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都文粹续集卷六 明 钱谷 撰
学校尊经阁记 吴讷常熟为吴国子游言公阙里,公北学圣门,身通受业,得圣人一体,以化洙泗以南朴鄙不文之习,泽及后人,深矣。癸亥五月,讷抱病家居,敎谕浚仪赵永言奉书谒曰:「常熟县学创于宋之至和,重建于端平之初,左庙右学,大成殿后有言公祠,祠右有明伦堂。元年丙辰,永言承乏是学,知县上虞郭南,县丞分宜李子廉,撤堂新之。三载,知县郭南又撤两斋,改为重屋,市学东地建射圃,以便诸生习射。辛酉冬,县丞新建陈澄掌邑事,永言曰:『郡庠旧有六经阁,吴庠近建藏书楼,本学承太祖高皇帝颁《大明律》等书,暨太宗文皇帝五经四书大全等集,置庑下,地土卑湿,倘得楼阁以藏,庶尽其宜。』贰令善之,撤堂后寝室,捐俸为倡,复劝邑人佽助钱米,鸠工市材,建阁五间二夹室,名曰「尊经之阁」。时县令郭南公出而归,因出俸米完其未备经始。壬戌季秋既朢落成,嘉平之月哉生明之日,敢求一言垂示不朽。然永言读诸碑志,心窃有疑:宋宁宗庆元巳未,徽国朱子为知县事,孙应时记,言公祠后二十八载,理宗端平丙申,魏文靖公了翁为邑令,王爚作《新建学宫记》,惓惓然表章朱子,记文之説至篇终,引《礼书》云:「时人以典礼质问者十有四,皆以游一言为可否,三代典章之遗赖之以有存焉。」此朱子未言者,若记中所谓「南方之学得其精华」及「一洒媮懦惮事无亷耻嗜饮食」之讥,此二事,文靖公未尝发明,幸并开释以告后学。于乎!讷早游邑庠,睹「明伦堂」扁,左刻新安朱熹书,右刻防稽王爚立。稍长,读丹阳公祠堂记,窃有得其一二焉。按《隋书·儒林传序》云:「南北所为章句,南人约简,得其精华。」故朱子记称「子游简易疎通,髙畅宏达,意必敏于闻道」,岂非所谓得其精华者,自古而然邪?又按荀况《非十二子篇》云:「媮懦惮事,无亷耻,嗜饮食,是子游氏之儒。」朱子于是引而不辨?夫子游圣门髙弟,论子夏弟子之学,知大学之本治;武城知礼乐之道,岂有荀况所议者乎?荀去子游几二百载,其时弟子乡人,或狃于习俗,遂乃议及子游。故朱子记云:「愿诸生勉进所谓本所谓道,使此邑之人百世之下,复有如公者出,一洒媮懦惮事无亷耻嗜饮食之讥,期望后学至深切矣。」洪惟圣朝太祖髙皇帝诞膺天命,以儒术化行天下。即位之初,诏天下立学校,遴儒师训迪子弟。厥后设科取士,以四书五经为主。本其四书集注,诗集传,周易本义,书订定蔡氏传,率皆朱子之説。迨太宗文皇帝命儒臣纂辑大全,凡悖朱子者弗録。今作阁记,舎朱子之言,何以为言哉?朱子尝有言曰:「道在天下,原于天命之性,行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其文出圣人之手,存于易书诗礼春秋孔孟之籍。至后世国家行事之迹,又皆有史臣之记。凡天地隂阳事物之理,修齐治平之道,礼乐选举食货兵刑之制,靡不备着于中。昔之为师者,以是为教;学之者,以是为学。今学者类多记诵剽窃,内以傲其父兄,外以骄其闾里,终身不知自勉,而卒就小人之归。然岂专在学者之罪,亦典教者不知为教之道也。」于乎!朱子集周程张邵之成,以续孔孟之统,当时乃有记诵剽窃之弊。盖朱子之学虽不能行于一时,而寔大行于今日。则今日为师为弟子者,其可不以朱子之言为法为戒,以无负国家建学毓贤之意乎?昔者张伯玉记吾郡六经阁曰:「诸子百家皆在而不书尊经也。」夫尊者,恭敬奉持之谓,岂徒尊阁奉安而巳抑又惟吾邑山水明秀,登阁则一览在目。窃虑昧者罔思,天朝祖宗颁降经书在上,或説防阁之上下,或酣醟之余追逐笑嬉,非惟堕乎相鼠无礼之恶,而堕乎嗜饮食无亷耻之贱矣。愚也年登八十,笔研久废,故是阁之记五年之间屡辞邑官之请,今则弗克终辞者,盖欲因是尽悃愊以告乡邑后进,俾勿悖先圣之训也。若夫本武城弦歌之政,推广学道爱人之心,此邑之令佐所当自勉以求无忝其职者,然亦耄老之深望云。常熟县学兴修记 徐有贞
译学校 《尊经阁记》 吴讷 常熟是吴国子游言公的故里。言公北上到圣门求学,亲身通晓并接受圣人教诲,把圣人的一体之学带回洙泗以南,改变那里质朴鄙陋、不讲文教的习气,对后人的恩泽深厚。癸亥年五月,我吴讷抱病居家,教谕浚仪赵永言带着书信来拜访,说:“常熟县学创建于宋至和年间,端平初年重建,左边是孔庙,右边是学校;大成殿后有言公祠,祠的右边有明伦堂。丙辰年,永言暂任本学职务,知县上虞郭南、县丞分宜李子廉拆除旧堂而重新修建。第三年,知县郭南又拆除两座斋舍,改建为重檐楼屋;买下学校东面的土地建造射圃,以便诸生练习射箭。辛酉年冬,县丞新建陈澄掌管县政,永言说:‘郡学旧有六经阁,吴县学近来建有藏书楼。本学承受太祖高皇帝颁赐的《大明律》等书,以及太宗文皇帝所编《五经四书大全》等书籍,都放置在廊庑之下;那里地势低湿,若能建楼阁收藏,或许才最合适。’代理县令认为这件事很好,拆去堂后的寝室,捐出俸禄带头,又劝县中人捐助钱粮,召集工匠、购买材料,建成五间阁屋和两间夹室,命名为‘尊经之阁’。这时县令郭南公外出归来,便拿出俸米,完成尚未完备的工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壬戌年九月十六日工程落成,嘉平月上弦日,冒昧请求一篇文章流传后世。然而永言读过各篇碑志,心中私下有疑问:宋宁宗庆元己未年,徽国朱子任知县,孙应时作记;言公祠建成二十八年后,理宗端平丙申年,魏文靖公了翁任县令,王爚作《新建学宫记》,恳切地表彰朱子。记文结尾引《礼书》说:‘当时人们以典礼问题来请教的有十四人,都以子游的一句话来决定可否,三代典章制度的遗存,靠他才得以保存。’这些是朱子没有说过的话;至于记中所谓‘南方的学问得到它的精华’,以及讥刺‘一洗偷懦、怕事、无廉耻、贪爱饮食’的话,这两件事,文靖公从未阐明,希望一并为我解释,以告知后学。唉!我早年在县学游学,看见‘明伦堂’的匾额,左边刻着新安朱熹所书,右边刻着会稽王爚所立。稍稍长大后,读丹阳公祠堂记,私下对其中一二点有所领会。考察《隋书·儒林传序》说:‘南北所作的章句,南方人简约,能够得到其中的精华。’所以朱子记中说‘子游简易疏通,高畅宏达,想来一定敏于闻道’,这不就是所谓得到精华,自古以来便如此吗?又考察荀况《非十二子篇》说:‘偷懦怕事,没有廉耻,贪爱饮食,这是子游一派的儒者。’朱子为什么只引用而不辨析呢?子游是圣门高弟,评论子夏弟子的学问,知道大学的根本在于治理;在武城又懂得礼乐之道,难道会是荀况所议论的那种人吗?荀况距离子游将近二百年,当时子游的弟子和乡人中,或许有人拘泥于习俗,于是连累子游受到议论。所以朱子记中说:‘希望诸生努力进学,追求所谓根本、所谓道,使这个县的人在百世以后,又有像言公这样的人出现,一洗偷懦怕事、无廉耻、贪爱饮食的讥讽。’对后学的期望,确实极其深切。恭敬地想,我朝太祖高皇帝承受天命,以儒术教化推行天下。即位初年,下诏天下设立学校,选拔儒者来教导子弟。后来设置科举取士,以《四书》《五经》为主要内容。作为根本的《四书集注》《诗集传》《周易本义》《书经蔡氏传》,大都采用朱子的学说。到了太宗文皇帝命儒臣编纂《大全》,凡是违背朱子的内容一概不录。如今作尊经阁记,舍弃朱子的话,还凭什么作文章呢?朱子曾说:‘道存在于天下,源自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实行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这些文字出自圣人之手,保存于《易》《书》《诗》《礼》《春秋》以及孔子、孟子的典籍之中。至于后世国家施政的事迹,又都有史官的记载。凡天地阴阳、事物变化的道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方法,礼乐、选举、财赋、兵刑等制度,没有不完备地记载在其中的。过去做老师的,就把这些作为教诲;求学的人,就把这些作为学习内容。如今的读书人大多只是死记硬背、剽窃文章,对内用来傲慢地对待父兄,对外用来在乡里人面前自大,一生不知道自我勉励,最终沦为小人。然而这难道只是求学者的罪过吗?也是掌管教育的人不懂得施教的方法啊。’唉!朱子汇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邵雍的成就,来接续孔孟的道统,当时竟然已经出现死记硬背、剽窃文章的弊病。大概朱子的学说虽然一时不能实行,却确实在今天大为推行了。那么今天做老师和弟子的人,难道可以不把朱子的话作为准则和戒诫,从而不辜负国家建学育才的用意吗?从前张伯玉记载本郡六经阁说:‘诸子百家之书都在其中,却不命名为尊经阁。’所谓尊,就是恭敬地奉持,难道只是尊重楼阁、供奉经书而已吗?何况我县山水明丽秀美,登上楼阁便一览无余。我私下担心昏昧的人不加思考:朝廷和祖宗颁发的经书放在楼上,有的人或许在阁楼上下嬉戏,有的人或许酒醉之后追逐嬉笑,这不仅会陷入《诗经》所说相鼠无礼的恶行,也会陷入贪爱饮食、没有廉耻的卑劣境地。我年近八十,早已荒废笔砚,所以这篇尊经阁记,五年之间多次推辞县中官员的请求;如今不能再推辞,大概是想借此把自己的诚意全部告诉乡里的后进,使他们不要违背先圣的教诲。至于以武城弦歌施政治理,推广求学问道、爱护人民的心意,这是本县令、县丞等官员应当自行勉励、力求不辱职守的事;这也是我这个老人的深切愿望。《常熟县学兴修记》 徐有贞
