之间。你难道没有听说，画家贵在得意，不贵在工巧，只在那幽深迷蒙的境界之中。沈启南画　徐渭 坐着面对云霞，坐着行走也仿佛跟随鸥鹭而行。这里已经没有烟火气，更何况没有市朝中的情态。红叶随着书卷堆积，青山连着水浦平展。世间哪里会有这样的地方，连画中也难以画成。便想招它来作伴，只是又无法凭借它实现。只能把心情寄托在题咏之处，姑且寄托这份清净的心意。题朱尧民小景　徐祯卿 朱君的画法学习吴姬，完全扫去铅华，显出幼稚天然的姿态。万里云山，只用一行墨线画出，却使人惆怅地忆起天涯。题文待诏春江图　孙一元 午后，轻雷响起，风色清新。断虹迎着太阳，冲破寒冷的烟霭。鸥鸟清闲，沙滩洁净，正适合吟诗。往日的仙人，乘船在白下游行。野树无人，树荫自然合拢；断峰彼此隔着，雨后仍然青翠。鸬鹚和鸂鶒留住春天；正是江南，杜若生长在水边的洲渚。题周臣画　顾璘 重重山岭间有寒松，映着碧霞；一条春水夹着桃花流淌。若在山坳看见渔舟驶入，就不要再问人间旧日的年华。文衡山替他的朋友伍君求作一幅山水小画，过了十年才 完成。伍君拿出来给我看，于是我题写此诗　孙一元 蚕茧般的光泽，墨色清新可喜，难道肯画成寻常的残璧吗？说是十年来独自留存着这幅画，真是妙画；画师是谁？是顾金陵。题唐子畏山水画　顾璘 赤城的霞气连接东海，九疑山绵延不断，舜的陵墓就在其中。曾游历两地，尽览奇异景色，重重山岭充塞胸中，何等嵯峨。洞庭的波涛拍击云天，吴江的长桥实在可爱。夜里驾一叶扁舟，携带两三个朋友，在月下高声歌唱，召唤神灵仙人。归来草堂，年老而无力，遥远的山水实在难以再得。苏台居士善于作画，一幅画尽数写出苍茫的气色。山林沟壑高深幽远，空潭中飒飒作响，水风生起。打开帘子面对它，坐在清静的白昼之中，仿佛邀我作万里之行。同前　张琦 南方天气梅雨纷纷，又夹杂着江潮。五月里青林茂盛，还不能砍柴。泥土洁白，草木深密；归向旧日的隐居处，一条山路通入中条。题子畏古松水壁画　徐渭 南京解元唐伯虎，无论细笔小画还是纵笔大抹都高妙。古壁上画着松树和水阁，坐着的是谁？若论防备鱼儿，应当安排我来。诗余题子畏所画美人 吴人一向擅长画吴地美人，轻盈薄薄的身姿经不起罗衣；尤其画这种脂粉丰润、肌肤如雪的燕赵秦娥。莫非是华清宫春日白昼漫长，睡醒了的海棠吗？只是凭着丰美的姿质压倒梅花，压住柳色，直到雨停，云彩拖曳而去。唐伯虎画崔氏莺莺并题诗 仿佛遇见她在月下等待的身影，却不知道今夕究竟是哪一个时辰。流云终究像当年一样散去，傅粉的容颜徒然传下半面春色。出嫁之后，容貌怎么能够不老？画中临摹的身影也应当陈旧。虎头也是登徒子，特意选取妖娆娇美的姿态来撩动世人。题文待诏百鸦图歌　罗洪先 文君画这百只乌鸦，究竟是什么意思？拿来赏玩，让人不忍放下。回忆你曾经游历金门，早晨赶到五凤楼侍直。那时银床声响到一半便停歇，那时铜剪的声音刚刚停止。忽然惊动群鸦追逐禁钟而来，弄影远远地随着宫中雾气消失。借着祥乌的光辉停留片刻，气势凌驾鳷鹊，往来飞翔。仙桥有道路，自然可以飞腾；韶乐虽然无声，群鸦也仿佛随着音乐起舞。既然托身有了所在，引类聚集也有时机。太液池分饮九龙之水，上林苑更在万年枝上栖宿。中郎不敢向它们弹射，内厨宰割时也多有遗留。当时人常借此占验王气，争相说禽鸟预先就能知道。如今归来甘于寂寞，独卧南窗面对山郭。窗前古树大约十围，却不见群鸦，只看见饥饿的麻雀。题虎山桥图　吴子孝 春日湖面万顷，玉色水波荡漾。桥上的春山，翠色横扫长空。神女在月明之时，珍珠般的光彩浮在水浦；仙人在云晓之中，笛声迎着清风。花枝的香气覆盖着琳宫之外，草色青葱迷漫在紫洞之中。真想挂起船帆，登临绝顶。看着这幅图，反而惭愧自己的赋写得不够工巧。题文待诏玄墓四游小幅“俞允文” 春光所到之处都使人迷醉，柳色幽暗，花朵繁盛，云水低垂。一路沿着水道曲折而行，经过光福寺；太湖还在石湖的西边。千年的荒废殿宇布满青苔，整日无风，湖面空阔。更何况空林里的春色已经晚了，有谁替它扫来落花呢？招真观图　杨仲弘 想要学习无为之道，便来到小有天居住；精神可以消除物怪，采纳云气便能化作风烟。恬淡之中懂得天德，虚无之境象征着帝王之先。高尚的风范何等卓异，古迹至今仍在流传。此地涉入洪荒时代，表山开辟混沌；前面的山谷幽深，仿佛疑有鬼怪聚集；山峰奇巧，好像人工雕刻。层层建起三重楼阁，分流出百道泉水；岩壁上留有虎迹，寒冷的石头间仿佛还有蛟龙的涎液。曾经放浪游荡，却没有一天停止；遨游于此，也没有年限。读完古经，连毛发骨骼都觉得清醒起来。题松江烟雨图　陈造 远峰和近处的山都隐约可见，浮在镜中。每次停泊行舟，便要停留十日。雨中观望和晴天登临，都没有什么不好。最令人怜爱的是暮色中的烟霭，正值深秋。千里湖山被宿雾笼罩得昏暗，倚着栏杆一笔便把平湖吞入画中。渔郎还好吧，已经收起渔纶了吗？想来他正蹲坐着，提着笭箵，共饮一樽酒。吴淞山色图　倪瓒 吴淞的春水碧绿，摇荡不定；半江云峰映入窗前，落松之声在水洲边传来。潘郎狂热地爱好古物，容许我醉后把字写在衣裙上。来年我将摇橹前往，与你一同远离尘俗的气氛。题画二首 船经过松陵、甫里一带，幽深的竹林和古老的树木仍然苍翠。什么人能比得上王征士？静静看着轻盈的鸥鸟在水洲边安眠。

译青山高耸，流水舒缓；相见于郊野原野之间，雨刚停，天已放晴。仿佛站在三高亭上远望，人家隐约可见，树木疏落。题倪云林天池石壁图【替钱雅作赋】　张雨 我曾读《枕中记》：华山幽秘之中，吴神泉从山顶涌出，青色石壁环绕四周。春风从四面山中吹来，群山的绿色彼此纷披。羽觞沿着曲折的水道传行，漂浮的花瓣也随之而行。采撷珍珠，攀取薜荔；洗涤美玉，戏弄芙蕖。聱叟很爱好名声，在石洼中作成鱼湖。《鸿乙志》中的草堂，挑灯之下便画成此图。面对这里可以洗涤烦恼，观看世事如同玩摴蒱。于是兴致由云林子激发出来，洗手后与我一同摹画。竟然运用了缩地之法，把此景带入壶公的壶中。题大痴天池石壁图　高启 黄大痴以诙谐来玩弄世人，不知是不是像在西王母身旁、再次被贬下凡来偷桃的孩子。他平生喜欢饮酒，也喜欢作画；醉后挥洒墨汁，秋意淋漓。他曾替弟子李少翁画出华山绝顶的天池，这才知道另有缩地之术，坐着便能移来胜景。来到书帷之中，身体骑在黄鹄上；远去远来，白色衣裳飘落，流尘染黑。颍川公子欣喜地得到这幅画，亲手拿来给我看，请我作诗。我听说这里难以到达，玉枕中的秘记是青牛师传下来的。池中生长着千叶碧莲，光彩斑斓；服食它便可以飞升变化，遨游空中，驾驭云中的螭龙。可惜灵异的遗迹长久幽闭，荒竹遍野，猩猩和狸猫啼叫。寻求真道的羽客不肯来顾看一眼，反而借助僧人修建茅屋。我从前在早春时来这里游览，残雪融尽，群谷消去了寒冷的姿态；石阶湿滑，不敢骑马，便穿着草鞋，自己拄着桃枝杖登山。树枝上有烟萝披拂着翠色，石壁下有沙石在清澈的水波中荡漾。晴天时倒影落入明镜一般的水中，正像玉女清晨沐浴，垂下高高的鬟髻。饮水的猿猴忽然沿着袅袅藤蔓下来，沐浴的鹤刚刚站起，风声细细作响。匡庐有一处池水我还没有到过，不知道和这里相比谁更奇异。扫净石头坐在池畔，沿着曲折的水流举杯饮酒。醉后对着水影自照，低头笑着，不知水中映出的究竟是谁。落梅扑鼻，香气洒满接筏；傍晚走出东涧，钟声迟迟传来。回来进入城郭，又受到尘土的欺凌。十年间的胜景和赏游难以再得，恍惚如同清梦一断，再也没有办法追寻。今天早晨观看这幅图，悲伤凄恻，使我感到哀痛。当时一同游览的人已经很少还在，我如今尚未老去，形体却先已疲惫。人生纷纷扰扰，叹息又有什么用？不能通达道理，只能成为高人的笑柄。汉南的司马树已经老了，岘山的羊公碑也已经倒下。唯有应当学习道术，悟得真实的秘诀，不要跟随山陵谷地一同迁变。仙岩洞府哪里最好？东方有地肺山，西方有峨眉山。高崖上铁锁相连，无法攀援而上；仰望白云中的楼观，空自巍峨。这座山容易登上，为何偏偏遗弃它？便和猿猴仙鹤约定秋日再来。想借太乙之舟，夜里卧在浩荡水面；随风吹奏洞箫，呼唤起千古明月，照着我白发，凉意丝丝。倾出美酒，进献瑶芝，招你来同游，千万不要推辞。不要徒然整日整夜对着图画，只能遥遥相思。题龙门春晓图【替复庵作】　姚广孝 两座山崖寂静无声，云气遮蔽着松树。曙色刚刚分开，露气浓重。记得山中僧人从入定中起身，几声鸟啼，又传来一声钟响。初升的太阳明亮，曙光渐渐展开。山云缓缓飘来，笼罩着竹门。五丈石旁，弹奏一曲琴。三月桃花盛开，鲤鱼飞跃。同前　梁时 一别天平山将近十年，梦魂时常来到白云泉。今天早晨再次寻找山僧交谈，却回想起当年，只感到惘然。拜访复庵，取出以前的画求我题写　倪瓒 天平山景色灿烂，游览了三日。林下放声吟诗，石上安然睡眠。浩荡春风吹拂，芳草一片碧绿；梅花落尽如雪，白云泉清澈。同前　亢宗 金乌飞上扶桑，散发彩光，照见峰顶一线阳光。空中的翠色和浮动的山岚，风也吹不散；清冷的湿气飘来，沾湿了薜荔衣裳。同前　孙作 八节时的龙门山幽远，仿佛有三生的缘分。哪里知道白居士，竟然没有来到白云泉。同前　张适 拄着竹杖，长久地走过翠色的山径；在白云深处，敲响禅门。想在泉水源头听松涛，便坐在石头上；干枯的苔藓沾不到衣服。同前　金文征 幽深曲折地攀着藤萝，一条小路通入山中。满林都是鸟鸣，掩着清闲的柴门。城中的车马如此之多，谁会相信深山里还有僧人的踪迹呢？同前　郳素 山间气流奔腾，仿佛浪涛涌起；两座山峦对峙耸立，隔断尘世的束缚。幽居的人从入定中起身，心中再无多余思虑，只有梅花照眼，明亮鲜艳。同前　张博 雨后一路吟诗走到石林，飞动的山岚带着湿润的翠色落在衣襟上。一声鸟啼，却找不到它的所在；山就在白云深处，而且更深。同前　刘以礼 从前曾经看过白云泉，经过兵火战乱、漂泊零落，又是十年。今天重新来到登临眺望的地方，野花和鸟啼仍然自如依旧。同前　沙大用 来往天平山已有二十年，煮茶充分欣赏白云泉。如今我老了，僧人的头也白了；我们一同倚着山窗，听傍晚的蝉声。同前　王行 从前年来这里是在秋天，只到龙门便作诗告归。今天重新来游览，登临遍看各处，满山浓绿沾湿了春衣。同前　刘屺 走出城郭，名山在二十里之外遥遥可见；松树、藤萝、云气、山石相伴，道路高峻。一路行来令人欣喜，隔绝尘俗很远，不许人再谈论市朝之事。同前　陶琛 曙色苍茫，山岳高耸；松风习习，鸟声嘈杂。白云全都向龙门山飘去，散作岩前万顷的波涛。龙门茶屋图　倪瓒 龙门秋月的影子，映在茶屋旁的白云泉；不与世人共同欣赏，瑶草自顾自地年年生长。上方有天池之水，松风吹动水面，形成细细的波纹。什么时候才能踏着飞鸟般的轻舟，去采摘池中的莲花？《龙门春晓图》替竺芳法师作赋。谢振 东方将要明亮，却还没有完全明亮。西林昏暗朦胧，斜月倾斜。花间百舌鸟鸣唱着晴日之声，井上辘轳牵引水桶，发出水声。天平寺里早早传来钟声，楞伽山下行人稀少。东风吹绿树木，万户都沐浴在春色中；海上的霞光映红了龙门的晓色。虎丘春霁图　王行 群山环抱西郭，一座山峰从平野中突起；孤独而秀美，直凌太虚，旁边没有山峰与它相连。古迹遍布林谷，干将剑隐没在重重泉水之中；劈开千尺高崖，下面可见清冷的深潭。翠色石壁映照着霞彩，华美的诗句歌咏着前贤。当时正值青春时节，雨后天色高远明净，鸟声也已经和鸣，百花万卉纷纷显出妍丽。早早驾车来到这里游览，胸襟心怀于是悠然开朗。哪里只是为了赏心悦目？观览风俗，是古来流传的事情。田野丘垄之间农事繁忙，耕作和馈食遍布田间道路。如此乐土，正应当勤于政事而加以勉励。愿与击壤而歌的百姓一同，安乐和悦地度过余年。替徐仲山题虎丘观泉图　吴寛 徐子从前任水部官，骑着一匹马，孤单萧瑟地走遍齐鲁。运河水满，万艘船只通行于汶水、泗水，水流交汇而没有阻塞。他回来后编成《泉志》，亲自整理完成，足以和《河渠书》并传于世。只是不能知道当时的陆鸿渐，是否也曾亲口品尝过虎丘泉水。

译题启南所画游虎丘图 【启南初次游灵岩时遇到下雨。第二天雨停天晴，便和海虞周景新同游虎丘，于是画成此图，并作诗记述这件事。李贞伯说：“这一天在阳山遇雨，只好回来。”陈永之说：“雨停那天，我独自因事在阳山，遗憾不能和启南一同游乐。”他们都在画上题了诗，我作此诗和答。】云岩山的美好不减于灵岩【虎丘又名云岩】；昨天为什么要冒着积水出行？千人石上留下两双青鞋，太阳升起，深林中歌声明亮，一时的欢乐足以补偿劳苦。水西山北争相探访，山涧泉水漱过牙齿，心中也清爽；亲手扫净石壁上的题名。向西十里就是阳山，冒雨而行，有人回来得不早。第二天听说你们进入云岩，扼腕捋须，空自懊恼。好山没有赶上晴天去游览，这件事已经错过，又有什么可说？哪里知道还另有一个独自游览的人，隔着水相望，正在阳山。什么地方把这幅画图带来？我刚起身观看，便忽然笑倒。诗情画意各自存在，岁月依然，可以考察。虫鸟鸡犬间的得失不必争论，人生的生死如泡影，连自己也难以保全【陈永之已经去世】。再次来到京华，已经住了六年；匏翁的头发几乎全白。归返江南的计划总有一天会实现，依次游山，不会草率。暂且躺着游览，打开这幅画图；鹤涧松庵也是天然造就的景色。反而遗憾两位客人不能同行，回头遥望周郎和东老。题《天平石湖二图》次韵【替王应爵题】万千石峰如同树林，画得真实；纵横交错的碧色山涧，和苍翠峻峭的山势相映。城中拄笏而望的，应当是清闲的客人；林下戴着高冠的，必定是正直的人。支公老人的邻居骑着骏马奔驰；范家的先人坟墓，倚傍着高危的山岭。岘山未必有这样高，但对他的遗爱，应当想着继承晋代羊公之臣的遗风【当时王应爵出仕为官】。古亭的石刻，我曾亲手摩挲。宋代的墨迹，当年记载石湖的绝涧；百道盘曲，横架着略彴，晴日的波光在九级水面上荡漾。佛塔开辟园林，种树以山为界；放水灌溉田地，这是上天赐予的租税。重新仿照四时编写《杂兴》，范家不要误认这是尧夫的作品。

译题启南所画经过吴江的旧图 吴淞江处在江腹，太湖位于江头；雌霓蜿蜒，横卧在碧绿的流水上。我昨天经过这里，觉得景色尤其胜美。满船都是明月，停泊在一片水中洲渚。周用说：“长洲的沈启南以诗和画闻名东南，只是这个老人作画，笔笔都使用焦墨，人们容易临摹拓写，所以一时之间伪作很多。然而真正有眼力的人，看得出其中的路径和门径，真伪自然清楚，并不困难。我曾听说他作过《过吴江图》，却没有见过。驾部徐君偶然拿来给我看，难道就是这件作品吗？我们县多是水田，完全没有高丘大树，图中却画有这些，大概是借此标识松陵吧。仅凭这一点，就不能和专门追求形似的人相提并论了。” 和太常典簿顾谨中一起题写《董良友》画作。仿佛笼罩在风烟之中，吴笠泽以东；吴山与越山并不相同。哪一家的楼阁停留着歌舞？原来是吴王避暑的宫殿。和盛爱臣一起题写山水长卷　吴宽 在城西划着双桨，远远背对伍胥门。人家依傍河流而居，渐渐喜欢上这些乡村。豁然看见平坦的田野，农夫扛着锄头离去。和风吹低了嫩苗，仿佛在防备雨水洒落高树。芦苇间多有放置的小船，柳树下有时有人扳起渔网。菱荷布满水荡，沙洲明亮，鸥鹭停在水边。鱼梁连接着牛宫，在新郭市买酒。曲折行进到了横塘，虹桥四脚下垂。乱山仿佛遮住道路，转过弯便进入长长的溪流。水流入太湖，北面云霞从光福升起。向西叩舷唱吴歌，有客人从水中央经过。怀有千年的怀古之心，悠然想要应和。香径已经消失，琴台也已成为空址。山头明月升起，仍然照着馆娃宫。登高确实只是徒劳，眺望远方不禁深深叹息。偶尔展开这幅画卷，旧日游历何等相似。题写《林屋仙隐图》　杨维桢 我想去蓬莱探问渡口，可蓬莱浅近之处早已扬起尘埃。桃花随流水而去，难道竟没有道路？落叶满山的空寂之处，尚且有人居住。时常看见青鸟懂得亲近客人，忽然听说黄石公，简直疑心是神仙。棋局边甲子年岁容易过去，等着你在山中共度七日春光。题黄云卿《林屋先茔图》　良琦 【云卿的祖居在洞庭，后来迁居娄东；他怀念祖父，绘图来自我宽慰。杨铁崖曾在他的画卷上题诗说：】江夏的先人坟茔，在林屋洞七十二座参差碧绿的山峰之间；墓道幽暗深远，云朵如同华盖。秋风飒飒，树木仿佛帷幕。向西望着海乡，徒然寄托情怀；江水向东流去，长久承载孝思。好好研习诗书，使祖先和父辈增光。杨侯的佳句，寄托着深远的期望。同上　秦约 眺望洞庭，水天尽头绵延无际；长声叹息啊，使我忧愁。洁白的云朵啊，乘着清气，按时降下雨水。倚靠祖坟上的树木，暂且停留；想到我的心情，实在抽痛。山有山冈啊，水有深潭；驾着我的车啊，泛着我的船。鸟儿嘤嘤鸣叫，鹿儿呦呦鸣叫。风吹过树梢而回旋，向高丘祭奠桂浆。高丘啊在什么地方？曲折走我的道路，向西回望。向西回望啊不能忘怀，继承前言啊留给后来的人。陈履元画《玉山草堂》　郑元祐 故人陈孟公，文辞如春云，气势如长虹。画法师承米芾、米友仁，山势如腾飞的大鹏，树木如骑着箕宿的龙。上天二十年，有个鼻子生疮的儿子，画技极其精湛。惊蛟吐出云气，海浪一片雪白；离鸾照着水面，山岩间的花朵鲜红。鳞片起伏，鱼鳍张开，山涧底的松树高耸繁茂。其间有一亩地大的幽人居处，倚石托腮，斜视飞瀑，心意远大，想寄托给冥飞的鸿雁。我想跟随他，却不能做到。青山重重叠叠，如同金色芙蓉。题孟用宾《昆麓小隐图》　岳榆 【孟观，字用宾，凭贡士身份授任浙东行省都事，元末隐居昆山。】老松生在幽深山谷，依旧是青山；穿着朱绂归来，逐渐得以清闲。眼前的红尘少有公务，天涯芳草之间，贵人也归来了。屋旁通着流水，沿着台阶长着鲜活的竹子；幽静处苔藓稀疏，点缀着斑驳的石头。什么时候痛饮游乐，忘掉你我之别，一同把宝玦挂在腰间。同上　防詹 瑶华省曾蒙君王识面；国破而家族尚全，几乎令人断魂。每每看见英雄扶助社稷，却没有听说宫帷之内有人匡正乾坤。梁园的文献谁能整理？只有你独自保存昆麓的诗书。辞去政务归来，成为小隐之士；随即栽种蔬菜瓜果，以清酒自娱。题《雅宜山斋图》　倪瓒 灵岩正对着雅宜山，苍郁的树林和巨大的岩石，使人想起苍湾若翁隐居在山麓；他有个儿子读书，常常闭门不出。松根中的茯苓可以挖来煮食，林下的慈鸟飞去又飞回。画下这幅图，是喜爱这里如锦绣屏障般的景色；白云、红杏把春色点染得斑斓。题《耕渔轩图》【朱泽民为徐良甫所作】寂静的溪山面对碧湖，轻舟在烟雨中垂钓菰蒲。清晨在岩石边耕作，看云气升起；傍晚在林间休息，直到日晡。汉书自然可以挂在牛角上阅读，拄着阮氏手杖挑着酒壶也无妨。西风吹来时红稻成熟，鲈鱼脍十分鲜美；安然吃着粗食，等待樵夫和采薪者归来。题《鹤亭斗茶图》【鹤亭即吕散夫】卢昭 花影下的小队人马争斗龙团茶，巨碗中香气分作第二道汤。不要倚仗酪奴的风味美好，内厨已经催促送来大官羊。题《张子政大痴松亭高士图》　卢儒 大痴老人，是天下的名士；他结交侠客，行为不拘。画史乘酒兴泼墨，描绘荆浩、关仝的山水，咫尺之间便显出茫茫数千里的境界。筲箕泉边有仙鹤飞上天，只留下珍贵的画作在人间；传给弟子的颠张已经早早入室，重重山冈、层层峰峦在云烟中展开。泰山陡峭绝险，如何才能攀缘而上？下方有鸟道，丹色的天梯悬挂其间。这里疑似就是避秦之处，抬头可见茅屋在岩崖边。松亭中放眼远望的是什么人？耳边听着流泉，横放着绿色琴瑟；不知道道路是否在终南山。每逢佳景，便停留在那里。我生来就有山水癖好，吴、楚、燕、齐都曾遍游；风尘浩荡，难以再去，只能坐对这幅图长叹三声。《西塘图》【为吴隐居题】　孙蕡 被放逐的臣子身在海边，思念京城；孤独漂泊在天涯，思念故国。是谁把这种情怀传入画图，使我一看便长声叹息？毗陵的乡野老人，是吴中人，过去曾与季子相亲近。太湖有三万六千顷，荡漾的水面近得仿佛能映出阊门的云。姑苏台荒废了，烟树一片青绿；台下有诗翁的几间屋子。凉风吹过洲渚，芙蓉开放；细雨洒入林园，木瓜成熟。画船击鼓，海天晴朗；越女新近栽种的白苎轻盈洁白。馆娃宫昏暗，暮云低垂；子夜歌唱尽，春水开始上涨。季家的风流有谁能比？何况还是吴兴外孙。什么时候在曲几上展开旧日赐书？象牙签满满插着前朝史书。向南来后再没有少年的狂放，低矮茅屋中只有一炷香。早已嫌尘世居处狭窄得只能容膝，于是另置别业，开辟西塘。西塘隐约坐落在湖山曲折处，塘边还种着虎丘竹。对着酒，菰蒲映照座席，明亮可见；卷起帘子，鸥鹭正在窗前水中沐浴。这幅图的风致实在可爱，仿佛要把天然情趣尽数染入其中。平子忧愁时独自长吟，张衡老去以后又有谁与他为邻？我看季子有美好的风骨，正好赶在秋天回家。带着笔床茶灶随天涯漂泊，不要错过莼菜和鲈鱼。题《万玉清秋轩图》　郭登 王谢堂前的人早已久不归来，野田荒树间只剩几抹斜晖。花开花落，秋天依旧存在；一年年过去，世事早已不同。杨柳经受多风，翠绿的枝条凋零；芙蓉霜重，红色花衣被打湿。故人徒然因山阳笛声而感伤，这幅画影寄托着一片伤心。同上　杨溥

译春燕和宾鸿共同经历着年华，松陵的禾黍长在旧侯爵之家。谁让千年之后的柴桑故里，每逢一度秋风，便又开一度花。题《万玉清秋图》　刘铉 苏人甯【某】在元朝做官，任大中大夫，晚年辞官，在同川修筑别业。云间张可观为他创作《万玉清秋图》，大概是赞美他居处众多的景物。长洲人金仲旻入赘其家，等到甯氏家道败落，他的妻子不久去世，仲旻也不再住在甥馆。这幅图流落已久，六十年后仲旻重新得到它，于是重新装裱。唉！物还在而人已亡，不能不令人感慨。如今他的儿子公素拿着画来征求文章，我因此详细叙述它的始末。甯公从前被称为当时的贤人，头发半白时归来耕田。年老的胸怀淡泊，仰慕幽静高雅，在同川旁另筑高居。几亩园林占尽清幽胜景，四时景物都夸耀奇异秀美。宾客每天坐满北海之席，清晨乘船载着琴和酒游南湖。一旦陵谷变迁，哪里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东吴旧日庭院全都荒废。枝叶繁茂的修竹为谁青翠？零落的芙蓉已不能连成一片。白云飘去，仙鹤不归，只有堂前仍有旧时燕子。春意深时几处桃花开放，却再没有当年映照人面的景象。繁华过去，如今已经止息；东床女婿年老了，还回来旧地游览。重新寻找歌舞曾在的甥馆，只见碧梧在秋日风雨中萧瑟。陶令宅旁的松树还在，习家池上的水徒然流淌。追忆往事自然足以引发感慨，难道只有面对这幅画才会忧愁？六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画图寂寞无闻已久，流落人间也不是一天两天。客人从哪里远道携来？佳美的风致依然如昔，没有改变。昨夜梦回松陵，长桥的钟声停了，月亮刚刚泛白。为金公素学士赋《万玉清秋图》　刘溥 名园占据奇异的胜景，万般玉色含着清秋。主人与幽雅的景致相契，宾客们交替来此游赏。亭台轩榭仿佛蓬莱仙壶，草木山石俨然海上洲渚。金谷园勉强可以相比，碧绿的流水哪里能与它匹敌？何况这里谢绝豪强权贵，黄金堆积如山。海船运来珍奇玩物，兰车载来著名歌姬。摆设筵席，每天以欢乐为事；肥美的肉食和各种美味罗列满席。瑶琴弹奏《白雪》，玉瓒斟满黄酒。鼓钟早晨已经陈设，宽衣缓带，久久没有休息。幸有美好而贤能的姬妾，周旋侍奉，合乎礼义而无可非难。盛盛的时代难以长久依仗，人事忽然便相互仇视。繁华终会消歇，露水般的野草生出无尽忧愁。器物倾覆本来就是戒人不要自满，流水逝去又有谁能够收回？惆怅地观览遗留下来的墨迹，希望借故迹寻求旧日风光。万玉清秋轩在吴江同里镇，位于元代江南财赋司副使、同里人甯昌言的别墅中；菊花、梧桐、修竹合称为“万玉清秋”。华亭人张可观为它作了画。追赋虞公务《白鹤山房图》【钱仲益】【无锡人虞公务与我是从表兄弟，居住在苏州以北的阳山。山上有丁令威祠，因此得名白鹤峰；他把居室题为白鹤山房。蜀人王息庵为他完整绘制山房图，并在图上题诗。距今已经三十多年了。息庵去世已久，公务也死在戍守之所。我观看画图、诵读诗作，不胜悲痛，于是作了这首诗。】辽东仙人丁令威，千年之后化作仙鹤，曾经回来过。哪一年渡海来到吴地，在阳山向着松树筑巢飞翔？于是称呼此山为白鹤山。荒凉的祠堂和古树横在烟霭中。直到今天，仙人炼丹的井边仍有赤霞灿灿，腾起光辉。阳山山人性情高洁，架着岩石、凿开山壁，开门建屋。常年读书不出门户，超然自得，哪里肯受功名的束缚？在松林间拖着绿玉杖行走，在石上坐下整理黄金徽的琴。研磨朱砂，校订《周易》；清露滴落，采药穿云进入翠微。客人来时随意置办菜肴果品，床头的酒已酿熟，黄鸡也肥美。时常招来白鹤降落庭院，随着节拍翩翩起舞，翻动羽衣。青城仙翁住在邻近之处，往来熟悉，彼此都没有机心。为他题写诗篇、绘制图画，任意挥洒笔墨。诗人墨客争相题咏，展开画轴，篇篇都如珠玉。近来转眼已经三十年，青山没有改变，人民却已不同。仙翁骑鹤离去不再回来，山人远戍边地也永远离去。孤山无人，赤壁寂静，蕙帐冷落，又有谁相依？只剩山房旧时的月光，深夜寂寞地穿过帘帷。唉，我抚摸画卷，连叹三声；感慨今日，怀念往昔，重重抽泣。题《林居图》兼寄卢公武　高启 竹子和梧桐遮蔽着苔藓，石头旁想必就是幽人的居所。林间鸟鸣，后亭空寂，宾客已经散去。我听说有个卢鸿，喜爱长年留在这里著书。题《允中山居图》　徐蕡 从前客居他乡时，常常看着画图思念故山；如今回到山中居住，仿佛身处图画之间。泉水流来环绕兰花小径，月亮升起照着花木掩映的门。想来农事已经结束，高坐其中仍有闲暇。题《竹庄读书图》赠龚彦中　叶盛 十里青山靠近马鞍山，一条溪流带着晴日的碧色流入江中。屋舍南北没有别的植物，只有成千上万竿筼筜竹。钝庵的高尚节操，远望期颐之年，也不是寻常之人。句读方面有老师可以请教，名门的家学在切磋中从未忘记。武公诗。题《徐氏遂幽轩卷》　徐有贞 隐居是为了求得志向，不是为了求取名声。两鬓萧萧，只有眼睛依然明亮。吴下诗人多结社，闽中的才士全都传习经书。云雾迷漫着李白空山中的坟墓，月亮落下，照着扬雄旧日的草亭。夜里在遂幽轩中读这卷书，忧愁地看着天边稀少的星辰。为都玄敬题《春山读易图》　吴宽 山中的春雨刚刚过去，美好的树木仿佛新近沐浴。鸟声不时悠闲地传来，只有山涧的水声连续不断。面对这样的景色，我欣然欢喜，孤独的胸怀浩荡而无欲无求。于是带着童子和冠者，吟咏抒怀，仿效曾点在沂水边沐浴的情景。归来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微妙的意趣充满春日衣襟。日夜沉浸在伏羲、文王的学问之间，手里拿着一编书诵读。拳拳怀有济世之心，希望万物都均能生长发育。题《吴白楼借屋卷》　边贡 草围着亭子，树木和竹子围着庵堂，十年之间真成了人们谈说的故事。忽然得到它原本并非偶然，即使称作借来的又有什么可惭愧？诗篇过去已经传遍都城，今天还须请鲁南【陈编修沂的字】来作画。回去经过从前游览之地，寻找旧日遗迹，月光下的门巷中不知停留了几次马车。应制题王朏所画《吴王纳凉图》　边贡 太湖上雨过之后，风从响屧廊吹起。红绡拂过几席，白苎制成衣裳。朱红的日光沉入大地，明月照在高堂。怎样才能保养玉体，使你长年享受无尽的快乐？题《吴王纳凉图》　陈旅 吴王的台榭遍布洲渚，湖上吹来凉风，暑雨已经收止。座中有红妆女子可以供老年娱乐，市中没有赤米，也不让人忧愁。采莲船载着烟霭中的山岑渐渐远去，响屧廊通向幽静的水殿。即使到了岁暮，甬东哪里还有这样的景象？夜凉之时，歌舞不要让它停止。题《吴王纳凉图》　李孝光 六月时，长洲的水殿十分清凉；酒意正浓，挥动衣袖，倚靠着新妆。荷花上的露水清冷，秋云淡薄；回头望去，西风吹过响屧廊，发出声响。同上　袁凯 月亮西斜，斜照进响屧廊；芙蓉的清香充满金塘。鸳鸯只在雕花栏杆旁栖宿，也喜爱君王水殿的清凉。口号题《吴王半醉图》　李白 风吹动荷花，水殿中满是香气。姑苏台上，看见吴王。西施醉意朦胧地起舞，娇弱得没有力气。她笑着倚在东窗旁的白玉床上。题《吴宫衰柳图》　袁凯