常熟蘓上邑也。盖古呉国之虞乡,言游氏之故里也。于今以文献称天下,然其学宫虽旧而世敝未之改,科目虽盛而世风未之振,论者病焉。先为是邑者,率惟簿书防计,徴科之急,而缓于学事。成化改元之秋,澶渊甘侯寔来令是邑,即诣学,周爰顾瞻,慨然以兴修为己任。乃咨于学宫及邑之贤者,图惟载度之,而次第营为之。以明年春蒇事,及秋而文庙礼殿洎左右庑,灵星防门,像设祭器,罔不毕具。又明年春及秋,乃修子游之祠,继葺明伦之堂,志道据徳之斋,建育贤之门,辟观徳之圃,架泮池之桥,暨治师生之舎,库庾庖湢,周垣坊表,罔不毕饬。盖自经始至于落成,载厯燠凉,为日三百有竒,而庙学规制于是乎称。湖广参政邑人钱君景寅以书来曰:「愿有记。」于乎!兴学之举,甘侯惟能之。然吾于二三子,尚有所谂焉。夫上之为教,未尝不欲其古若也。下之为学,亦未尝不欲其古若也。考其成功,卒未古之若者,何哉?岂其为教与学之寔与古异?与其在上者不可诘,而在下者犹可诿也。古之士为道徳不为功名,不为富贵。今则或惟富贵之为而巳。为乎道徳而功名在其中,为乎功名而富贵在其中,为乎富贵则出乎道徳功名之外矣。安望其能古若哉?夫言游氏,天下儒学之先哲,而常熟之乡先生也。其于孔门以文学为称首,而其言学必曰道,曰本,曰礼乐之原。及其行事见于鲁论汉纪,彰彰焉。然则其为学也,岂徒文哉?盖子游之学之道,仲尼之学之道也。仲尼之学之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学之道也。学惟其道,虽穷而在下可乐也。学非其道,虽达而在上可耻也。古如是,今亦如是,不如是不足以言学。吾愿与二三子省之。由子游以求乎仲尼,由仲尼以求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其于道也,若泝流而求源也,由一心而运之天下,小试而为。弦歌之治,大行而成礼乐之化,庶几哉?其古若尔矣。吾愿与二三子勉之。甘侯名泽,字▯济,以名进士,为才御史,进宪副敡厯中外,以言诎为邑于斯。其信为复陞也有公道存焉。其所资以图成庙者,教谕乐安谢纮,训▯严陵诸伦,开封髙旦及邑义士钱昌、刘仿、耆彦徐旸、曾昻也。前太史中执法,经筵讲官知制诰,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郡人徐有贞记。常熟县修儒学记 李杰立学教士,自唐虞三代巳然。其制度沿革,与夫为教,考诸经可见矣。我朝立学徧天下,悉取圣言及先儒格言大训,辑录成书,俾士子诵习服行。教之之术,视古加详,故虽遐陬僻壤,文风丕振。而况常熟为姑蘓上邑,密迩皇都,沾被文明之化最深。以久,士之育才于学而登贤科、跻膴仕者,独盛于南畿诸郡。顾庙学岁久滋弊,弗称具瞻。▯治癸丑,监察御史刘公奉诏来巡,思振士风,必先学事。乃即赎刑之金,以为修饰之费。庙自圣贤像,以及礼殿两庑、防门、櫺星门,焕然维新。学自师生舎馆、防馔之堂、习射之圃,以及碑亭坊表,翼然加饰。经始于甲寅之春,不五阅月而告成。于是合学师生谓予宜有言以纪成绩。夫只宣上徳,以兴学为首务。刘公是举,可谓能尽激扬之职者矣。吾党之士所当自励,以副良有司之意,宜如何耶?尝闻鲁穆叔有言:「太上立徳,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立徳云者,仪范百王,师表万世,若东鲁圣人是矣。立功云者,若臯防稷契,协和神人,以赞化源。立言云者,若周程张朱,倡明理学,以诏后之为学者。所以希圣希贤,图垂不朽之盛事,舎是三者,何以哉?常熟自言子游氏,北学圣门,列于文学之科,盖古之立言而庶几乎立徳者。使其大用于时,则礼乐之化不但施于武城,而臯防稷契之功可立致矣。于乎!今之人才即古之人才,何子游氏奋于百世之上,而后之闻风兴起者寡也?岂科举利禄之学有以夺之邪?朝家立学教士之意,殆不如此。吾党之士知而戒之,岂无踵子游之芳躅于百世之下者哉?刘公名廷瓒,字宗敬,巡厯所至,风采凛凛,爵禄盖未可量。而知县事澶渊王纶,教谕徐朝翰,训▯王淑、陈畅,皆协力以相庙学之成者。是为记。赐进士出身,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前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经筵讲官兼。修国史,邑人李杰记。
译常熟是姑苏以北的大县,大概是古代吴国的虞乡,也是言游氏的故里。如今它以文献之邦著称天下,但它的学校虽然旧有规模,却因年久失修而没有改变;科举虽然兴盛,世道人心却没有振作,议论者对此深以为忧。以前做这个县的长官,大多只顾簿书、财赋和征科的紧急事务,把学校的事情放在后面。成化改元那年秋天,澶渊甘侯来到这里任县令,立即到学校巡视,四处察看,慨然把兴修学校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向学校和县中贤者征询意见,绘图、记载、测量规划,然后按次序营建。第二年春天完工,到秋天,文庙礼殿以及左右两庑、灵星门、棂星门、神像祭器,无不齐备。又到第二年春秋两季,才修缮子游祠,接着修葺明伦堂、志道斋、据德斋,建育贤门,开辟观德圃,架设泮池桥,以及整治师生住所、仓库、厨房、浴室、四周围墙和牌坊,无不修整完备。从开始筹建到落成,经历了寒暑更替,共有三百多天,于是庙学的规制才称得上完备。湖广参政、本县人钱景寅写信来对我说:‘希望您写一篇记。’唉!兴办学校的举措,甘侯确实做到了。然而我对诸位读书人还有一些话要说。上面施行教化,从来没有不希望它像古代那样;下面求学,也从来没有不希望它像古代那样。考察实际成效,最终却没有达到古代的程度,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们施教和求学的实质与古代不同吗?上面的情形无法追问,而下面的人还可以推诿。古代的读书人追求道德,不追求功名,不追求富贵。如今有的人只是追求富贵罢了。追求道德,功名自然包含在其中;追求功名,富贵自然包含在其中;若只追求富贵,就超出了道德和功名之外。怎么能指望它像古代呢?言游,是天下儒学的先哲,也是常熟的乡先生。他在孔门以文学著称,而谈到学习,必定说到道、根本以及礼乐的本源。他的言论和事迹见于《鲁论》《汉纪》,明白清楚。那么他的学问难道只是文章吗?子游的学问之道,就是仲尼的学问之道;仲尼的学问之道,就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学问之道。学习合乎道,即使困穷而处在下位也可以快乐;学习不合乎道,即使显达而处在上位也可耻。古代如此,今天也如此;不是这样,就不足以称为学习。我愿和诸位共同省察这件事。从子游这里追求仲尼,从仲尼这里追求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求道就像逆着水流追寻源头;由一颗心推行到天下,先从小处试行。如果弦歌之治能够大为推行,成就礼乐教化,那就差不多可以达到古代的境界了吧?我愿和诸位共同努力。甘侯名泽,字弘济,以进士身份出仕,任才御史,后来升任宪副,历任内外官职,因为直言获罪而被贬来任本县县令。他将来确实会重新升迁,其中自有公道存在。他用来谋划完成庙学工程的人,是教谕乐安谢纮、训导严陵诸伦、开封高旦,以及本县义士钱昌、刘仿和耆彦徐旸、曾昂。前太史、中执法、经筵讲官、知制诰、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本郡人徐有贞记。《常熟县修儒学记》 李杰 设立学校、教导士人,从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以来就已经如此。它的制度沿革以及施教的方法,考察经书便可以看见。我朝在天下普遍设立学校,把圣人的言论以及先儒的格言、大训全部辑录成书,使士子诵读、学习并实行。教导的方法比古代更加详尽,所以即使偏远僻壤,文教风气也大为振兴。何况常熟是姑苏的大县,靠近皇都,受到文明教化尤其深厚。长期以来,士人在学校中受到培育而考中贤科、登上显贵仕途的,在南畿诸郡中格外兴盛。不过庙学年久,弊病日增,已不配作为众人瞻仰的地方。弘治癸丑年,监察御史刘公奉诏巡察,考虑振兴士风,认为必须先从学校入手。于是把赎刑所得的钱用作修缮费用。庙宇从圣贤塑像到礼殿、两庑、棂星门、棂星门,焕然一新;学校从师生宿舍、膳堂、习射圃,到碑亭、牌坊,也都整齐地加以修饰。工程始于甲寅年春天,不到五个月便告完成。