译远岸柳丝依依，落日明亮。吴王醉酒的地方，行人稀少。多情的只有垂杨柳，仍然把深宫中的夜雨声送来。题《子胥吹箫图》　徐有贞 在野水边行乞吹箫，只因为谗言，使君臣之间产生了隔阂。伍子胥的尸体被鞭打、楚国被灭亡，都是因为无忌。伍员啊，哪里曾是狠毒之人？一半带着忧愁的声调，一半带着肃杀的声调。西风把箫声吹入深远的楚地云天。丹阳世上的人徒然听着，又有谁能理解英雄的一片心？题《范蠡五湖图》　赵孟頫 功名自古就是危机，谁像先生这样早早拂衣而去？最好向五湖寻找一叶扁舟；霜染木叶已黄，大雁刚刚飞起。题《扁舟五湖图》　陈旅 按《史记》只说陶朱公带着家属乘船浮海，并没有记载西施的事情；杜牧等人却加以诬说，所以我为此作辞。羑里的人归来献上女子，来到帝辛那里，在沙丘台饮酒。酒兴将尽，却只使蛾眉女子死去。太白旗杆下血花呈紫色，会稽山凛然，吴国的太阳正盛。少伯原来是闳夭的老师，姑苏城下箭如雨下。艳丽的尸骨应当化作馆娃宫的泥土，五湖烟浪摇荡着青春。小儿坐在船尾，船中带着细君；我王功成，疆土富足。扁舟只载着妻子儿女离去，画工把千古人心描绘出来。寄托形体本来徒然耗费黄金。《朱翁子负薪卷》　张翥 富贵中自有危机，能够导致杀身之祸；千古的是非，交给樵夫评说。当时的长史灵魂应当后悔，没有在山中只管背柴。《范庄梓树图》【依石田韵赠施焕伯】　吴宽 行人经过墙下抚摸之处，正是范公亲手培植的树。今日载录这棵嘉树的赋诗，清风长久从义庄吹来。徒然寻找蚂蚁洞穴，难以再成旧梦；免去制作祭祀用的牺尊，难道不是无用之材吗？应当相信画家本来就有深意，展开图画，仿佛面对北山的莱草。《麦舟图》　李东阳 江东的故人已经半数零落，江边石郎的眼泪流了双行。三场丧事尚未安葬，家境困苦贫寒。天下如今再没有魏州的郭泰，睢阳的范郎正值少年；两人相对无言，心中感慨万分。江船装载五百斛麦子，挥手把它交给对方，仿佛只是一文钱。回来后侍立在庭院父母身旁，白发老人听说此事，脸上露出微笑。也知道父子本来同心，若还要等到入庭拜见才相助，实在已经晚了。你没看见，庆州饥民曾报告灾荒，使君亲自打开常平仓赈济吗？《米元章拜石图》　李东阳 南方的怪石像奇异的士人；士人有爱好奇异之心，想用一生来沉醉其中。两膝不知不觉跪到地上，石头也承受了他的跪拜；他不穿官服便觉得羞惭，于是穿袍执笏站在石前，以礼相拜，而石头毫无回应。他的神情更加恭敬，称石头为石丈；石丈不说话，他回头看群峰，觉得全都像儿女。当时观看的人又笑又怒，眼中只看见石头，却看不见人。可叹你爱好洁净已经成了癖好，难道不是连冠履也怕沾上泥尘？自古玩弄外物必然丧失志向，何况被物欲役使而忘掉自身。只有这石头岩岩高耸，令人瞻仰而显赫；一州虽小，难道没有百姓吗？宋朝只适合任用米博士，谁让他出来担任无为军的长官？你没看见汉朝的留侯曾拜黄石公吗？石头也可以拜，却不可轻慢。千年之后英风使石头更加高峻，仍可怜他误入神仙的遗迹。同上　储瓘 虎贲将军仿佛还在面对中郎；末世之人哪里知道老子这样的狂放？才到了宣和年间，一切便流落殆尽，眼前还有谁能与丈人相提并论？《鹤屏》　皮日休 三幅画绢在空中展开，谁描绘出仙鹤的形状？鹤的耳朵靠近脸颊，因而听觉灵敏【《相鹤经》说：鹤的颊骨和耳朵突出，便能听到远处的声音】；赤红的眼睛开阔明亮，仿佛能远望【赤睛外露，便能看得远】。伸长脖颈观察云的形势，翘起一只脚，呈现临池的姿态。很像靠近褥席，也像进入方丈仙山。整日空自站立而不鸣叫，终年只是彼此相对。不曾让子晋乘骑，也难以让道林放养。外貌既合乎羽族仪容，骨相也符合仙鹤的法相。愿它升入君子的厅堂，不必再思念昆仑和阆苑。和韵　陆龟蒙 当时的人看重花鸟屏风，唯独这幅画呈现出鹤由胎而化的形状；丛生的羽毛色彩斑斓，稀疏的长节彼此相望【《相鹤经》说：大羽脱落后，丛毛生出，颜色如雪；又说：腿高节疏的鹤多半跛行】。全没有轻浮蓬乱的姿态，很有舒展高举的样子；势头像要冲天而上，身子却仍处在尺丈之间。仿佛忧虑鸡鸭争斗，又像怀念烟霞深处。尘世任凭纵横纷扰，幽静的胸襟自然闲适放达；徒然资助明远的思绪，不必等待浮丘公来相面。如何才能振动沾尘的衣服，一举飞上瀛洲阆苑？《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六。明代。钱谷撰。题画。《题画二绝》　郑允端 远远望去青山翠色欲流，披着短蓑衣的渔夫坐在小船上。荒村五月凉爽如水，茅屋周围草木疏落，仿佛已是秋天。望尽青松，才看见桃花；走啊走，仙源的道路并不遥远。正好解衣涉水，进入洞中；午饭已经煮熟，是胡麻饭。题画 是谁描绘江南景色？风烟绵延万里而开阔。金银色的佛寺从林间显现，紫翠色的山峦从树林中拔起。远方的客人奔波于旅途，幽居之人吟咏《考槃》。苍茫之中含有无限意味，我抚着画卷久久徘徊。太湖【以下都是《奇游图》诗】　冯大受 东南天边已到尽头，五湖展开；万重苍山在镜子般的湖水中回旋。缥缈的山峰顶上，明月升起；可以料想，放眼望去那里就是蓬莱。姑苏台 吴宫的花柳如今只是荒丘，台下只听见麋鹿游走。芳草青青，烟笼水面一片碧绿；春风总是吹入阖闾的愁绪。虎丘 寂静的荒台上树色昏暗，吴王的宫阙已经杳无踪影。月明之时，剑气仍然往来；只留下干将化身后的魂魄。天池 这里的湖山仿佛倒悬，清泉从山上翻涌汇聚；又分取华岳峰头的色彩，一座山峰像太乙真人的莲花。天平 青山缭绕，白云环围，千峰仿佛笏板，簇拥着翠色山坳。仙人的仪仗一经过，便穿过岩洞山峰；片片飞霞追随着游人归去。灵岩 一山青色雾气，阳光温和；翠绿的柳树随着烟霭在碧空中摇荡。红花飘落，春天将尽；温暖的画景中，旧花又重新开放在馆娃宫。玄墓 湖外有青山，从湖上眺望；抖衣登临时，顿觉双眼开阔。拄着竹杖遍览金阊景色，玄墓山头也是一处大观。支硎 苍色的山崖，翠绿的树干，碧色参差错落；树色和山岚的光彩争奇斗胜。只有生公坛下的石头，直到今天仍像当年听法时一样。虞山 拂水岩头仿佛锦绣屏风，瑶坛朱栏在初升的阳光下明亮。清晨看去，清爽之气使千峰呈现紫色；黄鹤飞来，翠色羽毛轻盈。题施雅山所藏宋汉国端孝大长公主所题《桂花便面手卷》后【有序】虞堪 宋端孝公主，是理宗的女儿。她亲自题写的桂花诗便面，以碧纱作衬；折下的桂花淡淡地与月光相映，自然是宫中制作，超凡脱俗。东庐王野叟【名琦，字德玉】曾经鉴识此物，说道：在武林时，我与故交刘仲鼎偶然相遇，边喝茶边交谈，谈到杨中斋驸马的事情；他拿出这件制品赠给我，原来是我岳母的手笔。它收藏在箱笥中三十六年，后来外孙施宜之得到它。他的先辈曾有兄弟一同登科，家中有双桂堂，至今尚在；堂匾与这把扇子相合，实在可以再次留给后人作为凭证。因此将它装裱成卷，记述它的始末，并在后面制作《桂香词》赠给我，还说：“贵主题写此物时还没有出阁，天上的清芬，人世间哪里会有？”由此可知前辈如此珍重它。后来隆山平先生为它作赋，有“满身风露不知寒”的句子，尤其凄婉，使人一读便无限感慨。如今雅山处士也已经老了，这件外家遗物，他珍藏了将近五十年；他自己说，虽然得到夜光之珠，也常常弃置不顾，唯独珍惜这卷画，依然像新的一样，不忍离手，时时拿出来给人看，吟咏不停止，由此也可知它的风韵。后来他偶然托我虞堪作赋。前代闺门中的旧物，本来就很难得到；然而流传如此长久，将近一百多年，而且没有出过这两家。后来的遗老还能详细记述它的事情，即使再过千百年，也足以使人永远兴起怀古之情。像雅山这样珍爱它，想来也是有原因的。于是我追和原韵，反过来把诗归还给他。宜之是雅山处士的字。一一仿佛方诸镜般的圆金壶沾上墨水，难道没有缘故？万年枝上，天香全都消尽，只留下青天碧海中的寒冷遗恨。其二 谁还能再有这样的风流？斗凤团聚着天人般的风姿，丰神骨相仿佛都凝聚在笔端。楚地的吟唱翻作哭泣，铜仙的泪也随着秋风一同洒落，玉井寒冷。其三 天水相接，双双映照；桂影团团，喜气仿佛佳符映上眉端。外家的风采，至今仍然存在。对着空山长啸，鹤发也觉寒冷。《丽人行》【题玉山所藏周昉画】杨维桢 杨白花飞舞，愁煞人。美人容颜如花，却经不起春光。锦鞯飞起，绣着双凤。黄门侍从挟持飞骑，五色花纹如云。白石道路如雷霆震响，夹城道路通行。乐游园里，春色正好。其中小姨最为娇艳强盛。雌雄双双飞翔，观看的人都为之烦恼。瑶池斗草，碧云移动。草青青，草又凋谢，春天却全然不知。黄裙含着怨恨，随着春水漂流。椒房中青蝇纷飞，不知从何处而起。您难道没看见，翠鸟羽毛飕飕作响，惆怅之情空自满怀？东方出现虹霓，缠绕着紫宫。【“蝃蝀”一作“防蝀”】题玉山所藏唐人呈马图张翥 天育的骏马幼驹刚刚长成，厩官牵着缰绳准备进献。马头如削，双耳高耸。青丝络头，屹然不动。君王看它一眼便使它生出光辉，黄帕已经覆盖，银鞍载它归去。当时有四十多万匹马，这匹马才华奇异，应当列为第一。曹将军的画老而有神，龙眠居士尤其画得逼真。两家的笔墨如今都已不在，今天的笔迹难道没有相似之处吗？黄门宿卫森严，仪仗如羽林，遗留下来的事迹在开元年间还可以考察。自古良马多有不服驾驭的，振动鬃毛长声嘶鸣，思念驾驭它的人。您难道没看见，有才能的人不能被羁束，哪里能像这匹马一样被进献呢？题赵千里金碧山水【玉山所藏】张天英 天上的白云充满空谷，树下有两三间屋子。玄晏先生不出门，亲自检取残书在手中阅读。醉翁斜戴紫色纶巾，走过水边呼唤童子驾着黄牛犊。骑在牛背上的乐趣无法言说，王孙把它画入冰绡画幅。您难道没看见，战车驰骋于万千战场，秦皇失去了天下。真可笑当时的园绮四皓，到了白头还去拜见隆准公。子昂画兰梅，为玉山题　张翥 佩带的香囊零落了，墨香却还留存。瑶琴徒然弹奏，只有夜月中的魂魄。一自江南芳草凋谢，谁来继承楚王孙的风流？为玉山题子昂墨竹 竹林中的疏花明亮地开放，冻香和着白雪，映着寒冷的苍苔。天气寒冷、日色将暮，无人看见，只有双峰特意来到这里。子昂画马 您难道没看见汉家将军寻求良马，战骨纵横，鲜血流遍原野？归来作歌献入宗庙，难道还要为宛城下鬼哭而悲伤吗？哪里比得上圣代以德怀柔，进献来的全是磊落的龙媒。右边牵马的人是谁？鬈发而且健壮。万里之外可知是从流沙而来，眼光照人如镜，蹄腕紧促有力。老奚人懂得马的性情，仍然善于牧养。除了按时巡行之外，君王出游很少。马匹饱食着原野上的春日苜蓿。吴兴学士技艺绝伦，精妙之处不减曹将军。如今有马却没有这样的笔力，谁来把它画出传给世人？我只好甘愿列在驽马之群中。题玉山所藏魏国夫人赵管墨竹【夫人亲自在后面书写苏轼诗，寄自京师给仲光】

译龙香温暖，脱去青螺般的眉黛；麝香制成的墨剂光泽凝聚，像生漆一样。玉台近晓，眉画残缺；紫砚刚刚磨好，玄兔毫染上了墨色。一枝竹随意写成，碧色姿态婵娟；冷雨将要飞落，粘湿了烟云。春天的雾笼罩着楼阁，幽深窈窕，恍惚如同把它移置到苕溪边。苕溪绵延，秋水隔断了远方的视线；京城尘土渺茫，相互思念，只隔着一幅防绡。冰雪滋生，柔弱的蕙兰显得黯淡无色。书法中曾有卫夫人，画中又怎能没有崇德君？林下的丰神，原本疏朗；仍可从精妙的墨迹中看见天然真趣。题管夫人竹，与玉山同赋　于立 烟雾消散，湘江的月色明亮；露水降下，湘江的水波寒冷。林下竹子潇洒自在，风吹动着折断的琅玕竹影。同题　顾悳辉 凤凰的羽毛轻轻染上碧池春色，写成琅玕竹，真实地呈现在纸上。试试看他腕中具有举起百斛重物的力量，他的前身应当就是李夫人。题玉山钱舜举画五柳庄【张天英】飞泉在屋后，像银河悬挂；孤松在屋顶，像苍龙沉睡。四面山中无数白云涌出；五株好柳正对着门前。戴葛巾的老人走在柳树下，悠然自得，另有一片山中的天地。《内人吹笛词》【为顾仲瑛题盛子昭画】杨维桢 《内人剖瓜词》【为顾仲瑛题盛子昭画】辘轳上的绳索已经褪下，垂在金井旁；水殿里吹来风，傍晚的花朵静悄悄。美人睡醒，袒露着蝉纱衣，照见手臂上红色的钗影，肌肤像荔枝浆一样酸甜。她摇动左腮，阿母新进献朱陵瓜；侍女用井中冷如冰的花水洗净，捧在金盘中。剖瓜刀还没有落下，圆玉般的瓜已被切破，红色冰片似的瓜瓤惊得落在手上。玉郎口渴得厉害，故意相互调笑：难道忍心只吃掉像残月一样凹缺的瓜吗？李息斋竹，为玉山题　张翥 竹子上积存了千年的怨恨还没有消尽，湘水岸边满是盘踞的竹影，路途正遥远。冷烟疏雨带来无穷的愁恨，想替屈原的魂魄写一篇《大招》。我过去曾为顾长卿作梅竹图，明天他的弟弟仲瑛将在姚君子章席上索要题诗，于是写成这首口号。柯九思 晴雪使梅蕊含藏不发，春风吹动竹枝袅袅。美人应当会失笑，还记得卷帘时的情景。题柯敬仲为玉山山人所画竹《杨维桢》五云阁的官吏从天上归来，玉山草堂里人正闲适。亲自用皇帝赐予的笔写出龙的影子，落日中风吹动着江南的山。题从子伦画生芍药于玉山【柯九思】九十日的春光如今事情已经全非。翻过台阶的红药花，仍然显露着天然的机巧。画工把它点染着色，造成鲜明的生色。告诉东君，请他等待归来。《桃源春晓图》为玉山题　张翥 流水绕着空山，经历了多少个春天？白云隔断了人世间的尘俗。桃花一开放，渔舟便驶入其中。这里不是秦人之地，而是晋人所到的桃源。题《玉山所藏渊明归来图》吴克恭 陶令从前辞去官职，当时世人哪里知道他的贤能？他拄着藜杖走在柴桑乡里，泛舟便到了斜川。春风吹拂五柳的树阴，秋日里田中的高粱充盈。每年酿成的酒就在杯中，佳辰设宴奉待宾客。酒杯传来，各人都有自己的兴致，斟酒饮酒尽情欢聚。为了生活，哪里容易老去，借此获得一番欣然。啊，羲皇时代的人，既远离尘世，身名也全然保全。题东山图，与玉山同赋　于立 不，若不起用谢安石，天下又能怎么样呢？从前游赏的地方，如今芳草凋落、落花纷纷。同题　顾悳辉 江左风流第一人，在东山歌舞，日日纷繁。当时他若不为苍生出仕，司马氏的山河总不过是白云而已。题《玉山所藏画水仙卷》，书写在秘书之后。袁华 楚地水滨有位窈窕女子，委婉地佩戴着光彩陆离的饰物。她迎风倚着翠袖，乘着月色而来，云旗却无处飘扬。含着愁容默默伫立，惆怅地错失佳期。她涉过江水采摘美玉般的芳草，想用它来慰藉自己的思念。题玉山所藏水仙画　达兼善 翠鸟羽毛制的灵旗，在洛水渡口等候。凌波而行，步步生尘。可怜金屋门户重重掩闭，只有陈王的梦中，才有阿甄。题吴山顾玉山《一笑三生图》释来复 虎头将军应当是再来之人，画史的丹青即使描摹，也未能真正画出他的神貌。一笑之间，溪山仿佛认得我；三生所遇的风月，与前身不同。空自传说华表归来的辽东鹤，谁又向昆明池询问劫后的尘土？吴地下的草堂如今寂寞，只有花鸟还在为残余的春色哭泣。题琵琶仕女图【注：云，以下二作也题玉山所藏】宗本先 江水向东流，月色照满船。江风吹来哀怨，进入冰冷的琴弦。哪里比得上秋夜银烛照着厅堂，一曲新声便价值万钱。题墨竹 可爱的人家住在筼筜谷，明月清风伴着十万竿竹子。自从在玉山相见以后，满庭的清影常常让我梦见高寒之境。题吴性存所藏赵仲穆竹枝双蝶图，与玉山同作。赋　张翥 满丛都是鲜亮的碧色，露珠凝聚在芬芳的院落。春日红花已遍布野外，蛱蝶一生都在花间生活，飞来之后还留恋竹林的清凉之风。同题　顾徳辉 阁道上春风吹过，湘帘边夜月初升。多情的两只蛱蝶，也懂得追逐羊车。吴克明知嘉定时为马图题诗　吴寛 吴卿离开吴门与我分别，手持横幅画来索要题句。打开画卷看见马，就像看见本人；八尺马身上逸气棱棱。马夫骑马渡过燕河，万里长风从双耳旁生起。归来饱食玉山的禾苗，吴门草色青青，怎奈你何。题孔昭画　吴寛 卢鸿的草堂如今还有没有？在吴中常常看见谢翁的图画。松风与涧水声和着读书声，林下的高人却无法呼唤。题子善所藏画　张翥 江边楼阁空明，夜雨将尽；青山像洗过一样清新，隔着帘子看去。神仙不记得天台的道路，千山万壑在暮色中一片寒意。题卢侯所藏画册　张着 露珠滴落，天香袭人，酒意催人，秋影摇动着秋衣。深夜尽情醉唱《霓裳曲》，忘了乘鸾鸟回到月中。【右题：幽人赏桂】露水沾湿银床，海上明月低垂。冰弦弹写哀怨，在小窗西边。西邻只有临川客，不要让秋风作《乌夜啼》。【右题：琴月双清】花色昏暗，深宫中画漏声迟缓；隔着花丛，罗袜纤步委婉。春愁像海一样深，谁来相问？只要能像黄鹂把话说尽，也就好了。【右题：春画闻莺】题黄筌画竹鹤图【并序】吕诚 黄筌所画的《竹鹤图》，已经列入能品。我从前在鹤亭有这幅图，心里非常珍惜；后来散落到别人家中，至今已经几十年了。忽然在乡友那里又见到它，喜悦感叹无穷。然而珍奇之物自有它的生命力，能够傲然立于人世，不与岁月一同变化，也是一件奇事。因此作此诗，再让观览古迹的人共同感慨一番。

译蜀人黄筌画竹与鹤，数百年前便是一件奇品。鹤作玄色衣裳、白色羽衣，神态闲暇，老气峥嵘。重重林壑之间，两竿琅玕挺然玉立，枝叶疏落交错，像铁钩相连。我想起从前鹤亭曾有这幅画，如今鸟散烟消，长久寂寞。今朝忽然看见，欢喜得几乎跌倒；我用老眼反复摩挲观看，觉得格外可爱。千年前的盛况如今在哪里？旧物全都不在了，更何况城郭？世间这样的图画也十分稀有，再加重重包裹收藏，尤其应当放入缣帛囊中。高堂之上，夜里悬在明月中，应当有仙人的声音从寥廓天空传来。为开元道士题倪云林画　徐贲 听说仙翁已经离去，在山中采摘修真的草木，经历了几回春天？开元堂上重新来的客人，仍然是当年来询问道人的人。姚少师所藏《八骏图》　曾棨 周家的八匹马如飞电，从前只听说过，今天才亲眼看见。耳朵锐利，双耳分开，像秋竹劈开的拳节；马毛一片片旋转，如桃花，肉鬃层层高耸，像山峰一样。雄奇的姿态可知是真正的龙媒，霜蹄踏上层冰，冰面顿时裂开；骏马的尾巴将要甩动，长风也随之回旋。瑶池宴会结束后早早归来，月光照着金络，映亮京城道路。紫色马具飞驰时追逐落花，卸下雕鞍后便卧在芳草中。自来骏马筋骨强健而且驯服，影子骄然、嘶鸣响亮，却不惊起尘土。有时口渴，饮用天津之水，五色光辉照得水波粼粼。圉官骑来，难以长久停留，只好饮向春流最深处。嘴含珠饰，缰勒宝贵，不敢稍有疏忽，只怕它飞腾而去化作龙。自古善画马的有韦偃、韩幹，此画难道能同凡马一样看待？人间仓促之间不可得到，秋深苜蓿地上烟雨寒冷。题乳犬图，为金公鼎作赋　沈潜 花下细密茸茸的草丛中，一群小狗酣睡，还不能辨认雌雄。等到看它们长大，在平原上纵横驰骋，秋风中一猎，狡兔也将无处逃生。题沈孟渊所藏王叔明墨竹　刘溥 银河回旋，光辉照耀，仿佛凤凰雏鸟起舞；海波清浅，露水映着珊瑚。清风自古以来吹不尽，锦瑟无声地弹奏着《鹧鸪》。题刘主事廷美所藏墨竹二首 爱它亭亭玉立，闪耀着碧玉般的光泽；画船来往于水云乡。幽深的竹林处处森然如束，只有这长梢能够经受雪霜。绣帐连接云天，遮蔽牡丹，谁来过问玉杯？碧色琅玕竹，露水的香气已经飘尽，檀心衰老。只有它独自占有清风，经受岁寒。《终南进士行》为刘廷美作赋 长空被云遮蔽，夜风骤起；不知什么东西成群跳跃，像狂鬼一般，把三尺长剑倒提在手，黄河般的冰血洒落，莲花飞舞，秋水中萤火带着明月的火光。羞于栖息在栎树窝中的黑色鸺鹠在啼叫，穿绿袍戴乌帽的人逞强行事，劈裂头颅、剖开肠腹，连上天也为之忧愁。其中有巨大的妖怪，还没有诛除；何不驾着疾风车轮，驱使霹雳？为什么袖手旁观，竟忘了机变？回头望向东方，又生出白色…… 王舜耕山水图，为缪行人檏题　倪濓 烟雾山岚在万壑间吐出又吞没，雨后水势上涨，溪流混浊。野桥山店从夜晚初晓，香雾弥漫，分辨不出东西两村。嘉树苍苍，近处远处都迷蒙；白云滚滚，如银色波涛翻卷。苔藓封住古道，寂静无人；曦轮还没有升上孙巘。舜耕王翁八十多岁，眼前仍能看清细小的字。醉中挥动老笔，元气充沛，风景仿佛就是庐山图。赞叹您才华高长，擅长专对，已览尽青翠的芙蓉山。看着画中骏马，想起清晨出行；诗写成时，正好握着出使的马缰。为李贞伯题朱寅仲小画　吴寛 春天过了一半，乘一叶扁舟经过太湖。洞庭山被雨笼罩，翠色朦胧。想来只有从前一同游览的人才会喜爱这幅朱郎的水墨画。题《黄应龙藏巨然庐山图》文徴明 筠阳文学厌倦官职，十年归来，家中四壁空空。他打开行囊大笑，得到一张纸，珍贵得不亚于琼玉；加以重重包裹，带来给我，请我品评，说这是名僧巨然的笔迹。笔墨流转，踪迹浑融，哪里辨得出真假？闲、双印还可辨认，古篆依稀像贑州的字。前宋流传已经不是一天，由此可知源流出自珍藏。暂且不论作者是谁，这一定是名迹。墨色渗入，纸张虽已破旧，精神仍然存在；老笔皴擦嶙峋，何等超逸。山冈连绵，树木繁密；水浦沙洲曲折，村舍盘盘，细路绕过山顶，斜斜引向鱼梁，继续向东伸展。道路尽头山势已尽，得到一处幽居；高大的宫殿式建筑临着清渠。究竟是仙境还是佛境，实在难以确定；仿佛胜境就是匡庐山。又向文学询问究竟怎样，他大笑着说并非虚言：自己远游之时确实见过庐山真面目，五老峰山巅披着白袍，玉虹般的瀑布万丈飞泻，某座山丘、某处山壑都是从前游过的地方。展开画卷，在晴窗下观看，眼睛仍然熟悉。只是如今年老困倦，已没有机会再去，对着此画时时作卧游。我惭愧自己裹足不出户，听到您这些话，心中悠悠。高远的情怀近在咫尺，却已相隔千里；眼前总觉得少了一叶扁舟。蜀山清晨起来，大雪初晴。蜀江上早已有商船行驶。前面有人纤绳百丈牵引，后面有人催促掌舵，船想动却动不了，实在令人难堪。两船舷相互依靠，像兄弟一样。雪后风清，江面平静。自古以来四川货物甲于天下，船中各种物品都装得满满。一船船尾相连，大得像屋瓦，荡漾前行，不敢互相争先。有时遇到险处，便分开装载，船主自己设法经营奇货。长年、三老各自主管职务，抬头仿佛听见呼啸声。远处树木纷纷从雾中显现，白玉般的山峰在天外明亮。船工呼喊着寒冷，彼此偶尔交谈；隔岸恐怕就是夷陵城。大滩小滩难以一一数清，从离开两川以来，已经走了多少路程。唉，远道行船实在艰苦。盐井处处有禁令，怎能彼此轻视？展开画卷一看，肌肤上顿时起栗；凛冽的北方寒气仿佛生在屋檐廊柱之间。久久摩挲观看，心意才安定下来。不知是什么人正在方寸之间苦心经营。白色绢帛不到一尺，说是东都狂士郭生所画。宣和天子喜爱书画，亲自给它钤印题名。一朝沧海桑田，忽然遭逢变乱，内府藏品被丢弃在荆棘之中。郭生只留下这幅比干图，幸而没有被南来的兵火毁掉。奎章学士子山子曾经进献此图，早年确实竭尽忠诚。到如今已经二百多年，屈指数来经过了多少春秋。不知道这幅画现在还在不在，抚摸画卷，越发觉得心中怦怦跳动。石田沈君最为博雅，重新购得这些画，人人都感到惊异。装裱完好，没有裂痕，一到手中便显得更加光彩荣耀。郭生这幅图只是其中之一，其余往往也都是精妙之作。有空便题诗，或临摹、扫拂，又以丹青在吴下传名。听说您家住在湖水旁，青山古木相互环绕。什么时候我能倚着船桨前去拜访？您一定会倒屣出来迎接我。我们轻快地坐在您的竹窗下，石鼎中细细煮春茶。您叫童子打开匣子取出画卷，甲评唐画、乙评宋画，姑且相互品评。旁人一定会讥笑这是太古的癖好，但也让尘俗胸襟暂且如冰壶般清澈。只是担心玩赏器物违背祖先的训诫，不敢先违背将来的约定。启南，这幅画题字的人已经很多，不容我再增添赘语。只是记得在宋元史局时，曾见巙子山进献郭忠恕《比干图》的记载，题跋者偶然没有提到此事，于是辑成此篇。听说启南家中收藏古画法书很多，很想一观。于是又想到，饮茶观画都不是先世所赞许的事。不明白这一点的人不会警惕，我却因此心中沮丧，只能再等待商量。郭忠恕《雪霁江行图》【沈启南收藏】吴寛

译道路通向三峡，风声飕飕。江天雪后放晴，正适合行船。水位下降，滟滪堆高高突兀。树叶落尽，全都向东漂流。艨艟战船相连接，遮蔽江面顺流而下；船上半空的建筑像危楼。两船舷之间可以跑马。船主恐怕就是王益州，只可惜百物全都放在篷底，为什么不设置戈矛？后面系着一条船，也能载千斛。各种器物装满其中，剩下的只有破瓯。青帘翠幕相互掩映，纯锦缆绳交错缠绕。玉炉频频焚烧沉香，寒气到不了珊瑚钩。撑篙的、掌舵的都被禁止说话。手指着落下的层层冰块，谁来收取？哪里能牵来一百头公牛，代替你们这些仆夫出力，让你们歇息呢？人生得意，应当在富贵乡里。小儿惊叹于做官远游，视野中隐约连着远方洲渚。深树间落日斜照，哀猿愁啼。天将黑了，要停泊在哪里？万里江程已绕过多少青山角落。狂仙般的画笔，穷尽幽冥之境。画外的意味，更令人不断寻求。陶翁愿意丢弃五斗米，不肯向督邮折腰。于是飘然轻快地驾一叶孤舟离去，只有葛巾还戴在头上。这个人多么高尚，谁能与他相比？呜呼！这个人多么高尚，谁能与他相比？高克明《溪上雪意图》【此图为刘佥宪所得，他任太仆时收藏，如今归沈启南。后面有天全的跋。高克明是宋仁宗时人，题款写着：“臣克明上进。”】赤脚真人具有龙凤般的姿态，俯视画艺界；时时戏弄那些待诏金门的能工巧匠。高生的前身应当就是画师，他含墨吮笔站立很久，自己说：“我是唐代王维，平生胸中本来空无一物，唯有山水能够容纳它。”郭熙成名只是新进之人。【高宗有诗说：“克明已死道宁逝，郭熙后有新成名。”】范宽得意之时，才华也一同驰骋，丹青竞相求巧，称为院体。后来已不像宣和年间，密竹遍布千冈，松树充满万壑；苍翠的山峰环绕白湖乐岸，桂楫又从何处移来？山涧曲折处，茅屋是谁搭建？行人傍晚归来，天空空旷，遥望前村，愁看雪落；船头一位老人独自闲适，诗意分明进入寥廓天地。刘侯早朝回来经过燕市，也爱画入骨髓；偶然从太仆那里得到此图，每次打开，心里总是欢喜。天全仙翁爱惜题字，只评写了几行而已。仙翁如今已经去世，刘侯也亡故了；两个洞庭都荒凉辽阔，只有湖水还在。【天全曾自称大洞庭主人，而佥宪家有小洞庭，所以这样说。】石田才华横溢，后来又有佳儿擅长文章。如今这件东西幸好有了托付，我作诗却独自惭愧不如前人。宋朝社稷早已倾覆，宋画却仿佛仍有神采。刘侯在地下不要长叹，楚弓楚得，得失终究都属于我们这些人。

译题海虞钱氏所藏王均章《虞山图》【王均章名珪，号中阳老人，生于元盛之时，未满四十岁便弃官归隐于虞山之下。他仰慕丹术，尤其精通医术，所著有《泰定养生主论》等书，年过九十而卒。见吴思庵《记》。】乘一叶扁舟离开昆湖，回忆着曾经向虞山归去。当时迫近日暮，没能把山路攀登到底。至今留下三首短章，寂寥之中不忍再删。哪里知道六年之后，竟然又看见这座山？想来没有愚公那样的愚笨，却有顽仙可以依赖。顽仙隐居的地方，深林中设置柴门。炼丹灶的火常常潜伏，药圃中的苗木不断除草。高逸的情怀寄托在绢素上，丹青色彩斑斓。山边连着平野，隐约并不形成环抱；山势逶迤也很遥远，群峰聚拢得何其狭窄。咫尺之间看见百里景色，群峰彼此垂下鬓发般的山势。飞鸟归去很快消失，浮云飘出格外悠闲。拂水之处最为奇丽，空岩中故意形成回旋的水流。天风有时稍稍平定，石壁间仍然潺潺作响。仙宫面对佛寺，奇妙境界并非人间。独自怜惜仲雍之墓，谁来替它剪除丛生的荆榛？短桨载着书卷，在水云之间放声高歌。仿佛归庵老人，往来于宝岩湾。题治平寺琬上人所藏巨然山寺图，追和虞道园先生原韵。疏林漏下晚照，水边关闭着柴门，其中有方丈室，翠色容纳千重山。山路上多是白云，蓬勃涌起，隔开尘世。倚着竹杖眺望高峻的山峰，铺开坐席听潺潺水声。愿邀请巨然老人，把我安置在水石之间，忘记归去，饱览清光，从此整日闲适。层层山峦结成暮色，不随樵夫一同归还。题赵仲穆马图【李世贤收藏】王孙既画马也画人，气韵充足，神采完整，色彩却不均匀。一个人汲水来喂马，一匹马想饮水，正要腾身；两匹马低头啃食草料。一个人按着栏杆斜视马厩，皂色天马不等到秋高马肥。—匹马不渴，两匹马吃饱。朔方正在用兵，万骑奔驰；三匹马并立，仿佛全然不知。题世贤太史扇　程敏政 水浦上南风急吹，渔舟破浪而行，还不知道已经离岸多远。时时看见树梢上的山。题《沈氏所藏石田临摹小米〈大姚江图〉》文徴明 长洲沈氏收藏着小米的真迹，成化年间曾有假借中官势力强行夺取它的人，石田于是追摹了这幅图。春云沉压天空，山在眼前时隐时现。看这幅《姚江图》，画卷展开到尽头，景色烂漫；题字光彩照人，如百颗骊龙之珠。平生一向知道敷文书法，绍兴年间的岁月记载仍然没有错误。哪里知道珍奇之物竟能招来祸患，茧纸上的《兰亭》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石翁确实是有学问品行的人，能够使失传的故步重新恢复。回想从前奸邪之人用贿赂经营园囿，又借狂妄宦官之手侵夺财物；千里之外的珍奇都被搜括，故家旧物哪里容得守住？沈氏收藏这幅画已有二百年，一时之间被夺走，心中茫然。谁说物聚必然会散？手泽相连，常常使人反复叹息。还未能一笑置之，姑且欣喜百年之后又恢复旧观。难道是我眼拙，错看了题款？拍掌之间，真成了孙叔敖。这里不只是形制还在，更有超越外表的风骨。笔力一时通神，莫非小米就是它的前身？自来艺术都关乎人的品格，怎敢说今人不如古人？又题敬所藏仲穆马图　文徴明 才能和情怀卓异，却与世俗疏远；平常便零落漂泊在江湖之间。不应当让它纵马驰骋，最终却难以任用，只能暂且看看王孙的骏马图。为懋上人题画二绝　徐祯卿 浩渺的洞庭湖，秋水宽阔；轻舟摇荡，水面如碧色琉璃。松林并不隔断东西远望，枫叶落在寒冷的池塘，露水沾湿了酒旗。身穿布衣，手持藤杖，脚穿芒鞋；贪看青山，偶然独自来到这里。心与白云原本没有阻碍，长空中一只鹤忽然飞回。题文丈衡山所藏赵子昂马图　王宠 神马来自渥洼之窟，王孙把它的真龙骨相描摹出来。天池洗出霹雳般的声音，恍惚间仿佛要与蛟龙争斗。奚官和厮养不敢靠近，腾跃冲踏，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朱衣轻轻拂过，照映紫云；五花纹隐约升起，像生出龙纹。黄帕高高覆盖碧玉鞍，紫丝还没有系上价值千金的马勒。九重宫阙中君王一笑，唯独它承当御用；天闲中的万马都黯然失色。我听说汉武帝有騋龙般的龙媒，又听说唐家有狮子花骢。常想这样的东西本应在天上，为什么竟在一幅素绢上驰骋于风沙？骅骝本来就是能日行万里的骏马，哪里应当流落在天涯？呜呼，天地变化，云雾昏暗；我知道这匹马就是龙，终究一定会飞入苍茫大海。我的表兄段山大参有一幅《自在居士墨竹》，让我题诗。归有光 奉常余氏之外，高祖儒雅风流，极其接近古代少年；在承明庐当值时，皇帝屡屡回头看他，加以慰问抚恤。玉堂无事，他只画竹影落在缣帛上的样子，仿佛生出风雨，翠叶苍筠充满人间。翻越海岭山峰，人人争相购买我家的三幅珍藏大轴；其中一幅如今在尚书府，另外两幅辗转飞入岛夷之地，画中人物已经化去，再也无法看见。我的兄长如何得到这幅尺幅素绢，毫不吝惜地用千缗钱从海商那里买来。盛夏时在紫薇省展开，凉气忽然遍布厅堂；北墙仿佛一下打开门窗，雨势将要滴落，风吹竹叶起舞。此时安静坐着又有什么可做？满眼再也看不见尘土。湘妃、帝子对着竹子哭泣，藐姑山的神人又有谁能与它相比？我的兄长喜爱画，也懂得画意；我正潦倒困居蓬门。墨竹从前称李夫人所作，湖州孟端的画也都值得编入画谱。高人自然会有千载声名，世上的普通儿女哪里值得数说？作诗题竹并不只是为了竹子，俯仰之间，自觉内心苦楚。东坡先生难道会随便说话？真正了解我的兄长的，只有老可。题水仙图　刘铉 山中有幽静的花，姿态容貌都安闲秀美。水仙这个名字本来属于洞府仙境，什么时候移到了人间？茂密的叶子纷纷下垂，越冷越显碧绿；烟霭凝成团，清晨积聚起来。绿色罗带般的叶片卷曲交错，还没有完全展开；苍玉般的长簪，已经长满一尺。齐地的纨、鲁地的缟上缀满繁花，防风花回旋如雪，飘舞轻盈；湘水女神赏月时佩环坠落，神女戏水时骊珠闪亮。江天草木凋落，处在冰霜之中；它开放时与梅花兄长、矾花弟弟共同争芳，想汇集群芳的声誉。它不肯像兰花那样追逐浓艳，也不效法桃李争妍；上人的慧性夺取了仙机，笔端幻化出许多神奇景象。用整幅生绢接连画了几本，仿佛仙子在瑶池结盟。有的手持金杯倾饮醽醁酒，有的穿着黄衣，面容如玉；有的向云边放下白鸾，有的向山头骑着白鹿。它们天然巧妙，各自形成姿态，不是争奇斗艳、仿效凡俗。门徒得到这些画后珍藏已久，偶尔拿来请我题诗。我如今学习静修，惭愧自己多嘴；展开画卷坐着相对，竟浑然忘我。道心本来就是空明照彻，有言语哪里比得上无言的玄妙？喝茶之后，卷轴收起，客人出门；我独自面对南山，不禁一笑。夏仲昭画竹，题赠刘中孚。

译亭亭玉立的竹子从何处显出幽雅姿态？渭北湘南的竹子都还不足以称奇。青锁门旁是它最得地势的地方，玉栏杆外更显相宜。它的种子本来分自蓬莱岛，竹影多半映临太液池。一寸空心常常自守清洁，百年贞节岂能改变？想做竹杖随龙变化，必定能化作箫韶之乐引来凤凰。正好面对云霄看它挺立，不要因风雨吹折便讥笑它枝叶披离。芳香可以同老圃中经霜的菊花相比，气节可以和庭院中向阳的葵花相比。还记得斑竹上留有尧女的泪痕，也不愧于歌咏收入《武公诗》。偶然因为在客馆展开这幅画，徒然谈起家园食笋的时光。幸逢圣明之世，没有隐逸遗才，谁还会在山林下同它结成幽会之期？题画茉莉　吴子孝 像美玉般的花蕊，是南方秀美奇异的花，香气格外超出尘俗。花期已过，您却不来采摘，我只能在越江边惆怅。王禄之画梅花 太湖东岸有千株梅树，从前我一想起它们便归去。梅枝枝枝疏瘦，老干盘曲；墨色的根柯仿佛铁铸。素枝淡蕊交错纷披，超然物外的异香是上天赋予的；人间花卉不敢争先，天上的曼陀罗花也勉强可以与它相配。霜色头巾、冰色佩巾间杂着玉制旄饰，玉盖瑶旗遮护着珠串；姿态丰美婉约，仿佛临近姑射仙山；衣带佩饰轻盈，仿佛凌越洛水之滨。诗人给它题名，苦于难以工巧；“疏影”“暗香”也不是最妙的句子。千古以来真正知晓它心意的只有杜少陵，却想借它排遣乡愁，反而感伤岁暮。杨生的笔墨很擅长画梅，石湖先生却还没有完全认可。写生贵在得到它的风神，心神与天游，天意也随之赋予；偶然从扇面上看见它的形貌。说它品德如玉人绝非虚语，冰雪侵凌之下气节反而更加伸张。妩媚的李花桃花哪里值得一提？强项令公气节不屈，铁面端公神色尤其坚毅。要说您何必只描摹孤芳，还须记得广平公为梅花题赋。铁一般的肝、石一般的心，表明它幽贞的品格；到了朝廷调和鼎鼐之时，才知道它的滋味。《范蠡归五湖图》　溥光 功业完成，声名成就，泛舟五湖；懂得进退之机，千古以来有谁能胜过这高明的谋略？如果当初教勾践成功后仍与他同享快乐，不知先生是否肯退隐离去？徐彦明的《白莲诗卷》，沈石田作画，金赤松题字。顾璘 珍贵的白莲图，怎么会如此明净，铺满整幅绢帛？秋风秋露降临，鲜艳的色彩岂是庸俗画工所能相比？伍贞素独自寄托幽情；即使美玉满池，也雕琢不碎它；两重翠叶，倾斜而又翻动。盛开将落，仿佛云朵散开；忽疏忽密，如繁星联缀。为什么不铺开画笔画满十顷水面，中间荡漾着吴姬的船，娇歌艳曲彼此酬答？冰肌玉面，自夸姿态婵娟；风流的领袖自然是石田，爱好此事的人把它遗赠给摄泉。赤松的郢都高唱又是绝世之作，后来唱和的人难以赶上。我想去西湖招来胜友，金樽美酒一斗价值十千钱。到林逋宅前放舟而去，六桥曲曲折折地回旋。古人今人画得如此，怎样才能使寿命像金石一样坚固？人间富贵如草尖露水，不必再用锦瑟调弄朱弦。和您一起剥开雪白的藕，分食莲子，共唱新诗，睡在湖上。周臣为我画了一幅水墨山水大屏障，徐子仁特别赞赏它的妙处，于是即兴口占此诗来感谢他。巍峨的华岳三神峰，仿佛移置到草堂中，云雾浓重。泉水飞泻，树木挺立，气势使羽人也生动起来。仿佛在山林中遇见周生，他创作的这幅画特别神妙。髯仙见了几乎要狂叫，眼中竟忘了梅花翁。人间难道缺少钟子期这样的知音吗？题《荔枝白练图》　王叔承 白练尽头映着低垂的红色，紫玉般的枝条；闽南的仙果色泽明丽，彼此辉映。却又想起杨贵妃调戏鹦鹉，笑着剥开鲜红的果皮，拨弄那如雪的衣衫。题画马　道衍 身披五彩祥云，才能远超冀北群马；不要让它白白老去，应该借给霍将军使用。题《秋寺晚晴图》猿猴随着北风哀鸣，悲云带着溪流疾驰而去；独自归来的僧人，被萧萧夕阳送回寺中。题《许由弃瓢图》独自坐在云深之处，远远隔着喧闹的市朝。如果知道自身就是牵累，应当不会丢弃山中的瓢。题《独钓》天空高远，日光明亮；江水清澈，水光闪动。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垂钓？是不愿进入文王梦中所寻访的贤士行列。题画 小小的木板桥通向樵夫小路，深深的茅屋是人家；竹林坞边映着夕阳，微雨中的桃源，春暖时繁花很多。题菊花 归来三径，已经荒芜。茅屋中饮酒吟咏，足以自在徜徉。篱笆边更有美玉般的竹树，不让秋花独自傲立于霜中。

译题《雪梅双鹭图》孤山山下，白雪茫茫。雪中的寒梅，已经早早开放。两只白鹭飞来，站在花下。只是可惜它们颜色相同，却香气不同。题菜花 雨后菜园满是花，花朵嫩而柔。摘一些来调羹，玉粒般的花末浮在汤面。不懂其中滋味，怎能像东坡那样喜爱菜花，又怎肯与元修结为朋友？题画　景隆 横斜的疏影浸在水波中，天边刚刚升起半轮月亮。谁说林逋仙去已远？暗香依旧和当年一样。《水仙障歌》　郑允端 我有一匹上好的白绢，画出江南无数座山。画法岂止像李营丘，简直可以说远远超过杨契丹。难得遇到这样技艺高超的画工，这幅画层次井然、布局森严。重重山峦、叠叠青翠相拥又展开，奇石与长松严整地相对。木板桥、茅屋坐落在树林的角落，瀑布冲击岩石，声如雷鸣。恍惚间仿佛让我坐在匡庐山下，顿觉胸中没有一点凡俗尘埃。只是这一生要在闺房中老去，遗憾没有机会到蓬莱仙岛。穿着布袜、青鞋，辜负了这一生，只能长久面对画图徒然懊恼。题周臣画　顾璘 石壁间烟霭弥漫，夏日气息清爽；水光和人的身影安静而清晰。那位戴纶巾、执羽扇的人是谁？来与我一同在沙洲边吟赋《濯缨》？《衡山杂画》山岩沟壑间飞尘全无，孤亭压在水云之上。偶然乘着野外游兴而来，并不是厌弃人群。其二 雨后天晴，春潮宽阔；坐在小船上舍不得回来。放纵情怀亲近白鸟，寻找诗句赠给青山。题征仲云山 江声在草阁旁喧响，雨气润湿了枫林。云外浮现青螺般的山影，不知匡庐山有多么深远。《吴中山水歌》　姚绶 吴中的佳美山水，布置在画卷之间；我的舟船如彩虹般焕发，月光披展开来，情怀高远闲适。若非石田胸中自有丘壑，哪里能使水墨相互辉映？霍然盘曲的云气环绕绝顶，碧玉般的山色寒意摇曳；天长水阔，白色的水波像轻薄的绡纱；蘼芜和蒹葭覆盖洲渚，杨柳与芙蓉点缀村落。停舟的钓伴只有一根钓竿，骑马从城郭而来的又是什么人？平桥可以让行人通过，扶着跛脚的马慢慢到来。昔日孟浩然早就以清丽诗才负有声名，才华虽疏却能使高低树林显出翠瓦；夏日高屋宽敞，交给画家摹写。解下马鞍相留，定要盘桓；到了这里，谁还会被拘束？苏台凌空修筑并不容易，风吹得笙歌坠落平地；宰羊杀牛，通宵达旦，檐花落入酒中，春夜无眠。一旦高台倾覆，麋鹿奔走其间；西施被载走后，何年才能再回来？不如把这山、这水、这幅画图留给游人，游人一见便能偿还欠下的诗债。刘君将来应当买鞋也买船，使登山临水的乐趣没有一天没有余兴。和石田长久同调，淡泊闲荡，常常博俗人一笑；金壶中的汁液是龙香墨，作画时不受旁人催逼。您没见过吗？杜老说五日画一座山，十日画一段水，懂得人的正是如此。沈周画鸡为陆浩祝寿其母　鲁铎 鸡站在露水中的萱花下，鸣叫正值人们起床梳洗之时；北堂迎来清晨的光色，令人喜爱的阳光正缓缓照临。陈太学月甫送沈周画《雷思霈》。本朝画家谁是第一？超逸绝伦的没有超过吴沈二位先生。后来的作者有文同、谢氏，仿佛前代的关仝与荆浩。贪看远山仿佛云气升起，独自站在斜阳中等待月亮升起。劳烦您赠我《蓬池阁》图，让它置于丘壑之间，胜过看重荣华名位。次韵题石田先生摹王大痴山水小障。徐祯卿 王大痴的画艺千载以来秘藏不传，石田老人嬉戏般地摹写，却能传达其中意趣；意到笔随，诗也随手而成，笔骨仿佛要成仙。画面是风烟黄叶的景象，水墨中寄托着白头的缘分。展开把玩，如今在什么地方？只在苍江落日边。题石田画，上面有文征仲的诗 柳树系着渔舟，船上有人吹笛；文征君的风致，谁能与他相比？亲自题写几句诗，感念山阳的两首绝句，也兼称文太史。许章甫把周服卿画的松树赠给眉公，命我作诗。葛一龙 高大的松树参差挺拔，青色烟气氤氲；树荫垂下之处，芳香芬芳。古老的石头盘绕树根，瀑布冲刷着香气；松枝压着楼阁，日日不昏暗。山岩沟壑的丰神，自然卓然不群；人间桃李为什么还这样纷纷争艳？有时茸毛般的藤蔓挂在僧衣上，有时姿态婉约，仿佛仙女穿裙而来。峨眉的雪色、泰山的雨、九天的雷声、七岭的云气，全都汇聚其中。白云不离开山岭，清风只为您而来。寒斋中静静拥抱月光，明亮的夜里松子敲打窗户，谁能一同听见？题白氏画竹 髯郎既喜爱竹子，又有神仙般的情怀；收集清风，仿佛可以拿来卖钱。白纸小窗下的茅屋中，夜里吹来萧瑟声，清晨升起烟雾。和韵题石田墨杏花　徐祯卿 春天的造化仿佛束手无策，散花来得迟。二月的娇艳红花还没有长到枝头，城边的青草想要插入诗客的句子，所以故意输给新绿，去映照雕饰的旗帜。题征明墨竹次韵 深深掩闭精致的庐舍，暂且歇息，不再忙碌。幽静庭院的春天将晚，百花飘香。闲对竹窗，稀疏的春雨仿佛嬉戏；挥笔画出新竹枝，直直伸过墙头。题扇三首 桥梁通向碧绿的水面，家家都有船；门户掩映在清秋中，处处都是山。若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即使贫穷也很好；只是没有人肯羡慕这份清闲。浩渺的洞庭湖，秋水宽阔；小舟摇荡在碧玉般的水面。向东西远望，松陵并不遥远；枫叶映着寒冷的池塘，露水沾湿了酒旗。湿重的溪云压着碧绿的杨柳，寂寥地深闭着雨中的厅堂。幽静庭院整日没有行人踪迹，鸟儿落在平整的苔藓上，把苍翠的苔面啄破。题征明戏仿元晖小景 文人的技艺本来不是千年长久之计，江湖上的画卷书册不知漂泊了多少如浮萍。元晖的枯骨如今在哪里？幸亏展开画卷还能看见他的典范。题海棠扇 春风吹落胭脂般的泪，散作一树艳丽的花。可惜五更时分清梦短促，杜鹃声停了，雨丝也带着寒意。夏仲昭画竹　顾璘 石滩水流涓涓，水边竹林袅袅；枝头的尘埃使人贪看这幅画，草阁中梦见题诗。枕席横陈，秋意已来；薄酒慢慢喝到月亮迟迟升起。苍茫林木特别适合终老其中，红色官服究竟有什么用呢？《美人图》　葛一龙 无聊，只好暂且掩上轻罗衣。花儿学着含愁皱眉，月亮仿佛女子弯弯的眉。替她进入画图的，终究只是容貌；把愁绪曲折铺陈，勉强唱成歌曲。暮烟送来绿色，春天的美景在远方；水边埋藏着香气，画面仿佛雨后。芳信无法传来，帘子半卷；两只燕子喃喃私语，为什么这样多话？《薛姬小影歌》和俞羡长　范汭 俞生曾经说：“薛家的女儿在筵席前醉舞，像一枝花；我思念她而不能相见，心中始终牵挂。有一首歌，曾拟作《欢闻变》：鹤市东边，虎阜西边停下船桨；隔着水岸惊喜相见，悄悄说话，旁人听见后转身防避。她斜倚方床，掩着团扇。团扇轻盈，她的容貌，是女郎吗，不是女郎吗？美丽婉约得如苹末之风。江月高悬倒映水中，翻动的波影比白练还长。寒夜沉沉，漏声渐急，是多么令人陶醉！醉中起身挑灯注视她，清澈的眼睛与座上人还相似；画中娇媚的脸庞，更使人不怀疑。是谁懂得幻化人的法术，能让画中人与座上人分身出现？” 《魁星图》　徐祯卿 披着云气，在寂静的夜里观看七星；繁密的星珠光辉灿烂，赤色深厚而呈祥瑞。北斗形状相合，星光芒角向下扫照昌盛的人文。近来日光照临吴地，杰出的儒士硕学争相奋发迅进；我想把这幅图献到承明门，并为我皇歌颂文运。题牧牛图上，少宰震泽王公“卢雍” 芳草茂盛，春雨刚过。平原上的牛吃饱后安然躺卧。明公入朝为相，调理阴阳。您询问牛喘息何必如此劳烦，只为特意停下车子。接受牧人的勤勉求索，给牛添草使它肥壮，自己也因事情没有遗憾而高兴。白天放声长歌，有谁来听？把一卷清风，写在牛角上。题郭次父得到石田松画，有序。沈明臣。

译郭次父、王大父、仙舟公七十岁时，石田沈先生年纪已经八十一岁，高寿了。他亲手画了一幅高松图祝寿，上面题写四十字。这是弘治丁卯年，当时画作随即失散。直到今天隆庆改元之年，也正是丁卯，距离那时已经六十年了。次父在扬州得到这幅画，装裱情形宛然还是旧日人家的物品。这件事情难道还不奇异吗？把画悬挂在草堂中，相对而悲喜交集。沈先生曾对仙舟公说：“请命沈臣记下这件事。”于是有了这篇文字。石田先生是豪迈俊逸之士，年少时便有高尚情谊；郭公的两个儿子与他交往，没有猜疑嫌隙，历经岁寒，彼此都已满头白发。郭公自号仙舟君，七十岁时声名远播。石田老人年纪更长，亲手画下徂徕山松树，互相观看；画上有新诗，铿锵如金石，笔力墨气格外纵横。两人自比为后凋的松柏，挺直的树干并起，如两条精气充沛的龙。高堂之上忽然仿佛风雨奔走，一时宾客都回头观看；翠色似乎要扑入酒缸，寒声几乎要从衣襟袖中生出。偷儿是什么东西，竟能争夺奇珍？一转眼江湖上已经换了一个甲子。扬州大商人奢侈地拿绝世珍宝来出售，阿孙惊得几乎跌倒；他倾尽钱囊，不问价钱多少，只要买回来便说好。六十年来终于回到旧主人手中，岁星运行一周，仍然是丁卯年。世间什么事情没有离合？乐昌公主的镜子、唐宫中的落叶，难道还值得塞翁因失马而疑惑？剑水飞龙，君不要惊惧。为王元美题沈启南画《春山欲雨图》，即席醉中作 东风吹暖，海气却恶浊。黑云拥抱山岭，白云稀薄。眼前重重山峰埋没了峰顶，水北高林间穿过日光。鹁鸠纷乱啼叫，花朵纷乱飘飞；溪水上涨，浓雾弥漫，雨就要来了。想来又没有来，半边天空昏暗，仿佛天地混沌将要合拢；我疑心乾坤正在推移，不明白上帝的意旨。猛虎仿佛排列在天门前，九重天门无人叩问，玉女因此哭泣。天吴翻腾动荡，江湖似乎竖立起来；电母权势倾覆，雷霆却迟迟不发。只见烟霭使草尖湿润，芙蓉山前茅屋低矮。东阳老子打开剡溪，笔端几乎要夺取造化之力。转眼间雨气生起，淋漓尽致地写成诗篇。画完成后天地寥廓，天高地下，清浊重新分明。花朵明艳，树木碧绿，呼唤取酒来。奇怪的是没有客人来相互酬答；百年遗墨使尘世的眼睛徒然惊叹。神奇的作品如今归于王长公。长公兄弟拿来相互展示；我醉后挥笔，恰好与他的姓相同。沈周墨牡丹，即席依周韵　许谷 春天一到，红花紫花开放；春意不断加深，花名也更加显著。考功园中的牡丹品种最多，您向来把其中一半分赠给我。小台上种成牡丹如今已有二十年，每年开放上千朵，足以供人奇赏。常常只怕风雨狂暴喧嚷，任凭蜂蝶纷乱，也不让我尽情观看。这幅画善于写生，纸上两枝多么灿烂。老人挥洒墨色尤其动人，西蜀赵昌也不会胜过他。胸中的巧思不知有多少重，画中铺展出一段春光。您来索取题诗时花正盛开，我笑着挥毫，饮酒没有限制。题着色牡丹图 词人拿起笔来，画出洛阳牡丹的花叶，仿佛含着清晨的雨水；花朵像聚集的晚霞。在绢帛中看见国色，在图画里看见天上的奇花。试问黄筌之后，谁还能算作名家？黄淳父宅中观沈启南《岚容川色图》，此画取法董北苑、僧巨然、梅花道人，是沈氏画作中的第一流。王叔承 茅堂中酒意已到半酣，杯边忽然自有山川烟岚展开。论本朝画品，我吴地的高妙，也不过沈启南而已；这一幅却师法董北苑和梅花道士。瞿昙说这是自己平生第一作，而我所见的作品中也没有两三幅能与它相比。当时老人自己也很看重它，小字题记清清楚楚地详述了缘由。不知画成后过了几十年，笔墨气息氤氲不干，层层晕染不断；没有别的，不过是水墨深浅，仿佛有千重山盘旋。徘徊叹息，天将向晚；夕阳的紫翠之色生在栏杆边。有时白云经过天际，便觉得烟雨萧萧而寒。由此才知道神奇之物可以参与造化，气候变化常常存在于画中。看得久了便忘了自己，兴致催迫，呼唤童仆终于要索取东山木屐。小艇飞快，想要渡过水面；树林中的人家仿佛在招呼客人。忽然想起去年游武夷山，三十二座山峰翻出旧日踪迹。这幅画即使出百金也终究不卖，价值与古画相等。古画世代流传的很少，应当作为后世珍宝。流传下来的临摹本只是徒然仿效，辋川石刻反而更加失真。几个人亲眼见过古人的笔墨？所以学画很难。画家本人不像文辞那样美好，梨木枣木上的字有刀刻石刻可以传神。祝生的字帖、徐生的诗、沈氏的丹青，在一时并称三绝。老成名家相继亡故，仿佛连中兴的气象也随头发丝般消逝。来，喝您的酒，洗净您的耳朵。出门所见总是画图，进屋只有山水；平川可以垂钓，山岚可以砍柴。徒然写下这篇文字，为后来死去的人嗟叹。题沈石田《楚山图》　熊明遇 楚地山峰千重，映照着远方青碧；一江风雨，一江晴朗。松根抱住山岭，老松鳞皮斑驳；石脚吞吐潮水，虎眼般的泉水清亮。芳草随着流水自有情意，斜阳不隔断云朵的情怀。仙人黄鹤早已骑鹤离去，船头的笛声如今又在何处？题黄太史《水村图》　董嗣成 曲折的水道旁是荒僻村庄，居所位于城郭之外；隔着云雾树林，树木半已萧疏。渔翁收起钓竿离去，拄着手杖走过青山，任凭暮雨落下。题《耕牧图》　郑允端 幽居之人淡薄世俗滋味，在山的北面耕作放牧。自然怀抱乡野气质，常常怀有田间之心。一步步在南山歌唱，孤高地吟咏《梁父吟》。把书挂在牛角上，在瓦片间挥锄，仿佛掘出黄金。黄昏后吃饱饭，春雨深时仍努力耕田。四肢勤劳地种植经营，三生之中悟知浮沉。巢父世代高尚，德公为世人敬仰。这个人已经离去很远，他的高风难以寻访。抚摸画卷徒然叹息，俯仰之间便已成为古今。题《秋胡戏妻》卷　郑允端 那位美丽的鲁国女子，姜姓，正在林下采桑。远方来人从哪里来？在古道旁下马。拿出黄金献给她，说自己少年时便是贵公子。妇人守着纯洁的心志，铁石填满胸肠。难道会被财物动摇吗？古井之水也会因此扬起波澜。她指斥道旁的男子，请他吟唱《行路章》。《山鬼篇》题语，钱叔宝所摹《钟馗移家图》。沈明臣 鬼妻、鬼妾、鬼的粮食、鬼婢、鬼仆、鬼的财物收藏，鬼儿、鬼女、鬼的袋囊，鬼车、鬼兽、鬼的箱笼；鬼的形状、鬼的容貌、鬼的腹肠，鬼哭、鬼笑、鬼跳跃喧闹，鬼语喃喃，鬼胆张狂；魑魅魍魉，魈与殇，骷髅、虚耗、孤鬼与跛鬼，打点行装，背负携带，要带往哪里？另建鬼窟，返回鬼方。我听说度索山靠近扶桑海外，那里更有酆都王。你们既然要离去，就不要再受我禳解！急急如律令。威严的老馗，恭敬地奉行天帝的敕令。不用三尺长剑，便把你们投入八荒；人和鬼分处不同国境，彼此相安。你们有自己的疆界、领域，自在徜徉，逍遥快乐，无穷无尽。送你们回去啊，道路茫茫。旭日突然挂在天边，天空一片苍苍。题画菊芙蓉　吴子孝 水边才看见木芙蓉，篱笆下湘英又成丛。年岁将晚，秋色美好无穷；可怜桃李只能依靠春风。《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 《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七，明钱谷撰：花果、食品、徭役。园中的牡丹盛开，园丁折下七品来进献；花的格调和韵致都很优胜。赋一绝　范成大：单叶御袍黄 船头的鹅羽映着酒色，塞上的骆驼酥脂切成肉片。春天的造化如果再多给它几层花瓣，它就应当列入姚家牡丹的行列。水晶球【花姿轻盈，嫌它娇媚而不耐风日。又名醉西施，又名风娇，又名玉胜璚】缥缈轻柔，像醉魂梦境中的事物；娇美妩媚，颜色有淡白也有浅红。若不是风细、日光微弱，只怕会像云消雪融一样消失。寿安红【深色粉红，多瓣，容易种植，而且耐久】肌理丰润而骨态柔弱，自然带着醉后红晕的妆容；光彩总是适宜独自挺立，在风前雨里嫣然含笑，不需要别人扶持。叠罗红【开花较迟，十天后才完全开放】花瓣层层褶叠，如剪裁而成，千重深藏，格外爱惜这孤独的芳香。若要让春光完全展开，还须让东风慢慢商量。崇宁红 均匀染成十分艳丽绝伦的色彩，当年本想占尽春风。早晨起来梳妆，粉光沁润；傍晚归来，醉脸泛起潮红。鞓红。像猩猩嘴唇、鹤顶、极红的颜色、石榴花萼、梅花腮红、戏弄黄彩、带眼等，都是一般官样的名称，只怕因东阳太瘦而损其风采。紫中黄。颜色深沉，与露水一同滴落，香气浓郁；随着阳光烘染，满眼都是艳丽的红妆、红袖和紫绡，终究带有仙人的风韵。深红牡丹——王禹偁。容貌如浓艳的丹色，身着彩霞般的衣裙。为什么僧人轩中只栽这一株？想来是吴宫的歌舞已经结束，西施因醉酒误把朱色涂在了它身上。同前——朱长文。奇异的姿态须靠嫁接花木的工匠，未必全凭天然妖艳。可恨洛阳城中本应正当春天，皇帝却偏偏重视花色，反而使仙女也惭愧于乘风而来。朱红的栏杆约定来年再来欣赏，翠色帷幕不要叹息几日空置。谁能替东吴评定花品？清晨我仔细查看这片芳香的花丛。新栽牡丹开迟有作——沈周。东邻的牡丹开得灿烂，我也为它陶醉。端着酒杯等待赏花，却疑心它有意为难人，偏偏教它迟开。又料想它最终开放也未必容易：贵族公子不要来游，因为知道这里地处偏僻；美人初次出嫁，也能忍受家境贫寒。我没有羯鼓催花，只是捻着胡须，整日倚靠着栏杆吟咏。赏玉楼春牡丹。白发之人端着酒杯，重新来到轩前，欣喜地看见名花又经历了一番春天。花瓣粉腻，霞色微显，带着露水的红晕，仿佛玉上溅出的红斑，淡淡留下痕迹。尤其怜爱它如醉的姿态，又欣赏它含笑的神情，处处都是多情之态，只是还欠缺言语。以老眼相看，姑且还能见到它身在远方谋划，哪里有闲暇顾及儿孙呢？咏白菊——陆龟蒙。它仍是延年益寿的一种药材，却把瑶玉般的花朵顶着严霜开放；不像红花艳丽，可以临近歌扇，也想陪伴黄菊一同进入酒杯。陶令所戴的头巾，足以配它；梁王的高屋帽，也很适合斜戴着它【梁朝有白纱制成的高屋帽】。月中若有闲置的田地，就请劝嫦娥用心栽种它。和——张贲。雪一样的色彩，冰一样的姿态，号称女华。寄身之处都是地上的仙家。有时在南国伴着霜站立，几处东篱旁伴着月色倾斜。谢客的琼枝徒然积存遗恨，袁郎的金钿也无法成就夸耀。自知永远清香长在，更胜过梅花妆，映着晚霞争奇。和——皮日休。重阳已经过去，半个月来天空清朗，花朵在阳光下照耀，寒烟中散发着花蕊的香气；又像浮动的金色面靥，花的形状还如雕镂成的玉钱。花影仿佛冯妃，足以与艳色相比；花形如萧史，也好争妍。无奈不能摘来放入牙箱，只好飞上方诸，赠给列位仙人。和——郑璧。白色的艳丽轻盈明亮，带着露水的痕迹，这才知道美好的花色很难与众花相比。整天含笑，像梁王的雪；终日慵懒，像蜀帝的云。燕雨仿佛翻动瑶池的水浪，雁风疑似卷起玉绡的纹理。若琼妃能够宽展裁剪，足以做成蟾宫夜舞的裙子。和——司马都。不愿与金色的菊花同样开放，素雅的香气须等清晨的霜来催发。环绕篱笆，定会形成瑶玉般的花圃；用来佐酒，最宜靠近玉杯。映照水面，正好与蘋草相伴；冒着寒气，仿佛以白雪为媒。您每每喜欢风流雅事，应该是替徐妃栽下这株花。莳菊——沈周。把合瓦团团围合，缚成小盆，在烟雾笼罩的花丛中分栽，环绕秋日的轩台。先教人辨认叶子，才能知道它的品种；还担心浇水太多，浸坏了根。寒意送来余下的甘香，我把它收入药笼；傍晚将薄薄的花分给柴门。它开花后懂得向天涯含笑，游子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故园？寄题石湖海棠——范成大。亲手开辟芳香的小径，通向越城头；红锦般的海棠铺满屠苏，映照着结绮楼。不用万枝银烛来照耀，淡云和微月已经替人增添愁绪。年老懒惰，居家生活仿佛出家；园林里的春色被雨水沾湿，落在沙地上。海棠尚且有在这里，哪有心思去看天女，又何必再让她散花？生色海棠——沈周。用脂粉和胭脂化成清晨的妆容，颜色浓艳，却吝惜香气。东风不肯把香色全部分给它，使它只能与梅花相对，各自伤心。海棠都是单叶，另有一种莲花海棠，重瓣而肥厚，像小莲花。范成大从蜀地移回吴中，于是才有了这种花。吴人沈立曾撰写《海棠记》一卷。石湖芍药盛开，因而记述旧事。范成大。万里归来的路程中，幸好能够经过家乡，把二十四桥的花移来；石湖从此增添了春色，不要再夸耀蒲萄和苜蓿。竹西传来歌声和箫声，荻花已经到了秋天。遗老流着眼泪，为远游的人送行。夜里羌笛吹奏《出塞》，当年情景如此，如今只能在梦中回到扬州。芍药：范成大出使北方经过维扬时，买来栽在石湖，有深红、紫、白等颜色，以及千叶、重瓣等数种。山茶——朱长文。它的叶子像柏树一样青翠，桃花的颜色也比不上它的红；留住芳香，占尽春月；玩弄花蕊，耐受秋风。自可称作庭阶上的赏玩之物，不必烦劳帷幕来遮护。佳篇补充了韦应物、白居易的作品，使吴中的品类更加受到重视。其二。这珍贵的树木是哪一年种下的？繁茂的花朵开满旧枝。从残雪中开放，盛花时节超过牡丹。面对阳光，花心完全舒展；迎着风，枝干也不倾斜。若在药栏前吟咏，就会觉得缺少它而仍然相思。山茶辞——沈周。只有这株古树，孤独地挺立着；大地孕育的树木，根基坚固而安静。花朵灿烂鲜明，枝叶十分茂密；浓绿团簇，红花鲜艳。每当岁寒雪霰降临，芳香便由此发散；众多植物凋零，只剩它孤零零地挺立。看它花木繁盛，仿佛披着厚重华衣。君子自有恒常的操守，小人却内外不一；外表严密，内心坚贞，才有这样的美好品行。材料弯曲而不能振作，是因为知道自己承受的天命；事物即使弯曲也还有利用价值，工匠不能把它改造。因被弃置而保持完整，于是能够像乐天那样自得。敬重它并画图纪念，它的贤德足以与我为友。山中空旷无人，我姑且和你一同居住。山茶在雪中开放，有单叶和千叶的区别。另有深红色的，名叫宝珠山茶；还有黄、白色的品种。辛夷——朱长文。楚地的客人曾为它留下吟咏，在吴都却独自以奇异著称。风霆之中保存着老干，桃李也避开它的芳香时节。它的名字进入文房梦境，功效可以资助高明的医术。紫薇的颜色很美，先占据凤凰池。辛夷的叶子像柿树叶，正月、二月开花，花色白中带紫，春夏还会再开。初开时像毛笔，所以又叫木笔。另有一种花，纯白而有香气，树干、叶子与辛夷相同，是用辛夷作砧木嫁接的。近来吴中很盛行赏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玉兰——沈周。贞洁的花朵却呈现妖艳之姿，白色装点着幽静的庭院；枝头高处可爱，仿佛一丛突兀的玉石。上天的工匠雕刻出清雅的香气，随风传播到远方，逸韵超过仙人。我生来具有素朴的情怀，眼中不以桃李的艳丽为美；斟酒低声吟咏，愿意修习清净的因缘。锦带花【一名海仙】——王禹偁。

译一堆绛红色的雪花压在春日花丛上，细长的枝条随晚风摇曳。试问它开放时像什么？好像把锦被覆盖在熏笼上。是哪一年移植到僧人家中？一簇簇枝条上点缀着彩霞。以锦带为名，低俗而且平常；我替你称作海仙花。郁李花赋——陆龟蒙。试问养花老人：这片郁李的芳林，是从山中移来，栽在台阶之下，长久沾染山涧的雨水，远远承受岩间的风吹。它从来不能列入玉堂，在那里展现低垂的艳色；也不能承接画阁，在那里显露微红。徒然列在芳菲之数，白白劳烦造化的工巧。植株柔弱而倾危，繁密的枝梢层层交叠。一根枝上可以有千万朵花萼，每一朵花中又自有红白相间的色彩。桃花以娇艳著称，木槿以盛放为美；芍药可以相赠，芙蓉也值得称赞。是谁剪裁黄色的绢绮，制成这碎散的明霞？凤凰羽盖在水殿中葱茏，彩虹衣襟在云车上飘动。它静静依靠庭柱，慢慢飘散花蕊的香气；落入幽闺女子怨别的梦中，寄托空谷遗花的思绪。起初侍奉东陵圣母时，姿态娇艳；近来辞别北烛仙人后，容貌愁苦而委顿。可叹它扎根在长满莓苔的地方，怀抱着山林的姿态。蝴蝶喜欢飞舞相逐，黄莺虽能鸣叫却也被它欺骗。花香可惜落得太少，花蒂又恋着枝头，迟迟不肯飘落。面对酒杯的人并不顾惜它，守持正道的人应当懂得它。请看嵇康《高士传》，不要相信长安那些轻薄子弟。郁李花花朵虽小，却繁密华美，十分可爱。吴郡送水仙花二大本——黄庭坚。折下南园的栗玉花送来，又把芳香的花株移到寒舍。什么时候能把它捧上玉宸殿？请赐给它与宫中梅花同等的品评。水仙花——叶自强。水晶宫殿中，云母车排列着，列仙正在夜宴，天还没有亮。仙妃倚着翠竹，翠袖生寒，捧着黄金杯和白玉盘，劝酒酬答还没有尽兴，云中正充满欢乐。天门传来点名上朝的声音，奏起祥鸾之乐，惊动了这位姿态柔美的仙子，使她降落尘世。她有嫣然的花面，照亮雕花栏杆；带着天香和宫中的姿态，面容如冰雪，连江梅也退避，不敢冒犯。她岂肯与哙等同列？也羞于和山矾谈论品评，仿佛请诗人来作评判。次韵龚养正送水仙花——范成大。色界的香尘，交给八还正观也无法使它消失；即使斜眼看着花，仍然有诗意在心中，还要作凌波踏月般的姿态来欣赏。咏水仙花——刘铉。山中有幽静的花，姿态容貌都悠闲淡雅。水仙这个名字本属于洞府仙境，什么时候被移到人间来了？浓密的叶子低垂着，越冷越显碧绿，烟雾凝成团。清晨积聚的绿色如罗带卷起，尚未完全展开，苍玉般的长簪已经有一尺多长。齐地的纨、鲁地的缟缀满繁花，微风回旋，雪花般轻盈飘动。湘水之神赏月时玉佩环落下，神女戏水时骊龙珠光明亮。江天万物在冰霜中凋落，它却和梅花兄长、山矾弟弟一同开放，想要汇集芳香的声誉。它厌恶兰花，不肯追随浓艳的花色去仿效桃李吗？上人以慧性夺得仙家机巧，笔端幻化出许多神奇景象。用整幅生绢联缀起来，画出几株花，仿佛仙子在瑶池结盟。有的手持金杯倾倒醽醁，有的穿着黄色衣裳，面容如玉；有的在云边放下白鸾，有的离开山头骑着白鹿。天然的巧妙姿态各有不同，并不是争妍斗艳、仿效凡俗。门徒得到这些画后长久珍藏，偶尔拿来请我题诗。我如今修习静默，却惭愧自己多嘴；展开画卷坐着相对，竟浑然忘我。道心本来就是空明照见，有言语哪里比得上无言的精妙。茶后卷轴收起，客人出门，独自面对南山，化作一笑。水仙花赋——徐有贞。百花之中，只有这种花称得上仙。它在秋水般的清润中孕育形体，在霜天之下显露光彩。极其纤细或丰茂，却不显妖媚；含有素雅的光华，自然显得美丽。骨格清峻而容貌丰润，外表似乎脆弱，内里却坚实。不是凡间工匠雕刻而成，而是玄妙造化自然生成。它远远独立于尘俗之外，安静幽贞得令人忘记言语。它们成族生长在琼洲，分别栽种于琪树台榭；华美的宫殿、玉石的馆舍，没有不容纳它们的地方。它们在春天之前开放，在春天之后凋谢；妆容不因粉黛而改变，香气也不借助兰麝。它随时序寒暖而变化，景象却无论昼夜都没有不同。至于花朵在南方水泽盛放，翠叶在水中生发，俨然像王母在瑶池设宴；花田秀美挺立，花英高出蕙草之畹，又像上元夫人游于阆苑。遇到微云细雨，忽伏忽起，仿佛巫山神女梦见楚王；遇到轻阴薄阳，半露半藏，恍惚像宓妃被陈王看见。有时倚着修竹，清晨露水沾湿花朵，像湘娥掩袖哭泣；有时靠近寒梅，月影在夜间浮动，也像汉宫女子戏弄明珠而游。有时与幽兰为伴，在碧霞坛上，如同文箫遇见弄玉乘鸾；有时依着蕉叶的青色，在层台曲折处，如同萧史与弄玉相伴吹箫。它明亮洁白，像飞动的璧玉；光彩灿烂，像仙女双成。姿态柔美，像神仙居于姑射山；淡泊清雅，像素娥居住在广阔庭院。有的疏，有的密；有的舒展，有的弯曲。成丛的像隐伏，拔地而出的像显现。千姿万态，形状无法全部描述。然而这只是举出它形貌相似的表面，还没有探究它内在的情趣。因此，它以冰玉为本质，以水月为精神；带着梅花兄长和山矾弟弟，与兰、桂芳香的邻居相接。适合君子把它编入佩带，也适合幽居之人用它结成佩巾。它的气味不会被莸草夺去，香气也不会被薰草染杂；节操不会因霜雪而摧折，气韵远远超越尘埃。怀抱清香而不自夸，于是独自保全天真。若不是处在至德的时代、具有上等品格的人，谁能拿什么来与它相比并和它同类呢？结语说：清啊，正直啊；贞洁而且纯白啊。显露光彩，传播芳香；含藏芬芳，润泽四方。具有仙人的姿态，具备君子的德行啊。水仙花有单叶和千叶两种。红蔷薇——陆龟蒙。它倚着墙、对着门户，横向铺展，遮掩得贫寒人家仿佛并不贫寒。外面铺陈着芳香花色，虽然在日中含有芒刺，似乎要伤人。清香常常随着远风吹来，狂放的藤蔓眼看就要伸到四邻。若有客人来到值得赏玩的地方，晴日如一匹彩绢，晚烟清新。和韵——皮日休。是谁把绵延不断的花绣满门户？暂且因为它遮掩，才使陆家显得不贫寒。红花收敛着，几乎要迷住蝴蝶；翠色藤蔓飘摇着，仿佛要挂到行人身上。低低拂过地面时像坠落的马，高高临近墙头时又像窥视邻家。想来只是董双成嬉戏剪成的神霞，一寸一寸都显得新鲜。蔷薇有红、白等色，杂色的多生长在水边。另有金沙、宝相、刺红、紫玫瑰、金楼子、佛见笑等，都是它的同类。又有一种黄蔷薇，格调韵致尤其高雅。木香——项彦同。上天派遣掌管花木之神打开珍藏花木的宝笈，鲛绡般的花瓣散剪开来，堆成碧云。芳香的根从遥远的蚕丛移来，熏人的香气曾随着凤凰诏书传到这里。只怕飘风摇撼新竹，又惊动残雪触碰苍苔。水仙想要显露幽香，压过山谷中的花木，仿佛已没有可以评品的才情。木香花朵细小，枝条下垂，铺满地面，有黄、白两种。黄色的香气淡，白色的香气浓。窗前木芙蓉——范成大。辛苦地开放，孤零零一朵冲破微寒。花心应该也像客人的心一样酸楚。更幸好青女流连不去，使它还没有成为令人忧愁的红花、怨恨的绿叶。携家人到石湖赏拒霜。水面上晴云明丽，彩虹横贯，许多蜂蝶追随着船行。渔人和樵夫把我们引入新开的花坞，孩子和女子扶着我们登上小锦城。艳丽的粉色像明妆，在朝阳下灿烂；湿润的红花浮在清澈的晚波中。谁知霜林凋落的岸边，还有一段春光美景，竟然无法画成。九日无菊赏芙蓉——沈周。