于是全校师生都说我应当写几句话来记载成绩。宣扬君上的德政,应当把兴学作为首要事务。刘公的这一举措,可以说充分尽到了激励、振扬士气的职责。我们这些读书人应当自我勉励,来副答贤良官员的用意,应该怎样做呢?我曾听说鲁国穆叔有句话:‘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著书立言。’所谓立德,就是成为历代君王的仪范、万世的师表,如东鲁圣人孔子便是这样。所谓立功,就是像皋陶、后稷、契那样,协调神与人的关系,来辅助教化的根源。所谓立言,就是像周敦颐、二程、张载、朱熹那样,倡导阐明理学,以告诫后世求学的人。想要仰慕圣人、仰慕贤人,谋求流传不朽的盛事,除了这三者还能凭什么呢?常熟有言子游氏,他北上向圣门求学,列在文学一科,大概是古代立言而接近立德的人。假使他在当时得到充分任用,那么礼乐教化的功业就不只施行于武城,而皋陶、后稷、契那样的功业也可以立即建立。唉!今天的人才就是古代的人才,为什么子游氏能在百世之上奋发有为,而后世听闻其风范、奋发兴起的人却很少呢?难道是科举和利禄之学有办法夺走了人的志向吗?朝廷设立学校、教导士人的本意,大概不是这样。我们这些读书人明白这一点并加以戒惧,难道不会有人在百世之后接续子游的美好足迹吗?刘公名廷瓒,字宗敬,他巡察所到之处,风采凛然,今后的爵禄大概不可限量。知县澶渊王纶、教谕徐朝翰、训导王淑、陈畅,都协力帮助完成了庙学的修建。于是作此记。赐进士出身、朝列大夫、南京国子监祭酒,前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侍读学士、经筵讲官兼修国史、本县人李杰记。
进士题名记 章表邑学有进士碑。碑记邑之进士者也。邑之人受业于学而得以进士名者,试之有司,试之礼部,试之天子。每三岁而升,四岁而一计焉。学故有碑,函石于宫之壁。岁久驯隘,工不就镌。长邑者下谋于属,募石而新。碑之新,自今始者,烛既往而倡后来也。后之来,惟进士书为进士作也。书不以齿,而以次用,表年也。某曰某官,官至某,无使视其初者,鄙其终;轻其少者,玩其长也。碑石既立,矗然耸观。碑之中,若兄与弟之得与者三。予既记之,从而有所感焉。夫士游于学,学以从仕,曰进士者,仕之始也。士之始仕而书之于石,敷之耳目而传于后者,久也。必学与仕终其身,求无愧焉可也。碑之作,幸不致于徒然也。此不敢以告邑之士,用为予弟兄告也。虽然,有作于先,可以兴其后;有鉴于昔,得以修于今。乡邻赐履之间,有学有师,以惎以养,视之碑存之于目,存之目思之于心。学究乎己,师取乎人,倬然能自待者矣。自待者重,不茍进于仕,仕必尊其学,而石又不晦于名之书,日见进士之承承齿齿,用裨于时,不冺冺于后。视此碑也。碑作于天顺庚辰之岁九月之吉,式立钱计石费者万之竒,工计力佣者什钱之四。邑长曰唐侯敬身统任厥成云。教育言氏子孙记 袁甫言偃字子游,旧宅在县治之西。唐开元追爵呉侯,本朝升为公。庆元间,令孙应时即学宫建祠于明伦堂东偏。后令迁其祠,祀事弗饬,有识嗟惋。今邑大夫王爚移书谂予曰:「圣道榛芜,心甚愧之。今且一新矣。东庙西学,前殿后祠,奠荐攸序,既顺且严。尝访公裔孙,则降在编民,罕修儒业。由是即新学西斋,扁曰『象贤』,聚言族子弟其中。县给赡养之资,买书延师,朝夕训▯。择齿长者主公祠宇。又虑岁月寖逺,美意难继,则为之节冗费,得缗钱六千三百,买田以畆计者四百有五十,岁收米以斛计者三百有八十,庶贻永久。愿有记焉。」余叹息曰:「是举也可谓知礼矣。礼,天之经,地之义,人道之所由立,而国家所以恃为元气也。昔者夫子与于蜡宾,寔有感于鲁,喟然发叹。子游遂问礼,而夫子厯言上古、中古与后世之变,而断以礼之废兴。子游凡三问而夫子三答,皆所以极言礼也。异时燕居从容,子游、子张、子贡侍,纵言至于礼,而子游又发领恶全好之问,夫子然之。攷诸《檀弓》所载,以曾子之任道,尚推子游为习礼,其裼袭一节,则曾子歉然自知其过。与他所论礼,皆精入毫髪,得圣人之传。至于论子夏之门人,则谓仅可当洒扫应对进退之志,而本之则无,然则知本,斯可谓知礼。此正夫子所以大林放之问,而未可以子夏之论小之也。且子游呉人也,太伯端委以治周礼,其源流有自来矣。而况讲习于洙泗之间,巍然在四科之列,武城弦歌之风,回视断髪文身、裸以为饰者,其气象果何如?故子游之言曰:『直情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品节斯斯之谓礼。』乌乎!一日无礼,则自弃其品节,甚可惧也。故始之创祠,知礼也;后之迁祠,废礼也。今王君大修学宫,祠先贤而教养其后裔,于是乎能复礼,而言氏子孙藏修其间者,又能夙夜服习,则礼之兴也。」其庶矣乎?
译《进士题名记》 章表 县学有一块进士碑,是用来记载本县进士的。县里的人在学校受业,后来得以用进士身份扬名,先要接受有司考试,再接受礼部考试,最后接受天子考试。每三年升贡一次,每四年统计一次。学校原来有碑,镶嵌在宫墙上。年代久了,碑的空间渐渐狭窄,工匠无法继续镌刻。县令向属官询问,募求石材,重新立碑。新碑从今天开始,既是照耀过去,也是倡导后来。后来来此题名的人,只要是进士就都为他书写。题名不按年龄,而按次序排列,用以标明年代。某人名某,官做到某职,不能因为他后来官位高就看轻他的起点,也不能因为他年轻时地位低就轻视他后来有所成就。碑石立好后,高高耸立,蔚为壮观。碑中有三对兄弟一同题名。我已经记载了这件事,接着又有所感慨。读书人在学校求学,求学是为了出仕;称为进士,就是仕途的开始。士人开始做官,便把姓名刻在石上,传布于耳目而流传后世,这件事意义深远。一定要让学习和做官贯穿一生,力求没有愧对之处才好。希望这块碑的建立不要终于徒然。这里不敢只是告诫县中的士人,也是用来告诫我的兄弟。虽说如此,前人有所作为,可以激发后人;以往有可以借鉴的地方,今天便能够修正自己。乡邻往来之间,有学校,有老师,彼此教导、培养;看见这块碑保存于眼前,便由眼中所见想到心中所存。这样便能钻研学问以求完善自己,向他人求教老师,卓然能够自我要求了。能够自我要求的人自会自重,不会苟且求取仕进;一旦出仕,必定尊重自己的学问。这样,碑上题写的姓名也不会湮没,每天都能看见一代又一代的进士接连出现,为时世有所补益,而不会在后世默默无闻。请看这块碑。碑建于天顺庚辰年九月吉日,式样、立碑以及钱粮石料费用共一万多,工役按工力和雇佣费用计算,为钱四成。县令唐侯敬身总管其事并完成工程。《教育言氏子孙记》 袁甫 言偃字子游,旧宅在县治西面。唐开元年间追封为吴侯,本朝升封为公。庆元年间,县令孙应时就在学宫明伦堂东边建祠祭祀他。后来县令迁移了祠堂,祭祀之事没有得到整饬,有识之士都为之叹息。如今县大夫王爚写信告诉我说:‘圣人的道术荒芜,我心中很惭愧。现在将要把它彻底更新。东边是庙,西边是学校,前面是殿,后面是祠,祭奠有次序,既顺当又严肃。我曾经访察言公的后裔,发现他们已经降为编户平民,很少修习儒业。因此就利用新学西边的斋舍,题名为“象贤”,把言氏族中的子弟聚集在其中。县里供给赡养费用,购买书籍、聘请老师,早晚教导。选择年长者主持言公祠宇。又担心年岁渐久,美好的意图难以延续,于是为他们节省冗余费用,得到缗钱六千三百,购买田地四百五十亩,每年收米三百八十斛,希望能够留给后世永久使用。希望您写一篇记。’我感叹说:‘这一举措可以说是懂得礼了。礼,是上天的常经、大地的义理,是人道赖以建立的根据,也是国家赖以维持元气的东西。从前孔子参加蜡祭时,确实对鲁国有所感触,长叹而发出感慨。子游于是询问礼,孔子便详细说明上古、中古和后世的变化,最后归结到礼的兴废。’ 子游一共问了三次,孔子也回答了三次,都是为了极力说明礼。另一天,孔子闲居从容,子游、子张、子贡侍奉在旁,谈论广泛而谈到礼,子游又提出关于厌恶偏执而喜好完整的问题,孔子认为他说得对。考察《檀弓》所记载的内容,即使以曾子那样担当道义的人,尚且推许子游学习礼;至于穿着单衣和罩衣的一节,曾子也惭愧地知道自己错了。他和别人所论说的礼,都精细入微,得到了圣人的传授。至于评论子夏门人的学问,则说他们只能担当洒扫、应对、进退的志向,而在根本上却没有造诣;那么,知道根本,才可以说是懂得礼。这正是孔子高度赞许林放关于礼本源的询问,不能因为子夏的言论而轻视它。况且子游是吴人,太伯穿着端正礼服而治理吴国的周礼,吴地礼乐的源流本来就有来历。何况子游又在洙泗之间讲习学问,巍然列于四科之中;武城弦歌教化的风气,与那些断发文身、把裸体当作装饰的人相比,气象究竟怎么样呢?所以子游说:‘任凭真情径直行动,是戎狄的道路。礼的道路却不是这样,对行为加以品评节制,这才叫作礼。’唉!一天没有礼,人就会自我抛弃自己的品节,这是非常可怕的。所以最初创建祠堂,是懂得礼;后来迁移祠堂,是废弃礼。如今王君大力修整学宫,祭祀先贤并教育、供养他的后裔,于是能够恢复礼;而言氏子孙藏身修业于其中,又能早晚奉行学习,那么礼就兴盛起来了。这样大概就差不多了吧?