译重阳日芙蓉盛开在酒杯之前，篱笆脚下的黄菊苦于还不鲜艳。平常说应当应时开放，反而落后了；本来开得迟的芙蓉，却抢先开放。红妆映着风露，秋色无价；白发面对年华，在醉中也有缘分。今天就允许我把花插满头，齐山不必偏偏张开笑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芙蓉有红、白两种。多生长在水陆交界处的，是木芙蓉，另一个名字叫拒霜。瑞香花——范成大。万粒花朵聚成芳香的花丛，冲破残雪。曲折的闺房深院，封闭着春寒。紫色青青，如同云锦制成的被子；层层叠叠的香气像熏笼，到了傍晚仍未散尽。若已经厌酒，就不要再拿花蕊来闻；花香醉人，浓烈胜过美酒。香气大肆供奉，反而扰乱幽静的禅心，恰好开放在兰花枯萎、梅花凋落之后。瑞香花呈紫色，花朵细小，一丛中有千朵，生长在叶子之间，香气极其浓郁。次王正之提刑韵，谢袁起岩知府送茉莉二槛。范成大。千里之外从海角移来根株，乘着风帆破浪，经过天吴之地。散花忽然来到毗邪室，仿佛要横陈织机，试探这位病中的人。燕寝中充满香气，暑气也清凉了。还要劳烦你把如云的鬓发插上美玉般的花朵；明丽的妆容和暗中的麝香都足以倾倒全国。不要把它和山矾仙子品评为兄弟。再赋二首。薰蒸着沉水香，意境若隐若现；满树花朵飞来，香气灿烂弥漫。不要再向寒鸦看日影，如今它正像飞燕侍奉昭阳宫。回忆曾经带酒泛舟湘水、漓水之间，在茉莉花球旁剥食荔枝。相逢时两位美人含笑，花香如梦，鬓发如丝。茉莉来自海南，花白而有香气。如今吴中家家都种植它。次韵袁起岩郡沼双莲图。珍珠般的深潭、玉石般的水面，折射出方圆的光彩；双莲涌出，映照着酒杯边。它压倒小湖的三级莲花，水草增添光彩；后沼有两层莲花。莲苕与华的名字本来就相互并列，桃叶和根枝原本也相互连接。好把吴地歌曲翻作楚辞，阳阿的新曲胜过当年【洞庭小湖寺过去得到祥瑞之物，有水草环绕；把水草投入湖中，便生出三级红莲。皮日休有《木兰后池重台莲》，说两层其实是一层的花心。这些都是吴中的祥瑞故事，但过去没有双莲的传说】。再赋郡沼双莲三绝。馆娃宫的魂魄消散，碧云沉落，化成并蒂双花，寄托着深重的遗恨。千年也无法偿还连理枝的怨情，一枝花徒然拥有合欢的心。池水的光映照着栏杆，斜倚在夕阳中；端酒赏花，醉了也不回去。只许鸳鸯相对着沐浴，不要惊动翡翠鸟成双飞去。两枝花秀美之后已经凋残，化作蒿草；春意仍然从荷花中回来。若不是使君和气胜过常人，这花应当向别人家开放。小松——陆龟蒙。从隐士居住的岩石间抽枝而出，根却遗落在飞鸟经过的小径。因为想求得清幽的装饰，于是告别高危幽远之地。贞节如同柏树有心，挺立仿佛珍珠没有脚。枝条形状短小并不奇怪，松针的层数却难以确定。何况它还要经受三天大风，才会顺应四时的权柄。哪里还会因只生长在小土丘而叹息，也免得回答邻里关于疾病的询问。微霜之中静静可辨，片月之下稀疏可映。奇特的姿态应当配虎头笔，声韵和合，通达光明的本性。它能够拂动向阳的鸟胸，若选拔材料，也足以承受帝王的任命【《名山记》说：松有两鬛、三鬛、七鬛，是说松针像马鬣的形状，并不是说松子颗粒】。和韵——皮日休。它婆娑摇曳，只有三尺高，移来种在白云小径旁；亭亭向着天空，心意已经懂得凌越辽阔高远之处。叶子强健，像虬龙的胡须；枝条脆弱，像仙鹤的腿。清越的声音还没有形成，深青的色泽也空自不定。树荫圆如小芝盖，鳞片粗涩如修长的荷柄。先担心被鹌鹑啄夺，又预先害怕遭受蜗牛侵害。幸好扎根在适宜的土地上，暂且免于枝叶纷乱地映照巨石；不难遇到机会，保全晚年成熟的品性。将来有一天进入明堂，愿意为您献出全部生命。栝子松，俗名剔牙松，虽然产于其他郡县，但吴中最多，所以有的人家拥有超过百年的老树。有的盘曲结扎在盆中，尤其奇特；也可以沉下松子使其生长。又有桧树，也可以盘曲结扎。这两种树只适合供庭院中观赏罢了。小桂。一粒桂子从天上落下，生出这青玉般的枝条。忽然从幽深的山中被挖出，斩断云中的根脉，移来后坚劲挺立；隐藏着圭玉般的质地，盘曲呈现红黄色的油润姿态。叶子的色彩仿佛碧玉融成，花朵形状如白毫繁茂。层层棱角挺立，翠色枝节高峻曲折，弯曲如青螭的身影。雪后天晴，风和之时，香气随风飘散。我的祖先住在月中宫阙，孤独贞洁也能得到怡悦；我愿意老死在君子之地，不敢推辞喧闹卑下的环境。和韵——陆龟蒙。讽诵赋文，轻视八种植物，只专擅一枝；才华虽高却不满足，更从寒山移来。枝条曲曲，离开云气，姿态苍苍，出尘脱俗。烟雾归来，助长花梢；雪霰迎接芳蕊。青枝坐等便可结实，白日却像飞奔的蛟龙。料想没有黄莺来剪除忧愁，也哪里会有萧森凋落的时候？洛水边虽然有神女，诗人姑且自得其乐。最终它将成为济渡河川的船桨，哪里在意高低贵贱。岩桂——范成大。风吹帘幕，空气疏朗清爽；月亮缓缓徘徊。我惆怅地望着人家，举起酒杯。病中靠着幽静的窗子，不知过了多少日子；瓶里的花已经两次看见木樨开放。亲手在越城芳香的小径上栽种，红色浅、黄色深，依次开放。不必吟诵小山招隐之赋，只要身体强健，每天来往千回也无妨。一株萧瑟的树，倚靠着宣华殿；东苑的香风归属于宫中人家。红色、碧色的屠苏酒，银烛照耀着一生。奇异绝伦，像象山的花【少城园圃中有一株，建康东御园也不多，四明丹桂尤其奇特，州宅所种最为茂盛，曾经和魏丞相在树下饮酒】。咏庭前桂——沈周。庭前有芳香的桂树，高高挺立，独自生长。时当风露凄清，它开放出黄金般的花朵。在群植之间高高翘起，悠悠传播美德的馨香。众多污秽难道不会被忘却吗？只是禀赋的气质没有谁能与它相同。桂与木樨应当是两种植物，如今吴中只有桂树。新竹——皮日休。笠泽有许多奇异的竹子，把它们移来种在后堂廊柱旁。一架有三百竿，绿色深沉，森然幽暗。竹节圆润紧密，像珊瑚；枝叶欹斜，像翡翠鸟的羽翎。俨然如青帝的仪仗，挺立如紫姑的屏风。微风吹过，发出沙沙声；淡淡的轻雾升起。像神人在钧天奏语，又像乐声在洞庭演奏。看一眼便使九窍清冷，再听一次便使全身醒爽。有根可以执持，有竹实可以芬芳【“▯”音“福”，《竹谱》说是竹实】。愿意秉承君子的操守，不敢在先行凋零。和韵——陆龟蒙。在别墅中破苔而出，种在严城的轩堂柱旁。恭敬地听说它承受璇玑之气而化成形质，离开青冥【竹是璇玑的玉精，从玄轩之宿接受气息】。颜色可以确定，竹实像鸡胫，也足以招来凤凰般的羽翎。站立时可以窥见五岭的秀色，坐下时可以面对三都的屏风。晴朗的月色幽美地照入，拂晓的烟霭细微地升起。从前尚且借宅而居，何况如今来到宾客的庭院。即使金樽纵情倾倒，碧露仍旧鲜明醒目。若不是抱持苦节，凭什么偶然拥有这种芳香？慢慢看幼龙般的新竹长出，再写一篇赋来咏叹锦苞零落。食杨梅——薛章宪。

译南村的杨梅树，据说传自古人。听说卞山景色优胜，吴地船只聚集在船坞，已经准备好过夜舂米的粮食；众人都说道路遥远而且老虎很多。在阖闾城中停留十天，得到两位来自南方、东方的主人。鹁鸪多嘴，掌管阴晴，意思是催促布谷鸟，正适合下甘雨。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怎忍心看这么多杨梅纷纷落入泥土？挑担进城，在街市上奔走，满筐杨梅多有憔悴和粗劣的；整天弯腰，亲手拾取。还希望十成里能得到五成，总胜过在家闭门不出。天天在屋檐下都粗疏度日，醉后还要寻找茶喝。醉醺醺地把船系在门外的垂杨浦。主人喜欢做善事，甘愿让双脚长茧，派人到山中悬重价收购。忽然看见满盘杨梅摆在我面前，完全出乎意料，欢喜得几乎要跳舞。想起苏武出使匈奴尚且怜惜得到乳羝，诗人难道会相信没有童羖？省去烦琐，不及闵仲叔；任凭别人刻画嘲笑我这个粗鄙的乡人。初食杨梅——杨循吉。杨梅本来就是我家的果实，归来与它相对，感叹自己先已老去。往来南北将近十年，久久没有吃它，你也已经忘了我。回忆年少时住在吴中，吃杨梅已经成为难以医治的伤痛。每年端午都有杨梅，街头开始卖新果，先是在城郭附近见到初生的，酸味中带青色；随后看见成熟的从枝头落下。吴地人喜欢新奇，不论价钱，只要一遇到就要把钱袋倒空。果实生长时喜欢烈日蒸晒，最怕狂风阴雨摧残。有红的，也有白的，紫色的最好。大如弹丸，圆得可以握在手中；初生时带芒刺，入口容易破碎。送到牙齿间，甘露先流满上腭。王船奉贡，昼夜奔驰；只有几枚能够赏赐给高阁，其他小官哪里有资格谈论。带到江南之外味道很差，吴人用盐、蜜想尽办法收藏，却不知道这样最终会失去本味。果肉还在，汁液却没有了，只剩下名声，因酸甜失去而无法咀嚼。我如今回到家又遇上夏天，正是高树被雨水洗濯之时；满盘新摘的杨梅任我大吃，十根手指染得像涂上茜草一样红。细想口腹之食本是小事，它的到来却是我凭微小官职出使换来的；若不是我回到故山，哪里能有这样鲜香的果实堆满眼前？人生百年贵在称心，忍住口腹之欲而辛苦劳碌，又有什么快乐？薰杨梅——沈周。从高树上摘下带雨水的枝条，碧烟蒸腾之处紫色果实累累。果肉全未流失，果丸只是略微干瘪；汁液稍稍减少，味道反而更加浓郁。鸟嘴争夺鲜果，恐怕腐烂；龙眼般的果实藏得久了，也仍然适合珍贵的饮食。做成杨家腊果寄去，必定要劳烦我费力写信。杨梅是吴中的名产，品质不亚于闽地的荔枝。产于光福山的以铜坑所产为第一，聚隖所产次之。人家用它熏制，拿来供客尤其美妙。《枇杷赋》——薛章宪 上天有美好的果实，把它赐给富媪。外表刚劲挺立，内里坚实贞正。果实像玉珠、弹丸，叶子像金刀、刚卯。它舒展花朵映照阳光，抽出嫩芽凌犯霜寒；脱去白衣，披上黄裳。剖取雉肉的脂膏，截取鹅肉的肥脂；进献给雕饰的俎案，佐助玉杯中的美酒；捏取祥瑞的露水，咀嚼美玉般的浆液。使道路旁苦涩的李子相形见绌，也使《召南》中的甘棠失色。因此，千百颗果实缀满枝头，十五颗并蒂相连；光彩熠熠如水苍玉，层层累累如火齐珠。野兽中有猿猴，垂涎欲滴地仔细窥视；鸟类中有鹦鹉，惊见它们后瞪大眼睛飞走。酸味胜过青橙，甘甜分与丹荔。洁白的牙齿咀嚼它，仿佛犀角也要震动；纤细的手剥开它，仿佛蝉蜕自然脱落。至于渊材心怀遗憾，子京独自叹息；冰水晶莹，仿佛融化了温暖；蔗霜灿烂交错，仿佛流动着寒意。珊瑚、木难树枝交错而美丽，像罗网一样；夜光、明月般的宝珠在盘中滚动。后来把根移到上林苑，把种子播入下土；琅玕环绕屋舍，翡翠守在门前；排列着亚夫的棨戟，栽植着寄奴的旌旗。巴地的橘子哪里值得谈论，邛地的蒟酱又算什么？何必取用沾染雨露而湿润肥沃、凌越雪霜而径直成长的东西呢？至于牡丹早晨醉态朦胧，海棠夜里沉睡；彩云旖旎而零乱，绯红的霞光纷纷如剪裁而成。不一会儿便凋落，片刻之间便衰替；借儿童嬉戏玩赏之事，触发壮士深沉的叹息。哪里像游龙那样舒展矫健、长蛇那样曲折盘绕？四季不凋零，具有凛然贞洁如松柏的操守；一旦遭遇朝夕之间便会尽数凋残的事物，便可笑那柔弱桑树的繁茂。难道不是光荣容易消歇，而德性却能长存吗？大概是因为根基深厚牢固，难以迁移，而志向专一。枝条曲折婆娑，树干高耸挺拔；这就是辞别灼灼的春花，含蕴郁郁的晚翠吧？枇杷产于洞庭山，第一次嫁接时果核小，第二次嫁接后便没有果核。《摘樱桃赋》茂盛的樱桃树是美好的树啊，远远望去浓荫无边；青丝织成帷幕，翠色薄绡覆盖其上。青翠啊，像水的碧色；鲜明的樱桃甘甜的果实啊，纷纷累累，聚集成堆。紫色美玉般的果皮，青玉般的果蒂；在阳光下如珠子，在火色中如贝壳。明亮累累，红色更加圆润；光彩离离，仿佛蜡丸。白净的手托举着，银丝笼罩着；丹红的果皮映照着赤色美玉的盘子。凤凰啄食，绛红的果实破裂；黄莺含食，红豆般的果实残缺。翠竹编的筐子，乡野人的玻璃碗，大官却措手不及。实在大不相同啊，富媪也同样如此；听任大顺之理，快乐啊又快乐。讥笑那位君子啊，却又这样、还是这样。菱——唐东屿 交游往来像浮萍荇菜，仿佛菰蒲；怀藏美玉、隐藏珍宝，如同隐居的儒者。只因叶底露出头角，这一生便不能老死于江湖。《菱王氏武陵记》说：“两角的叫菱，三角、四角的叫芰。它的叶子像荇菜，开白花，结红色果实。花白天合拢、夜间开放，随着月亮转移，如同葵花朝向太阳。旧说镜子叫作菱花，是因为镜面平整，能够形成光影。又有红、白两种，白色的叫餽饨菱。只有长洲一种，产于顾邑墓，特别大而美，叫作顾窑荡。昆山一种，形状像顾窑荡而味道略差，叫作娄县菱。如今讹传为留远。” 芡实——杨万里 江妃有妙诀，煮珍珠般的菰米饭；牛酥的柔软也比不上它，亲手掰开鸡腮般的金色果实。五色盘倾倒，骊龙颔下的珠串有千余颗。夜光、明月般的果实，供早晨咀嚼；水府灵宫，恐怕到了晚上便空虚了。应当与蓝田服食玉屑的方法相配，归入赤松子的辟谷之书中编载。芡叶像荷叶而且很大，俗名鸡头，形状像鸡头。吴江出产的，外壳柔软，颜色青绿，味道肥美；长洲车坊出产的，颜色黄色，又分粳、糯两种。莼菜 鲛人直下白龙潭，剖取得到龙宫中滑润碧绿的长须。早晨起来，相传蕊珠宫阙显现；夜里到来，却失去了水晶帘。一杯清淡地煮来适宜醒酒，千里之外何必还要加盐？这难道不是陆士衡败坏风景，竟把黏腻之物比作清纤之物吗？同前——高启 紫色的丝状莼菜浮在水面，滑润的水波上泛起秋风；回忆当年曾和你一起以香菰配莼菜，在吴江的叶舟中共食。同前——韩奕 在春日水浦采摘莼菜，煮羹来尝。像玉一样滑润，丝一样柔软，带着露水的香气。反倒笑张翰不懂它的滋味，等秋风吹起后才思念故乡。莼菜产于吴江，味道甘甜滑润。四月生长，叶子像鳬葵，茎像簪股，长短随着水的深浅而不同。名叫丝莼，就是张翰所思念的莼菜。茭白——许景迂 翠绿的叶子森然挺立，像有棱角的剑；柔软的枝条非常松脆，仿佛这轻薄的冰。江湖若借秋风相助，便正好同莼菜、鲈鱼陪伴季鹰。

译茭白就是菰。八九月间生长在水中，味道鲜美可以食用。中心生出薹，像小儿的手臂，名叫茭手，或叫茭首，因为它从根部生出。各县都有，只有吴县梅湾村的一种在四月生长，叫吕公茭。茭白中生出的米可以煮饭，就是菰米饭。但如今已经没有人用它煮饭了。芹——高启 煮饭时回想青泥羹，烧火时思念碧涧。没有道路把它献入君王之门，对着食案只能成为三声叹息。芹菜生长在春日的水泽中，洁白而有节，气味芬芳。鲈鱼——苏轼 即使金色的橙子让乡人知道，也不能见到鲈鱼；没有鲈鱼，橙子的身价自然降低。必须在松江烟雨之中，用小船烧薤白、捣香虀，才算真正相配。同前——杨万里 鲈鱼出自鲈乡芦叶之前，到了垂虹亭上，不论多少钱都要买来。玉尺般的鱼身为何这样短？铸成的银梭真是又直又圆。白色的鱼身，黑色的斑纹，三四层细鳞，巨大的鱼口，一双鱼鳃，鲜美无比。秋风一起，想来才见真正的风味；只是春风吹起时，滋味已经完全不同了。鲈鱼就是四腮鲈。吴江长桥以南出产的味道鲜美，肉质紧密成丝，做成鱼脍后，过一天也不变色；长桥以北出产的是三腮鲈，味道咸，肉质松缓。隋炀帝说：“金色的虀和玉色的鱼脍，是东南的佳味。” 鲤鱼——张雨 桃花鳜鱼，世间常有；莼菜鲈鱼，只是徒然得名。试尝江南的鲤鱼尾，侯家的宴席上也没有这样的一杯鱼羹。鲤鱼在各种鱼中最为长寿，也最大。吴人把小鲤鱼叫作鲤花。河肫鱼——梅圣俞 春日的洲渚长出芦芽，春岸上飞舞着杨花。河肫鱼正当这个时节，贵重得不是鱼虾可比。它的形状也很奇怪，毒性也没有比它更大的。鼓起的腹部像封豕，发怒的眼睛像吴地的青蛙。厨师煎煮如果不得其法，进到嘴里就会像莫邪剑一样伤人。既然这样防备它的身体，又何必还要借助牙齿呢？我拿这些话询问南方人，他们却都夸耀此鱼，说它美味无比。谁说死起来像麻一样多呢？我说的话不能使他们屈服，自己想来只是徒然叹息。韩愈到潮阳，才害怕吃龙蛇；柳宗元居住柳州，却甘愿吃蛤蟆。这两种东西虽令人厌恶，性命却并无差别。这种滋味不能与它相比，其中隐藏的祸患无边。极美与极恶也可以相称，这句话确实值得称许。《河肫叹》——范成大 我这种小民，肠胃只习惯藜藿，饮食之事不过求一饱；连腥腐之物都难以忍受，何况这种含有毒性的彭亨之鱼，勉强取名为鱼，实际杀气腾腾，孕育惨毒。它既不是养生之物，理应谢绝砧板和厨案的残酷。吴地人真是办错了事，捕捞时不留下一个活口；舍弃性命也要下筷，手一缩回，汗水便使童仆惊惧。早晨乡里的孩子，馋嘴不等鱼煮熟，沉睡中呼唤也不应答，已经落入新鬼的名册。百年人生不过三寸喉咙，水陆珍馐如此丰富；唯独一样不登俎案，也不算辜负将军的肚腹。为满足口腹而忘记自身，贪食而死又有什么值得哭泣的？最初制造这种恶例的是谁呢？直到如今还流传在末俗之中。有人说这是先王的意思，要像除草种豆一样除掉恶物；对逆枭和毒獍，每年都拿币帛玉器祭祀，割除它们作为祭品，大概是想灭绝其种族。死生自有定数，短促的寿命哪里能够延长？恰逢这种时节的人，不容易用一个道理来判断。鼋鼎使公子发怒，羊羹使华元受挫；奇异的滋味自古就被珍视，何必无缘无故苦苦畏缩？两颗头颅共同证明了这句话。劝告也只会使聋者、盲者更加轻慢，至死不悟；明智的人想来已经看得清楚。河肫鱼有毒，烹调不当能够杀人，吴人却非常珍爱它，把它的腮称为西施乳。《蟹志》——陆龟蒙 蟹，是水族中微小的一类。它作为虫类，在《礼经》中有所见载，在《国语》中有所记述，也见于扬雄《太玄辞》、晋《春秋》《劝学》等篇。考察《易》的卦象，它属于甲壳类，与龟、鳖一样外壳坚硬，都属于乾类。它大概就是周公所说的横行之物吧？它见于药书，也在食谱中流传，还蔓延到小说之中。至于它的智慧，则从未听说过。只有《左氏》记载它成为灾害，子云讥笑它躁动，只认为它不过是像郭索、后蚓那样的东西罢了。蟹起初在低湿泥地中挖穴，到了秋冬交替之际，一定大量出动。江东人说：稻子成熟时，它们往往各自衔着一穗稻子去朝拜首领，然后随着首领所去的方向前进。清晨或夜晚，它们喧腾沸涌，指向江水奔去。渔人编织芦箔，承接水流把它们拦住，说：‘蟹截断、截短了江水的通道。’这以后，能够攀援越过、逃走的，大约十只中有六七只。进入江中以后，形体渐渐比从前大。从江中又奔向海里，也像在江中那样。渔人又拦截捕捉它们，能够越过逃走的就更多了。进入海里以后，形体更加巨大。海边人也给它们换了不同的称呼。唉！衔着稻穗去朝拜首领，不近于义吗？舍弃低湿泥地而奔向江海，由微小而努力显达，不近于智吗？如今的求学者，刚得到百家小说，却不知道孟轲、荀卿、扬雄的道理；有的即使知道，又不急切地研求圣人的言论，寻求大中之道的要领，这是为什么呢？百家小说，是低湿泥地；孟轲、荀卿、扬雄，是圣人的沟渠；六经，是圣人的大海。如果不舍弃低湿泥地而去求沟渠，再由沟渠进入大海，那么人的智慧反而在水虫之下，能不悲哀吗？我因此写下《蟹志》。《蠏寄陆鲁望》——皮日休 深青色的甲壳、青色的筐状外壳染着苔衣，这是海岛之民初次寄给北方人时的模样。离群而居，一定只有石帆知道；失去同伴，恐怕只有海上的月亮明白。种类分明，和琐蛣相连；形貌真像蟛蜞。病中双螯无用，寄给您，请您用左手拿着。《和》——陆龟蒙 药杯大概会阻碍饮食，可蟹螯的香味却还要向江边采捕的人求取。自然是扬雄知道郭索这种蟹，难道何胤还敢吃餦餭吗？青色的骨头仿佛含着春日的云气，白色的泡沫又像带着海上的霜。勉强装作南朝的风雅客人，夜里偷偷醉倒在早梅旁。《谢客惠吴蟹》——宋祁 江南秋水之中，紫蟹生长；从千里之外寄来，佐助吴地的羹汤。楚人故意让它留下甲壳，齐国食客何妨为它而死？愿意烹煮下筷，直到吃个不停，以此满足痛快咀嚼。手持蟹螯很有滋味，可以驱散早朝后的醉意；一定知道这不是把它误认作蟛蜞。我曾经忝列西都博士之名。《谢吴正仲遗蟹》——梅尧臣 年年收割稻子，便买江蟹。二月还能得到它，它究竟从哪里来？满腹都是红色的蟹膏，肥美得像骨髓；盛在盘中的青色蟹壳，比杯子还大。一定知道它有嘴，能够吹出泡沫；不要相信它没有肠子，便害怕雷声。幸好我与陆机交往熟悉，每次分食吴地风味，都不会猜疑。《寄贾耘老》——沈偕 黄粳稻成熟，随西风坠落；江南的蟹因此肥壮，十月的雄蟹尤其横肥。它们跪行蹒跚，钳齿洁白，脐圆；一呼一吸之间，斗大的蟹膏和红虀须显露出来。园老研制香柚羹，借厨娘细细劈葱，分送给横塘溪上的客人。手持蟹螯不要停，空空的酒杯也不要放下。洞庭蟹——高似孙 天降雨，洞庭霜寒；驱赶蟹群十分忙碌。全然没有世俗的滋味，只留下作诗的清香。酒刚刚酿熟，橙子还不肯变黄；让它在茶灶火边，伴着月色煮沧浪。蟹大致有几种：太湖出产的，体大而色黄，壳软，叫湖蟹；冬月更加肥美，称为十月雄。吴江、汾湖出产的，叫紫须蟹；昆山蔚洲出产的，叫尉迟蟹。还有江蟹、黄蟹，都属于各种蟹中较次的。吴中人以稻子成熟时的蟹为食，腹中吃饱了芒实，便到江边游玩为乐。蟹在江浦之间捕捉，用芦箔承接急流来拦截，叫作蟹断。

译蛤蜊——梅尧臣 紫色、绿色的蛤蜊常常是海产中的珍品，从吴乡传入楚乡，成为新鲜之物。在酒杯之前，它已经胜过霜螯的滋味；当日的莼菜羹面对它也白白献丑。蛤蜊产于海口，紫色、绿色的最好。蛏——沈周 海边人寻求仙味，吃得满筐都是；管状的族类繁多，铲入深泥，找到洞穴，沿着贝壳暗中寻找入口。撱出玉般的肉体，摘取凝脂般的嫩肉；经过火烤便加姜相配，合着酒浸泡以温养。壳角高耸，如蛮族少女的发髻；丝线缠绕，像笨拙妇人的魂魄。贪食其味使人口腹受害，连累你的子孙也与它相类。怜惜它吹气含津，回忆它吐纳庭霜；旧壳丢在沙中如雨，埋没虚痕以供清爽。山杯饮酒之后，不要把它和牡蛎、蛤蜊相提并论。蛏产于海边，像蚬而形体较长。袭美寄来鱼笺，我因此写成一篇答谢之作。陆龟蒙 把它捣成霜，颗粒细小而有鳞次之状；知道它能用来写愁苦的吟咏，幸而分给我一张。向着阳光，忽然惊见它像新茧的颜色；临风时，才辨认出白萍的纹理。最好在花下承接金粉，足以送给天边吟咏碧云的人；看见你倚着小窗亲手折叠染成，便把春色画图寄给您。《奉酬见答鱼笺之什》——皮日休 轻盈得仿佛隐约隆起，油润得像饴糖。除了鲛人巧匠，难得有人懂得制作；想要书写，又恐怕写成河伯的诏书。试着裁开它，仿佛是水仙的衣裳；笔端的白獭脂还湿润，指下的冰蚕子仿佛要飞起来。若要使用，不要把它闲置在一旁；最好题写春日的相思，赠给江妃。砑花笺——李衡 三月里，江南花朵满枝；风吹得轻，帘幕低垂，燕子刚刚飞来。游人不要可惜夜晚，拿着蜡烛走在杨柳浓荫下，因为春天正在归去。其二 高峻的霜中老干，仿佛要凌驾云端；俯身映照寒梢，几尺枝头仍有春意。确实苍然，明白地显出老态；座中宾客，还有散花的人。笺纸，唐代有鱼子笺。宋代颜方叔曾创制各种彩笺，有杏红、露桃红、天水碧，都砑印花卉、竹木、鳞羽、山林、人物，精妙得像画。又有用金线描成五色图案的，士大夫非常珍爱。范成大说：“蜀中的粉笺正是采用吴地的方法。”元代有春膏、水玉二笺，魫色尤其奇异。又有用绢纸制成的笺，正反两面都光洁莹润，多用来书写《大藏经》，流传于世，所以有宋笺、元笺之称。近年制造的笺幅比从前小，虽然使用方便，却没有古法。万眼罗——范成大 像龙纹一样缫理冰蚕丝，织出鱼鳞般的纹理；玉色精华如雨丝，风吹过便起皱；云网在日边发亮，层层晕染，面面都显出光彩。不深入闲居之中的情趣，怎能认识其中的情怀？琉璃毬 柔弱的骨架由千丝交结，轻巧的圆球用万锦装饰。彩云笼罩月魄，宝气环绕星芒。檀色的花朵红艳而娇小，梅花妆粉细腻而芬芳。随意看上三个夜晚，便耗费了一年的忙碌。吴灯两品最为高妙 在镂冰般的影子里，百千道光芒交剪；在灯毬之中，仿佛有一万扇窗。并不是齐人夸耀管仲、晏婴，吴中的风物确实难有双比。老人灯——华幼武 衣冠熠熠，胜过后生；手持青藜进入市场，庆贺太平。扫去三千丈白发，透彻的丹心明亮如一盏灯。侧耳听笙歌，仿佛有所听闻；凝眸看珠翠，却独自无动于衷。世人不要说这是风中的残烛，南极星辰自然有它的名声。走马灯——周庚 是谁刻纸做成游龙？尾巴像流星，耳朵随着风飞驰；皎洁如白绢的光芒穿过缝隙，纷纷飞逝的景象掠过群空。像划分楚汉，惊动包围、突入敌阵，接连燕齐，令人惊讶火光通红。一下跃出便仿佛有三万里，却不知道自己局促地困在圆环之中。斗鸡灯——吴宽 座上刚看见斗鸡吐出绶带般的红色，夜深时童子忽然打开笼子。羽毛争相抖动令人惊讶，分明像烽火全都聚集；跳跃之中，句意达到孟韩的境界，却仍觉得晦涩。力量如刘邦、项羽那样，慢慢争雄；独自持着一炬面对尊俎，最终输给善于折冲的朱翁。走马灯 铁骑交错奔驰，映照着落日余晖；长戈应当借鲁阳公挥动。真像烽火连月不断，早已筑起金城包围四方。箭石之声沉沉，坚固得无法攻破；旌旗的影子转动，快得如飞。伯仁举起一炬，并非相互戏弄；确实是兵家第二等的机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从前灯的种类很多。范成大诗中所说的“琉璃毬”“万眼罗”两种灯最为奇绝。此外还有荷花、栀子、葡萄、鹿犬、走马等形状的灯，以及抛在空中的毬灯、在地上滚动的毬灯。又有用鱼魫、铁丝和麦秆制作的；其中一种叫“栅子灯”，由鱼行桥的盛氏制造，如今已经失传，就是云南所说的“缭丝灯”。近来又有人制作羊角灯。《酒府五绝》——白居易变法 自己惭愧来到府中，经过一年，承蒙恩惠、爱护和威严；没有做成一件事，只有改订官酒的法式，使浑浊的水渐渐酿成醍醐。招客 日到中午，微风吹来，傍晚更觉寒冷；春风冷峭，残雪已干。在碧色毡帐下、红炉旁，请来试尝一盏酒，看看如何。辨味 甘露太甜，不是正常的滋味；醴泉虽然洁净，却没有芳香。杯中的这种东西，有谁能辨别？柔和浓厚之中，也有法度。自劝 回想当年饥贫应试的时候，曾脱下衣服典押，换酒到江边饮用。一斗酒价值十千钱尚且可以赊饮，何况官府供给的酒还不用花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一斗〕 谕妓 蜡烛的泪水在夜里黏住桃叶袖，酒渍的香气沾污石榴裙。不要推辞辛苦来供人欢笑，年老之后回想起来，会后悔得厉害。《看压新醅寄怀袭美》——陆龟蒙 清晨压榨酒糟，渐渐传来声响，随即像荒涧中的野泉一样清冽。身前的古朴风味仿佛即将散出，世上的愁痕也应当随滴酒一同抚平。饮食起居终年像鹤一样俭朴，整日看尽风波中人们相互争逐。酒杯之前，若能常常饮到清醇之酒，那么两条绶带、通侯爵位也都只是徒有其名。和韵——皮日休 一筐松花细末，酒声响起，随即用它撇入碗中；寒冷而清冽，横跨秦地和吴地。只怕酒一滤出，便接近刘邦、项羽那样的争雄；果真能够酿得天下太平。酒德有神，多人称颂；醉乡没有财货，便无人争夺。五湖烟水、郎山明月，都应该在酒杯前追问它究竟叫什么名字。《谢姑苏学士寄木兰堂官酝》——梅尧臣 公田有五十亩，种植黍稷。秋天尚未成熟，杯中没有浊酒，案上只有丹经。忽然有洞庭来的客人，带来乌与程所称美的酒，用木兰花露酿成瓮中的清酒。木兰香气尚未消散，玉盎中贮藏着花的精华。正值菊花初开，便来到花下倾酒。一饮便为您醉倒，谁能解除我的酒病？我的酒病已经无法解除，百日之内毛发骨骼都感到轻快。《洞庭春色》——苏轼 前两年洞庭的秋天，香雾常常喷到手上；今年洞庭的春天，玉色的酒仿佛又不像酒。贤王以文字佐酒，醉后笔势如蛟龙蛇蟒飞走。已经醉了，却想到您还醒着；远道寄酒，是为我祝寿。瓶盖打开，香气浮满座席；酒盏凸起，光芒照进窗户。正要倾饮安仁的醽酒，不要让公远闻到它的香气。应当给它另立名字，不必问一升一斗的容量。应当叫它钓诗钩，也可以叫作扫愁箒。您知道葡萄酒不好，正如嫫母面色黝黑。还须有您的灔海杯，来浇灌我谈天说地的口舌。酒，唐代有五酘酒，宋代有木兰堂、洞庭春，如今这些酿法已经失传。只有煮酒，在腊月酿造，贮存在小瓶中，随酿随卖，叫作生泔。蒸过之后用泥封好，叫煮酒，可以保存一年。有人加入木香、豆蔻、金橘等物，便分别以所加之物命名。酒香浓烈清冽，远胜普通酒，转运贩卖到四方。所谓苏州酒，另有白酒，名叫秋露、白莲花、社茅柴。茶坞——皮日休

译闲来寻找尧氏山，于是进入深深的山坞。茶树已经种成茶园，栽种芦苇怎会还记得亩数？石洼中的泉水仿佛一捧清水，岩缝里的云气如丝缕。最好是在初夏时节，白花开满烟雨之中。和——陆龟蒙 茶地曲折幽深，绕着回野行走多有缭绕；向阳的地方最为茂密，背靠山涧的地方稍稍稀少。远远望去，茶树盘曲如云髻，缓缓错乱地聚成香篝。小小的什么地方适宜幽会？满岩都是清晨的春露。煮茶——皮日休 取一合香泉水，用乳白色的水煎煮，沸腾时看见蟹眼般的气泡飞溅，忽然又见鱼鳞般的水纹升起；声音仿佛带着松林中的雨声，水沸腾得猛烈，恐怕会生出青翠的烟气。倘若把茶末滤入山中泉水，必定不会有千日醉。和——陆龟蒙 闲来坐在松树之间，看着把松上积雪煮开；有时在水花翻腾之中，一同投入蓝色的茶末，饮尽后精神清爽强健。忽然仿佛尘世的烟尘消灭，不适合再另看书，只适合窥读玉札。茶产于吴县西山，谷雨前采摘、焙制得极细的，贩到市场上便争相抬高价格，因为雨前茶最为珍贵。过去洞庭产茶，曾经入贡；水月院的茶，记载在《茶经续记》中。松花饼——张雨 奇怪啊，粔籹做成鹅黄色，完全是苍髯松树九粒松花的香气。甜味之中只有蜂蜜可食，苦心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停止服食？仙人的骐骥留下它供人观看，道士从嵩阳远道寄来。笑说它比红绫春餤还精巧，牙齿深处咀嚼着糖霜。松花饼在春夏交替之际制作，山民采松花调和蜂蜜做成饼，颇为美味。僧家尤其珍视它。油堆——吴宽 油润滑腻，津液充盈，颜色尚未干；姑且因佳节而用来助兴、充实杯盘。画图不要让它依附寒具，书信又何必送它像月团？曾经见过范公登载在杂记中，独自遇到吴地客人劝人加餐。筵席上一咬便夸赞甘美，年老而功业无成，不禁想起胆丸。油堆用面粉发酵，包裹糖制成饼，再煎熟食用。“堆”一作“防”。团子 淘洗干净，细细碾碎，像玉屑纷纷；万颗团子制成，白净的手却很少。须上轻轻一圆，确实容易拂去；腹中累累不平，正好可以围聚。不必劳烦刘裕呼唤方旋；假使让陈平来吃，身体也会更加肥胖。吃饱以后有人频频咳吐，席间往往落下珠玑。团子是把粉揉捏成丸。范成大诗说：“揉粉团圆，记得二者都是元宵节的食品。” 徭役 承接前文所说的寺院事务：自熙宁实行保甲法，罢除耆户长和壮丁，徭役制度才开始改变；到元祐时恢复耆户长、壮丁，仍然实行保甲法，制度又发生很大变化；到绍圣以后，耆户长、壮丁的钱全部归入公府，制度彻底改变。百姓躲避徭役就像躲避盗寇，天下都这样。端平年间整顿经界以后，按照户籍选择差役，于是因循若干都实行义役的旧例，一概依照乾道诏书办事，按年轮流服役，按田亩负担费用，把各项规定写入规约；朝廷再三告诫，也一一详细载明。不到二十年，制度几乎又全部更改，而受害的人大体仍和从前一样。如今摘录义役省劄来记载此事。据平江府的文状，据常熟县知县王议申报：我私下认为，赋税、徭役两件事，关系百姓生计利害最大。本县户籍混乱，奸吏纵横；官府催督虚假的户籍赋税，百姓苦于足以破家的徭役。回想这些弊病，实在不忍再说。我自从初到任上，便急忙谋划救治的方法，修复经界，整顿户籍；百姓按照实际产业承担常赋，贫富大小幸而能够得到明确核实。倘若不及时组织义役，便会有人作伪、诡寄产业以谋私利，意气用事者纷纷纠缠，前面的功绩全部废弃，恐怕后患会越来越多。于是分别委派乡官劝导督促役产，参照都分中主客的情势，斟酌地理宽窄的适宜，衡量徭役费用的轻重，依据助田的多少，于端平丙申四月开始办理，嘉熙丁酉五月完成。抄写编成一帙，申报平江府，由府署共同加盖印章后发下。此外，其中还有几项事情较为重要，关系到义役的修废，请允许由本府备文省报朝廷，下札本县遵照执行，并下札提举常平使司防止擅自施行。一、本县九乡五十都的义役田地共五万五百二十亩一角五十八步五尺五寸，每年收租米、麦共二万四千九百九十八石六斗四升一合一勺，已经按照各都大小分拨给保正，任由他们收取，以补助役费的有余和不足，官府不再干预。这些田地都属于常平司的产业，不许公私典卖，也不许转移更换，违者依法治罪。拥有助田的人家，将来富裕的不得增加，贫困的不得收入仕途而免役者不给退还。一、各都旧来也各有役田，只因役首侵吞田租，有的献纳给本县板帐库，有的献纳给常平司，随即被冒名侵占耕种；官府只顾眼前微利，无暇替百姓深谋，庸钱不能免除，役费日益加重。存在板帐库的有二百余亩，存在常平司的，现正议论申请：今后所有现行管理的义田，都不许奸民献纳，官府也不应收受。一、保正、保长过去承担役费，损耗最为巨大。保长既因产业被夺而税赋仍存，逃亡户、绝户等户的税租又由他代为缴纳；保正也被压迫催征，按例赔补缴纳，其他名目的负担尤其繁多。如保正有摊派供应竹木、摊派取用果品、摊派购买糟酒、节令灯油、接待官员器具、验尸定勘费用；保长则有承担差役、召集保人、请结虚报期限、出豁簿书、除夕和冬至两节供送吏胥的费用。加上摊派上落牌头、开拆司苗税，以及按名目无休止地勒索，这些现已一律禁止并蠲免。关于申报本府及各司，永远予以蠲除。以后如果吏胥再有丝毫摊派骚扰，就应由役人会同机察，纠集各户，经县以及经上司申诉。一、现在将各都新编的经界田籍各备录两本，盖印交付机察，谨慎秘密收藏。每逢人户典卖田产，都允许具状经县申陈请求，送交机察；应在起催夏税以后入状的，就责成新苗保长办理；应在新催秋苗以后入状的，就责成新任保长办理，令其取得契约凭照，并由买卖双方的砧基相互核对、保明，分类申报机察，分类申报本县，送乡戞局与官籍参照核对后办理移割。属于冒名寄托产业的，退回原状。嘉熈元年八月二日，奉圣旨：王爚修复经界、整治义役事务有功，升转一官，并下达浙西提举司、平江府、常熟县，永远遵照执行。宋代职田的条例【给文武官员作为养廉地，由百姓租种并缴纳粮税，上等每亩收八斗七升，下等收六斗三合三勺】。

译宋咸平二年，恢复唐代制度，官吏可以领取职田，用于祭祀。六县共管职田六万六百八十亩有余，租米一万八千二百石有余。知军府事八百六十石有余；通判军府事【句】、佥判【句】、教授【句】、节推、添差节推【句】、察权【句】、知录【句】、司理、司法、司户、监粮科院、监籴纳仓、监都税、监在城税务、监赡军库、监都酒务、监比较务【句】、排岸、巡司辖司【句】、总管【句】、路铃、添差路铃【句】、路分、添差路分、东南第二正将【句】、南一厢官、南二厢官、北一厢官、北二厢官、常平司提干、茶盐司提干、文臣支盐官、武臣支盐官、黄姚押袋官、江湾押袋官、监黄姚盐场、监江湾盐场、监南仓盐场，各有不同定额。知吴县事三百石，知长洲县事三百六十石，知昆山县事四百四十石，知常熟县事六百八十石，知吴江县事三百八十石，知嘉定县事一百五十石，各有余数。县丞、主簿、县尉以及巡塘官、巡检【句】、监酒务、监税务以下官员，各有不同定额。元代，平江路设达噜噶齐、总管各一员，每员职田八顷。同知、治中、府判、推官、经历、知事、提控案牍、照磨、承发架阁、蒙古教授、两医学教授、录事司达噜噶齐、县尹、录事【句】、录判，各有不同定额。吴县、长洲二县的达噜噶齐、县尹，每员职田二顷；县丞、县尉、典史、巡检，各有不同定额。昆山、常熟、吴江、嘉定四州的达噜噶齐、知州，每员职田四顷；同知、州判、提控案牍、都目，各有不同定额。海道都漕运万户府的达噜噶齐、正万户、副万户、经历、知事、照磨、检校、通事、驿史、镇抚、千户达噜噶齐、正千户、副千户，只有禄米而没有田。国初苏州卫、太仓卫的指挥佥事也曾有拨赐田，每年收米一百六十石，如今没有了。宽恤税粮诏旨。洪武四年，中书省宣使张彬携诏宣读，免除超过秋粮二百四十二万六千八百石有余的部分。洪武六年八月，奉诏说：“今年三四月间，苏州各县百姓缺粮，曾命府、县、乡里接济。我想那些小百姓辛苦借来的粮米，不必归还官府，全都免除。”洪武七年，中书省札付奉诏说：“据悉苏州、松江、嘉兴三府百姓常常严重缺粮，承担今年夏税应缴纳的丝、绵、钱、麦等物，全部蠲免。你们省中立即张榜告知百姓。主管粮务的粮长不得摊派骚扰。”考察洪武初年，官田的重额只到每亩七斗三升，而如今民间竟有一石三斗、一石六斗甚至二石的，大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难道是所谓抄没的官田吗？这本来不是固定的法则。而且洪武中期正额和耗米不过二百一十四万石，却仍然多次下诏宽免。均徭。巡抚都御史崔恭札付说：据长洲县老人呈报，先前巡抚侍郎周公体念苏、松地区税粮繁重、百姓艰难，深切考虑民情，均平徭役，把全县乡、都按年份编成里长的固定次序。所有差役，每人出银一两，轮流承担一年，休息两年，再斟酌事务的轻重多少，合伙编造册籍；官府中就像车轮转动一样轮流办理，吏员没有挪移侵吞的弊端，百姓也能较轻松地缴纳。直到今天，百姓仍有感念不忘之意。后来本府知府汪浒编成上、中、下九等的办法：上户承担重役，中户承担中役，下户承担轻役。然而其中有四点会损害百姓：一是九万人户交在吏胥手中，年月没有限制，名额数目不固定，难以稽考，容易产生奸弊；二是几年之内人户的增减难以预料；三是每年轮值的部属兵正、副要出银十二两，此外还有往返使用的费用未计算，中等人家最终很难筹集；四是如今本县依照九等册选取户役，丰盈库子以及各仓斗级都应当在九等册内选取，现在又让里长保举选取，不仅重复混乱，而且奸弊也重新产生。比如本区人户王韦关由里长保举殷实人户，缴纳花红价银二两九钱，那么册中又应出贴补兵银四两上下，彼此难以相符，重叠役务多端。如果圣旨准许，就请按照侍郎周公所制定的办法，并调取本县原先编造的文册详细查看，仍旧施行。参照所呈报的内容确有道理，应当札付本府转交有关部门，依公查勘，计议妥当后，将上述事项列出，定夺施行。《马头利弊呈稿》。成化十四年，巡按刘魁询问马头的利弊，吴县二十八都耆民陆伯良具呈说：我私下想，洪武年间原本是北方土民买马充当夫役。后来太宗文皇帝怜悯土民买马困难，所以降下圣旨，暂时借用南方百姓买马充当夫役，过三年仍让土民买马替换他们回来，钦此。直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了，因为因循沿袭，一直没有改正。况且南方百姓不习惯当地水土，不熟悉马性，大多雇请土民养马，既要花费雇工钱，自己又不能回乡务农。何况还有不才的驿官串通南北马头，故意把马匹空饿致死，以谋取买马的利益，致使百姓卖儿卖女，家产破败。莫如依照圣旨的道理，仍让土民养马充当夫役，只令南方百姓办理马价、铺陈等项，不论马匹优劣，一律以三年或五年为期限。如果马匹过期而不死，也说明本驿官吏养马有方，就把马价归还给他们。如果马匹未到期限便死，也说明本驿官吏等没有尽心，或捏造病死的缘故，必须在期限之前给付马价。事情一旦确定，土民自然会用心养马，不会再有妄称马匹倒毙的弊端。南方百姓也愿意出钱，以免受充役当差之苦，南北双方都便利。又听说先前巡抚侍郎周忱制定办法，将上述马价、铺陈费用已经在秋粮中摊取，称作义役米。后来官府既在秋粮中征收义役米，又另外征办马价，实在是重复征收；也希望查考旧案，仍然从义役米或积存的余米中征办，这样尤其便利有益。以上意见还没有施行。《杨侯清理赋税记》　周伦。

译国家赋税没有比田赋更重要的，均平赋税没有比井田法更好的。井田制度废弃已经很久了，而国家的费用日益增多，征敛的办法也横行。超过正常数额的田地，名目纷杂混乱：重的称官田，轻的称民田，赋税轻重竟相差一倍甚至数倍。近世仍沿用这种办法，没有裁量酌定，于是成为成法，务求取足，以满足常规赋税。不均的叹息充斥道路，却没有人能够申诉。然而赋税没有比苏州、松江、昆山更重的，其中苏、松最重，百姓无法承受。弊端的源头越来越漫延。宣德年间，周文襄公周忱奉命主管此事，抚慰安定百姓。凡是由区统领图、由图统领圩、由圩按字拆分、按号编列，赋税依照等级确定。册子叫作流水册，图叫作鱼鳞图，用来排列姓氏，厘正田界。于是田地有了定数，赋税有了固定数额。其中肥瘠高下的等级，还来不及创议制定。年久之后册籍残缺，胥吏倚仗奸计，制度紊乱，甲乙田地飞移诡寄，悬欠泛滥得像倒流的水。预算不足，就加赋于民；多收积余，则归入私人腰包。于是使老实的小民赋税超过产业，产业卖掉而赋税仍存的案件，纷纷兴起，拖欠案件堆积如山。监司安于旧例，郡守县令受制于权限，豪强贪图肥利，非议阻挠，想要洗涤弊端、彻底更新，实在困难。同安人杨逢春侯，任昆山县令的第二年，深切怜悯百姓隐忧，向父老核实情况，向明神祷告，极力主张清查，毅然承担此事，毫无顾忌。他命县民陈述情况以供役用，自己早晚勤勉，搜集旧有图籍，核对旧额，查找弊端并与法令比较。对于自首的人，允许其揭发隐藏的奸弊，厘清并减少加增赋役的弊端。一经图籍可以凭信，清楚得如同指掌。狡诈的人无法再开口辩解，笨拙老实的人得以享受清理的成果。计算清理出来的数额，得到米二千九百石有余。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周文襄旧日的制度，但今天的图籍就是真实可靠的后世文献，难道说这不是很大的补益吗？有人问：“怎样才能均平田地和赋税，建立不可磨灭的制度？”我说：“田地本来有高而瘠薄的，也有低而瘠薄的，但一千一百块中不过一两块而已。请向上级责成贤能的官员，查出特别瘠薄的田地酌情处理，减轻它的赋税。这样把其余部分全部收取，再斟酌均平。”谁能说不可行呢？杨侯如今已经调任，早早驾车上路，耆民盛信等人攀留而不得，于是请我把他的功绩刻在石上，告知后来的人。

译《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卷。《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八，明钱谷撰，道观。《平江府重建三清殿记》　牟巘。混沌分判以后，只有天最为广大，不能片刻测度。从远处看，它的颜色苍苍。就形体而言称作天：行善，天便降下各种祥瑞；行恶，天便降下各种灾殃。就主宰而言称作帝：元始而亨通，亨通而利于守正。就性情而言称作乾：不疾行却迅速，不行走却能到达。就神妙作用而言称作神。它合于理而成为气，可以这样来命名和说明。古人祭祀天，虽然有坛壝的制度、配享侑祭的礼仪、五方的名号以及黍稷牲玉的供献，大体以精纯为本，崇尚忠厚质朴罢了，并不像后世那样给它加上尊号，建造宫室，为它制作冠冕衣裳。自唐代封天宝以来，追尊其本始，加上美称，越发尊崇完备。难道不是为了彰显神明，使其灵威震动天下，让人知道应当恭敬奉祀吗？平江玄妙观三清殿，确实是在淳熙丙申年第二次重建的。大殿共七楹，雄伟杰出，为浙右之冠。过了八十年，到甲寅年，住持严守柔重新盖了屋顶。又过八年，到辛酉年，蒋处仁重新修葺四周栏杆。又过三十四年，到至元戊子年，阮籍任郡政时赐给匾额。旧观逐渐毁坏，蒋处仁的门徒严焕文、兴仁重新修建，费用很重，于是发心募捐，善人乐意施舍。当时现任左辖朱文清公和他的妻子、儿子大笔捐出金钱来帮助这项工程。严焕文不避寒暑，从江淮运来木材，官府替他更换梁柱，以至于方的、圆的、仰的、竖的构件，没有不坚固壮实的。泥灰涂抹、陶砖铺砌，没有不完整严密的。雕刻彩绘、神像装饰，没有不庄严洁净的。工程始于己丑年二月，完成于庚寅年十月。严焕文曾经谦卑地侍奉淳祐年间状元黄由的孙子黄孠，得到他的深奥教诲；黄孠安静沉着而有操守，人人都倾心敬仰。住持许孠祖、张善渊、滕伯淳都志同道合、思虑协同，所以所做的事一定能够成功，实在值得记载。大德壬寅年十月，吴兴赵孟頫因而向陵阳牟巘转述说：“大殿建成已经十三年了，淳熙年间的工程恰好遇到三个丙申年，大概不是偶然。现在石碑已经治好，放在廊庑下，希望您为它作记。”事情已经完成，固辞也无法推辞。气有盈有虚，物有成有坏，事情有因有革，只有理独自不变。它昭明灵妙，千年如一日，大概就是覆盖万物之中的主宰、性情之中的神化。想到新殿庄严，主管典领的严焕文不以功自居，正早晚恭敬奉行，以报答并面对天上的神明。凡是替百姓祈祷禳解的事情，本来就不只是土木工程、科仪、瓜果、花香、灯火这些形式。上帝广泛降临，明赫地俯察人间，还是应当敬畏啊！这就是记。《玄妙观三门碑铭》。天地开合，运行于巨大的枢纽之间，于是乾坤成为门户；日月出入，经过黄道，于是卯、酉成为门户。因此建造仙宫，摹拟玄妙的天象，外面有周密相连的围墙和横列的灵星；里面有层层开启的重门，仿佛天宫的阊阖。没有崇高庄严，就不能完备制度；没有宏伟华丽，就不能使人肃然仰视。只有勾吴之地的玄妙观，虽然已经赐额改名，广大殿宇也已更新，但三门却十分简陋，是众人都看见的地方，譬如神明的威仪尚未完备，一个身体之内强弱不相称，难道不是欠缺吗？观中道士严焕文深深思念前人的功业，认真研究筹划。当时有一位胡姓夫人，慷慨地捐出首饰，供给资用。于是到了壬辰这一年，立即赶在甲日以前召集工匠。没有多久，全部更换旧物：彩绘的斗拱高高飞翘，檐角直冲层霄；铜环如兽口衔住门扉，铺首在朝阳下闪耀。大庭开阔，峻殿环列，可以树立羽节，可以容纳銮驾，可以登上三层祭坛，可以通达九重天门的奏章，可以敲击千石之簴，可以承受百灵的翰章。气象雄伟，这才同大殿相称。于是吴兴赵孟頫又向陵阳牟巘求记说：“难道只是土木工程，难道只是言语文字？只有上帝降下〔字损〕，只有皇帝建立中正的准则；这本来因循人心固有的道理，与天下人共同遵守，起初并没有偏邪，也没有堵塞。然而有人舍弃旧道而到远处寻求，既然不明白它的根源，想要进去却把门关闭，后来便迷失方向。谁说抽关启钥，与盲人摸索道路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不知道玄之又玄、损之又损的道理。那从冲漠无形开始的，是造化的枢纽；达到中庸之道的极处，是所谓万物归宿的极点，也是所谓众妙之门。因此作铭诗，全部刻在坚石上。铭辞说：上天开导百姓，道路就在大路上；没有人出入不是经过门户，而那些昏昧的人却奔向歧路，如同面对墙壁，如同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打开门闩、剖解锁钥，谁能使他们真正醒悟？于是崇建珍贵的道馆，于是迎来驾风而行的仙真；门户洞然开启，事物的端绪显露出来，回转引导迷惑的百姓，有赫赫神明临视顾念，告诫并指示羽士，使他们统一志虑；阴门闭合，阳门开启，谨慎守住常道。《苏州府玄妙观重建弥罗宝阁记》。胡濙。正统五年秋八月十五日，兵科给事中郭璘、礼部司务陈珪率领道士张宗继，不远行数千里，携带姑苏道纪司都纪郭贵谦、副都纪吕志清的牒状，到南宫拜见我，请我作记。查牒状说：苏州府城中的玄妙观，创建于晋朝，原名真庆道院。唐代改名开元观，宋代赐额天庆观；宋高宗御书“金阙寥阳之阁”，悬挂在殿的上端，光荣罕有匹敌。曾有蓑衣何真人寓居其中，能够治愈人一切疾病，神异灵迹显著。宋孝宗召他到行在，恩宠赏赐非常优厚，人们都倾心归向他。郡守陈岘命羽士募捐扩建，雄伟冠绝各郡。宝祐、景定年间，住持严守柔、蒋处仁再次修整，加设防楯。元代至元年间，废去天庆的名号，改为今天的名称。道士严焕文、张善渊又加以修理，当时左辖朱文清大笔捐出官府财帛来助成工程，因此高大的门楼、幽深的廊庑、深邃的殿宇、巍峨的楼阁，在吴中最为杰出。元末至正年间，毁于战火；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殿堂、廊庑逐渐修建，大都完整美好，只有弥罗宝阁工程费用浩大，长期空缺未建，实在是制度上的缺憾。

译张宗继于是募捐各方资助，终于开始兴建。正统三年，巡抚侍郎庐陵周公恂如、郡守南昌况公伯律，因为当年干旱，率领耆老命都纪郭贵谦到观中祈祷，于是获得甘霖。二公以及全郡官吏百姓都想修复坠坏、兴起废弃之物，齐心协力。侍郎、郡守首先捐出俸禄资财，把兴复此观作为自己的责任，委托都纪郭贵谦聚集材料、安排工匠。郭贵谦先命化士尤玄真、张养正到镇江市购买木筏，从扬子江返回时遇到大风，木筏被冲散。化士仰天祷告说：“购买木材是为了建造弥罗宝阁、供奉玉帝，如今木材被冲散而没有了，这座阁恐怕不能建成。”片刻之间风平浪静，忽然看见玄帝出现在云端，化士惊愕拜谢。到了孟渎河口，木材全都先行聚集，没有一块漂失，众人都惊骇赞叹，欢喜感激不已，回来把情况报告郭贵谦，再转报侍郎、郡守，无不惊异敬畏。二公因此更加用力，今年夏天工程告成，重叠屋檐，金碧辉煌，极为壮丽。神像仪卫设置庄严，奉祀十分谨慎。认为不能没有文字记载，神明显灵应验的神异，以及侍郎、郡守兴建此阁的功绩，都应流传久远。我想，虞舜隆重祭祀上帝，周成王祭祀昊天，而道家一流制定建造宝阁供奉玉帝的制度，实在与虞、周尊奉上天的礼制相同。如今宝阁已经建成，又来请我作记，我怎么能不深感喜悦，称道并赞助他们的才能呢？因此作记而不推辞，让他们回去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或许后来的人能够知道所应尊崇的对象，从而永远恭敬奉事。《重修东岳行宫记》　黄省曾。东岳之庙，按照国家礼典，在泰安设专祠。高出城郭的宏伟殿宇，光彩照耀，胜过四方。自从封禅大典告成以来，尊崇它已经很久了。然而道家认为此山是天孙，万物由此开始，并掌握人寿命长短。陶隐居《真诰》写道：“东卿主管人的命运，总领万神，折服群灵。”张说颂扬道：“泰山承受天官之名，总管众生灵魂的府署。”这就是洞真教遍布各郡县、岳庙也随之流传的缘故。即使济南也另有行宫。在吴郡，则建有玄妙观。玄妙观的左观，就是晋代的真庆道院。历代沿袭此制。正统年间，郡守况公体察神明、治理百姓，遇旱而祈祷说：“山川能出云，没有比群岳更大的。”于是为行宫祈求甘雨，祈祷果然得到应验，便用俸禄带领文武僚属，建造五岳楼在行宫后面。至于行宫的兴盛整饬，则是成化年间监察御史郑公、郡守刘公因感应岳神之梦而建成的。当时行宫的羽士韩执中确实开启了这项事业。传了两代到张日新，他幼年便登记入宫籍。近年玄悟之师去世，张日新没有人来教导，这种风气便衰落了。宫墙残缺、窗户坠落，张日新悲悯凄恻，清修斋戒诵经，以祈求扩建光大。嘉靖己丑年，乡里旧人葛柟怀着谦逊的德行，仰慕松乔的高洁，来到丹居，于是重新振兴宫观的肃穆。他感到宫观衰败，公开倡议并乐意资助创建修缮。金钱兼靠募捐众善，积聚了三年，才得以开始工程。有的改建，有的保留，早晚斟酌经营。凡宫门、前殿、内寝、楼阁廊庑，材料都良好，形制都庄严。至于附祀在宫中的神祇，一切神宇也都安置座位、修饰神像，像刚建成时一样。铸造大钟一口，作为早晚祝祷的礼节；玄炉若干，以求长久奉祀。工程始于壬辰四月十六日，完工于甲午年十五日。各项工程合计三万余，都是张日新和葛柟的劳绩。葛柟的朋友管恩时也一同参与此事。宫观建成后，请我作记，并告诉我说：“如今宫观建成，只有您的功劳最大。您知道使它长久延续的办法吗？只须专精于三一，探索万象的本源，以道德为父，以太和为友。不要借仙事作为求财的阶梯，不要把方术之门改造成大宅。这样污浊的肠胃可以变得清洁，佛法的精髓可以实行朴素；紫旄所执、华幡所随、谈论珍宝的情景，将会降临到您的庭院。难道不只是庄严外观而已吗？”张日新说：“谨受教诫，不敢亵渎岳神。”于是刻写在坚石上，使它永远照耀后来的祭祀，使后人可以仰望并继承前人的高尚轨迹。嘉靖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吴郡黄省曾撰写，长洲章简甫书写并篆额，章仕刊刻。《重修清真观记》　俞贞木。钱塘黄孤山真人早年喜爱道术和方药，南游闽越，北上燕赵，晚年停留在苏城。苏州人严德昭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于是筑室建立清真坛，奉祀北极玄武真君，希望遇到医者治愈疾病。他听说真人医术高明、常有灵验，便求真人治疗，疾病随即痊愈，于是把坛舍让给真人主持。后来募捐重建殿宇，扩大房舍。真人原是崇安灵宝道士，当时他的老师潘雷鉴翁正好从崇安来，于是请他来开山。第三十八代天师为其题额“清真道院”，又建丹房出售药物，以供给伏腊之需。不久潘翁与真人都年高去世，他们的弟子永嘉陈君正孚和他的门徒陶君希仁又加以修葺，于是把文状报给玄教大宗师；大宗师便移文集贤院，将今额改为“观”。据说自潘、黄二位大师在元代皇庆年间开山以来，便按甲乙次序主持山门。于是希仁寻求继承道统的人，得到三人：程安道、冯本原、杨处静。到乙巳年，观毁于火灾，程安道靠卖药资财勉强重建，尚未完工。丁未年，安道又羽化。直到洪武庚申年，冯本原和杨处静同心协力，重建大殿、山门和两侧廊庑，塑造真君及侍从像，到第二年九月完工，请我作记。老子的学说以清静为宗旨，他谈到谷神、玄牝，说“绵绵不断，似有若无，使用它却不劳竭”，其中就存在修炼的精微道理。到了抱朴子撰写内外篇，陶隐居作《本草》注，也都阐明了药石服食的奥秘；然而药物与道术相互贯通，修炼真性、救济众人，本来是一回事。黄孤山既以医术闻名，苏城人无论远近老少，都称道黄孤山道观的药物神奇。从此以后，他的弟子们相继传承，虽然没有固定产业，但每年积存的药钱还有余。到了冯本原、杨处静，他们把钱囊中所有财物全都拿出来更新观宇，可以说是善于继承先业的人了。唉！古代列仙虽然同世俗和光混迹，往往使自己的踪迹湮没；如今黄孤山却能够传给后人，使他们守护自己的事业，而冯本原、杨处静又能兴复道观而不使其衰坠，并且追念、继承开山者的功绩，想到继承者不能不承担这项事业，所以又磨石刊刻，用来显示长远意义。这不只是要留给后人，也使他的教法增添光彩。冯本原名宁，年高而清修，退藏不显耀；杨处静名守中，端正诚谨，守道阐教，如今任道纪司副都纪。

译清真观在玄妙观东面，元皇庆元年，道士黄孤山在吴城卖药，用所得药资创建。武夷潘雷鉴为开山祖师，起初称作道院。至正年间，才赐予今天的匾额，改称为观。周伯琦作记。洪武年间废弃，永乐年间重修。《福济观新建祠宇记》　徐有贞。苏州城西北方有一座神灵之宇，山势高耸，屋檐如鸟翼飞张，杰出于市井之间，又超脱于尘埃之外，这就是所谓福济观。此观创建于宋淳熙初年，旧名岩天道院。院中有真人陆道坚，曾和省干王大猷在这里设置云水斋，感动纯阳吕仙翁，吕仙翁传授给他们神方，王大猷的子孙直到今天还传用此方来救济生命。元至大年间，继承陆道坚的是叶竹居，他上奏申请得到观额。叶竹居之后，王无伪、邹道安相继主持，所经营的事业一度十分兴盛。到了元代末年、本朝初年，屡经兵火，数十年来没有能够继承的人，风吹雨打，旁边侵损，中部坍塌，逐渐破败。当时卧云炼师郭宗衡来主持此观。宗衡出自玉峰士族，在冶城西山学道，起初拜朝天提举陈渊默为师，继而拜长春真人刘渊然为师；清微、灵宝、净明、神霄诸法的传承，他都曾游历居住于两京，长期侍奉行宫。等到领受此观的名额后，回头笑说：“主持此观是我的责任，却使它破败到这种地步；我的前任已经过去，我的后任又是谁呢？既然如此，我难道可以只顾自己吗？”于是向郡守况侯伯律陈说，首先恢复被旁人侵占的观地，又用道法替人禬禳祈禳，从而得到资助。他谨慎地收入，节省地支出，召集工匠、准备材料，逐步经营。中间建造玄天殿，作为祝祷祈福的场所；旁边建两座翼宇，一座祭祀纯阳以及南五祖、北七真，一座祭祀长春诸位祖师。从三门、两廊到仓库、厨房、浴室，凡道法中应有的设施都整饬齐备；神像、钟鼓、笙磬也全部具备。又筑篱栽树，有池有岛，茂盛俨然成为城市中的山林。郭宗衡于是召集门徒说：“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我们道中所珍视的有三项：慈爱、俭朴、清静。这正是我们教法应当遵循的。如今我的门徒们在这里做事，一定要珍爱清静来涵养真性，珍爱俭朴来保养自身，珍爱慈爱来善待他人，这样或许才可以。我又听儒家君子说，百姓的生命有三种事情，应当同样尽力，这是世间教化所应遵循的。如今我的门徒出家而超脱世俗，对君主和父母已经不能尽力了，只能把侍奉老师作为继承事业；然而老师又迁化了，怎样尽力呢？只有早晨进香、晚上点灯，献上精诚，慰藉并荐献老师如同父母的神灵，同时祝祷君主的福祉，这样或许才可以。况且我们的观名叫福济，我的门徒要修行什么，才可以配得上这个名称呢？请试着思考一下。所谓祝厘，大概是向上天祈求保佑君主，把一个人的福分广泛施给天下，以使亿万百姓都得到福泽。它所救济的范围可以说非常广大了。何不也修持我们的清静，献出我们的精诚，来从事这件事呢？不过，我担心后来继承我事业的人或许懈怠并遗忘它。愿意请君子替我们筹划此事。”于是通过我的兄长来请我作记。我对郭宗衡说，你是游方之外的人，而我是游方之内的人。道不同，本来不能互相谋划，我凭什么替宗衡谋划呢？然而按照君子的道理处在其中，也只是审察义理究竟如何罢了。那些虚张声势制造幻术的人，本来不是我所赞同的；如果他的言论接近义理，又怎么能不赞同呢？因此我为郭宗衡作了这篇记。经过福济道观，拜访炼师郭宗衡。刘铉。炉中焚烧着龙涎香向我飘来，仙翁殷勤挽留客人。紫箫声响起，招来黄鹤；石榻上光影浮动，仿佛白云横卧。白天风雷宣告天帝的命令，夜晚坛场上星斗照耀着兵家符文。如今虽然还有笼中鹅在，谁能像右军那样书写《黄庭经》呢？福济观在城西北角。宋淳熙年间，道士陆道坚创建，名为岩天道院。陆道坚曾和省干王大猷在此设置云水斋，感动吕仙翁，吕仙翁传授神方，王大猷的子孙直到今天还传用它来救济百姓。元至大年间，道士叶竹居奏请赐予今天的匾额。元末毁于兵火，正统年间道士郭宗衡重建，徐有贞作记。《清微道院三官阁碑》　都穆。姑苏清微道院在郡治西面，宋端平年间由法师余灵山创建。到本朝永乐初年废弃，乡里人陈普玄募捐重建。宣德丁未年，玄妙观道士王嗣先主持此院。正统丁巳年，王嗣先进一步扩充地界，建造五楹楼阁，供奉所谓三官神，经过了六十五年有余。到弘治辛酉年，楼阁四楹倾塌，风雨无法遮蔽。院中道士王源清、何惟荣募捐重修。又说此院自端平至今，历年虽久，却没有文字记载始末，于是来请我将其刻在石上，以示给后人。我曾考察，汉代有汉中人张道陵和他的儿子张衡在蜀地鸣鹤山制作符书，制定鬼卒、祭酒等名号，分领部众。百姓有疾病，就让他们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谢罪之意：一份上交天上，一份写在山上，一份埋在地下，一份沉入水中，称为天地水三官。到了张衡的儿子张鲁时，这种法术更加兴盛，三官之名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后来道家创作土木神像，给它们装饰冠服，俨然面向南方而坐，认为确实有神灵存在。因此街巷百姓往往赶去祈求福祉。道家把张道陵尊为天师，如今这样做，难道不是违背自己老师的说法吗？虽然如此，天下的事情多半出于沿袭；沿袭久了，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突然改变，形势就是这样。所以如今做道士的人，也只能谨慎守护所传的规矩，以焚香修炼，求其不至于失传罢了。这座阁的毁坏大概不是一天造成的，放置不修就无法为圣上祝祷福祉，也无法使人仰望，这难道不是主持者的责任吗？王源清、何惟荣承担了这件事，费用相当大，而且正值盛夏，亲自参与工程，不怕劳苦，可以说对道院有功。因此我不推辞而为它作记，并附诗说：

译姑苏作为一方之地，有许多老氏宫观，清微道院就在其中卓然突出。从宋代直到今天，历经了漫长岁月，却没有人替它主持兴废；若不是这座层阁，又凭什么延续下去？高大杰出的楼阁通透明亮，四面檐角如鸟翼飞张，气势直凌紫云。祈求神灵降福，祝愿圣上得福。凭栏一望，万象森然尽收眼底。风吹雨剥，旧日景观已经不能恢复。于是有真人出来，扶植倒塌之处，修补残缺，焕然一新，光辉华丽胜过从前。乡人前来游览，无不啧啧称赞。考察道家的宗旨，以无为为本，称为清，称为微，守其一而不旁骛。何况这座楼阁超然于万物之上，八面窗户玲珑通透，细小尘埃也不能侵扰。圣人与凡人终归同一，祸患在于不修养自身而使心神昏昧，羽士们难道不应惭愧吗？把我的这篇文章刻下，放置在楼阁右边，或许后人能够永远守护它。《清微道院修三元阁募缘疏》朱存理。伏惟三元高阁，高耸在缥缈云烟之间；七宝诸坊，阐扬着清微道院的香火。看见那规模宏阔，喜爱它栋宇高明。居士们用心于继承先业，神明上天也出力帮助它建成。小小的疏头冒昧伸陈心意，大檀越只愿发心捐助：使金银财帛得到充足，使木石砖瓦得以备齐。使重新兴建的轮奂之美更加壮丽，用丹书整饬你们的经营。于是让这座山门更加光彩，仿佛神仙世界降临人间。谨附：《元和道院重修真武殿记》蔡羽。中吴城正对着府治北面，有一座巍然高耸的香火坛场。四境之内，人们奔走前来恭敬奉祀，祈福诅咒。天时有旱灾和甘霖，年岁有丰收和歉收，时运有安康和忧患；一家一人的得失，都由神灵裁决，而神灵的答复无不令人满意。元和道院对于吴城的关系重大。院中旧有真武殿，最初奠基于宋端平年间，创建者是顾道坚。历经若干年毁于元代，又过若干年在本朝恢复。正统五年，太守况公钟亲自新建它的屋宇，住持是柴继宗，字方思谦。思谦传了两代，得到谢复清、查得真二人，都能勤勉守持，建成三官阁、李王阁，确实扩大了前人的规模，但真武殿还没有顾及。弘治年间，大殿终于毁坏，墙垣坍塌，瓦片脱落，梁木下垂，屋宇败坏，鼎倒在地上，铛沉入泥中，风雨交相侵蚀，神衣也不完整；狐狸穿行，禽鸟粪便遍布，人们没有人过问，祷告请神的礼仪多年不再举行。弟子陈洞章，是查得真的门徒，忧惧而不知如何是好，便与乡里张用节等人商议，衔香顶诚，祈求促成宿世因缘。事情有望兴办，人们乐意相助，于是召集工匠、安排劳役，工程始于正德三年三月十五日，经过一年完工。真武正殿焕然一新，又增建中堂二间、拜殿三间、仪门一座；门栏砌筑整治，墙壁窗户也已修饰，神像恢复完整，云雾般的衣裳、星辰形的座位，以及龙宫神女，全都精心绘饰。从此每逢旱涝灾害而祈祷请愿的日子，父老和道士都有地方上下行走，斋戒省察有了厅堂，厅堂便辉煌，屋室便馨香，酒浆洁净，神灵享用而人们欢欣。至于这项功德，若不是洞章稍稍出力，便无法赞成他的志愿；若不是他的弟子和孙辈，也无法协助他的力量。至于那种卓然挺立、勤苦经营、以诚意感动神明的事，则全都出自洞章。正德己巳年，洞章想到施舍资助的人和共同劳苦的人，谋划立碑以传于后世。乡人崔廷宪嘉许此事，特意磨治石碑，请我撰文作为次序；又把事情的始末及参与者姓名列在碑阴，使后人有所考察。元和道院 秋日的光色明丽，清晨云气缭绕；中午厅堂清凉。面向竹林打开金匣，沿着梧桐砌成碧色的房屋。丹洞小小，种着灵芝；碧空辽阔，放鹤翱翔。芭蕉的绿色不曾消退，空室中反而特别凝聚着香气。元和道院在府治后面，至正年间建成。《防御书放生碑》　项公泽 臣恭敬地思量，仁宗皇帝的恩泽润及四海，仁爱施及众生。于是景祐三年十一月己亥朔，下诏天下在乾元节设宴，按照事情的情况适量烹煮，不得过分杀害生物。圣明啊，多么美好！爱惜生命是伟大的德行，连微小的生物也不遗弃；使我大宋国运万年延续的根本，就在这里。当时朝廷内外的臣子安静恭敬、和乐平易，推广皇上的意旨，使百姓和万物都沾受宽厚的恩泽，浸润在生养万物的仁政中。如今惟有皇上遵守祖宗家法，亲自挥洒御笔，使诞辰赐宴完全遵循景祐三年的诏书。皇帝的话伟大啊！对上可以延续仁祖生生不息的恩泽，对下可以成全万物生生不息的本性。臣曾经以管窥天、以蠡测海，私下认为圣德的妙处广大而无私，仁爱百姓而又爱护万物，都是由这一念仁心充实扩展而来的。皇上过去用《训廉》《谨刑》二铭，整顿端正吏治，这正是仁爱百姓的根本。如今又戒止烹宰，并在各地放生池刻石，这不是清楚地显现出爱护万物吗？臣承蒙恩典，任职于一个小县，恭敬地奉行圣德之音，敬谨摹写并刻立于清真观放生之处。皇上的光辉照耀百里，飞鸟游鱼都共同进入长寿之域。臣岂敢不报答并发扬美好的诏命，奉行宽大之政？难道能只让恩惠施及禽兽，而功德却不能达到百姓，使圣天子一视同仁的盛大心意受到辜负吗？所以我谨敢推阐说明圣上的心意，并把它一并刻载在下面。淳祐十年正月十五日，防撰。《昊天阁记》　陈振 沿县城向西走一里左右，稍稍转向东面，找到一座道家的房舍，叫作清真观。观中有一座高耸突出的楼阁，叫昊天阁。嘉定四年正月，知观事马拱辰、刘道映所建。楼阁凌空而起，三面设有扶栏。我曾在夜间登上这里设醮，月亮和星星低低垂悬，天地间收尽声响；步虚声清越，佩玉声铿锵。我的内心油然而生敬意，肃然不已。楼阁的修建，难道还不足以安妥神灵、聚集福祉吗？观中有放生池，我小时候常常来一次；池上有小亭孤立，以浮桥相通。乾道七年，道士翟守真从天台来到这里，察看县治四周，认为这里缺少一块可以兴盛香火的地方，于是开始向各位官员募求资助，亲自辛劳经营，十五六年才大致完备。淳熙初年，外祖父左史李公带领寓居此地的官员和百姓上状，称说翟公有操守品行，于是迁来常熟县废弃的旧道宫额匾，题为清真观，并推举翟君主持它。当时先父还健在。过了三十一年，马君继任；又过了九年，刘君继任。到这时，房屋的规制已经完备了十分之八九，而昊天阁又是其中高明壮丽的一处。唉！老氏之学以长生不死为宗旨，可是神仙得道之士如蝉脱尘世，踪影声息都不再与人相接，所以道观仙祠往往寥寥无几。郡县相继经营，历经三代之力，而外祖父以下以及先父在内，前后大约二十七八人，如今按人数计算只剩我一人；独自往来于大道，面对巍然耸立的长生宫观，难道不是很难吗？