传曰:「礼不明,则上下昏。」何以长世?然则斯举也,于国祚亦有闗焉。是不可以无述,乃为之书。宋嘉熈改元四月癸未,朝散大夫、试中书舎人、赐紫金鱼袋袁甫记。常熟县学田记 黄溍常熟,故呉地,州之西,子游宅在焉。当孔子时,呉通上国巳久,北学宜非一人。独子游以身通,受业列于七十有七人之间,而其言行见于纪录为甚具。迨今千有七百余年,生其地而好学能文名者,犹彬彬焉。风气之厚,俗习之盛,诚非旁州比县之所及。然自其县时巳有学,而所占田多薄瘠,以岁之不易也,诸生往往无所仰食。学校之养,顾出他州县下,弦诵之声希阙,寂寥前后。为是州若职教事者,思有以裕之,而未知所以为计。学之宾老以为州之有力而名好事,莫如曹君,乃相率造君以为言。君欣然为辍田之可耕者若干畆,山之可樵者若干畆,以佐之。羣居聚食,始无所乏絶。莫不徳君之为,而愿得予文以记之。予闻古昔授田建学,悉有成法。民之为士,固不必廪于学官,而大家巨室亦不得有羡田以资施予也。自先王之法壊而不可复见,説者盖以为三千之徒聚而食于孔子,或又以饮食之人为子游氏之儒,何言之无稽邪!今之去孔子日益以逺,有能闻布衣养徒之事而兴起焉,可谓难也巳。若夫为弟子员而藏修息游于斯者,皆生于子游之乡,而得其风气俗习之美者也。茍无辜乎居之安,食之饱,而必有事焉,将见其处也,必无愧乎子游之文学。其出也,必无忘乎子游之学道而爱人。一箪一瓢,不足为其俭;万钟之禄,不足为其泰。孰得以区区饮食之细厚诬君子也哉!是用弗让而为之记,以告诸来者云尔。常熟县学在县治东南,前临运河。宋祥符《图经》云:「县东五十步有文宣王庙」,初不言学。淳熈十年,曾棨建堂曰「进学」。绍熈五年,叶知几改名「明伦」,自书扁。庆元三年,孙应时建呉公子游祠。开禧三年,叶凯修庙学。端平初,王爚仿郡学制,东为庙,徙呉公祠于后;西为学,建象贤斋,教育言氏子孙。扁堂曰「明徳」。元陞州,国朝改县学。洪武建先贤祠,辟射圃,建观徳亭。宣徳九年,知县郭南修两庑、学门及厨库。正统二年,况守钟修两庑。六年,县丞陈澄建尊经阁。成化二年,知县甘泽修。▯治八年,巡按御史刘廷瓒重修。今制左庙右学。呉江县重修庙学记 陈从古学校者,政本之所自出。讲礼、阅乐、习射、考艺、养老、齿胄、献囚、告馘,无不寓焉。讵可一日废也?世之俗吏,弃本趋末,鳃鳃以簿书狱讼为急,视学校为虚器,无惑乎风化之不行政本之不立也。三代之时,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人人安于礼义亷耻之域,而无暴慢鄙俗之心。故孟子谓“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可谓知本矣。自《子衿》之诗作,士子竞为城阙游,涣然无所归。宋兴,尊儒隆道,州县率诏置学。自汉及唐,未有如祖宗之盛者也。中更兵火之变,一时学舎莽为盗区,浙右尤甚。呉江界往来之冲,六龙南渡,驻跸临安,寔为畿邑,士大夫行李取道,半天下使客旁午,曾不得一夕宁。为邑者,平旦视事,操牒据案,独台符府檄、金谷趣办之役是忧,至学宫废弛,漫不经意,故民不知教,簪笔健讼,视他邑最。乾道之初,乏宰再岁,郡择人以摄之,席未暖即去。知县赵公领事之始,慨然叹曰:“吾为风化之首,今学校鞠为园蔬,邑之父兄,鲜以夫子之道诏其子孙,甚者先圣殿庐,上雨旁风,春秋奠菜,无所存庇,此令所当忧也。”前政石公辙尝创之矣,未几中辍,吾讵忍不终其事也?卜日鸠徒,撤旧更新,夷荒剔蠧,周以重阶,垩以两庑,中奠庙室,环列绘像,生师有舎,礼器有所,宾客之庐,庖廪之次,无一不具。公曰:“学具矣。”无资财以养士徒,学为于是,将旧籍渔儿,月计钱二十万,永为廪饩之费。凡片瓦尺椽,市于旁邑,不告劳。丞俞希尹寔赞其事。经始于乙未之秋,落成于是岁之冬。邑之羣士鼓箧懽趋,以后为耻,弦歌之声夜以继日。公又严规程以防其怠者,则公之虑逺,不为朝夕计,盖可嘉也。吁!学校之设,不徒设也。
译传记说:‘礼不明白,上下尊卑就会昏乱。’ 靠什么来使国家长久呢?既然如此,这一举措对于国运也有关系。这件事不能不加以记述,于是为它写下此文。宋嘉熙改元四月癸未,朝散大夫、试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袁甫记。《常熟县学田记》 黄溍 常熟是古代吴地,在州的西面,子游的住宅在那里。孔子时代,吴国同中原大国交往已经很久,向北方求学的应当不止一个人。只是子游亲身通晓圣学,列在七十七名弟子之中,他的言行见于记载的尤其完备。到现在已经一千七百多年,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而喜好学习、擅长文章并有声名的人,仍然文质彬彬。这里风气厚重,习俗兴盛,确实不是邻近州县能够相比的。然而从它成为县以来虽然就有学校,所占有的田地却大多贫瘠,因为年成常常不好,诸生往往没有可以仰赖的粮食。学校供养学生,反而比其他州县少,弦歌诵读的声音稀少间断,前后都很寂寥。担任本州教职的人,想办法使它宽裕,却不知道从何处筹划。学校的宾老认为本州有财力而又喜欢做好事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曹君,于是相继到曹君那里说明情况。曹君欣然拿出若干亩可以耕种的田地、若干亩可以砍柴的山地来资助学校。学生聚居共食,开始不再有所缺乏。大家没有不感念曹君的作为,并希望得到我的文章来记述这件事。我听说古代授田、建学,都有成法。百姓成为士人,本来不一定要由学校官府供给;豪门大族也不得占有多余的田地来资助施舍。自从先王的法度败坏而无法再见,议论者大概以为有三千弟子聚集在孔子那里吃饭;又有人把靠饮食供养的人说成子游一派的儒者,这种说法多么没有根据啊!如今距离孔子越来越遥远,有人听到平民供养门徒的事情而奋发兴起,已经可以说很难了。至于那些作为弟子员,在这里藏身修业、休息游息的人,都是生长在子游故乡、得到这里美好风气习俗熏陶的人。如果不辜负安居、饱食的条件,而一定有所作为,将来他们处身其间,必定不会有愧于子游的文学;出仕之后,也一定不会忘记子游求道并爱护人民的学问。一箪食、一瓢饮,不足以说他们俭朴;万钟俸禄,也不足以说他们奢泰。谁能凭区区饮食厚薄这样的细节,诬蔑君子呢?因此我不推辞而为此作记,用来告诉后来的人。常熟县学在县治东南,前面靠着运河。宋代祥符年间的《图经》说:‘县城东面五十步有文宣王庙’,最初没有说到学校。淳熙十年,曾棨建堂,命名为‘进学’。绍熙五年,叶知几改名为‘明伦’,并亲自书写匾额。庆元三年,孙应时建吴公子游祠。开禧三年,叶凯修缮庙学。端平初年,王爚仿照郡学制度,东边为庙,把吴公祠迁到后面;西边为学校,建象贤斋,教育言氏子孙。堂的匾额题为‘明德’。元代升为州学,国朝改为县学。洪武年间建立先贤祠,开辟射圃,建观德亭。宣德九年,知县郭南修缮两庑、学门和厨房仓库。正统二年,况守钟修缮两庑。正统六年,县丞陈澄建尊经阁。成化二年,知县甘泽修缮。弘治八年,巡按御史刘廷瓒重修。现在的制度是左边为庙,右边为学校。《吴江县重修庙学记》 陈从古 学校,是政教根本产生的地方。讲习礼仪、考察音乐、练习射箭、考核技艺、养老、按年齿序列子弟、献俘、报告斩获敌首等事情,没有不寄寓其中的。难道可以一天废弃吗?世上的庸俗官吏,抛弃根本而追逐末务,斤斤计较于簿书和狱讼,把学校看成空架子,风俗教化不能推行、政治根本不能建立,也就不足为怪了。三代时期,家有塾,党有庠,遂有序,国有学,人人安处于礼义廉耻的范围之内,没有暴慢鄙俗之心。所以孟子说‘学校是三代共同实行的’,都是为了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伦理。上面明白人伦,下面百姓亲和,这才可以说懂得根本。自从《子衿》这首诗产生,士子争相到城阙游荡,涣散而无所归依。宋朝兴起后,尊崇儒学、推重道术,州县大都奉诏设置学校。从汉到唐,没有像祖宗朝代这样兴盛的。后来又经历兵火变乱,一时之间学校房舍全都成为盗贼出没的地方,浙右尤其严重。吴江县处在往来交通的要冲,宋室六龙南渡,驻跸临安,这里实为京畿之县;士大夫的行旅都取道于此,天下一半的使者往来纷纷,竟不得一夕安宁。做县令的,天刚亮便处理政事,拿着文牒坐在案前,只忧虑台省符牒、府衙檄文以及钱粮催办等差役;至于学宫荒废,却漫不经心。因此百姓不知道教化,读书人插笔于冠、强健好讼,比其他县最为严重。乾道初年,县中两年没有县令,郡里选择人来代理,座席还没有坐暖就离去了。知县赵公开始掌管县政时,感慨叹息说:‘我处在教化的首要位置,如今学校却荒芜成了种菜的园子;县中的父老,很少用孔子的道理教诲自己的子孙。更严重的是,先圣殿宇四面漏雨受风,春秋祭祀连蔬菜都没有地方存放,这正是县令应当忧虑的事。前任县令石公辙曾经创建过学校,不久便中途停止,我怎么忍心不把他的事业完成呢?’于是选定日期,召集工匠,拆旧建新,铲平荒地,清除蛀虫,四周建起重叠台阶,两庑都粉刷洁白,中间安置庙室,四周排列彩绘的圣贤像;学生、教师有住所,礼器有存放之处,宾客有房舍,厨房、粮仓、浴室等也无一不具备。赵公说:‘学校的设施已经齐全了。’但没有钱财来供养学生,于是把旧时渔户的籍册按月计算,征收钱二十万,永远作为廪饩费用。凡是一片瓦、一尺椽木,都在邻县购买,从不诉说劳苦。县丞俞希尹确实赞助了这件事。工程始于乙未年秋天,到这一年冬天落成。县里的众多士人背着书箱欢快地赶来,以前的状况反而成为耻辱;弦歌之声日夜不断。赵公又严格制定规程,防止他们懈怠;可见赵公的考虑长远,不只为眼前打算,实在值得称赞。唉!学校的设置,不是徒然设置的。