译我对此有所感慨，于是又说：虽然如此，功业由于勤劳而成，由于盈满自得而败；志向建立在刚强上，却会放纵于安逸之中。刘君啊，你能想到前人留给后人的用意吗？早晨修整观中事务，时常翻阅典籍，有为皇帝祝寿的经文，有酬答施主功劳的仪式，考击鼓钟，丝毫也不改变。如果这样，那么凡是尚未完成的事情，将在百日内完成，何况已经完成的事情呢？假如不这样，吃得饱、穿得漂亮，暑天睡竹席、寒天披毛毡，忘记这些事业的来由，以嬉游为乐，以安逸自得；如果这样，即使已经完成的事业，也恐怕不能坚固长久，何况尚未完成的呢？《放生池》【县志作“蔡”，仍作“”】　秦约 碧绿的水涨满池边，秋水深深；万枝荷花，翠色生出浓阴。玄田里种的玉，已经全都结成果实；琪树开花，已经开满树林。道士踏着步虚之声，佩着苍色玉玦；仙人吹起笛子，水龙在吟唱。西堂听着风雨，清幽得没有梦境；隔着竹林传来声音，原来是捣药的禽鸟。同前　杨维桢 在放生池上，傍晚敞开衣襟。五月里凉风吹来，草木成阴。玉井水寒，船只仿佛化作莲藕；葛陂雨过，手杖仿佛长成树林。两两并命的鸟儿从烟雾中飞下；瑟瑟作响的长蛇蜿蜒着，在半夜吟鸣。道士白天洗涤砚石，亲自面对青李和来禽。同前　郭翼 在放生池上，正值五月，繁花灿烂开放。坐到夜深，月亮升起如金盘，托着露水的光影。天空高远，玉井散发着秋天的香气。云边的小水湾仿佛近于瀛洲；镜子般的水面泛起波纹，太液池般清凉。打算向王乔借来飞鞋，从此畅意翱翔，遨游仙境。同前　偶桓 殿阁高高耸立，夕阳转过屋檐。放生池上，客人来得稀少。应当知道羽士已经登真而去，只看见山童汲水后从涧边归来。云气寒冷，松巢空着，只有鹤氅；雨水荒凉了丹灶，长满苔藓。乡野之人素来有寄情烟霞的癖好，想要走向玄关，与道士共同止息机心。昆山县清真观在防仙桥东面，就是宋代的放生池。乾道七年，道士翟守真创建真武道院。淳熙元年，迁用常熟县清真观废弃的额匾，改置此观。嘉定八年，建造昊天阁，陈振撰记。元大德年间毁坏，延祐年间重建，杨维桢撰记。本朝永乐初年重修。《虞山招真治碑》　萧统 东海的清水，经历三次变化便成为田地；西岳的灵桃，经过千年还没有结子。尚且因为星辰从牵牛星所在的部位开始运行，遥远地依循律吕产生甲子，气数幽深难明；何况再向上游行至玉清之境，在减损中又减损，高高排列在金阙之上；玄妙中又有玄妙，哪里是形象所能说明、时节所能辨别的呢？海虞县，是虞农都尉在太康年间设置的。县境内有虞山，《越绝书》说这里是巫咸出生的地方。高耸的岩石郁然突起，带着青云形成山峰；瀑布悬空流下，与天河交杂在一起。吴门采药的地方、楚地遥望槐椒的歌谣、阳反流沙的魂魄、锦饰汾阳的鼎，都没有能超过这里的。山峰中有石城、石门，空虚的山谷自然形成，不是勾吴的马匹所能越过；神工拔地而起，哪里像图画中的冈陵？魏后的冰冻，夜间军阵暂时止息；长安的慈石，浴塔之水暂时流动。比较它们的踪迹和时期，优劣相差很远。道士是沛郡人张君，名道裕，字弘真，是汉朝天师陵的第十二代孙。天监二年，他来到这座山峰，隐居了十多年。夜里忽然梦见他的祖先说：“峰下的地方，地势幽静，适宜建立观宇，可以在那里占地居住。”张道裕拜潘洪为师；潘洪隐居在始宁四明山。不久，有一个耳朵长、头发短的人说，他从虞山招真治来。话说完，忽然不见了。潘洪急忙把这件事传信告诉张道裕，张道裕于是辞去山中的旧居，按照梦中所指的峰下之地，把那里作为道治，所以号称“招真”。高高的台地远远耸立，像玉台之山；长廊曲折回旋，又像步廊之峰。柱子削取芳香的桂木，哪里还需要等待开阳木？飞檐构件选用海中的檀木，不必劳烦豫章木。神灵从黄庭司命之府拔起，类似玲珑的朱陵赤后之观，宏伟宽敞相互相应。远望仲雍，只见高坟萧瑟；旁临齐女，只见哀坟苍茫。苔藓沿着千仞高的树木蔓延，气息仿佛与星辰日影相接；五香草的花朵飘飞，形状仿佛描绘出宫室。帷幕的叶子和绶带般的花朵，在小路上舒卷；阳桃和柿枣，在岩崖间荣枯；树木在金乌檐下栖息，依傍着银鸟凤凰。九子之乐将应声吹奏，能歌的鹤已经七岁，随着节拍起舞。旭日清晨照临，与它一同迎接若华的色彩；夕阳斜照，处处成为拂镜般的光辉。玉石台基微微润泽，响应高墙外的山云；鸣籁徐徐作响，把和风引入空谷。正当转变气机、使之柔和，进入无为的境界；周行而不困竭，穷尽混成之道。茅子不肯归去，停下马车久久不走；魏姬宴饮结束，仍留下车驾不肯回来。哪里只是手持符节便能使淮南的金子变化，传布符莳北方钟山的稻谷；又岂只是驾着明月蛟龙之骑，驱赶它们使之争斗而已呢？四铢、七子的铜镜，可以牵引而铸成刀；散开季齐的羽毛，可以兴起雄鸟鸣叫般的云雾，难道仅仅如此而已吗？于是作铭说：两枚玉龟，开始于八篇金书；道法遍及大地中心，功德高过天外。因此平常可以显得微小，惟有真实才能显得广大；德行兴起于混同尘俗，善意生发而充塞天地。万物保全其自然，人事与天地相合而通泰。绿萝掩映，紫色华盖高耸；仙人道治的美景，这里最为优胜。雄伟的柱子高达千步，阳台高有百丈；水面平展而向下俯视，山峰超过高举的手掌。野外寂静，云气升起；琴声繁密，山谷回响。北斗和彩虹在夕阳下栖息，丰隆雷神早晨升上天空。元阳兴作，石竹化成龙；手杖上的文字藏在玉匣中，仙药蕴含在银筒里。烧炼铅丹，杂以鲤鱼；折取桂枝，和着葱。羽衣可以穿着，云车容易通行。斧柄虽已朽坏，碑石却永远无穷。《虞山致道观新建览翠楼记》　杨循吉 常熟占据郡城北部，山水都很完备，领略这里的胜景，而可以游览的地方没有比致道观更好的。观中有七株古桧，是萧梁年间种植的。往年县令计侯治理这个地方时，因为它幽静秀丽，常常来到这里游赏；而老氏道教的主管者也住在这里。世代相传，在此以前有一座堂，叫来云堂，位于观的右侧稍稍退后处。时间久了将要破败。计侯察看地势、估量形势，认为此观所得的山水并不算不丰美，然而进入的人却有面对墙壁、不能尽览的遗憾。若一定要充分开发它的美景，使它呈现在几案之前，为什么不在这里建楼呢？于是道士陈尚义进言说：“这座堂由起林、复真，历经王志玄、顾常清，都是穿羽服主持教门事务的人，而道士实在承继他们的传统。我私下认为，云气从至和而来，历代都守护着它，这座堂不能废弃，请允许把旧堂和楼都保存下来，可以吗？”计侯点头同意，并带头倡议。于是尚义增添自己的资财，召集良工，购买大材。没有多久，楼便建成了，又建成门屋和两侧廊庑。落成那天，计侯坐在楼下说：“云堂本来没有损害，应当仍旧题名为来云堂。等到登楼一望，群山都在右边，先前那些昏暗遮蔽的地方，全都郁郁葱葱，成为我的所有了。”于是题名为“览翠云”。后来尚义请我撰记。

译凡是到这个县游览的人，一定会归向致道观；来了却不能与山峰相接触，也就不能称为游览。计侯独能在一天之内拔取这里的胜概，使它完全彰显出来，难道不是有功吗？或者古人所到之处，必定增高楼馆、延揽景物，大概是因为他们崇尚清幽高逸，所以这样做并不奇怪。后世按着遗迹追想其人，也可以从这里得到考察。那么这座楼本来就是计侯的岘山吧？计侯名宗道，是柳州马平人，以解元身份考中进士；为政崇尚简易，礼贤下士而有文采，百姓因此不忘记他。尚义又能够完成这项功绩，也值得记载。工程始于正德丙寅年春天，完成于这一年冬天。又过了一年，记文才写成。这时计侯已经调任邵武府同知，离开这里一年多了。礼部仪制清吏司致仕主事、吴城人杨循吉撰。乾元宫　孙应时 尘世的喧嚣近在咫尺，反而惭愧不能隐居山林；在这美好的日子里相伴游赏，得以共同登临。千里江湖尽收眼底，足以纵目远望；一扇窗前松竹相对，更可以谈心。清风正好吹出生秋之意，略饮几杯也不妨直到夕阳西斜。归途中徘徊不前，独自惆怅；勉强还须倚着书卷，低声吟咏一番。致道观　王大成 放眼望去，辽阔无边；天空空明，宇宙宽广。苍茫的烟气浮在远树之间，流水环绕空寂的山。夜月涵映着丹井，晨风拂过紫色的坛场。山居之中尘埃不至，心境与白云一样闲适。同前　郑升元 抚琴吟咏泉石，霜鹤以清越的声音相和。只有七星桧，在岁寒之中与我同有此心。秋日登海虞致道观　姚广孝 玉宇般的道观没有尘埃，真是福地。门前万竿竹子，自然青翠。丹药在井底炼成，双鸽飞起；古桧在坛边排列成七星。鹤舞着飞出树林，早晨常看见龙吟着回到山谷；夜里还听见它的声音。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躲避秋暑，并不是来向神仙询问道经。七星桧　沈周 海虞的七星桧，本来应当成为群木之冠。它们排列生长在老子宫中，成为县邑的奇观。宽阔的庭院气象萧森，进入门内便凛然得仿佛要出汗。长久以来都相信它们是天地生成的，哪里知道是雨露浇灌的呢？传说它们是从萧梁时种植的，我恐怕这种说法很荒唐。验证北斗形状，哪里还能完整？七株已经有一半死去，实际上只剩三株勉强存在。难以执着计算年岁，它们各自都具有一种奇异的形态。形状不是文字所能描写：西边的一株树身裂开，许多枝干像桥梁一样，豁然分成三段；东边的一株仍有生气，却也裂开，筋骨枝干互相续接又互相断裂；北边的一株蜷曲而秃裸，像衣袖破裂、手腕舞脱。树叶也顾不得长，枝叶都已无暇顾及。树干左边的纹理像绳索交缠，孤独的枝梢顶端还留着伞盖；折断的树杈像象牙弯曲，树瘤裂开，像鬼眼腐烂。树根越过土层，又丛生出空穴，形状支离曲折；仍然有的枝干像蛟龙盘绕，有的像跛行的长虹。它们竭力也无法逃脱，像长矛虽长、短剑虽短。彼此交战，惊动楚汉之世；如此纷繁怪异，令人惊骇。老子也不能按抑它们，知道它们经历了多少雷电灾厄吗？又屡遭兵火之难，生死都付之于幽冥。造物主反而被它们戏弄，君子却看重坚贞固守。顽劣丑陋的小人胡乱攀附，在高处坐着吹箫。我想呼来鹤和鹳，从树根寻找埋藏的丹药；浇灌泉水，期望它们红光灿烂，使长生之道就依托在这里；永远成为婆娑起舞的伴侣。登昭明书台因访丹井 远处的秀色已经尽收眼底，又放开脚步登高。青山不嫌人来取景，随着我的心意呈现。巍巍的古仙坛，寂静地坐落在树林山麓；七株桧树交接云霞，神异的风吹散清香。高高的台地转过层层石阶，我攀援着，手扶旁边的竹子。同行的是玉堂中的才士，高声吟咏，回声应和空谷。逍遥享受东山的清风，足以摆脱歌舞管弦的俗气。胸中诗稿接连写成，惊动纸张；惭愧地把它们附在一轴图画上。姑且用来记录倾心欣赏之情，流传下去又哪里能预料呢？只怕听说本地人有酒可饮，反而悔恨没有跟随他们去。寄题虞山七星桧　李廷相 虞山山势高峻，灵异之事很多。山高的时候，曾有仙人经过。萧梁时的羽士张道裕，餐食云霞、辟谷不食，搭建茅屋，亲手栽下七株桧树，仿照北斗排列；树身如龙盘虬曲，相互交错摩擦。道士成仙离去，神气却没有消灭。转眼千年过去，仍缠绕在烟萝之间。精神向上与元气相接，风雨为它培植，鬼神为它呵护。又有神丹经历古井，红光夜夜升腾到山岩之间。唉！七株桧树世间罕见，山河也许会变化，红尘中的人不断奔走，这才知道仙家另有流传。什么时候我才能为你回首一望？致道观赴讣明府宴集　杨循吉 七桧坛前，云水堂的使君招我饮酒，兴致多么悠长！虞山最好的地方就是这里，名教中的清谈又能有几场？时时弹瑟，惊得鸟儿飞落；打开门扉，隐约看见湖光。夜深了，松竹都含着露水，再举起金杯，吸饮晚间的清凉。致道观溪口　皇甫涍 住处在幽玄的树林中，寂静的钟声清越。夜色初起，星河横空，仙山满罩云雾。洞门空虚，竹林下邀请中散；松树前寻访隐居者。溪水的阴面仿佛是通往天上的道路，独自前往，心意又是怎样的呢？致道观丹井二首 乘烟云车遥遥驶向紫微宫，玉泉的秋雾遮闭了清冷的光辉。你看湖上的丹霞色彩，还像丹砂化作鸽子飞去。清晨攀登绛色宫阙，在桧树中向尚湖晴日远望，仿佛引入云空。瑶窗并不隔断银河之路，只惆怅仙人的木筏离去，通路尚未打通。致道观在常熟县虞山南岭下面。梁天监二年，汉代嗣天师的第十二代孙张道裕居住在这里，因感应异梦，创建招真治，并建造寥阳殿。虚皇亲手种植七星桧。后来张道裕成仙离去，把宝剑埋在山的西麓。简文帝时改名为乾元宫。宋治平年间，道士李则正疏浚井水，得到藏在井中的丹药，丹药化为两只鸽子飞入尚湖。政和七年改为致道观。元泰定年间，邓道枢在西北山岭上建知止山房。本朝洪武年间，周玄初；永乐初年，李本中相继重建。《招真庵记》　康誉之 从姑苏城出齐门，沿西北方向望去，只见山形像巨大的鳌，横卧在原野上，这大概就是常熟县的虞山。山的东面俯视着万户聚居的县治，是一个繁盛的大县；县城离江不到一程，陂湖沟渠积聚的水，从南面而来，倾泻奔流入江。江河相接以后，急速的波涛倒流，在市桥下面逆行。两股水相互制约，过了很久也不能退去。山中没有奇异的深谷，只有荒废的土墟、白草和散乱的丑石；山坡倾斜，绵延向西，有修长的树林横斜覆盖，时隐时现在两座山峰之间。其中有招真庵。元祐年间，道士申氏是泰陵徐处士的高弟子，在这里营建庵基；庵建成后很快离去，不知最终去了哪里。松林茂密，庭院屋宇简朴幽静，像隐士君子的居所。通州道士喻抱元增修治理此处，旧名为竹林，到这时改称招真，请我撰写记文。于是作《招真辞》歌咏此事，辞说：白鹤筑巢啊，丹井空寂；蓬莱仙山遥远啊，烟霭朦胧。山陵和深谷变迁啊，今古只有树木；树叶落下啊，秋风飞舞。仙人离去啊，早晨朝见紫微；头戴黄冠、身穿野服啊，在这里遨游嬉戏。餐食霞光，躺卧月下啊，世人不能违逆我；与世俗洗涤映照啊，天门可以驰行。苍龙吼叫啊，云雾弥漫门户；石泉清冽啊，山芋肥美。俯仰天地宇宙啊，日月也有明暗亏盈；灵秀之气回旋弥漫啊，野花显露姿态。山中的快乐啊，万物变化也不能改变；仙人不来啊，隐士又归向哪里？极目亭　徐次铎 几只归来的船只划破暮色烟霭，几行雁字落在晚霞边。世间哪里能得到王摩诘，让他为琴川绘写一幅辋川图？同前　谢肃

译虞山层层积翠，横亘在东海之上。那里有高峻的极目亭，井边屋舍传来鸡鸣，穿透清晨的雾气。石潭中龙的影子落入秋水，风回旋于江堑，飞起涛浪。白色的天空映入苏防，远处的树木青翠，却不知在何处。言公遗留下的旧宅，画桥绿巷，使我的眼睛格外清醒。乾元次宫在虞山。北宋元祐年间，海陵人申元道将要南游，向他的老师徐神翁请示。神翁说：“遇到虞字就停止，没有雪就开放。”申元道起初没有领悟，等来到这座山，便插竹建庵，名为竹林。山中原来没有井，有一天降下大雪，只有山坳里没有积雪；于是疏浚那里得到甘美的泉水，命名为雪井。绍兴丁巳年，道士喻抱元改建招真庵，取用致道观旧额，命名为乾元宫。旧有极目亭，匾额由米芾书写。元代毁坏，本朝永乐初年重修。申道人炼丹的地方，另有熙真馆在梅里，潜真馆在福山，与这里合称三真。《瑞云观记》　黄潜 瑞云观在平江城东三十里，就是今天所说的笠泽福地。吴松江从具区流来，流出这里后向南成为姚城；江的东面是龙江，再向东是陈湖，北面则是阖闾浦。重重波涛，层层浪花，四面望去仿佛浑然一体。其中可以居住的地方，多是肥沃的土地；百姓安于耕作和养蚕，都淳朴而有古代的风气。水木清丽，鱼鸟上下游泳飞翔的快乐，仿佛在世外。然而经过千百年，这里一直被丢弃在田夫野老手中，没有人能够揭开它的秘密、专享它的胜景。玄门有一位高士陆君志宁，开始在这里建庵；从此过去隐藏的景色无处躲藏，优胜之处也更加显露。陆君不以耳目所得到的景象为满足，又拆除旧屋，改庵为观，召集他的弟子一起居住。道观的格局，中间是三清殿，旁边有玄天、北斗、太乙、三元等别殿；祠堂、寝室、讲舍、斋庐、门庑、厨房和浴室，依次全部完备。惟有玉皇上帝阁工程最大，过了很久才完成，道观也因此建成。总计房屋按间数计算，共有一百二十间；四周环绕长墙，修筑道路和桥梁，使它与南埭相连。又划出上等肥田一千五百余亩，用来供给饮食和各种所需。凡是制度上应该具备的，没有求取却得不到的；费用全都由陆君一人承担，而他竭尽力量、耗尽心思，经营这件事已经二十年了。庵最初改为道观时，教主、嗣天师为它署名；如今又因命陆君开山，规定以甲乙之次世代守护。后来主管部门把道观建成的情况具奏皇帝，皇帝特地下玺书加以表彰。又勉励他的弟子，使他们不要废替；并告诫他的族人，不得擅自干预，担心后世无人考察，或许会毁掉他已经完成的事业。于是砍取石材刻记此事。乾坤清明淑和的气息，川流融汇、山岳凝结而成，本来没有数量可限；而仙经所记载的洞天福地，只有一百二十八处。若没有这样的人，怎么能使它们显明呢？幸而人与胜境相遇，又蒙受皇帝的力量，仿佛在这里游息的人，欢欣和乐，永无止境。难道真正的仙人异士就在这里吗？如果这样，笠泽有福地、笠泽有瑞云观，便将与金庭、玉局一同长存于天地之间，又何必忧虑它的成败毁坏呢？只是不能没有文字记载，所以我起初便不推辞，撰写这篇记文，记述它的始末。绍兴路诸暨州判官黄潜撰文，太常博士柳贯书写。大明成化十八年，岁在壬辰九月吉日，赐进士第、承德郎、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郡人马愈再次书写并刻石。《募刻瑞云观碑疏》　朱存理 我私下想，瑞云观陆氏开山时所立的旧石碑，有黄公撰写的记文。如今此地在兵火之后重新兴建，所以这块石碑埋没在荆棘之中，使经过游览的客人徒然留下许多遗憾。我访问收藏文书的人家，完整的碑文都还在；所谓托付文字使之不朽，将要靠它流传下去，那么文字所凭借的力量，由此就可以看见了。现在将要命工匠磨治石材，请名家重新书写碑文，必须求好事者捐出金钱，使这篇文字大为显扬。为此题写短疏，特意叩拜高门。很快工程完毕，请诸位在石旁留下姓名；大家慨然乐意相助，于是成就了一番壮观。山中谨此奉疏。过吴江瑞云观　吴宽 在笠泽矶头访寻瑞云洞，门扉高高掩闭，寂静得听不到声息。重重湖泊突遇急雨，仿佛有龙阵经过；小洲中的乱石间，羊群安卧。有感于庐山的陆修静，哪里敢比拟会稽的王右军？与客人在松荫下谈论往事，抚摸残缺的碑碣，为遗留下来的文章慨叹。瑞云观在吴江县庉邨。元泰定年间，乡人陆志宁建造。集仙宫　常懋 近来松菊频频进入梦中，公务之余乘着兴致寻访仙真。红尘之外有长久清幽的境地，白日壶中自有不老的春天。柏子燃成的灰寒冷，烟气寂寂；桃花在暖风中开放，水波粼粼。羽士逍遥自在，闲适到这种地步；惭愧我被浮名驱使，劳役了此身。同前　盛如梓 真正的道观出现在市井之外，我来游览，仰慕它的虚静。流水环绕四周，入门便见青翠的松桧。长廊间烟雾升起，灵验的赐福和密集的幡幢相伴；主人听说贵客到来，便在丈室中摆酒延请。竹子编成的景物多达一万余个，古老的桂树高达百尺。阳光清净而不炎热，松风清凉得可以掬取。超然于人世之间，顿时觉得诗兴格外飘逸。集仙宫在嘉定县治西南角。宋嘉定十七年，高道叶子琬建造。《玉芝祠记》　张与材 至大三年，岁在庚戌，门人傅处潜入朝侍讲，把平江路道录、普福观开山提举兼住持周静清的状文拿来请求我说：“静清虽然还是凡人之身，但他对于闻道，已经不知离开尘世有多远了。只是焚修祈祷不敢不尽力，以配得上福地的名声。孟冬初一，有人看见仿佛有人进入仙官祠，跟随进去却不见人；打开门锁，只见里面长出了菌。菌的气息还在蒸腾，从地面升起；一根根长成茎，共有四十二根，好像珊瑚交错生枝，上面又像有宝盖。第二天舒展开来，约有二尺；再过一天，边缘带着金色，前来观看的每天有几百人。辨认它的人说：‘这就是所谓玉芝，不是普通的菌。’众人无不徘徊叹息，一同说这是祥瑞。过了十多天，它纷纷化为白烟，好像琼花已经进入天宫。奇异啊！仙官祠分为六曹，其中一曹叫五芝百谷曹，或许正是为了观察这种祥瑞吧？难道不是吗？世间哪一样东西不是幻化？它来时由谁使然，离去时又无法把握。然而江山存在了几千年，才有普福观；由普福观发展到今天，玉芝生长也一定不是偶然。唉！若没有我们的教主，我们又将归依谁呢？”我谨慎地绘图请求记文，处潜又叩首再三代为陈说，我于是答应为此作记。

译芝草，不过是仙家的一种草罢了，并不常常出现在天下；忽然遇到它，没有人不把它看作祥瑞。古代箕山一带芝草很多，却从来没有把它当作祥瑞。然而许由得到它后便不再吃五谷，商山人采集的也都是这种东西。汉武帝时朱草生长，那其实也是紫芝，人们类比它，以为与金人承露盘有关。我谨按五芝有五种颜色，惟有白芝名为婴儿手，服用它可以通达仙境。既然如此，难道要寻访瑶草就必须到蓬莱吗？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普福观所在的州是常熟，必定是神人居住的地方，万物没有灾害瘟疫，所以才会如此。凤凰这种鸟，通常出现在有道之国，却偏偏取它来命名这个地方。若能在千仞高处俯览德光而降临，那么三山十洲也就在这里了；如此说普福观有瑶草，难道不可信吗？静清是我的弟子，对于我祖先鹤鸣在半夜传授的道法，没有一样不完备。他在这里与回道人共同居住多年，将由有为之事走向无为之境，并非一朝一夕。难道玉皇已有诏命，不看到玉芝便不会停止吗？还是说，宇宙之间只有应与感相互遇合，祥瑞果然不是偶然？何况精神会聚，黄冠道士往来不息，天地神明的示现昭然排列；那么一株芝草的祥瑞，本来就是我内心光华的显现而已，它与没有祥瑞又有什么不同呢？有人说，芝草的茎通常不过如此。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像这样的吗？它再加一倍也比不上蓂草，而挂在蓍草上又远远超过它；那么又怎么知道它不是那位仿佛见到人的东西呢？难道是以玄帝功行圆满的期限来勉励它，又以旌阳神宅的数目来期待它吗？我听说：‘这些说法也有道理。’弟子们努力吧，这就是记文。嗣汉第三十八代天师、正一教主、太素凝神广道明德大真人、主镇三山符箓、领江南诸路道教事务、金紫光禄大夫、留国公张与材记。题玉芝祠　陈防 玉芝已经看不见，衰草萧萧；古柏树下阴暗，白日里的长廊寂寥。琳宫废弃以后，只剩下福地的名声，碑石还留着前朝的记文。碧梧树已经衰老，鸾鸟飞向远方；华表高悬天空，仙鹤远远离去。惟有迎仙桥上的月亮，夜深时还独自照着吹箫的人。玉芝祠在双凤镇。元代当地人周静清从小聪颖悟性极高，酷爱黄老之书，拜元静真君为师，就在这里建造普福宫，不久改为道观。至大庚戌年冬天，仙官祠中忽然生出一株芝草，共有四十二茎，玉色光彩照耀，并有彩色的气息直上如丝，于是命名为玉芝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里〕 娄东刘家港天妃宫石刻通番事迹记。郑和 明宣德六年，岁次辛亥，春季朔日，正使太监郑和、王景弘，副使太监朱良、周福、洪保、杨真、左少监张达等，立下这篇文字说：敕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之神的神灵，威灵布满大海，功德显著于太常祭典，实在崇高。我们自永乐初年奉命出使各番国，到现在已经七次；每次统领官兵数万人，海船一百多艘，从太仓出海，经过占城国、暹罗国、爪哇国、柯枝国、古里国，到达西域忽噜谟斯等三千多个国家，渡过沧溟十万多里。看那巨大的海浪接连天空，浩浩荡荡没有边际；有时烟雾蒙蒙，有时风浪高耸。海洋的形势变化无常，而我们的云帆高高张起，昼夜如星驰行；若不是依仗神灵的功力，哪里能够使船队安然渡过？遇到险阻时，只要称念神号，感应便像回声一样迅速；随即有神灯照耀在帆樯之上，神灵的光辉一到，便把险境变为平地，舟师安然，全都保得无灾无患，这就是神功的大概。抵达外国后，那些蛮王顽固不化、不恭敬朝廷的，就活捉他们；盗寇军队肆意暴掠的，就把他们消灭。海道因此清平安宁，番人也依靠它安居乐业，这全都是神灵的帮助。神灵的功绩，从前我们曾经上奏朝廷，在南京龙江之上建宫，永远传承祭祀之事，并恭敬承受皇帝亲自撰制的记文，以彰显神灵的恩赐，褒美已经极为隆重。然而神灵的灵验无处不到。刘家港的行宫创建已有多年，每次来到这里，便加以修葺整治。宣德五年冬天，我们又奉命出使各番国，把船停泊在祠庙之下，官军和众人瞻仰礼拜，虔诚勤谨，祭祀享献接连不断。神殿屋宇更加修整，规模远胜旧日；又在宫后重建岨山小姐神祠，殿堂和神像灿然一新，官校、军民全都乐意前来办事，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原因。若不是神灵的功德感动人心，怎么会达到这样的程度？所以把文字刻在石上，并记载出使各番国往返的年月，以昭示永久。永乐三年，统领舟师前往古里等国；当时海寇陈祖义等在三佛齐国聚集人众，抢掠番商，便活捉了他们的首领，到永乐五年回还。永乐五年，统领舟师前往爪哇、古里、柯枝、暹罗等国；各国国王都进献当地物产、珍禽异兽，到永乐七年回还。永乐七年，统领舟师前往先前各国，途中经过锡兰山国；其王亚烈若柰儿负固不恭，谋害舟师，幸赖神灵显应而被察知，于是活捉其王，到永乐九年归来献上，后来蒙受恩宥，使他重新回国。永乐十二年，统领舟师前往忽噜谟斯等国。苏门答刺国的伪王苏干刺侵扰本国，其国王派使者到朝廷陈述，请求援救；于是率领官兵进行剿捕，在神功暗中帮助下，终于活捉伪王。到永乐十三年，归来献上。这一年，满刺加国王亲自带着妻子儿女来朝贡。永乐十五年，统领舟师前往西域；忽鲁谟斯国进献狮子、金钱豹、西马；阿丹国进献麒麟、番名祖刺法以及长角马哈兽；木骨都束国进献花福禄和狮子；卜刺哇国进献干里骆驼和驼鸡；爪哇国、古里国进献縻里羔兽，各自进献当地物产，都是古代从未听闻过的东西。又派遣王子、王弟捧着金叶表文前来朝贡。永乐十九年，统领舟师，遣返久留京师的忽噜谟斯等各国使臣，使他们全部回到本国。各国国王进献的当地物产，比从前更加丰厚。宣德五年，又前往各番国；皇帝发布诏令，命舟师停泊在祠庙下面。想到过去多次都依仗神明护助的功劳，于是把这些事刻在石上。次韵倪尚书天妃行宫　陆昶

译海门一条江水连接三座岛屿，玄宫之中惟有灵慈宫最为美好。文皇在位时赐予褒扬崇敬，匾额金字煌煌。高台云气环绕苍松，古树横卧如虬龙；翠竹丛深，凤凰栖息。这里清丽洒落，难道不是仙人居所？十二层城郭，清风在拂晓吹来。洞门深深锁闭，碧色窗户清寒。满地落花散发香气却无人打扫，整座山峰高高叠起，青色山势巍峨，玲珑之美夺尽天工。羽化仙人的双瞳如秋水般明亮，寿命长久，直与天地同老；西王母曾分给仙桃，安期生常常吃如瓜一般的枣。我也是玉皇香案前的官吏，胸怀开阔，机心很少。穿着锦袍承受天恩归来，庆幸平生所做的事情将要完成。向西看，小土山使泰山、华山显得卑小；向东用杯盂观看，沧海也显得狭小。什么时候能与你同醉在碧桃花开的春天，高歌一曲，睡在芳草之间？天妃宫　杨维桢 海上国家的神风，难道可以随意呼唤吗？沿着树林祈求福佑，实在曲折艰苦。片帆远行尚且要借助周郎的力量，何况还要使青龙驶到直沽。黄太仓汝为宴天妃宫二首。王宠 岩石环绕的县邑临表东海，声名显著的侯爵手持旌节。公务之余尽情享受安逸，又延请文士来共同赏玩。岛上阳光从树林间吐出，潮水在天边曲折奔流。平生仰慕这里的灵气，高声长啸，仿佛进入蓬壶。初夏云气带着清丽的光辉，琪花想必还没有开放。回旋的山峦耸立着玉馆，列植的桂树肃立在金色门户两旁。琴声如鸾凰鸣语，云气飘动如龙虎衣袍。山公格外贪恋这场游赏，不醉便不肯归去。灵慈宫，又名天妃宫，共有两处：一处在太仓城中周泾桥，另一处在刘家港北面的漕口。《普福宫记》　吴澄 太玄元普福宫，是真人周静清所建。周氏是东吴望族，南宋臣服归附之初，曾有人任显忠校尉、千户，主管海道运粮，这位真人就是他的儿子。他早年喜好黄老之学，长大后，父亲命他前往信州龙虎山，拜天师张真君为师，成为道士。回来后，他在常熟州防凤镇创建道院。过了几年升为观，又过了二十多年升为宫，施舍水田若干亩，收取每年的田租来供养徒众。大宗师张开府把静清的事迹上报朝廷，朝廷两次授予他职名，三次下玺书加以宠异，赐号清宁抱一凝妙真人。他的弟子周应灵，号保真凝素崇道法师，承袭老师提点之职，所受玺书宠异也达到四次。锡法师来到京师时说：“道院的兴建，始于至元乙酉年；殿堂、阀门、廊庑、厨房、库房到乙丑年才完备，开始取得观的名额。甲午年又加以扩建，使供众人用斋有处，讲法有处，燕坐有处，礼拜天地上下神祇也有处，四方万灵没有不各有其处的。”大德庚子年，建造书楼，收藏诸子百家的书。辛丑年，建立东岳岱宗祠，建造止一、全真二馆，用来接待南北来此求学道的人士。至大辛亥年，建造钟楼、鼓楼和汉天师殿，把新的观门建成重屋。延祐丁巳年以来，应灵增修整饬旧有规制，又建造石桥，名为迎仙，于是改称宫的匾额。想到自己处在晚年末世，幸而继承了先人的志业，屡次承受皇上的命令，将用什么报答君主和老师的恩赐呢？实在应当广泛宣扬此事，使它流传永久，于是冒昧请史官为我作记。史官对我说：“道家这一流派，都刻录老子这位柱下史的事迹；他大概是一位隐逸的君子。从衰周经历亡秦，汉初诸人承接他的余绪，也足以闻名于当时。张文成把他当作帝王的老师，曹平阳把他当作天下的宰相。晋、唐以及宋以来，源头虽然久远，流派却更加分化。然而世上那些忌惮盈满而引身退避、趋向隐晦而求保全的人，仍有时询问他的姓名，把自己的踪迹寄托在他的名下。真人隐遁的高尚，法师继承的善行，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何况承蒙圣恩优厚，使这些身处方外的奇异之人能够在山林之间享有安宁和荣华，这正是上天涵养、大地培育的造化。难道可以不把这些事记录下来，以彰明法师戴奉上命、始终不厌的心意，并彰显真人遗泽后世、光耀无穷的美德吗？”于是我不再推辞，写下了这篇记。普福宫在双凤镇。《高真堂记》　　　　　王鏊 东洞庭山的北面有一座山峰，山势端正而秀美，名叫嵩夏麓。嵩夏麓山势张口般向下伸入太湖，像鸟张开嘴一样的地方叫梁家濑。前面就是太湖，山势环抱处空疏开阔，浪涛与石头互相冲击。从宋代起，这里就有高真堂来镇守水道要冲；元代末年毁于战火，常有光怪出现，行人互相告诫，没有人敢从那里经过。成化年间，当地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县里，修建祠堂，塑造玄武神像来镇守它。此后光怪消失，民众和睦，年成丰收，大家相继请求我记载这件事。我谨按《文耀钩》说：“北宫的黑帝，其精灵是玄武，是北方之神。”《真诰》又说：“从前轩辕的儿子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儿，生下阳德，号为颛顼。他使万灵信服顺从，监察众神，制成万物，使役和驾驭各种气，召来雷电，这就是所谓的玄帝。”庄周说：“颛顼得到它，因而居于玄宫。”道家的说法则认为，有一个人出生在净乐国，后来来到武当，修道成功而飞升。然而他也是武灵玄老始炁的化身，重新位居坎宫，变化显现威灵，本来就应当受到敬奉。有人说，如今川岳太和，朝廷尊崇修饰琳宫宝殿，使它们照耀海内外；反过来看这里，不过是一块小地方，神明会享用这里的祭祀吗？我认为，神明在天上，其次化为奎、娄二宿；它的威势化为雷霆，驾着云车风马，在天地之间升降，自然广大而安宁。琳宫宝殿并不算奢侈，小小的祠堂也自有小小的安宁。土台阶、粗木椽并不算简陋，那么在高大和卑小之间又何必有所选择呢？况且山中人虔诚敬奉，聚集在这里，我怎么知道神明不会昭然回应他们的精诚，在若即若离之间留恋而不离去呢？所以写下这篇记，叫人刻在石上。高真堂在东洞庭山。《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九。明代。钱谷撰。寺院。《苏州通玄寺法华院石壁经碑文》白居易。碑在石壁的东侧。石壁在广德法华院西南角。法华院在通玄寺以西若干步。通玄寺在苏州城北若干里。这里用华言和唐文翻译并刻写释氏经典。从经品、佛名和众生名号以下，字上都加以金饰。大士开悟而进入诸佛的知见，以究竟义度化无边众生，以圆教传布无穷，超过一切的没有《妙法莲华经》。全经共六万九千五百五言。要证得无生法忍，进入不二法门，安住于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达到极致的没有超过《维摩经》。全经共二万七千九十二言。要摄受四生九类，使其进入无余涅槃，进入无碍度脱之道，最先应当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全经共九千二百八十七言。要破坏罪业、积聚福德，净化一切恶道，没有比《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更急切的。全经共三千二十言。要随念即应、顺从愿望，愿意往生极乐国土，没有比《阿弥陀经》更迅速的。全经共一千八百言。要用正见观察真实相，没有超过《观音普贤菩萨法行经》的。全经共六千九百九十言。要诠释自性、认识本觉，没有比《实相法密经》更深的。全经共三千一百五言。要空除法尘，依凭佛智，没有超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全经共二百五十八言。这八种经具备十二部经的内容。合计十二万一千五十七言。三乘的要旨、万佛的秘密宝藏，全都在这里了。这块石壁共有四层， 高三寻，长十五丈，厚一尺有余。上面有石莲花铺展覆盖，下面有石神牢固地守护前后。火不能烧毁，水不能淹没，风和阳光也不能使它飘摇。这就是所谓布施无上佛法，直到未来无穷之际。唐长庆二年冬天开工，太和三年春天完工。律德沙门清晃筹划此事，清海继承他的志愿，门弟子南容完成工程，道则最后结束。寺僧契元舍弃工艺之务而书写碑文，郡守白居易施以文辞并作赞。赞曰：佛涅槃以后，世界空虚，只有经典与众生一同存在。假如有人把经文写在贝叶上，收藏在檀木佛龛中，既不坚固也不能长久，如同蜡印在空中。即使有人刺血作墨、剥皮作纸，也会立即毁坏消灭，如同用笔在水上画画。唉！在水上画画不如把文字刻在石上，蜡制的印记不如把字铸在金上。这样功德可以不朽，其中的义理又极其深远。因此我说，刻石经的功德，符合如来临终付嘱的心意。《宋徽宗佛牙舍利赞》。崇宁三年重午日，从苏州报恩寺迎请释迦佛牙进入宫内，恭敬地祈请；舍利显现感应，隔着水晶匣飞出，如同下雨一般。神力如此，实在令人赞叹不已，于是系以赞辞：大士释迦文佛，犹如虚空中的一粒微尘；凡有所求，他无不前往应救，凡有感应，没有一个刹土不蒙受。分身如玉磬般清越，千轮之相如金刚百炼而更加新净。我如今恭敬礼拜，普愿救济一切众生。《舍铜龟子文》　　　　　苏轼 苏州报恩寺重新建造古塔，诸位先生都拿出所收藏的舍利来布施。我没有舍利可以布施，只有拿出盛放舍利的器物，恭敬地为四恩三有众生布施。故人王颐任武功县令时，长安有人修缮古塔，打开旧墓得到这件东西，把它赠给我。我把它收藏在私印中；有形之物难免毁坏，而用来收藏舍利，便可以长久保存。私印或许很快就会损坏，因而珍视舍利而轻视私印，喜欢长久保存而悲伤迅速毁坏。世间事物难道真是这样吗？我连同这件东西一起布施出去。《平江府报恩万岁贤首教寺碑》　阎复 至元壬辰年，我客居吴郡。正月十五日，游览报恩寺。南轩薰公大师迎接我到方丈室休息，带我登塔，周览殿堂屋舍。大师身材魁梧，庄严得像梵僧。问起年龄，原来与我同年。后来他乘轿来访，带着报恩寺兴废的事迹，请求我为寺院撰写碑文。我以没有空闲为辞。过了几个月，他冒着酷暑再次来访，再次命我掌管记述此事。我往返推辞了两三次，终究无法违背他的请求，于是写下此事，叫人刻在石上。考察报恩寺原来是吴国通玄寺，是吴主孙权为乳母陈氏所建。隋朝讨伐陈朝时，被吴令孙宽毁掉。唐代僧人慧頵重新修筑。开元年间，诏令郡国著名寺院都改称开元寺，吴郡便以此寺奉诏改名。大顺、乾宁年间又毁于战乱。钱氏建国后，就在旧址上重建，悬挂支硎山报恩寺的旧匾额，报恩寺之名实际上由此而来。古塔始建于梁代僧人正慧久之时，后来毁于劫火。元丰年间重建，苏文忠公苏轼曾捐铜龟，把舍利藏在其中。崇宁初年，赐名万岁寺。建炎年间的战乱中，寺院全被烧成灰烬。现在保存的九成建筑，大概是绍兴年间僧人金大圆所建。寺中有古代释迦文佛示寂像，高达数丈，弟子环绕四周，拍胸顿足，哭泣悲号，形态极其逼真。当地土人称它为卧佛。寺院近年在淳祐年间奉敕建造高阁来覆盖这尊像，又改赐今额。图志相传，寺中还有不染尘观音像。唐代太和年间的石经像毁于建炎年间，绍兴年间又恢复。经石则已经化为冷灰。从吴国赤乌年间起直到现在，已有一千多年。浙右的精美寺院中，这座最为古老。旧时分为文殊、法华、泗州、水陆、普贤五院，后来合并为一处，形成宽大的法会道场。匾额题作“华严性海”，实出芝林、石桥诸位法师之手。薰公是开山僧松鉴义的法孙。皇朝统一天下之初，他来到这里主持教席，认为宝坊净域是臣子为皇帝祝福祈寿的地方，不可不庄严整肃。于是筹集材料，训练工匠，年年修缮，月月积累，建起外面的三重大门，修建东西廊庑，在中间砌造法堂，向上修饰塔刹。宾客僧房、忏悔室、土地祠、华严祖师殿、僧堂，以及井亭、浴室、狮子座、法器之类，破旧的更新，缺失的补全，坠毁的重新建起。栋宇华美，按楹柱计算有数百余间；开垦田地，按亩计算有数千余亩；工程费用，按缗计算有数万余缗。我既叙述了寺院的沿革始末，又以报恩的道理告诫他们说：父子亲情人人都有，君臣大义人人都有。如今大师凭借无碍的辩才，阐明弘扬妙法，借权宜之道显发真理，引导百姓向善，使做儿子的想到竭尽力量报答父母，使做臣子的想到尽忠报效国家，这难道不是真正的报恩吗？《十篇》所说的道理，还有什么能超出这个呢？大师说：好啊！谨作铭文系在后面，铭辞说：