世知甲兵可以威天下,不知学校亦足以威天下。盖甲兵威之而不足,学校威之而有余。昔朱泚之乱,士皆风靡。何蕃以布衣,能一叱而回六馆之士,孰谓学校无益于人之国哉?今诸生宜以古学为心,不徒为章句诵説之习。异时孝于家,忠于国,无负圣天子教育之意,则所以报公者,亦无媿矣。予呉人也,往来彼数矣。见其水波溟渤,羣山映带,逺混天碧,长桥卧波,横截其中。固尝倚櫂岸巾,徜徉四顾,曰:「脱屣功名,扁舟五湖,岂非鸱夷子皮之逺游者乎?」秋风飒然,莼鲈芳鲜,岂非张季鹰之思归者乎?行歌长吟,兴渺云水,岂非陆鲁望之嘉遯者乎?大抵山泽英灵之所萃,其寓于物也,必有瑰竒雄杰之观;其毓于人也,必有髙明俊秀之才。然物不自显,待人则显;才不自达,得人则达。彼之为瑰竒雄杰之观者,得三贤然后发明。所谓俊秀之才为时而生者,今有待于学校作兴也。赵公既建学矣,则才之所成就者,吾知必有人焉。公名广,字徳俭,属籍之贤,有文者。其为政之本末,又能推余力以及邮亭使馆桥梁祠宇,一新之。部使者以能声交荐于朝,今为南徐别驾。公虽去,邑之人不忘公赐,相与请记于予,欲刻之学石,以告后人。予嘉公之政如此,不敢以固陋辞。淳熈五年五月十八日,朝奉大夫直秘阁新权知饶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陈从古记。重修呉江县学记 盛章嘉定十年十月,呉江重修县学僝工,邑之多士合辞来言曰:「学旧有宫,岁久就压。曰殿,曰堂,前令尝葺之,力未逮,以其余遗后人。令吕君宰邑,谓是为政之大者,首集僚佐,谋其议,克合乃节啬铢毫,月聚岁赢,市材僦工,厯吉丕作。授成学职,俾以分领。向所粗备,增敞加饰,既益严翼门庑斋舎,撤陋崇庳,屹为闳闶。虽廪库庖湢,曹胥之局,舆隶之所,斩斩一新。于是率同僚从以士,俯仰再拜,致敬于先圣先师,冠裳韦衣,环列后先,雍容般辟,济济咸在。观者侈焉,愿有以记之。」章叨居言路,天下事无巨细,得以商略可否,日以酬酢未暇。既而复来言曰:「今之为邑,簿书期防,狱讼聴断,非才识精敏不能辨诘,此其所难也。赋敛有常,额外凿空,渔以竭泽,后反求多,日对疲民,较量于圭黍尺寸之防,不则绳以法,虽不忍,所不遑恤,此又难者也。今令能于敲扑喧嚣之中,知所先务,丰宏兹学,以幸邑士,且役成而民不知,此尤其难者也。」请益坚,不得辞,因为之説曰:「学所以明教化,美习俗也。古者学庠序塾,无非此理。身修而家齐,家齐而国治,此学之所以及乎人也。自诚而明,自明而诚,极而至于不可测之神,此学之所以合乎天也。呉松为邑,地占其胜,自昔髙人隐士,徜徉其间,清风峻节,闻者兴起。世降俗下,趋尚浸异,士之重厚诚笃,或随习而逺;民之和顺辑睦,或怵欲而亏。思返古者,每致其拳拳也。」然厥初有生,畀赋均一,是理茍明,转移易易。今教养之地,鸿剏奂轮,威仪文物,设饰宣备,俾邑之秀民,得以优游涵泳于其中,飡和染教,以成就其逺大之器。业田里之内,闻风向化,亦将有所劝勉媿耻,而乖争陵犯之习,浸以消沮。盖人心之理,本与政通,以齐鲁待其人,则人亦以齐鲁待其身,其机固如此也。令之加惠吾邑,顾不厚与?章既书其事,抑有告焉。夫人之心不难于观感动化之速,而难于持循蹈履之久。使士之尊徳乐义,积于其身者,犹长日加益而不自知;民之入孝出弟,日以迁善,而无复犯礼之俗,相与守之而不变,则国家崇化道民之意,始为无负,且有以答令之盛心矣。其勉之哉!吕君名祖宪,婺女,人心事平夷,政尚简静。其学问源流,盖有得于伯氏东莱云。冬十二月朢日,承议郎监察御史盛章记。重建儒学记 钱牧余试令呉江越两载,有壊必葺,不敢以传舎视官府。毎于日不暇给之中,左枝右梧,兴利补弊,驿亭桥梁以及公宇,经理粗就绪。独学宫无防,事至则侨寓聚星之津亭,环堵濒湖,规制浅狭,仅可为蘧庐旦莫之托。尝欲择旷地屋其上,俾挈而居之,以称朝廷设官之意。防邑计冗杂,道傍作舎,此志未偿也。上践阼之二年丙寅夏五月,荆溪杨锳来领学事,顾瞻聚星,代者犹未去,东寄西泊,靡所居止。一日庠校之士过余,道所以,余曰:“此令责也,二三子之意不可孤。”邑之后河旧有吏舎一区,尝假务官居其中,去代不常至,有撤欂栌、抉窻户负之而归者,四壁罄垂,日就颓圯,无巳则起而新之,輙以为学官防,不犹愈于津亭之侨寓邪?乃命置材植具,瓦甓相率庀徒,补苴罅漏,兴仆植僵。不旬浃而工师告成,治事有防,肃宾有位,藏修有堂,庖湢有所,一畆之宫,具体而防。
译世人只知道甲兵可以威慑天下,却不知道学校也足以威慑天下。甲兵的威势有时还不够,学校的威势却绰绰有余。从前朱泚作乱,士人都像风吹草倒一样屈服;何蕃以平民身份,能够大声呵斥一声就使六馆的士人回心转意,谁能说学校对国家没有益处呢?如今诸生应当把古代的学问放在心上,不要只是养成研习章句、背诵讲说的习惯。将来在家孝顺,在国尽忠,不辜负圣天子的教育用意,那么用来报答赵公,也就没有惭愧了。我是吴地人,曾多次往来那里,看见水波浩渺,群山环绕,远处与碧天混为一色,长桥横卧水上,横截其中。我曾倚着船桨、整理头巾,悠闲地四处眺望,心想:‘脱去功名的鞋子,驾一叶扁舟游遍五湖,难道不是范蠡鸱夷子皮那样的远游吗?’秋风飒然吹来,莼菜和鲈鱼鲜美,难道不是张季鹰思念故乡、想要归去吗?一路放歌长吟,兴致飘渺如云水,难道不是陆鲁望那样的高洁退隐吗?大概山泽的英灵所汇聚之处,寄托在自然物上,必定有瑰奇雄杰的景观;孕育于人身上,也必定有高明俊秀的人才。然而景物不会自行显现,要等待人来彰显;人才不能自行通达,要遇到知人善任者才能显达。那里成为瑰奇雄杰的景观,是因为得到三位贤人的赏识才显明出来。所谓为时代而生的俊秀人才,如今正有待学校来兴办、振作。赵公既然建立了学校,那么人才受到成就,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出现。赵公名广,字德俭,是宗室属籍中的贤者,又有文才。他施政的根本和末节,也能推及余力,把驿站、使馆、桥梁、祠宇全都重新修整一新。部使者因为他的才能和声誉,接连向朝廷推荐他,如今任南徐别驾。赵公虽然已经离去,县里的人没有忘记他的恩赐,大家共同请我写记,想刻在学校的碑石上,以告知后人。我赞赏赵公这样的政绩,不敢以才疏学浅推辞。淳熙五年五月十八日,朝奉大夫、直秘阁、新权知饶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陈从古记。《重修吴江县学记》 盛章 嘉定十年十月,吴江重修县学,开始兴工;县中众多士人一同来对我说:‘学校旧有宫舍,年代久了便逐渐倾圮。殿、堂等建筑,前任县令曾经修葺,但力量没有达到,只能把余下的工程留给后人。县令吕君治理本县,认为这是政务中最重要的事情,首先召集属官谋划议定,达成一致后便节省每一分费用,按月积蓄、逐年积余,购买材料、雇佣工匠,选定吉日大规模开工。把工程交给学官,令他们分别负责。原来粗略具备的地方,增大、扩展并加以装饰;又使门、庑、斋舍更加严整壮丽,拆除简陋的、提高低矮的,耸然成为宏伟高敞的建筑。即使粮仓、厨房、浴室,属吏办公的处所,车夫、仆役居住的地方,也都焕然一新。于是我们率领同僚,带着士人,俯仰再拜,向先圣先师致敬;戴冠着衣的人前后环列,举止雍容、往来有序,人才济济无不在场。观看的人都赞叹壮观,希望有文章记述这件事。’我忝居言官,天下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参与商议可否,每天忙于应酬,没有空闲。后来他们又来对我说:‘如今治理一个县,簿书、期限、财赋,狱讼审听裁断,没有才智精敏的人不能辨析处理,这是一难。赋税征收有定额,额外又凭空搜刮,像竭泽捕捞一样榨取百姓,事后还要求更多;每天面对疲惫的百姓,在极细微的尺寸分厘上反复计较,不这样就用法律绳治他们,虽然心中不忍,却无暇顾及,这又是一难。’ 如今县令能够在敲扑和喧嚣之中,知道什么是首先应办的事务,扩充宏大这所学校,使县中士人得到幸福,而且工程完成后百姓并不知道自己被劳役,这尤其困难。’