译佛日向西方照耀，慈云向东方覆盖。赤乌年间出现祥瑞，通玄寺由此创建。祯明年间遭受兵乱，乾宁年间陷于盗贼。去掉开元的匾额，于是尊崇今天的名号。宝塔始建于萧梁，塔中庄严供奉佛宝。元丰年间重建废墟，苏轼的文章可以考见。建炎年间毁坏，金大圆再次建造。沧海难防尘土，炎冈几乎被烧尽。真如不坏，觉照永远圆满。谁主持此事，谁阐明此妙理？崧公的事业代代相传，薰公能够继承发扬。再次开设法堂，再次庄严塔庙。彩绘直达虚空，金饰胜过蓬蒿。鹫山显现灵迹，铜龟呈现吉兆。白昼花雨纷纷降落，夜晚莲灯闪耀。启发引导愚昧迷惑之人，阐明佛道的要旨。什么恩德不能酬答，什么功德不能报偿？做臣子的要想到忠诚，做儿子的要想到孝顺。这就叫报恩，确实符合《真诰》的道理。历经劫难仍光辉灿烂，弘扬广大佛教。通议大夫、翰林学士、江南西道肃政廉访使阎复撰写并书写。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新任江南西道肃政廉访使徐琰题写碑额。至元二十九年八月十五日，住持传华严教观慈应大师处薰建立。《报恩万岁贤首教寺长生殿记》　黄溍 平江报恩万岁寺在府署北面五里左右。它的前身是吴大帝赤乌年间为乳母陈氏买田建造的寺院，名叫通玄寺。唐代改赐开元寺的名号；五代钱氏时期又另择地点迁建，田地也随之迁移。后来又取支硎山报恩寺的旧匾额建寺，这就是今天这座寺院的开端。寺院旧有文殊、普贤、法华、泗州、水陆五院，宋代末年全部合并，遂成为大丛林。凡是学习贤首宗而游历此地的人，都聚集归附于此。每年依靠田租收入不足以供给僧众饮食，寺中僧人对此苦恼很久了。大德年间，海上刮起飓风，穿过城郭，摧毁房屋；寺院正处在飓风冲击之处，房屋全部毁坏。主管教务的人只得停止讲经，把昼夜的精力都用来支撑将倾的建筑、扶起倒塌的房屋，没有空闲谋划田产之事。延祐二年夏五月，佛性圆融无碍大师奉玺书继任此山住持，首先捐出自己的衣钵财物来倡导众人，聚集材料，督促工匠，建造钟楼，高达一百三十尺；修饰高大的阁楼，用来覆盖佛的般涅槃像。不久又修缮僧人栖居和演法的讲堂、方丈室，于是过去所有的建筑都恢复完整，过去没有的设施也没有一处不具备；高耸的屋檐、宽大的檐溜，粗厚的栋梁，开阔显豁而又庄严幽深，比旧日更加壮观。土木工程完成后，大师打开自己的私人箱笼，买田三百余亩；又募捐得到田地一千五百余亩，把它们作为长生田，另行登记。每年推选有年齿、有德行的两个人领取田租，用来供给学徒的饮食，并且让他们管理仓库，不敢与公用混杂，同时听从主持教席者稽核收支，使讲学之事不至废止。担心后世无从考查，志书也无人继承，于是砍取石材，请我写文章记录此事。报恩寺作为寺院，延续已有几百年；但供给僧徒饮食的田产，等到大师之后才具备，大师在这件事上竭尽力量、耗费心思，实在不容易。希望在这里游学的人，不要只贪图安逸和饱食，而要努力钻研学问，或许能够因此使国家长寿、百姓得福，并把这种施益延续到无穷。不能不辨明兴废的缘由来表示劝诫，于是我不再推辞，替他们写下此文。大师名传教，字别传；负责兴造的耆旧僧人为普修、普照；捐出田地来帮助此事的是允贞、普颀。田地的步数、亩数、乡落等详细情况，另有簿籍记载，这里不再书写。应奉翰林文字、儒林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黄溍撰写并篆额。郡人钱良右书写。至顺三年良月既望，住山沙门传教在报恩万岁贤首讲寺立石。《报恩万岁贤首讲寺释迦文佛卧像铭》。宋濂。姑苏报恩万岁贤首讲寺，是吴国赤乌初年吴大帝为乳母陈氏所建，名叫通玄寺。唐玄宗因这一年号，改为开元寺。吴越钱武肃王为它修复废墟，悬挂支硎山报恩寺的旧匾额。宋徽宗崇宁初年，加赐“万岁”名号。到佛日崧公来任住持，专门讲授《华严经》，朝廷尊称为贤首讲寺。寺中有淳祐年间建成的七楹高阁，阁下覆盖着释迦文佛灭度像，相传唐代就已经有了。州中百姓攀缘仰慕、来求福佑，几乎没有一天中断。元代末年，伪吴张士诚占据这里，受五行家言迷惑，认为卧佛不是吉祥征兆，于是另行建造站立的佛像。百姓心情焦急不安。等到伪吴灭亡，德嵓法师俯顺众人心愿，出来主持寺务。不到两三年，他把腐朽的建筑换成坚固的，殿堂、楼阁、门廊、宝塔等一一修葺，焕然如新。不久他叹息说：“各种工程幸而大致完成了，佛像难道不能恢复古制吗？”于是奔走告知民间，无论老幼，都举首加额，争相捐献钱财。后来为媿法师便停止用泥土塑造的办法，砍取优质木材制作骨架，安置在高座上，把卧佛像塑在上面，涂以五色，覆盖彩色被褥。各位弟子流泪悲泣，环列在佛像前后。摩耶佛母也立在佛像旁边，惆怅而生哀痛。只有文殊、普贤两位大士神情闲适旷达，超越生死之外，用意精巧细致，形貌十分逼真。卧佛像长六十六尺，高一十二尺；文殊等像高一十八尺。工程始于洪武十一年秋七月十五日，第二年夏五月十六日完工。耗费钱五万余，使用工力六百余。有人来请我宋濂为此作记。唉！佛的法身犹如虚空，本来没有来去，哪里有生灭？他示现八相成道以觉悟众生，不过是降低本体、显现事迹，使自己与世人同处于教法之中罢了。本体是真谛，示现的事迹是俗谛，真谛和俗谛圆融无碍，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怎么可以用不同的眼光看待呢？何况八万四千法门无不是度脱之门，接触到哪一类都可以进入，广大与微细无不通达。姑且从入灭来说，其中实在具备华严宗的五教义理。大乘、小乘中，虽然除去我执，却还没有通达性空，只知道实有色法，所以向他们示现涅槃，这不是接近愚法声闻教吗？色法和心法这两种相，本来没有自性，都是因缘所生。灭度之时，断绝因缘而归于空，只剩下真空。真空既然存在，幻有也仍然成立；二者相互圆融，完全不相妨碍，这不是接近大乘终教吗？灭而非灭，非灭而有；既然灭而归空，空与有都消泯，理与事互相夺摄，真如不动，不即也不离，这不是接近大乘顿教吗？

译在熙连河之间，佛安然唱说入灭；在灵山顶上，佛又俨然常存。随着举起一法就是色，随着举起一法就是空。正如示现一身而不起于座，变化出无数身体而遍满尘刹；以无量为一，以一为无量，力量和作用彼此摄受，纵横自在。这不是接近大乘圆教吗？一切有情众生，无论根机优劣，前来瞻仰灵像，都能随各自的根机证入相应的教位。至于融会贯通、达到极致，岂只是亲自听闻卢舍那佛演说圆满修多罗才感到快意呢？法师这项举动，对于树立教法根基、延续佛法慧命，在佛法门中功劳很大。不仅福泽遍及一州而已。据我听说，古人设置佛像，都各有所表，并不是随意设置。如来居中，表示众生广大觉悟之心；饮光胜尊在左，表示自利的修行；庆喜在右，表示利他的修行。文殊乘狮子，表示以大智慧降伏嗔恚；普贤骑象王，表示以大行制伏贪欲。后来若有持剑、持斧的两位神将，则表示观察空性、选择佛法的两种智慧，取义深远，使人一看见便能体会佛道。所以历代沿袭，确定为常法。可是这尊涅槃像，难道唯独没有任何象征吗？我于是略举《杂华经》的说法，断然认为五教的道理都具备于其中；否则，佛法遍在一切处，究竟还说什么呢？宋濂写完这篇论说后，殷切地向往佛法，又仿照学主夜神以偈赞佛的言辞，把它系在后面。法师名净行，字德嵓。他博通帝心、云贤首、清凉、定慧诸家的著作，在宗派将要衰落之时竭力振兴它。一弹指之间，所有废弃的建筑都重新兴起。能够教化引导有缘之人、成就法师志愿的，是善良、正宗两位沙门。偈曰：世间大雄以大悲利益众生，成佛之后示现权宜之身，实在不可思议。既由应身显现法身，又从本体生起作用，宣说微妙佛法。众生的根机既已得到利益，所以示现唱说入于灭度。示现教化的仪轨，既有开始也有终结，用来警戒、激励懈怠之人。佛右胁卧在七宝床中，智慧之日一旦向西沉没。娑罗树全都变白，诸天众悲号，天花如雨降下。四众围绕，悲声呜咽；奇妙的香气结成楼阁，用来祭奠金棺。佛从三昧火中自焚，众人各自分取舍利，建造塔庙。如来虽然进入涅槃，归根到底并没有真正的涅槃者。由此知道，一性永远常住，不因变化而有生灭。多么卓异啊，贤首古老的伽蓝，三吴的佛法道场中这里最为第一。于是塑造微妙的涅槃形象，借形象摄受众生。近来遭逢变乱，扰乱了常规，僧俗众人都失去了依靠。有一位大比丘兴复古制，首先修补各座楼阁。一一庄严，造成美妙境界；接着和泥塑造佛的灵像。五色交相缠绕在广大身躯上，州中百姓瞻仰礼拜，以至洒泪哭泣，好像回到故乡遇见旧日的故物。这就是大乘正法之门，各种法门都能救济众生。观看的人不要只把它当作形像来观看，应当像阅读《杂华大经王》一样观照。经中文字字化为法焰，字句之中万物都显现眼前。一身示现无量身，无量身中又显现一身。使我完全除去邪见之网，直接渡过不可思议的解脱之海。行住坐卧都能见佛，佛的智慧如同虚空。没有自性，没有生起，也没有所依；大光明藏时时显现。它与我既无相同，也无差别，这就是前面所说的真实佛法。众生千万不要怀疑。《重修报恩寺塔记》　　　　　陈琦 吴城的大寺院中，最古老而且最著名的，只有报恩贤首讲寺。寺院创建于吴大帝赤乌初年，塔则建于萧梁时期，共有十一级，屡次毁于劫火。到宋绍兴年间，沙门大圆只建成九级，就是今天的这座塔。然而岁月已经很久，塔身高峻耸立，经历风摧雨打，容易趋于坍塌毁坏，经过的人都为之叹息。弘治庚申年，现任僧纲司副纲、法律曾住在这座山中，请求吴县县令邝侯下令，让僧人德寿召集工匠修葺，并且告诫众人不得妨碍此事。不久德寿圆寂，众人推举僧人德昊、道充、宗恩等师主持此事。善士倪道完又帮助这项工程，大家同心协力，不怕劳苦。凡是看见、听见此事的人，全都欢喜踊跃。于是大姓拿出财产，小民贡献力量，一点一滴积累，共花费一万多缗。工程从这一年五月开始，到第二年同月才完成。把腐朽的换成坚固的，增添新的、除去旧的；珠顶光芒四射，金绳交错缠绕；飞檐在外面加以修饰，丹梯向上通达；佛像庄严，天神森然护卫；栏杆环绕，层层都整齐如一。风铎的声音传到四境，夜间灯火的光焰照耀半空。难道不雄伟吗？众僧认为兴修工程很不容易，完全是邝侯在外护持的力量，不能没有文章刻在坚贞的美石上，用来昭示久远。于是他们拿着所述说的事情始末，通过陈士英先生来向我求文。按照佛教的说法，释迦在灵山说法时，多宝佛塔从地下涌出，为佛作证明。等到释迦入灭，留下八斛四斗舍利，建成八万四千座佛塔，遍布娑婆世界，使众生得到利益和安乐，这就是佛塔兴起的由来。如今这座塔，苏文忠公曾捐铜龟把舍利藏在其中，想来是八万四千塔中的一座。我朝以神道设教，以仁慈使百姓长寿安乐，也庄严神妙的宝塔，却难道不是借助佛教形象的功用，来感发愚昧众人的善心吗？这座塔雄伟华丽，观看的人会由此生起敬意，可以住持佛法，巩固皇朝基业，足以成为东南塔院的冠冕了。然而现在学习佛法的人，有的背离真实，有的被外物蒙蔽；上等的追求名声，下等的追逐利益，余波末流无所不至，而佛法也因此衰微。德昊等人一定不会这样，他们难道已经取得佛法的义理而明了本心了吗？因为他们请求我作记，所以叙述此事来警戒他们，并且告诉后来志同道合的人继续修护这座塔，希望这座塔能够永不朽坏。《报恩佛殿重修记》　　　　　杨循吉 凡是古老的古刹，在吴地没有能与报恩寺相比的；报恩寺的正殿也是如此。它从南宋至今，三百年间仍巍然保存如旧，由此才知道佛道广大而尊贵，仅仅一座房屋也能长久如此。然而佛说：“一切佛法的成就，最终必归于毁坏，何况存在已久的东西呢？”正值久远之时又遭遇毁坏，能够用力量胜过常数而使它不移，这又在于有人。起初大殿破败，修了又停，有人说赵灵释文瑛有能力，却没有把佛的示现告诉他；于是迎请他来到这里，他果然因为勤劳任事、公而忘私，感动了人们，使倒塌的重新竖立，使腐朽的变得坚固。进入殿中，只见幽深明净而又壮丽，不亚于所谓神通涌现、变化而成的境界；菩提道场庄严敞开，天人与人群聚集在一起。于是他的弟子赞美此事，相互说道：“我佛大师的福德遍及三界，没有人不尊崇敬仰；可是这样一项土木工程，延续了许多年却不能完成，为什么呢？”如果真正能够驾驭他们所说的道理，那么道行不高深，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如今这个人竟然能够完成它，他在佛道上难道不优越吗？于是他们一同来向我叙述此事，希望我写文章来勉励他。我便详细记录下来作为记文，叫人刻在石上。《为报恩卧佛寺众请瑛师主修崇宁大塔叙》。祝允明。

译瑛师字独辉，居住在大姚的大觉寺。起初，郡人张廷玉因为卧佛寺观音殿毁坏已久，请大师来主持营造。工程完成后，大师住在山中。泽公认为正殿尚未完工，便与大檀越陆明等人挽留大师完成它。历经七年，各项工程都告完成，大师才回到旧日的隐居处。于是泽公与全山勤劳的旧僧商议，认为崇宁大塔日渐坍塌，是山中尚未办成的事情，又谋划请大师回来主持继续修葺。于是请我为大师作传，以彰明先前的功劳，表述如今的愿望，并表示感谢和恳请。我说，佛凭借广大佛法力量，反复启发、开发我们这些人；我们承受了这种启发开发的力量，所以修造寺院、安奉佛像来报答佛。作为佛门弟子，又经营修造寺院，成全我们这些人报佛之心，使佛的力量永远在人间流行。这件事即使只是天人所得的小果位，但在经营和感应之间，实在有一种因缘。况且大师来之前，观音殿已经毁坏很久了，谁能料到它不避寒暑而很快修成？又谁能料到正殿的破败，紧接着也一并修复呢？由此可知，修造的结果，虽然在于佛弟子有成就、报佛的心愿，但在经营和感应之间，却难以强求。此事最终能够完成，不能说不是佛缘所促成的。大师在这里请求安住，难道不知道这是尚未了结的因缘吗？我听说大师先前主持昆山的赵灵寺，一出山以后，屡次营造殊胜的功德，所造之处随建随成。既然这段因缘所在之处如此，难道还可以不请大师而另请他人吗？如果我说得对，大师就应当立即飞锡而来。《义和尚号了庵记》。有一位比丘，名叫义，住在苏州城卧龙街上的大阿兰若。他在大阿兰若中建造一间小屋，给屋子取名“了”。称呼他的法号，也同样如此。他来请卧龙街中的菩萨弟子明，为他说明“了”的含义。我听世人说，各种心事最终完成了，叫作“了”。像这位比丘，也叫作“了”。但我还没有真正明白。譬如这间屋子，把屋中的一间称为“了”。一间屋子没有问题，那么屋外还有一间，究竟应当说“了”还是“不了”？如果说“了”，屋子就有两间；如果说“不了”，那么这座屋子本身才算了结。再譬如这座屋子，在屋内的一间中，有一根柱子称为“了”。一根柱子没有问题，那么柱子以外还有一根，还有十根、百根、千根；还有一根梁、十根、百根、千根；甚至还有椽、拱、墙、瓦、门、窗、地面、台阶。究竟应当把每一件都称为“了”，还是把全部合起来称为“了”？如果就每一件说“了”，那么尚未完工的屋子整体却说成“了”，各个部件又不能说不是“了”。比丘也是这样，不应只说一座屋子，而应说一个身体。如果说身体的血肉已经“了”，四大仍然存在；如果说身体的心性已经“了”，心性还没有泯灭。如果太阳已经落下，便说太阳“了”；但如果说已经“了”，第二天太阳还会出现。如果说“不了”，那么太阳又在什么地方？一夜之间，究竟应当说“了”，还是说“不了”？在这种境界、这种时候，究竟应当怎样称说？是应当有一个名称，还是不应当有名称？我问这位比丘，比丘该怎样回答？所以我对这种称呼说自己还没有明白，又怎么能替他说明呢？我听说菩萨究竟完成一切，是归于一个“大无”。比丘也应当这样，大大地明心，大大地见性，大大地发挥力量。到了这样，才知道菩萨究竟完成一切，是在于无所谓“了”，也无所谓“不了”，既没有“无了”，也没有“无不了”。一念不生，万缘全都止息，辗转归于无，这才是究竟的义理。比丘听了我的话，欢喜而领悟，于是重新申说这个道理，作偈说道：我观察比丘的身体，不能说是有，也不能说是完全无；身体之外还有屋舍，屋舍之外又有名称。如此把“了”当作名称，木头化为灰烬。比丘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就没有名称，也没有屋舍，没有身体，也没有我和我的言语，于是才算究竟完成。《夜宿报恩寺水阁》　　　　　皮日休 寺院锁在群峰之间，寂静无声；幽居的人在半夜独自徘徊，门也不开。池水的波纹带着月光，铺成金色的席子；莲花花瓣含着清风，摇动着玉杯。常常有竹梢摇动，仿佛翡翠闪烁；时时有松子落下，掷在莓苔上。可惜此时此景有谁曾经看见？只有支公完全知晓其中的幽静。《和诗》　　　　　陆龟蒙 群峰环抱池水的光色，曲折的堤岸铺映着月光；面对空阔的栏杆，夜色多么清幽！僧人穿过矮小的桧树，才分开树影；鱼儿跃入高高的荷叶，渐渐传来声响。因而想起故山，吟咏容易感到苦涩；各自横卧在秋日竹席上，梦也难以做成。周颙不必写信来劝我，我自能在清凉的天气里体证出道家的情怀。《写墨竹》　　　　　赵孟頫 打开窗户，面对竹丛的梢头；坐得久了，听见清幽的声韵。浓重的树荫聚成春云，细雨使衣服渐渐润湿。亲友们有美好的聚会，笑语中流露出真挚的情意。游玩到傍晚才回来，流逝的光阴快得如同一瞬。

译《跋》　　　　　黄潜 至大年间，赵魏公游览姑苏，在报恩寺于方丈室稍作休息，乘着兴致在墙上画了一小枝墨竹，又在窗间题写古诗一首，五言四韵。如今将近四十年，竹画还在，但窗纸早已不存在了。住持宣公法师听说吴江贤上人裁取到了这张纸，便设法寻得它，把诗和竹一同摹刻在石上，将使它长久保存而不毁坏，或许后来的人能够借此想见赵公清高的品格和高雅的韵致。杂花境土，实在是报恩寺的庄严；毗卢楼阁，并不是我所能毁坏的形相。高人上士把这种事情当作如幻的游戏，难道石头的长寿就真值得依靠吗？姑且用来满足好奇者一览罢了。《游北寺》　　　　　陈基 秋风吹来，天气萧瑟清爽；我拄杖漫步在空寂的树林中。有竹子，心境已经清幽；默默无言，对它的思念更加深沉。杂花繁多，无法一一采摘；稀疏的磬声传来，余音不绝。逍遥游于毗卢境界，夕阳落在远处的山峰上，仿佛把它挽留。《北寺竹林》　　　　　杨基 僧人居住在古城的北面，曲折的道路通向万竿翠竹。林间的光影落入空荡的窗户，我坐在那里喜爱衣裳被映成绿色。斋饭后，孤零零的磬声传向远方；饮茶之后，淡淡的烟雾又接续升起。道人悟得重玄之理，淡然无欲。就像石根下的泉水，亭亭而立，清澈得如寒玉。报恩讲寺在城北边缘，所以旧称北寺，就是通玄寺的旧址。吴越钱氏把支硎山报恩寺迁来这里，改建于此。宋崇宁年间加赐“万岁”名号，不久又尊为贤首教寺。旧有五个院子，名为文殊、泗州、水陆、法华、普贤，如今都已废弃。佛塔原有十一级，建炎年间毁于兵火后，绍兴年间行者金大圆募建九级。又有不染尘观音殿，边知白作记。后殿七楹，下面塑有释迦灭度像【长六丈六尺，高十二尺。张士诚占据吴地，认为卧佛不是吉祥征兆，便另行建造站立的佛像。明朝初年僧人恢复卧佛像，宋濂撰写碑文】。宋代张即之书写的“华严性海”四字，都是经丈刻成的匾额，至今还保存着。《绿阴堂记》　　　　　虞集 至治壬戌年，我开始游历吴地。断江恩公住在开元寺，光公雪窗是客人，我和他们一同前去拜见。当时这座堂刚刚建成，树荫四面合拢。我们三人清静地坐了很久，一同感叹韦苏州“绿阴生昼寂”的诗句，心里似乎有所领悟、神情似乎有所解脱，却无法用言语说出。恩公说：“你能替我写一篇记吗？”我说：“好。”不久我回到禁林，绿阴堂的美景一直萦绕在心中，想用几句话说出当时的感受，却始终不能写成。从那以后过了十多年，每到初夏，天子燕闲穆清，朝廷内外安定平静，我和两三位学士在阁下等候皇帝召见，整日端坐，竟无一事可做，这也算是绿阴的一种时光。等我回到江西，因为久居北方，不能适应南方的新暑，便常常寻求泉石来安顿自己；苍松古涧之间，人迹几乎断绝，这又是绿阴的一种时光。然而宫中的穆清之地亲近皇帝，严密而令人敬畏，端正思考的状态本来就比不上开元寺的舒适；山中枯槁寒冷、寂绝无声，也很缺少清润的意味。想在寂然湛然之中求得纯粹透彻、生机充满、融和如同在开元寺所遇的境界，实在无法得到。这以后我才知道，韦侯的佳句不是语言意识所能达到的。因此我始终无法回复恩公，难道是忘了这件事吗？古人认为，即使处在同一个境界，因为人的修养、证悟和造诣不同，所见也会有很大差别，何况人与环境都不相同呢？如今恩公年近八十，回到云门之上安坐，道德一天比一天高盛；我私下吟诵他过去的诗句，就像仰望映照天空的积雪，反而看不见雪的踪迹。光公坐在这座堂中，也有如同当年的情形，难道可以把这篇记托付给他吗？元统乙亥年四月，蜀人虞集记。《吴中礼石佛》　　　　　江淹 幻化的生命极其浮诞诡异，长久的思虑又多而深沉疑惑。疑惑与思虑不能惭愧地面对光明，诡异的生命又怎会有穷尽之时？我恭敬承受累劫以来的教化，金光照耀着海边。火宅收敛焚烧的炭火，药草和百花遍地滋长。我常常愿意享受这条道，诵读经典于空山高处。禅心到了晚上也不杂乱，寂静修行，喜好无私。车马出行早已断绝，亲爱之情也不再迟留。忧伤绵延的情怀，灵明的心意终究不被污染。我发誓寻访青莲世界，永远进入梵天庭院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开元寺楼看雨，与皮袭美联句》　陆龟蒙 海上风雨袭来，掀起轰鸣，夹杂着纷飞的闪电；登楼凭栏一望，满眼都是蛟龙般交战的风雨。恐怕天地造化惨烈，转眼间山河就会变动；万户响起兵器之声，千家仿佛披上彩练。群鸟般飞来的投石，杂乱地攻向城池；急骤的雨势仿佛要摧折胸膛，斜斜落下又像击中面孔。细雨洒落天空，寒意逼人，横斜飘来，几乎使眼睛睁不开；檐下如玉佩相击般喧响，雨珠溅落在瓦上，宛如珠玑。没有言语，九天遥远；转瞬之间，雨势奔驰无处不至。密集时正像垂下的绳索，细微时又如悬挂的丝线。倾泻而下，仿佛劈开玉界；被风吹起，旋转如羽林。反而伤害了列位[缺字]的劳苦，又怕丰隆也疲倦了。远望山色含露，渐渐觉得云聚成片；远树仿佛将要鸣蝉，深檐下燕子还在藏身。残雷隐隐消尽，夕阳返照依稀可见；天光洁净如磨平的湖面，又熟练得如白练。[“防”字疑为“方”或其他字。]稀疏的帆船停泊在前方洲渚，傍晚的磬声分入清凉的殿宇；触景强作诗文，窥看词句，几乎烧坏砚台。栗色乌皮几，轻巧明洁的白羽扇；整个白昼都喜爱这疏淡清冷，残余的凉意足以使人清静安闲。您携我走下高高的石阶，僧人引我回到幽深的院落；斑驳的苔藓洁净地铺在席上，低矮的松树湿润的枝叶垂下。斋舍明亮，忽然显得空旷开阔；林木整齐，更加葱茏鲜明。早晚还要再次登临；将要离去，却又多有留恋。题为《开元寺避暑有怀》，陆鲁望因此挥笔联句。皮日休。烦闷的暑气虽然难以躲避，僧家自有清凉之期。泉水甘美胜过马乳，苔藓湿滑如龙涎。任意放纵，使胸襟完全舒展；临近幽静处，随即移动坐榻。松林间将要行雅拜礼，竹林阵势仿佛要交相挥动旗麾。远望青塔，青色的[缺字]便可辨识；登楼时白鸽也知道。石刻佛经森然欲动，珠宝佛像庄严得仿佛将要怡悦。竹席铺在杉树花穗旁，纱巾透过细雨丝。静静谈论时蝉声很少，凉爽地散步，白鹤缓慢相随。烟雾浓重，回转着蕉扇；微风轻拂桂花帷幕。面对碑刻谈论吴地之事，打开书卷阅读梵天的文章。积水冲坏了鱼梁，残花使病中的枕头倾斜。怀念您那潇洒的居处，孤独的梦绕着屏风。右边两首诗应当是在通玄寺所作，因为唐代改名为开元寺，而诗集中仍沿用旧名，现附录在这里以备考查。游开元寺，憩息于绿阴堂。在韦郎的诗句中寻觅画境，劫灰尚未燃尽，绿阴却更加浓密。鸿篇巨制重新记述青城来客，佛教经典又传给瀑布边的僧人。石佛浮在江面上，轻得像一片叶子；神珠照入钵中，隐约如一盏灯。桫椤树的果子在风前飘落，吹得满地都是恩公旧日的[缺字]。送恩禅师的弟子勤回开元寺，高启。山中僧衣经历寒冷，补缀着杂色丝帛。白云笼罩的高寺，处处都要寻访登临。法身已经见到，是浮来的佛；宗旨曾经传下，是化去的僧。归去经过江城，谁来施饭？必定仍依旧院，自己悬挂孤灯。明早应当遗憾，千座山峰阻隔去路。想问《楞伽经》的道理，却已经不能再问。开元寺雨中观梅　姚广孝。遥想西山的山坳中，千树梅花盛开；徒然走向东林，只见一枝梅花。烟雨迷蒙，香气和花影都化作缘分。惆怅地站立了很久。开元寺闻钟　胡纉宗。

译开元寺半夜传来钟声，惊醒了长安梦。宫殿台阶上曙色寒冷，紫陌大道上春风吹动。开元寺在盘门里面，有石像、石钵。石钵几乎被焚毁，绍兴年间守臣洪迈建造戒坛。元至治年间寺院被焚毁，僧人光雪窗、恩断江重新建造。取韦诗“绿阴生昼寂”一句，建成绿阴堂。虞集撰写了文章。国朝永乐年间重修。在城中登瑞光塔，眺望从前游览过的诸山　姚广孝。忽然登上宝塔临眺，灵风荡开傍晚的阴霾。故乡的山都映入眼帘，今天却只有我独自游览。远处的水面使归舟劳顿，长空中的飞鸟也倦于飞行。若不是被尘世的艰难牵累，为什么不遂心前往幽静之处寻访？游瑞光禅寺　沈周。我在城中待了五天，双脚走得发红，世俗的气息很是充塞胸中。今天风和日丽，景色明媚，于是载酒到城南寻找花宫。古濠流水环绕着榆树柳树，深处的居所曲折延伸在茶烟之中。老僧与我并非旧交，却允许我到小阁中听松风。山中酒杯送走西下的太阳，我醉倒后任意呼喊自己是田舍翁。不知道明天又要到哪里去，出门便大笑着歌唱，像浮萍和蓬草一样漂泊。瑞光禅寺在开元寺南面，赤乌年间僧人性康创建，名为普济院。宋宣和年间朱勔建造十三层浮图，出现五色光，诏令赐今名，并赐塔名为天宁万寿宝塔。靖康年间毁于兵火，淳熙年间重建，并恢复七级宝塔。元末再次毁坏，国朝洪武年间僧人昙芳重修，僧人大祐撰记。寺中有四瑞堂。平江承天能仁寺记　黄溍。平江承天能仁禅寺，在府署北面的甘节坊。梁天监初年，卫尉卿陆公僧瓉舍弃住宅来建寺。起初赐名通玄寺。陈、隋之际被焚毁，到唐代恢复。广德初年，加号广德通玄。会昌末年遭废，后来重新兴建。不久又被焚毁，到后唐时恢复。宋咸平年间重新修整。大中祥符初年，才赐额为承天。宣和年间，又改额为能仁。南渡以后被焚毁，到建炎末年恢复；绍兴年间、淳熙初年，才确定为禅寺。皇朝沿袭此制，并全部免除它的租赋和差役。所谓承天能仁，是把原有的两个寺额都保存下来。此前，曾在大界相范围内分出土地，建成宝幢、永安、龙华、广福四院。过了很久，又重新合为一寺。不久又在后面另建圆通禅院，在前面分建宝幢、永安两座教院。寺院建置的沿革以及兴废的缘由，能够看到的大致就是这样。寺院由律宗改为禅宗时，妙庵宗公是开山第一祖。继承他的有无门、觉庵等诸位禅师，他们都以明德成为世人的师表，佛法宗风十分兴盛。珍楼宝屋、青色殿宇和僧舍，雄踞在万家屋宇之中，俨然成为一座大丛林。即使五山十刹，大概也没有超过它的。到了至元元年冬十二月，寺院遭遇灾祸，只有无量寿佛铜像以及盘沟祠、灵祐庙独存。佛像高一丈六尺，是当地人共同瞻仰的对象；盘沟灵异的事迹尤其显著。灵祐是卫尉的女儿，终身不嫁，精修梵行，经营寺院事务，死后祭祀为伽蓝神；因祈祷有应，朝廷赐庙额，屡次加封为慧慈灵感显祐善利夫人。两处在烈焰中都没有随劫火化去，人们知道这是寺院复兴的征兆。只是法席空缺已久，过了三年仍没有人承担重建的责任。行宣政院征询众议，让庐山开先寺的南楚担任住持。他在至元四年冬十二月到达，只随身带着一布囊衣物和坐具。听到他的声望后，捐送财物的人接踵而来，财货如河流奔赴、如山积聚。于是召集工匠、选择材料，首先建造大殿。大殿柱子高一百三十尺，柱身周围十五尺，宽度又比长度增加若干尺；厚重的栋梁、修长的椽木、曲折的椽角、方正的斗拱，都与柱子相称。柱子外露部分从上端到屋脊又有若干尺，柱高减去若干尺，宽度再增加若干尺。佛像设置和彩绘装饰，各种庄严之具，塑土施彩，全都出自国家工匠之手。大殿后面有万佛阁，阁柱比大殿柱子高三十尺。阁分为五间，东西两侧的朵楼各分四间。中间高隆，两旁渐低，纵横长宽都合乎尺度。阁上排列十五朵大莲花，每朵花中有一尊佛，花瓣也各自塑成佛像，以凑足一万之数。下面设置机轮，可以转动运转，奇特精巧，是过去从未见过的。铸造一口巨大铜钟，重达一万八千斤，比旧钟增加三分之一。南楚升任径山住持后所建的无量寿殿、观世音殿、伽蓝神殿三座小殿，以及讲法集僧的堂舍、三门、两廊、厨房、库房等，还没能亲眼看到完工。其他应该建而还未建的地方，仍然很多。如今住持雪窗明在至正四年秋九月由虎丘迁来主持本寺，立即捐出衣钵资财，建造经楼、钟楼两座，每座各三间。楼高十七寻，长宽也与此相称。藏经楼中安置经藏，涂饰纯金；一根柱子八面，容纳经匣五百只；天神环绕，力士护扶，旛盖和香云缤纷交错，几乎遮蔽四周。达官、大姓和好事之家前来观看，无不眼花心惊，争相投钱以助成胜缘。雪窗谋划经营，不惮劳苦，刚满三年，土木工程便整齐有序地完成了。雪窗因年老多病，厌倦处理繁杂事务，便把众人所施的钱财全部收束起来，又倾尽自己的积蓄，交给提点僧，退居虎丘东庵。至正八年冬，行中书省右丞石岩公、左丞吴公与行宣政院商议，挽留他重新出山，于至正九年春三月再次主持法席。他增饰万佛，创建四臂观世音、四天神王、伽蓝神，又补画正殿八十四龛、廊下五十三参；墙面、瓦砖修整一新，壮丽而精密，红漆、朱彩、金色和青碧交相辉映，华美耀眼。厨房、僧堂、库院所需的各种器物，细小之物也全部备齐。南楚未能亲见完工的部分，到这时可以没有遗憾了。他扩大方丈，分为五间；上面建重阁，下面建宽堂；前面建法事堂，蒙堂也设有座位，僧众寮房建有楼阁，粮仓、浴室也依次完工。南楚没有来得及完成的，雪窗无不按照其法应有之制，扩展完成他想做的事业。虽然说是前人规划、后人承继，但实际功绩超过了南楚。南楚完成开端的事，由奎章阁侍书学士、内翰虞公撰文记载；雪窗完成最后工程的事，却还没有人记载。于是他的弟子奉上耆旧僧所述的事状，请我黄溍撰写并刻石。《阿含经》中世尊说：“如果能够修补治理旧寺，便是二梵天的福德。”