他们请求我更加坚定地答应,不能推辞,于是为此作说明说:‘学校是用来彰明教化、美化习俗的。古代的学、庠、序、塾,没有不是这个道理。自身修养好了,家庭就能整齐;家庭整齐了,国家就能治理,这就是学校之学所以施及人的地方。由真诚而明理,由明理而达到真诚,最终达到不可测度的神妙境界,这就是学校之学所以合于天的地方。吴松作为县,地理占据优胜之处。自古以来,高人隐士在这里徜徉,清正的风操、高峻的节行,听闻的人都会受到激励。世道衰落、风俗下降,趋向爱好逐渐改变;士人的厚重诚笃,有的随着习俗而远去;百姓的和顺亲睦,有的因欲望诱惑而亏损。想到要返回古道,常常使人拳拳在心。’然而最初有学生入学时,赋税负担均等;这个道理如果明白了,转变局面就很容易。如今作为教养之地的学校,高大宏伟、焕然一新;威仪、文物、陈设、装饰都齐备,使县中优秀百姓得以在其中从容游息、涵养浸润,享受和气、沾染教化,成就他们远大的才器。田野乡里的人听闻风教、趋向教化,也将受到劝勉,知道羞耻;乖戾争斗、欺凌侵犯的习惯,也会逐渐消退。大体说来,人心的道理本来同政教相通;以齐、鲁之地的礼义来对待他们,他们也会以齐、鲁之人的标准要求自身,事情的关键本来就是这样。县令给我们县带来的恩惠,难道还不厚重吗?我已经记述了这件事,还有话要告诫。人的内心并不难在一时受到观感而迅速变化,难的是长久坚持、践行不改。假使士人尊崇德行、喜爱义理,积累在自身的德性像长日增加一样而自己还未察觉;百姓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每天都迁向善道,不再有违犯礼法的习俗,彼此共同守持而不改变,那么国家崇尚教化、引导人民的用意,才算没有落空,也才足以报答县令的盛大心意。大家努力吧!吕君名祖宪,是婺州女子;为人心平气和,政务崇尚简约安静。他学问的源流,大概得到了其兄东莱先生的传授。冬十二月望日,承议郎、监察御史盛章记。《重建儒学记》 钱牧 我试任吴江县令超过两年,凡有损坏必定修葺,不敢把官府看作临时旅舍。每天在事务繁忙、无暇应付之中,左右支撑,兴利除弊,驿亭、桥梁以及公署,大致都已经安排就绪。唯独学宫没有馆舍,事情一来便暂时借住聚星津的亭子;四面围墙靠近湖边,规模狭小简陋,只能作为草庐,供早晚暂时栖身。我曾想选择空旷的土地,在上面建屋,让他们搬进去居住,以符合朝廷设置学官的用意。可是县中财计繁杂,又在道路旁建造房舍,这个愿望没有实现。皇上登基第二年丙寅年夏五月,荆溪杨锳来主管学务,回头察看聚星亭,前任代官还没有离去,东寄西泊,没有固定居处。一天,县学的师生经过我这里,说明了情况。我说:‘这是我的责任,不能辜负诸位的心意。’县城后面的河边旧有一处吏舍,过去曾借给办事官员居住;离任者常常不来,有人拆下椽子、撬走窗户背回去,四面墙壁几乎空了,房屋一天比一天倾圮。既然如此,不如把它重新建好,作为学官住所,难道不胜过暂住津亭吗?’于是命人置办材料、准备器具,瓦砖一齐备办,召集工徒,修补裂缝漏洞,扶起倒塌、竖立倾斜的部分。不到十天,工师就报告工程完成;办公有处所,接待宾客有位置,藏书修业有堂屋,厨房浴室也有所在,占地一亩的学宫,规模虽小而各项设施齐全。
而邑庠师儒之官得之巳,不翘足而余之始志亦可粗偿矣。窃惟国初崇文,诏郡邑立学馆,呉江寔居其先。然主管学事例以县官兼之,自祥符以来,大率然也。三数年前,有持提学司片纸以白衣来典教者,饩廪之外,月书季考,若罔闻知。先皇帝加惠四方学徒,景定壬戌昉置为令,凡县悉置学官,所以俾之专意教养,以幸邑之俊秀者至矣。使为长于斯,犹茍焉,旦暮坐视其东寄西泊,不获安其居,岂朝廷专官之意哉?矧是役也,取办于学帑者无几,赖以居今芘后者则无穷,嗣而葺之,尚有望于来者云。是岁六月既朢,奉议大夫特差知平江府呉江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兵马都监弓手寨兵军正赐绯鱼袋钱牧记。新修大成殿记 陈尧佐道济万物,而万物不知其所以然。故圣人条其教而教之,教之弗率,而又以刑而刑之。由是君于上,臣于中,民于下,尊卑贵贱,俨如也。故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后之学者,或曰:“吾师佛也。”吾师老子也。复又有百家之説,穿凿户牖。于是教分为三流,析为九。乌乎!教果三乎?流果九乎?且未论佛何为也,老子何为也?言之彬彬,书之云云,是欲化之为善乎?果欲善也,则孔子之化不使人不善矣。水济水也,安得而异?曰江,曰河,曰渠,曰沟,名斯别矣,体复二乎?且夫生而免乳,必讽其言;死而就木,必不可须防而去也。虽欲去之,有能去之者乎?或者北其辕而骋越,西其流而走海,盖有之矣,未见其至也。复之上六,迷复凶。予谓迷复之凶,又谁咎也?国家绍千载之统,炳二圣之业,东封泰山,答天之休也;西祀汾壤,复地之利也。而且谒见灵阙,饮至宗庙。噫!为礼之盛,有过于此者乎?为孝之大,有过于此者乎?多士讨论之,圣君财成之,明白光大,垂耀永世。夫如是,则孔子之为道,也不为不尊矣;孔子之为书,不为不信矣。王者尊之,率土奉之,适其宜矣。又安从而他师焉?姑蘓南门邑曰呉江,乃钱氏武肃王之所建置,疆画长洲之苑,门涵震泽之源。鱼盐蜃蛤,既邀逐末之利;诗书礼乐,遂昧好学之训。防诏下郡邑,悉焕儒庙。县令李恭,尉聂复等,喜而言曰:“由己而为,专也,专则有悔;自命而作,顺也,顺则无咎。”既而营材具工,补壊缮废。栋宇之制,遥资乎阙里;俎豆之设,仰法乎太学。门人侁侁,书室鳞鳞。蚩然之氓,于斯改观;卓尔之士,可以弗畔。又若尊篚之器,县官具之;奠献之数,朝文着之。虽颛防者视之了焉。兹又上之化下以道,而下之奉上以礼,可以亘万古,流颂声于无穷也。予窃大君之禄,被外计之寄,钱刀之司,寔曰己任。俎豆之化,人匪他务。防按厯所部,戾至新。宇唯令及尉趋而言曰:「天子有命,执事不佞,庙成弗识,岁逺何覩?愿得正人之论,以刻泰山之石。」予闻其言而喜,当请而诺。盖喜乎播吾后锡羡垂鸿之庆,亦乐乎扬孔子垂教化之防。黭浅之説,孤陋是惧。或曰:「三教九流之道,果何如也?」三教不二,九流归一。吾子思其异不异也?宋大中祥符五年,岁次壬子,仲春十一日,陈尧佐记。重建大成殿记 黄由祥符五年二月,呉江县始建学。丞相文惠陈公尧佐为两浙转运使,寔记其成。当是时,宋兴六七十载,海内无事,文治大兴,诏郡县悉置学。守若令得祀夫子。令李度筑县西偏,以奉诏书,规制轩伟,庙貌遹严。俊语明章,相为发挥,学校之盛称于二淛既厄于兵,令石公辙乃改而南。大成殿之建,距今又七十载,栋桡榱腐,圣绘漫漶。春秋释奠,观者太息。令刘伯麟辇钱五十万,议治不果。今令孙君仁荣初拜学宫,有慨于心,义刘之为愿,竟其役。于是捐金靡谷,至割圭租,躬执扑略,无留难。明年夏六月,巳成。檐楹飞敞,像设一新,承平气象,宛然如在。由有园百畆,摭上所赐诏墨,是名盘野,幸与学邻。扁舟过之,轮奂夺目,乃载酒为诸友贺。席间人人言令君之贤,岂弟不扰,百废具兴,未几皆及吾门。且述所以嘉惠乡校者,谒由书之。
译于是县学的师儒官员有了住所,我原来抬脚便可完成的志愿也大致实现了。我私下想到,国初崇尚文教,下诏郡县设立学校,吴江确实是最早实行的地方之一。然而主管学务,按惯例由县官兼任,自祥符以来大多如此。三四年前,曾有人拿着提学司的一纸文书,以白衣身份来主管教务;除了领取廪饩,每月的课程、季度的考核,几乎都不闻不问。先皇帝惠及四方学徒,景定壬戌年才开始专门设置学令,凡县都设置学官,正是为了让他们专心教养学生,使县中俊秀得到幸福。假使在这里担任长官的人仍然苟且敷衍,早晚坐看学官东寄西泊,不能安居,难道符合朝廷专门设置学官的本意吗?何况这次工程,从学校钱库支出的钱并不多,但依靠它来使现在的人居住、让后人得到庇护的作用却无穷;后来继续修葺它,希望寄托在来者身上。是年六月十六日,奉议大夫、特差知平江府吴江县、主管劝农公事兼兵马都监弓手寨兵军正、赐绯鱼袋钱牧记。《新修大成殿记》 陈尧佐 道滋养、贯通万物,而万物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所以圣人分条说明教化来教导人;人不顺从教化,便又用刑罚来惩治。由此君居上位,臣居中位,民居下位,尊卑贵贱秩然分明。所以礼乐和征伐,都由天子发出。后世的学者有人说:‘我的老师是佛。’又有人说:‘我的老师是老子。’又有百家学说,穿凿附会,打开旁门。于是教化分成三支,流派又分为九家。唉!教化果真有三种吗?流派果真有九家吗?且先不论佛做了什么、老子做了什么;那些言辞文雅、著述繁多,难道是想把人教化为善吗?如果果真想使人向善,那么孔子的教化并没有使人不善。水和水相互混合,怎么会有不同?说江、说河、说渠、说沟,名称虽有区别,实体难道又分成两样吗?况且人一出生便脱离母乳,就必须诵习圣人的言语;死后进入棺木,也不能片刻离开这种教化。即使想离开,有谁能真正离开呢?有的人或许把车辕向北而奔驰到越地,把水流向西而奔向大海,但大概虽有这样的人,却没有看见他真正到达。复卦上六爻说:‘迷失于回复,凶。’我认为迷失于回复的凶险,又能责怪谁呢?国家继承千载以来的正统,光大两位圣人的功业,向东封禅泰山,是为了报答上天的嘉美;在汾水之地举行西祀,是再次利用土地优势的举措;并且还要谒见灵阙,在宗庙饮酒庆贺。唉!礼仪的盛大,有超过这的吗?孝道的宏大,有超过这的吗?众多士人共同讨论,圣明的君主裁成其事,使它光明盛大,流芳后世。这样看来,孔子所创立的道,也不能说不尊崇;孔子所撰述的书,也不能说不可信。王者尊崇他,天下百姓奉行他,这正合乎时宜。又怎么还要另行师从别人呢?姑苏南门外有个县邑叫吴江,是钱氏武肃王所建置的;疆界划入长洲苑,城门涵接震泽水源。鱼盐、蛤蜊等物产,已经使人竞逐末业之利;诗书礼乐却因此蒙昧,违背了好学的教诲。恰逢诏令下达到郡县,各地都焕然修整儒学和孔庙。县令李恭、县尉聂复等人高兴地说:“由自己主动去做,是专擅;专擅就会有悔恨。奉命而作,是顺从;顺从就不会有过失。”随后筹办材料,役使工匠,修补毁坏,整治废弃之处。殿堂的规制,远取法于阙里;祭器的设置,仰取法于太学。弟子众多,书室鳞次栉比。愚昧的百姓在这里改变了看法;卓异的士人也可以不背离正道。至于尊贵祭器等物,县府已经备办;祭奠献礼的数目,朝廷的文书也有明确规定。即使是专门防守、巡察的人看了,也会一目了然。如今又是上位者以道化导下位者,下位者以礼奉事上位者,这种情形可以延续万古,使颂扬之声流传无穷。我私下承受君主的俸禄,又担负巡按外地的使命,掌管钱财,确实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职责。以礼乐教化人,并不是别的事务。恰逢巡按巡行所部,来到新宇。他只命县令和县尉快步来见,说:“天子有诏命,我等任事无才,而庙宇建成后还没有人记述;年岁久远之后,又有谁能看见呢?希望得到正直之人的评论,把它刻在泰山之石上。”我听了这话很高兴,便答应请求。大概既高兴能够传播皇帝后来赐予的福泽、垂示宏大功德的庆典,也乐于宣扬孔子留下的教化之道。只是我的见解浅陋,唯恐孤陋寡闻。有人问:“三教九流的道理,究竟怎样呢?”三教并无二致,九流最终归于一理。您想想,它们究竟是不同还是不不同呢?宋大中祥符五年,岁次壬子,仲春十一日,陈尧佐记。《重建大成殿记》 黄由 祥符五年二月,吴江县开始兴建学校。丞相文惠陈公尧佐任两浙转运使时,确实记述了它的落成。当时宋朝建立已有六七十年,天下太平,文治大为兴盛,诏令郡县都设置学校,郡守和县令都可以祭祀孔子。县令李度在县城西侧修筑学校,以奉行诏书;规制轩昂宏伟,庙宇形貌庄严肃穆。俊秀之士发表明白的言论,彼此阐发,使两浙的学校盛况闻名。后来学校被兵火毁坏,县令石公辙于是改在南面重建。大成殿的兴建,距今又已有七十年,栋梁弯曲,椽子腐朽,圣贤画像也漫漶不清。春秋两季举行释奠,观看的人都叹息。县令刘伯麟运来五十万钱,商议修治,却没有成功。如今县令孙仁荣初任学宫主管,心中对此很感慨,义不容辞地承接刘县令的愿望,完成这项工程。于是捐出钱财,不惜耗费粮食,甚至割取圭租,亲自执掌工程,没有留下任何困难。第二年夏六月,工程完成。屋檐和楹柱高飞开敞,圣贤像焕然一新,太平时代的气象,仿佛依然存在。黄由有园地一百亩,取上级所赐的诏书墨迹,命名为“盘野”,幸而与学校相邻。他乘小船经过那里,见建筑焕然,夺人眼目,于是带酒为诸位朋友祝贺。席间人人称说孙县令贤能,和乐宽厚而不扰民,各种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不久便全都涉及我这所学校。并且叙述他嘉惠乡里学校的缘由,请黄由写下此记。
由再三辞不获,则进诸君而告之曰:学之废兴,时也;道之穷通,命也。惟不以穷通二其心,而一以救时行道为事,此吾夫子所以异诸子也。至于今,名教被于四海,祀典垂于百王,其于启人心、惠斯世者,盖与天地相为无穷,岂直笾豆司存岁时奠谒而巳呉江壮哉!县水天寥濶,清淑扶舆,数千百年间,岂无长才秀民,行夫子之道于世?顾使髙人隐士脱身世鞅者,多擅兹邑,是岂夫子诏吾党之意哉?夫沮溺耦耕,晨门荷蒉,谓非知几有道之士,则不可。夫子奚不深取以为世道计也?噫!出处何常,惟义之归。屑意轩冕,颠倒利害之途,而不知返,固非也。忘斯世独善其身,将与孰任天下之事?辙环诸国,削迹伐木,夫子有不得巳于此者矣。诸君勉之!入宫墙,拜冠履,而念及乎此,则通经学古,期于有用,得时行道,思济斯民,皆圣门事业,无徒狃于章句之学。此则由之愿也,亦令君所以尊先圣、淑艾吾党之意也。语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不如丘之好学也。诸君勉之。嘉定八年正月十五日。正奉大夫提举隆兴府黄龙万寿宫宝谟阁学士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七百户食寔封一百户长洲黄由记。重建儒学记 朱子昌呉江平江之属邑,有太伯延陵之遗教,故其俗淳以厚;有鸱夷子、皮季鹰、鲁望之髙风,故其士清以逸;有三江五湖之形胜,故其地为古今之雄盛。予曩奉三髙祠,徘徊学宫,摩挲石刻,观陈文惠公所记,则知此邑学校盖甲于呉之诸邑,自大中祥符巳然。绍兴改创,规模宏大,风惊雨过,荡不复完,所仅存者,大成殿、讲堂而巳镇国上将军都元帅甯侯玉葺而新之,自至元癸巳八月鸠工,正殿始复。相是役者,敦武校尉杜福然。讲堂、斋舎未及也。是邑王令君柔,勇于为义,以明年八月与邑之长贰复倡士民,舍其旧而新是图。讲堂、廊庑、斋庐下及仓庾、庖湢之室,具备。前学录俞处仁,儒林伟士也,捐金继粟,赖其力为多。落成后,教谕王沂、李文蘧合辞请记成绩。予谓承流宣化之职也,政教系焉。汉言循吏以西都为称首,龚遂渤海,黄霸颍川,不以柔服强暴为能,则以发摘奸伏为事。文翁治蜀,其治办之迹一无可言,不过兴学校、教生徒而已。班孟坚传循吏,顾乃列于龚黄诸人之先,岂非诗书义礼之泽入人也深,教为政之本,顾有在此而不在彼欤?是邑当驿道旁午往来,仕于此者于将迎中不至废事,亦云可矣,何暇他及?有能以兴学校、崇教化为先务者,亦可尚矣。士之肄于斯者,其可负所学欤?泮水为颂僖公而作,修泮宫一事不书于春秋而见于鲁颂,盖泮宫乃因鲁旧有而能修,故春秋不书,然鲁人颂美之辞在圣人所不废也。余职儒司,因士心从舆论,不容以芜陋辞。时元贞元年九月,将仕郎浙西道儒学副提举朱子昌记并书。重修呉江州儒学记 顾儒宝孔子曰:人能▯道。子思曰:道待人而后行,道无在,无不在,所以扩充之者存乎其人。矧夫子宫墙、宗庙、百官之美富,莫非道之攸寓。惟其寄之于人,故有作焉,有敝焉,有修焉。夫作于前者,固不能必无敝;敝而修之,则不无望于后之来者。郑人不修学校,无以逭佻达城阙之讥;鲁僖能修泮宫,有以来思乐采芹之美。一修一否,岂非系于人乎?由是知作者未必无,修者未必易也。呉江有学,与州同陞。初都元帅甯公玉、县尹承务王公柔,因其敝而共新之。迄今三十有余稔,所修者复敝焉。延祐丙辰,知州朝列髙公仁甫下车,首谒先圣,环视内外,慨然有志于斯。计费捐资,无需于学,自为谋画,期底于成。明年丁巳,新灵星门,增仪门二,大成殿、明伦堂、廊庑、四斋、大小两学,瓦垣甃地,夹道植槐,仓廪庖湢,罔有不葺。越明年戊午,于正门外滨河,累石叠墙,映带左右,昔无今有,观瞻耸然。莅斯役者,州吏沈慤、前直学沈廷玉也。既而圣贤像貌彰施一新,公之志亦惓惓矣,尚犹不宁。于是月讲、季试,躬亲临董,大小生员,勉励尤至。抑尝论教化为政治之本,世之牧民者,往往详于政治而略于教化。公之斯举,可谓知本矣。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是学之修,信乎其有待也。训▯赵继祖、曹谨偕学职弟子员,谒予记其成,刻辞于石,以垂将来。公之得士心如此。儒寳辱公之知,兹幸满替,曷敢以固陋辞?时延祐五年,岁次戊午,前平江路呉江州儒学教授顾儒寳撰。兴修儒学记 陆居仁