译南楚的继承者虎岩适嗣雪窗，以晦机、笑隐为师友，共同弘扬祖师之道，扶植佛教根基，希望同国家一起经历亿万年，永远没有穷尽。因此借助方便之力，示现有为之事，在不离世间法的情况下进入第一义，难道只是可以获得二梵天的福德而已吗？雪窗的功绩超过南楚，而我黄溍对于虞公尚且无法续写其后，又怎么能用一句话来赞颂雪窗呢？姑且叙述年月，使后来的人有所考查罢了。承天寺重建大雄殿记　吴宽。萧梁皇室喜好佛教，在下面推行教化，一时之间江南佛寺十分兴盛，然而尤其没有比吴中更盛的。像承天寺，又是吴中最盛的寺院。相传此寺是卫尉卿陆僧瓉舍弃住宅建成的，自梁代以后屡废屡兴。到元至正年间，住持僧南楚竭力改建，规模的壮伟精巧达到极点。金华黄文献公确实为此事撰写过记文。进入国朝后，大约经过八十年，正统癸亥年十月，寺院一夜之间遭遇大火，荡然无存。第二年，恰逢朝廷颁赐大藏经到达，僧纲司都纲永瑞当时兼任住持，特地建造九间佛堂来尊奉大藏经。此后僧众相互观望，没有人敢再动手重建，这样已经三十年了。如今住持道泽认为寺院不能永远废弃，但工程应当从大雄殿开始，于是谋划修建。承天寺本来就是郡中百姓瞻仰的地方。当时人们听说有这项举动，争相拿出钱粮来帮助。他的弟子戒昌甚至刺指取血抄写《法华经》，发誓要完成此事，于是帮助的人更多了。终于在成化甲午年七月丙辰日开工，共历六年工程才完成。殿宇的高度、宽度、深度和广度，全都与旧制相同；凡是应当设置的佛像，也无不齐备。于是道泽公带领郡中荐举来的人，接受都纲的命令，请我为此撰文。他对我说：“寺院工程十分浩大，如今还没有完成一半，我将依次把它完成，但能否做到还不能确定。幸而请您先写篇文章来记载它。”唉，大雄殿的修建，难道不是为了奉佛吗？佛教的道理我不能完全了解，但曾经读过它的著作，都是致力于阐述宏大广博的道理。所以学习佛法的人，往往也努力做宏大广博的事情；这也只是因为在上位者喜好此道，极力扶持而不以法令禁限，在下位者受到感化，崇敬奉行而不吝惜财力。这就是这项事业能够完成的原因。至于官府和学校，是用来发布政令、辅助教化的，本来确实对上下都有益。有人嫌它们破败狭陋而有所兴建，耗费公款便招致罪责，劳累百姓便产生怨言诽谤。继任者把这当作戒鉴，所以有的人任期结束，也不更换一根木头、增加一片瓦。这就是这类事业废弃的原因。那么道泽公做这件事，固然是因为他的才干出众、力量专一，超过他的弟子们，也因为他是为佛寺做这件事，而不是为官府学校做这件事。所耗费的钱财和劳力虽然无法计算，但最终能够随着实际需要使用，使他的才力得到发挥，成就所谓宏大广博的事业，恢复郡中旧日的景观。因此我写下这篇记，来给后人看。重修承天寺记　陈继。此寺创建于梁天监初年，名为通玄；唐代称广德通玄；宋代称承天，后来又称能仁；元代称承天能仁；国朝称承天。经过岁月久远，废弃后重建、重建后又废弃，反复多次。至元年间，南楚说公主持寺院，先后由雪窗、明公二位完成大殿、穹阁、经楼、钟楼以及各座殿堂，极其壮丽，天下没有能够与之相比的。然而不到百年，剥落倾坏日益严重，主持者漠然视之，没有能力修缮。又过了几代，弘扬佛教的人常常担忧它不能安定，于是对众人说：“东南的壮观，要振兴我们的佛道，使众人有所归依，全在承天寺。主持席位已经空缺，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将把寺院托付给谁？”众人说：“南印定公可以成为南楚、雪窗之后的人，就推举他来住持。”南印公淡泊无为，只是勤修佛道，约束自己的行为，以善行感化他人。与他交游的人，受到他的仁慈熏陶，不再残忍；渐渐感染他的宽厚，抛弃狭隘鄙陋；接受他的诚实笃厚，舍弃轻浮浅薄；追随他的刚毅，以此改变柔弱怯懦。因此人们都说：“定公贤明有德，足以辅助我们行善。” 众人都倾心归向他。定公于是向大家倡议：“我想让这座寺院的建筑焕然如初，将把自己的资财全部拿出来，召集工匠、筹集材料。”乐于布施、愿意办事的人源源不断地来到。先修整万佛大阁，塑造万尊佛像；再修经楼、钟楼；修缮无量殿、观音殿；最后整治大殿，设置四大天王，在三门绘制五十三参，在两廊中把各种佛像全部修饰一新；旛幢、供具以及其他应有之物，也一件不缺。金碧色彩照耀着太阳，辉煌的光彩交相映发。进入其中观看的人，恍惚不知自己身处人间。工程多么盛大啊！然而定公的志向还没有停止。从前南楚、雪窗都是宗门的大德，在江湖间声名显著；他们想要继承前业，以土木工程显示寺院雄伟，尚且很不容易，何况定公一人重新修复旧寺呢？前面有建寺者，后面没有继承者，名声便传不了多远。定公可以说是对南楚、雪窗二公有功，也可以说没有偏私于自己所熟知的人。定公是溧阳人，姓李。六岁时，听到长者诵读佛书，就欣喜快乐。父母认为他有前世因缘，于是命他在县里的兴化寺出家；他遵守戒规受戒，就像平时早已学过一样。十七岁时游学京师，住在天界寺，每天听诸位老僧讲述学问，心中豁然开悟。后来他沿长江上行，到达荆州、湘地，遍访佛祖留下的遗迹，拜见各位有道之人，以端正自己的学问。过了很久，他超然归来，止庵祥公与他交谈后，欣喜地说：“你能够成为我们宗门的继承人了。”定公最初在吴江普济寺出世，后来转到湖州天圣寺，众人都归附于他，他使废寺重新兴建。等到主持承天能仁寺，十年之间言语行为始终如一。唉，定公可以说是卓然不凡的人吗？我记述这件事，叙述他的德行，刻在石上，使后来的人受到劝勉。这是应承寺中耆旧僧众的请求；他们多次写信到北京，请我撰文。继任住持的是藏主瑹荆石，他应当继承定公的志向，使定公的功绩不被废弃，这是我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皇甫冉同登通玄阁　李嘉祐。高阁朱栏令人游览不厌，白色蒹葭和清水环绕长洲。孤云和独鸟映着暮色中的江川，万家井邑和千山都笼罩在秋日海气中。清幽的梵音传来，林中人越发安静；夕阳照在城上，号角声格外令人忧愁。谁能忍受远离秦地、吴地的别离？离愁和归心一同化作双泪流下。通玄寺两株矮桧　皮日休。枝条贴地回旋，仿佛翠玉发钗；碧绿的细丝笼罩着它们，却聚不成烟雾。应当像天竺难陀寺那样，是一对狻猊相互枕卧。和诗　陆龟蒙。可怜那烟雾般的枝刺，像青色的螺髻；如果到了[缺字]林，难道会误作多礼吗？更使我想起早秋登临北固山，海门一带苍翠的山色从晴朗的波涛间显现。承天阁　杨维桢。

译荆棘丛生、荒凉冷落的吴国故宫，梵王寺在图画般的景色中高高耸立。土地连接着沧海，何曾断绝；月亮坠入青天，却不离开虚空。彩虹挂在屋檐边，秋天容易下雨；蒲牢在屋上怒吼，夜里仍有风声。越南的羁旅之客登临已感疲倦，却还吟咏《囚山》，任日月被笼罩其中。承天能仁禅寺在府治北面的甘节坊，梁代卫尉卿陆僧瓉舍弃住宅建寺，起初名为广德通玄寺，宋代改称承天，宣和年间因禁用“天”“圣”“皇”“王”等字，便改称能仁。寺前有两座土丘，里面有无量寿佛铜像以及盘沟祠、灵祐庙、万佛阁。寺院屡次被焚毁，至元年间僧人悦南楚重建，黄溍、郑元祐撰写记文。至正末年张士诚占据寺院作为宫殿，不久又恢复为寺，僧纲司也设在这里。国朝宣德十年，尚书周忱建造赐经阁。正统八年十月，寺院被焚毁。成化十年，僧人道泽、戒昌重建。赠无照上人住持定慧寺序　祝允明。圣朝制定制度，天下所有僧人，在京城内由僧录司总管，在地方由僧纲司、僧正司治理。至于名山大川、丛林大寺，僧众众多、弟子繁盛的地方，便从僧人中推选学识优厚、才干兼备而能办理事务的人，作为住持长老，让他在每年四时和朔望之日率领弟子诵读经典；对上用来赞助国家的盛大福庆，对下用来弥补百姓的弊病。这无非是依据他们所明白的道理，引导他们去做应当做的事情；顺着他们所知道的学问，率领他们奉事君上的节操。这就是天下没有被遗弃之人的原因。上人名文粹，字无照，是苏州府松陵人。他自幼仰慕佛教，正统年间拜定慧寺僧人[缺字]公为师，受教于脱离群体、断绝俗务之法。景泰初年，又拜右觉义坚公为宗师，得到明心见性的传授；从维那升任书记。他在禅林中早已为人所知，在同辈中也受到推重。一天，同门僧人戒璇将要回故乡侍奉老师，众人共同推举无照主持定慧寺，亲自来到南京，领取僧录司的文书前往。此时秋官郎中张节之公过去曾在定慧寺养病，与无照有旧交，因他此次出行，便请求大夫、士人作诗相赠，来征求我的文章，置于诗卷之前。我认为赠送僧人的礼典是相同的，但有的赠礼只能成为一人的荣耀，有的可以成为一代人的荣耀，有的则可以成为万世的荣耀。唐代宰相齐映喜爱僧人，遇到合适的人便赠送衣服，这是一个人的荣耀。京兆尹杨凭重视佛教，有时置办住所来安置僧人，这是一个时代的荣耀。韩昌黎、柳宗元选择见识通达的僧人同他们交往，有时赠诗，有时赠文，至今光照简册，使人传诵不止，这难道不是万世的荣耀吗？至于我们的秋官郎中张公，曾经由翰林入仕，名列太史氏，本来就是当今文章巨擘。他不但亲自作文章赠给无照，还请求大夫、士人的诗歌写满卷轴，使无照的行程增添光彩；诗声铿锵，光彩灿然，文章文雅。无照得到这些文章诗篇回去，其荣耀超过了宰相、京兆尹的恩惠，难道不是万世的荣耀吗？不过，东吴是著名郡城，定慧寺是古老寺院。从前杜陵思念东南，于是格外看重若邪、云门的游历。如今我也将老了，倘若有一天辞官归休，路过苏台，那么穿青鞋、着布袜，一定要从定慧寺开始游览；千万不要像东林远公那样，借没有酒为由拒绝陶渊明，使他在虎溪之间恭敬地停住脚步。姑且写下这篇序，赠给长洲人祝允明。《寿宁万岁教寺装佛记》。释普林。至元六年庚辰年初夏，我因南游，访问吴城寿宁万岁寺住持豳溪讲主喆公的住所，停留了一个多月。一天夜里，他对我说：“我行喆承蒙宣政院委任，来主持这个寺院已经多年了。只是大殿中的圣像年代久远，彩绘剥落，尘土积聚遮蔽，每次登堂祝诵，总是回头看它而惭愧。我一定想重新装饰修整，却惭愧自己没有多余力量。若不劝导化缘、集聚清净善缘，就无法成就这件盛事。”他刚生出这个念头，东禅寺住持长老泽庵恩公便站出来说：“泥龛塑像，是住持三宝的依托，是教化人天的先导。使人看一眼、拜一拜，都能获得福德，种下善根。何况世祖皇帝所设置的御讲还保存着，这不是一国教化的重大寄托吗？如今有僧人弘扬佛法，而佛像却是这个样子，凭什么教化蒙昧百姓、启发人的信心呢？”于是他拿出衣钵中多余的钱，换取金粉朱彩等材料，命良工装饰彩绘释迦如来、庆喜、饮光、妙德、普贤以及两位护法神共七尊像，使它们焕然一新。计算所费纸币七千五百贯，无不金碧辉煌、丹青灿烂。凡是往来游观的人，全都肃然改观，称赞不已。唉！泽庵积累财物而能舍弃，敏捷地用来培植福德，我哲诚为此感到欣慰庆幸。若不是他的道眼明白、神机通彻，谁能见到义理便勇于实行，成就这件美事呢？经典所说“五百年之后，有持戒修福的人，佛法便不会衰落”，说的不就是泽庵吗？请为我记载此事，不要另作推辞。三轮体空寂，才是佛的修行；所以一炷香、一朵花，都可以成为佛事。何况舍出清净财物来庄严佛事呢？因此说：“并非庄严，却称为庄严”，这种福德不可估量。如果执着于施主、受者、所施之物的相状，即使倾尽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七宝，数量虽多又有什么用？所以说：“凡是所有的相，都是虚妄。”何况还要把文章刻在石上来记载这件事呢？然而，如果能使世上那些深深积累、厚厚储藏，却不能拔出一根毫毛来帮助他人，直到终身结束，财物只归于粪土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那么这件事就值得书写。我既然与泽庵公有道义上的交情，义不容辞，于是写下这篇记。太中大夫平江路总管府达鲁花赤兼管内劝农事额尔吉讷布哈篆额。至元六年岁在庚辰十月朔日，住山释佛心普智雄辩大师行慧立石。慧林房记　吴宽。

译慧林房旧名慧林庵，在苏州城东南王司判巷。元大德庚子年，有吴十四公舍弃住宅来建造，最初主持它的是明庆。明庆传给宗杰，宗杰传给某珪，某珪传给某贤，某贤传给与齐，与齐传给永默，永默传给宏渐。国朝初年，朝廷下诏规定天下佛寺，凡规模大、能够统领弟子的寺院可以保留，其余全部撤除并迁入大寺。于是慧林并入寿宁禅寺，改称房。此时是洪武辛未年。宏渐传给道舒，二人都已去世。道舒传给文靖，文靖传给智勤。由于岁月久远，房舍越来越破败。到了成化己亥年，师徒共同修缮它。他们还说，慧林自从并入此处，应当得到一篇文字，使后人可以考查并知道这些事情，因此多次向我请求。我想，从前孙吴在江左建国，苏州有寺院，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到了萧梁，承接从前的都城，更加喜好佛教，一时间高大的庵舍、宽广的殿堂遍布全国。现在试着询问它们创建的年代，无非是赤乌、天监年间而已。延续到后世，君主的爱好虽不如前代兴盛，但也有兴建而没有完全废弃的时候。至于僧人，又仿照这种制度，在这里用力经营，金碧丹彩的寺院到处可见，寺院也更加兴盛。大明拥有天下后，政令焕然一新，便认为这种做法过度而加以裁抑。一百多年来，倒塌的墙垣、毁坏的础石，间杂着一垄垄整齐的田地，使人可以耕种来获取食物的地方，都是从前所谓的兰若。京城的情况暂且不论，凡是如今四方私自创建寺院的，都已载入律令禁止；想找到一座寺院的创建记录，也不可能了。这本来就是圣明政治应当记载的事情，难道只是为了让慧林后人考查它迁建的年月吗？宏渐在僧侣中卓然出众，和我的先君友善，我幼年时还来得及认识他。道舒能够读儒家书籍，文靖和智勤都清廉耿介、谨慎厚道，不随意与人交游。我家旧居在东城脚下，近年常和弟弟原辉在途中去料理事务，多次访问他们的房舍，时间久了，更知道他们的品行值得敬重。智勤有弟子惠侃，孙徒善秀，都能够守护并继承他的事业。次韵定慧钦长老见寄　苏轼。苏州定慧寺长老守钦派他的弟子卓契顺来到惠州问候我的安否，并且寄来《拟寒山十颂》。其中的言语有贯休、忍俊之类的通达意味，诗句却没有贾岛、可之那样的寒瘦。我非常赞赏它，因而作和诗八首。左边的角已经看破，楚地南柯也已听闻；长长的藤蔓垂下帘子，归来的乳燕进入巢穴；纸上飞出痴蝇，常常给老鼠留下饭食；怜惜飞蛾，不去防护灯火。崎岖的人生实在可笑，我是一个小乘僧。其二。铁桥本来没有桥柱，石楼哪里会有门？五色羽毛在空中飞舞，千年树根却向云朵吠叫。用松花酿成仙酒，山中木客馈赠山间食物。我醉了，你姑且离去；陶渊明说什么，我也说什么。其三。罗浮山高达万仞，向下看扶桑山显得低矮。默坐在朱明洞中，玉池自然生出肥美之物。我向来性情坦率，醉后说话泄露天机。相逢时不要问我，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其四。出入于白骨观中，大士以甘露消灭一切；根与尘各自清净，心与境都奇妙绝伦。真正的本源还没有纯熟，习气仍然粗陋低劣。就像已经放飞的鹰，半夜仍然时不时牵动缰绳。其五。谁说穷巷中的士人，竟能暗中掌握造化的权柄？所见的一切都归我所有，安然居住而享受它的全部。戏作一篇文章，写下千古以来引起争论的端绪。儒家、墨家难道一定要互相残杀吗？我起初本来就没有话说。其六。闲居时积蓄各种药毒，用来救助跛脚和盲人；依着山势建造陶穴，掩埋横陈的暴骨。区区施行一次灌溉，哪里能够救济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力量厌恶而又不能停止，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你不是在争辩。其七。年轻力壮时想要救济万物，老来闲居，只剩下这颗心在山海之间生长，坐受瘴雾侵袭。可怜邓道士，提起衣襟询问呻吟之声；船翻了便去凭吊私渡，桥断了便要耗费千金。其八。净名在毗耶离中，妙喜国在恒河沙数世界之外，起初本来没有往来的形迹；两个国土同在一处，为什么定慧师还欠着行脚的债呢？请判定维摩诘凭借一次到访便可完成。东坡非常喜爱钦长老，《寒山十颂》如今已不可考，只留下这些和作。定慧院颙师为我在竹林下开设啸轩。子规啼叫催促天明，喧闹地彼此讥诮；暗处的蟋蟀为漫漫长夜哭泣，唧唧地互相哀吊。饮着风的蝉最为洁净，长声吟唱而不改变声调；吃泥土的蚯蚓没有肠子，却也整夜自行鸣叫。鸢鹰贪恋声名，最为鄙陋；喜鹊欢喜什么，意图也可以推知。它们全都因为心中不平而鸣叫，痛哭和嬉笑没有分别。阮籍已经疏放狂诞，孙登也未必高妙。道人开设这座轩，清静地坐着默默自我观照。猛烈的风震动河海，也不能让无孔之物发出号叫。寂静之中我还有什么可说？风吹来，竹子自然发出啸声。观定慧寺东坡海棠诗　皇甫信。当年海棠开放，嫉妒春花的红艳；如今一切归于虚无，只剩野寺空寂。幸好东坡仙人的诗还留存着，使人千古以来都能感受那清风。送僧定佩住持城东定慧寺　吴宽。你长久以来隐居在玄墓山中，如今又要走向湖州市里。浮世之中，这一身到哪里都可以寄托；应当如同圆泽所说，和三生的因缘相同。定慧禅寺在双塔寺西面，起初名为西方院，本是双塔寺的子院。天禧年间赐予现在的寺额，从此与双塔寺并列。宋代僧人卓契顺常住于此，他曾到惠州拜访东坡。元末毁于兵火，国朝洪武年间，僧人景新、惠泽先后重建。与薛十二穆经过寿宁精舍，得“歌”字。姚广孝。我们同是山中的客人，为寻幽景走入薜荔藤萝之间。草木香气凝聚在蕙草花萼，鸟鸣声韵使人辨认出黄莺的歌唱。暖日之下花影稀少，晴朗的水波映在树梢之上。若不是多年来的约定，哪里能有今天这样的相互来访？此诗应当列在前面《寿宁》诗的下面。重建宝光贤首讲寺碑　曾棨。宝光寺在姑苏长洲县治东北，汉末郁林太守陆绩舍弃住宅建寺，因此直到今天寺门外仍有一块巨石叫郁林石，寺名大概也由此而来。吴赤乌年间，郡守向朝廷请求寺额，才赐名宝光，并命圆法师主持，作为十方讲寺。历经两晋、六朝、隋、唐以来，寺院曾经废弃而复兴、毁坏而重振，但寺院的名称和遗迹始终没有泯灭。到元至正年间，佛殿、两廊、三门、讲堂、钟楼、经阁以及僧众房舍，全都完备，宏伟壮观，冠绝一方，可以说极为兴盛。国朝洪武初年，扩建郡城，才把寺院迁到跨塘桥西，坐落在齐门、娄门两门要冲，距离旧址仅数百步。后来朝廷下诏合并丛林，于是境内各寺都归并到这里。当时郡副都纲湛源圆法师正居住在这里，主管佛教事务，于是亲自向四方学徒讲解所传的贤首宗教义，阐明了这个宗派。闲暇时又同文人儒士、缙绅在此唱和，从此宝光寺的胜景便在勾吴地区显赫起来。永乐改元初年，楚兰馨法师继任主持，正想兴建寺院以恢复前代规制，却被召入京城参与修纂大典，愿望没有实现。

译永乐九年，寺僧大祯、大衍同心协力，拿出祖先遗留下来的资财，又倾尽自己的钱财，并接受施主的资助，筹备材料、召集工匠，创建法堂，重新修整僧众房舍。刚满三年，工程便告完成，寺院建筑焕然一新，金碧色彩光明辉耀，真是佛门的盛事、东南的伟观。今年冬天，楚兰馨因校勘藏经而留居北京，于是叙述寺僧事业的始末，和中书舍人王和一同来请我撰文记载。我想，佛教传入中土以后，四方禅林、讲寺像星星棋子一样分布，多得不可胜数。若要寻找像宝光寺这样延续多代，上下经历一千多年，而且年代越远反而越兴盛的，实在很少。这固然可能是佛法的神灵在暗中帮助保佑，但难道不也是因为陆绩孝行一向显著，他流传下来的风尚和遗韵深深覆盖故乡，所以不能完全泯灭吗？这件事值得书写。因此一并写下，刻在石上，希望后人有所考查，并作诗说：东南的名郡，便是姑苏；秀美的灵气汇聚于此，是湖山深处的佳境。巍峨的宝光寺，梵宇高大庄严。听说从前陆绩舍弃住宅，用来建造寺院，郁林石因此留下，声名高过苍穹。陆绩留下的遗风，清正凛然。兵火屡次更替，寺院有时兴隆，有时衰败。到了天朝，正值盛世，各寺归并于此，蔚然成为大丛林。有湛源法师，能够振兴圆教，贤首宗旨更加畅达。弟子如云，闻见佛法都感到喜悦；请求楚兰馨法师，立志拓展前代规制，可是他奉诏在朝，不能回来继续完成。后来大祯、大衍兴建寺院，捐出资财，工程因此显著。堂殿翼然，栋宇全新；金碧辉煌，光彩灿烂。暮鼓晨钟，旛幢隐约，仿佛旃檀树林，又如华藏海。愿圣人寿命与天同长，佛道兴盛隆昌；把碑刻立在这里，使声名流传无穷。宝光讲寺在城东北角、跨塘桥西面。本是郁林太守陆绩的故宅，宋绍熙年间僧人蕴仁、元至正年间僧人绍隆先后重建。最初寺在娄门里面，郁林石也在那里【此石如今迁到察院前】。国朝洪武年间，把寺院改作军营，于是废弃。后来普熏庵僧人善识舍出本庵土地，在这里改建。学士曾棨撰记。夜宿龙兴寺　綦毋潜。夜宿香寺，忘了归去；松色青翠，映着古殿门扉。方丈室中灯火明亮，比丘衣上系着佛珠。白日里传心说法，环境幽静；以青莲比喻佛法，天花飘落不尽，处处有鸟衔着飞去。次韵赠闲白云　赵孟頫。听说龙兴寺，多年没有叩开寺门。风吹树林发出松涛，雨打台阶长满苔衣。古老的殿宇中灯光安定，深深的禅房里磬声微弱。秋风吹起归去的兴致，手持一根锡杖向空中飞去。同和　虞集。一根锡杖凌空归来，几天才能到达禅门？野橘的树荫垂到门边，天花的影子映在衣上。井栏上的春露洁净，檐铃在午风中轻轻作响。三藏佛经都已读遍，相思之情使梦也仿佛要飞去。其二。这是一座历历可见的唐代寺院，松树环绕的门扉容易推开。花枝交错遮住珠寺的蛛网，苔藓长满石人的衣裳。秋水依傍天空而清澈，浮云映着阳光而微淡。白云无所停留，此时也随风归去飘飞。寄给白云间。龙兴寺里的白云房，算来至今已有二十年没有到过。过去橘柚树果实累累，树枝垂压屋檐；如今松树竹林已经长得高过人头。千函秘藏佛经使心源清净，百岁长斋使口齿仍留清香。如果你还记得尚书从前走过的路，请在三生石上不要忘记故乡。龙兴寺在吴县县治西面，如今已废弃改作官署。天惠贤首教寺记　陈基。吴门天惠贤首教寺，是郡中沙门如山安公所创建的。安公世代居住在松陵，家族本是士族。父亲吴伯熙甫，隐居奉佛；母亲王氏，信奉佛教极其虔诚。安公出生时，母亲曾感应到奇异的梦兆。他幼年时禀性就与众不同。稍长以后，出门便专心学习世俗经典，回到家中则专心研习大乘佛法。父母察觉他不同寻常，便听任他出家。他广泛访求名师，不计寒暑，遍探佛法的幽深义理。尤其喜爱《华严经》，义理畅达，心领神会，几乎像是上天所授。他读到《大报恩寺经》一篇，感叹说：“我佛所说的广大佛法，在这里都完备了；追究它的根本，实在就在于孝敬。”于是吃粗食、穿粗衣，而把心思专注于奉养父母。他一点一滴地积累钱财，志在报答根本。后来由于勤俭积累而获得了富余，便用盈余的钱在郡城东面买地，东西南北广阔若干步。量材聚工，建造庵舍居住；日益扩建，逐渐扩为寺院。工程始于某年某月，落成于某年某月。寺门高大宽敞，殿堂僧舍幽深。讲堂一座座排列，东西布局有序；至于收藏经书的楼阁、选拔佛门人才的道场、方丈室，以及斋堂、厨房、仓库等凡是按规制应有的设施，没有不完备的。安公在这里以身先行戒律，率领徒众阅读佛藏。经文与梵呗一同宣诵，杂花芬芳浓郁，庄严殊胜，士人百姓都来瞻仰。前佥行宣政院事张公嘉奖他的美好功绩，便替他向帝师请求，赐给他美好的寺名，使他成为十方礼聘的清凉疏主嫡传弟子，开山传教。事情完成后，张公又追述事情的始末，征求文章来作记。世人说，佛教善于由小成大、化难为易。大概用力勤勉的人，功业就广大；用心专一的人，成效就迅速。何况安公心怀顾复之恩，节俭自身而厚待双亲，开创圆顿教法之门，永远表彰追念远祖之地，接续弘扬《华严经》的深奥学说，继承兴盛贤首宗的正统。并且他从未拿着簿册走入民间，向人求取一铢一粒的资助。像安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用力勤勉而用心专一的吗？做他的徒弟、居住在他所建寺院中的人，都知道应当以弘扬佛道、报答根本为责任。趁着他的后继者修缮扩建寺院，便能以此成就无上的福田，向上用来延续无边的大福禄，向下用来报答深重而无法穷尽的私人恩德。这样，吴门有了天惠寺这一贤首宗寺院，就将同东南各寺争相辉映，永无穷尽。所谓功业广大，便会日日兴盛；所谓成效迅速，便会日日巩固。这大概就是安公的志愿，也是我所乐于称道的。因此写下这篇文章，使它刻在贞石上。至正十二年【某】月【某】日。天惠贤首教寺，不详在什么地方；现在姑且录下这篇文字，等待日后考察。元朝敕令创建大昭庆寺碑　虞集

译大昭庆寺在吴郡城中东北角，是朝列大夫、前同佥宣政院事僧人阿济喇所创建的。阿济喇是蒙古齐苏台氏人，来自哈喇哈地区。至元二十四年，世祖皇帝亲自巡行朔方，将他带回，那时他才十岁。成宗皇帝时，皇姑鲁大长公主派侍辇真国师来，于是阿济喇剃发为僧。他跟随大徒弟实喇卜丕勒，实喇卜丕勒以荣禄大夫、宣政使的身份行院于江南。公主又替他向成宗皇帝请求，授任他为济宁僧录。武宗皇帝又替他请求，授任他为饶州路僧录。皇庆元年，仁宗把吴郡的良田增加作为徽文懿福祯寿大长公主的汤沐邑，命令驿使到该郡，免除那里的赋税收入。过了很久，阿济喇想到报答君主和师父的恩德，便买地建造这座寺院。泰定二年闰正月开始动工，公主听说后很高兴，厚重施舍资财，使他建成寺院。天历元年建成。前面是山门，供奉四大天王像；中间是大殿，供奉三世佛、观世音、文殊室利的像。长寿两座石塔在大殿前，法堂和方丈室在大殿后面，两侧以东西廊庑相翼。东面有伽蓝祠、神库堂和香积厨。西面有云堂、天台智者大师及诸祖师的祠堂。买地收租来供养僧众，钟、磬、幡、盖等法事用品也都备齐；其次供奉佛事，凡是按规制应该有的物件，没有不完备的。第二年正月，把这件事上报皇帝，皇帝嘉奖此事，命宣政院授予官牒，并颁出玺书保护这座寺院。御前派使者携带宝香到寺中，庆贺寺院落成。至顺元年，皇帝赐给大藏经五千余卷，皇后赐金钱买田供僧，使僧人每月诵读这些经书，以祈求祥瑞、增益寿命。至顺三年五月，奎章阁大学士、中书右丞撤廸传达敕命，命臣下撰文刻石，以流传久远。臣虞集再拜叩首回答说：圣明天子以仁恩厚德覆盖天下，山川草木都沐浴雨露，全部得到生长；凡有知觉的生命，谁不想亲自献上报答，以报万分之一呢？如今四方没有忧患，兵器搁置而不用；勇士没有地方施展力量；年成顺利，百姓安居乐业；智者也没有地方施展谋略。于是士大夫在朝廷歌咏，农民在田野欢喜，商人在市场喜悦，和乐安宁，国家重熙累洽，而人们自己还不知道。像臣僧阿济喇这样的人，世代为国人，亲身奉行佛教，深知我佛的力量足以为国家聚集福德，使万物永远蒙受恩泽，因此已经竭尽心力，不吝惜财宝，在几年之间建成这样的无上殊胜善因，难道不是报答根本吗？谨敢撰写赞辞来附在后面。赞辞说：皇帝在天历年间建立年号，吴郡的大昭庆寺随之兴建。僧人幼年便受佛门禁戒，发下宏大誓愿，不可思议地报答国家、师父、佛陀的恩德，乃至报答皇后及皇后的母亲。辉煌灿烂的佛寺遍布天下，是府库财物和百姓劳力共同建成的，这就叫有缘。为什么呢？衣钵资财积累起来，形成了愿力，始终没有穷尽；转而扩大，成为光明和梵呗；聚集三世诸佛庄严常住、相好具足的形象。紫金光身的文殊室利、观世音来救度众生，全都各归其位。四大天王以威神之力护持大地、结成界限，奉持世尊的大宝楼阁显现于虚空，梵音响起，法雨普遍宣布。圣明皇帝是最殊胜的现在佛，念及你的善果，所以垂怜你，赐给你完备的多宝经和微妙佛法；无量寿佛所象征的经藏，也都显现出来，舟车象马从远方运来，实在如同来自诸天宫和龙宫的藏经。圣明皇后如大慈悲的宝月轮，为报答母亲的辛劳，广行法施，供养僧宝，使佛法安稳地常转法轮，永不断绝。当时宰臣在法堂，请求表彰功德，向人间天上显示；愿圣君、国家、众生一同回向、赞叹。阿僧祇劫以来，微臣奉敕，惭愧自己凡庸浅陋，能够以文字作为佛事。愿我们的圣明皇帝与佛同享长寿，福德成为无穷尽的宝藏。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臣虞集奉敕撰。大昭庆寺旃檀阁记　黄溍 平江路大昭庆寺新建的旃檀宝阁落成，住持妙辩弘教大师怀寿派人来请求文章，希望把它刻在这块石碑上作为记文。根据文状，寺院始建成于天历元年，确实是朝列大夫、前同佥宣政院事阿济喇公所建，规模宏伟，俨然是吴中一座大寺。至顺三年，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奉诏为寺碑撰文。此后十七年，即至正九年，阿济喇公又在大佛殿后面量地建造这座楼阁，并在楼上安奉旃檀佛像，旁边塑造文殊、普贤两位菩萨像。墙壁之间绘有万佛及五台山图，贝叶经函和大藏经沿墙排列。楼下设置普陀落伽山观世音菩萨像，并祭祀已故荣禄大夫、宣政院使实喇卜丕勒。实喇卜丕勒，是阿济喇公跟随受法的师父。楼阁右边是阿济喇公的生祠，左边是他夫人童氏的祠堂。楼阁共有楹柱四十四根，按开间计算有三间。高度五十六尺，进深比高度少十二尺，面宽比进深多十六尺。层层椽木，步步檐廊，方形窗棂、曲折栏杆，上下四周都符合尺度。涂饰朱红、金色、青碧，内外光彩明亮，各种庄严装饰特别精美。十月甲寅开始施工，至十一年三月完工。楼阁西面又建了三间方丈室，费用全都出自阿济喇公，官府不知道，百姓也没有参与。往来经过的人，只看见市井万家之中，红色飞檐、翠色楼阁突然高耸入云，仰头观望，赞叹惊异，认为从未见过，却不知道这项工程劳役是多么繁重。旃檀佛像自从佛陀在双林树间示现涅槃之后，流传于中土，用来显示有为之相，并以时代的盛衰为依据决定来去。历代有关灵迹的记载多得无法穷尽。到了我国圣明神武的君主顺应天命、手握金轮治理天下，和佛的教化同样广大，因此旃檀佛像如今在京城的大招提寺应祥显瑞，稀有殊胜，足以证明传说并非虚妄。只是这座楼阁中的佛像，也因为并没有真正的旃檀木名称而已。佛的法身遍满一切三千大千世界，处处都有佛，既不是彼处也不是此处，没有来去。所以楼阁建成以后，佛就在这里；楼阁尚未建成时，佛难道离开这里了吗？何况佛本来只有一尊，并没有不同的形象；形象既然没有差异，名称又怎么会有这种差别呢？这种道理不是愚昧凡俗之人所能知道的，也不是世俗谛的语言所能称说的。至于阿济喇公信仰坚定，一心观佛，确实认为布施法财等二种布施没有差别，所以帮助显发第一义谛，成就了这件殊胜因缘。佛曾说：堆积泥土、聚集沙粒，全都是佛事，全都能成就佛道。

译如今木石工程极尽壮丽，如此炽盛地建立起来，这样的功德哪里是可以思量的呢？因此不得不借助文字来使它流传无穷。我不推辞，写下这篇记文。至于寺院的始末以及阿济喇公的功业，虞公的文章已经写得很详尽了，这里不再重复。怀寿别号南山，族姓为董氏。至正四年起住持这座寺院。翰林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同知经筵事黄溍撰。在昭庆寺观赏芍药　王涣 春光已经过去一半，牡丹又开放了，芍药遍布禅院。长久辜负了美好的约会，违背了莲社旧约，今天又来继续这清雅的欢聚。来到宝兰花下，垂露把团团的花面沾湿。东风吹来一阵，燕子衔来的泥也带着寒意。酒席边还有什么滋味？呈上奇异的供品：青笋鲜绿，朱樱正满满地盛在盘中。和文待诏怀念昭庆寺之作　王宠 在明光殿起草诏书，身在五彩祥云的边际，仍然忆起曾经一同在雪窦寺参禅。花雨之中坐在石床上听法，在竹林里围着茶鼎喜爱谈论玄理。拂衣归去，还不允许我回到庐山莲社；有时只能让梦飞落辋川。试问那侍奉玉皇香案的官员，哪里比得上在兜率天炼形修仙呢？昭庆寺在城东北角。元代至正年间由宣政院创建。僧人怀寿开山。虞集、黄溍撰写记文。如今已经废弃。《吴都文粹续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三十，明钱谷撰，寺院。万寿禅寺重构佛殿记　宋濂 苏州长洲县城东北二里处，有万寿报恩光孝禅寺。起初，晋义熙年间有沙门法愔从西域来到中原，和慧远法师在庐山结社。后来来到苏州，以念佛三昧教化有情众生，苏州人一致归依他，建立了净寿院。梁代改名为安国长寿院，二年后又改名为长寿院。不久毁于战乱。吴越钱氏建立政权后，中吴军节度使钱文重新建造，又改名为安国长寿禅院，开始改由禅僧明彦主持。宋大中祥符二年，丁晋公上奏改名为万寿。崇宁二年，开始在万寿之上加“崇宁”二字。政和初年，又改名为天宁。绍兴七年，再奉诏改今额为徽宗荐严之所。元至正末年，天下大乱，寺院被军队焚毁，群僧离散，成为荒草丛生的废墟。国朝洪武癸丑年，蒲圻人魏观来到吴地任郡守，巡视废弃的基址，皱眉说道：“这座寺院荒废了，不能仅仅把它称作佛寺，不足以凭此使它复兴。”行中禅师仁公，是寂照和尚的嫡传弟子，如今住在虎丘。他德行深厚、道术圆融，足以作为天人之师，而且兼通儒家经史，发而为文，严整简约而有法度，内学外学都达到很高境界；中兴寺院的责任，难道就在他身上吗？” 魏观派使者送去书信和礼物，往返三次以后，仁公才答应。看他的寝室，床榻简陋得几乎没有什么；查他的粮食，米缸里连一斗储粮也没有；询问他的役使，连仆人奴婢都没有。他淡泊独居，好像坐享万钟俸禄的人一样安然。没过多久，先前散去的僧人又回来，远近清修之士像鱼贯一样赶来；有人馈送食物，有人供给三衣，有人施舍黄金白银。禅师说：“可以了。”于是告诫身边的人重建大雄殿五楹，在山中开凿石料，到江边采买木材，在郊外烧制瓦片。工匠施展技艺，壮年人献出力量，从清晨到黄昏，不用督促便聚集完成。四面屋檐庄严高起，好像彩绘的鸿雁展翅飞翔；丹红彩绘绚丽夺目，使人心目为之炫耀。工程从甲寅年春二月开始，到乙卯年冬十月完成。禅师长叹说：“寺院创建，只有大殿工程最大；大殿既已建成，门、廊、堂、室就容易更换了。我已经老了，应当选择年富力强的人来继承。”于是禅师退居松林兰若，召集旧日同伴，商议请莹中瓛公来主持。莹中曾经向禅师求学，不再坚决推辞，于是前往吴江水月废刹，把三世如来像用车运来，安奉在殿中。参观的人都产生敬意。瓛公日夜勤勉努力，将要依次完成禅师的志愿，又来请求我撰文以示后人，确实可以称为贤者了。唉！大千世界都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