译黄由再三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请诸位君子进来,对他们说:学校的兴废,在于时势;道的穷通,在于命运。只是不能因为穷通不同就使自己的心志分成两样,而应始终以救济时局、推行正道为事业,这正是我夫子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直到今天,名教遍及四海,祭祀典章垂示百代;它对于启发人心、惠及世人的作用,大概同天地一样无穷,难道只是掌管笾豆、按时祭奠拜谒而已吗?吴江壮美啊!县境水天辽阔,清秀淑美之气充盈大地,几千几百年间,难道没有才华出众的人和优秀百姓,把孔子的道行于世间吗?只是如果让高人隐士脱离尘世束缚,反而大多占据这个地方,这难道是孔子教导我们同道之人的本意吗?长沮、桀溺并肩耕作,晨门背着草筐,他们若不是懂得时势、通晓大道的人,就不可能这样。孔子为什么不深入采纳他们的做法,以天下世道为谋呢?唉!出仕或退隐并没有固定准则,关键只在合乎义。把轩冕仕进看得卑微,颠倒在利害道路上而不知回头,当然是不对的。忘却这个世道,只求独善其身,将要同谁一起担当天下大事?孔子周游各国,削迹伐木,正是因为在这些事情上有不得已之处。诸位勉励吧!进入宫墙,拜见孔子的冠履遗像时,若能想到这些,就应当通晓经书、学习古道,以期学有所用;一旦得到时机推行正道,就要想着救济百姓。这些都是圣门的事业,不要徒然拘泥于章句之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这就是我的愿望,也是孙县令尊崇先圣、造就我们这些人的心意。古语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孔子说:“忠信不如我孔丘好学。”诸位勉励吧。嘉定八年正月十五日。正奉大夫、提举隆兴府黄龙万寿宫、宝谟阁学士、吴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七百户、食实封一百户,长洲黄由记。《重建儒学记》 朱子昌 吴江是平江所属的县邑,有太伯、延陵留下的教化,所以当地风俗淳厚;有鸱夷子、皮季鹰、鲁望的高尚风范,所以当地士人清雅闲逸;有三江五湖的山川形胜,所以此地自古至今都是雄盛之地。我从前奉祀三高祠,徘徊于学宫,抚摸石刻,观看陈文惠公所作的记文,才知道这个县邑的学校大概在吴地各邑中居首,自大中祥符年间就已经如此。绍兴年间改建,规模宏大;后来风吹雨打、兵乱侵袭,荡然不能复全,所仅存的只有大成殿和讲堂而已。镇国上将军、都元帅甯侯玉将它修葺一新,自至元癸巳年八月招集工匠,大殿才得以恢复。主持这项工程的是敦武校尉杜福然。讲堂、斋舍还来不及修建。这个县的县令王柔,勇于行义,第二年八月与县中的长官再次倡导士民,舍弃旧制而谋求更新。讲堂、廊庑、斋舍,下至仓库、厨房、浴室,都全部修备。前任学录俞处仁,是儒林中的杰出士人,捐出钱财并接济粮食,工程能成,他出力很多。落成以后,教谕王沂、李文蘧共同写信,请我记述工程成绩。我认为,承接教化、宣扬教令,本来就是官员的职责,政治和教化都系于此。汉代所说的循吏,以西汉都城一带的人最为著名;龚遂治理渤海,黄霸治理颍川,他们并不以柔服强暴为能事,便以揭发奸邪、查究隐伏为职责。文翁治理蜀地,他治理有方的事迹,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之处,不过是兴办学校、教育生徒罢了。班孟坚为循吏作传,却反而把他列在龚遂、黄霸等人之前,难道不是因为诗书义礼的恩泽深入人心,教化是施政的根本,而关键正在这里、不在那些地方吗?这个县处在驿道旁,来往频繁,任职于此的人能够在迎来送往之中不至于废弛政务,也就可以了,哪里还有空暇顾及其他?如果有人能把兴办学校、崇尚教化作为首要事务,那也值得称赞。那些在这里学习的士人,难道可以辜负自己所学吗?《泮水》是为颂美鲁僖公而作的;修建泮宫一事,《春秋》没有记载,却见于《鲁颂》,大概是因为泮宫本来就是鲁国旧有的,只是能够加以修缮,所以《春秋》不记,而鲁人歌颂赞美它的辞章,圣人也没有废弃。我任职于掌管儒学的部门,因士人的心愿顺应舆论,不容以文章浅陋为辞。时在元贞元年九月,将仕郎、浙西道儒学副提举朱子昌记并书。《重修吴江州儒学记》 顾儒宝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子思说:“道要依靠人然后才能推行;道无处不在,又无所不在,所以能否扩充它,存乎其人。”何况夫子宫墙、宗庙、百官之美盛完备之处,没有不是道所寄寓的。正因为道寄托于人,所以有兴建,有败坏,有修缮。前人兴建的事物,本来不能保证永远不败坏;既然败坏而加以修缮,便是对后来者寄托希望。郑国人不修学校,便无法避免城阙间轻薄放纵之人的讥笑;鲁僖公能够修整泮宫,才有后人思慕并乐于采芹的美名。一修一不修,难道不是取决于人吗?由此可知,兴建未必没有困难,修缮也未必容易。吴江有学校,随州升格而一同升格。起初都元帅甯公玉、县尹承务王公柔,因学校败坏而共同重修。到现在三十多年,所修建的又败坏了。延祐丙辰年,知州朝列髙公仁甫到任,首先拜谒先圣,环视内外,慨然有志于此。他计算费用,捐出资财,不向学校另行索取,亲自谋划,希望把工程做成。第二年丁巳年,新建灵星门,增建两座仪门,大成殿、明伦堂、廊庑、四斋、大小两学,瓦墙、砖地、夹道槐树,以及仓廪、厨房、浴室,没有不修葺的。又过了一年戊午年,在正门外临河处堆石砌墙,映带左右,从前没有的如今都有了,景观高峻壮丽。主持这项工程的是州吏沈慤和前任直学沈廷玉。后来圣贤的像貌都重新彩绘,公的志愿也已经殷切实现,但仍然不能安宁。于是每月讲学、每季考试,他都亲自到场督理,对大小生员勉励尤其周到。他还曾论说道,教化是政治的根本,世上治理百姓的人,往往详尽于政治而忽略教化。公的这一举措,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了。如果不是这样的人,道不会凭空自行推行。这次修建学校,确实有赖于这样的人。训导赵继祖、曹谨与学职、弟子员一同来请我记述落成之事,刻辞于石上,以垂示后世。公得到士人之心就是如此。我有幸承蒙公的知遇,如今任期将满,怎么敢以固陋为辞?时延祐五年,岁次戊午,前平江路吴江州儒学教授顾儒宝撰。《兴修儒学记》 陆居仁
呉之境以水为胜,水之胜在震泽三江之交。震泽西受天目、宣歙诸山之水,东趋三江以入海,故泽江之交其境为尤胜。交当南北要冲,有虹梁亘数里,迳交上通驿逵。逵左为运渠,两傍居民数千家。在宋为县,今为州,盖以镇其交也。州学在其渠东西面,震泽山水之胜,一览而无遗。长江抱其隈,是学又据一州之胜者。第学址隘陋,又廪粟薄,岁久而隳,靡措改观。资至正庚寅,燕山邵侯子敬守是州,莅学拜谒,顾瞻咨嗟,慨然图新之。首捐已俸为倡,秋八月上丁释奠,率郡民之富而好礼者观礼。既彻,俾升堂与燕享,以介景福。郡人喜曰:「吾乃今日知礼乐之教也。是侯欲厚我州俗,吾民何幸也,愿相劝为善。」侯曰:「凡尔之同室而居,有父子兄弟之亲,夫妇之别;同里而居,有长幼之序;同类而有朋友之信,主仆而有君臣之义者,固彛伦之同秉。然防吾圣人述经垂训以为之教,国何以遵为常法,民何以质为常典,而得相养以生,相安以居邪?赖其教而不知所以报之,无乃昧其本乎?夫学校尊崇先圣先师,春秋朔朢制为祭祀,所以报其本也。设之师儒,以乡三物,乐育羣才,所以布其教也。今敝陋若此,何以称崇教之意?吾将扩而新之,以致其报之诚,以渐尔礼乐之仪,尔民亦愿乎?」民咸稽首曰:「防侯,吾几不知民生之所由赖,犹敢后其报乎?」乃相率以来助。于是大辟旧规,庙貌神像华奂庄好,髙其闬闳,加仓庾庙学,于是告备。起是年之九月三日乙卯,至明年辛卯五月十二日庚申,学观一新,而江山之胜若有増伟者。学职郡之民交为请记,于是记曰:「信哉,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邵侯俄顷之教而民即从化,学校为之兴起,使乆其任而教不辍,为效可胜言邪?昔者召公化行南国而封于燕,今侯生于燕而欲召公是似,虽南阳召父何足多让哉!」今守令六事兴学为要,若邵侯之政,可谓知要矣。虽然,以兴学为心,相是役者,不以利己为心,故学之成也。伟士之讲业于学者,相观孙志,而以侯之心为心,则业之成也。是州当驿逵,使驿之过无虚日,览江山之胜,瞻学观之伟,挹士风之懋,必有举麾而指之者曰:“是燕邵侯之甘棠也。”走也,敢不为斯文庆!至正十一年五月,前乡贡进士陆居仁记。儒学大成殿记 许从宣按周制,大胥春入学,舎菜合舞;秋颁乐合声。故凡释奠必有合也。其登歌清庙,下管象舞大武,是也。故月令仲春上丁,命乐正习舞释菜。葢学校以行礼乐,小有舎菜而以食为主,大有释奠而以饮为主。其于学校习舞与声大合,六代之乐一也。吾夫子以圣人享南面王爵,厯代尊崇礼颂之缛,情文之备,至于今而莫之能尚也。唐贞观间,太宗以文治,然庙享圣人,袭用齐典,仅设轩架之乐,六佾之舞而己继后开元闲,释奠始用宫县之乐。至于故宋,崇儒右文,可谓至矣。然春秋上丁释奠,东序上戊释奠,西序虽登降有部,至于用乐不以轩县而以判架,兼不设舞位。先儒谓有歌而无乐,非古人习乐合舞之意也。遂乞厘正,以表尊崇。至于唐储君,其释奠于学,钟磬簨虡,丝声在弦匏笙并陈,柷敔合止,贲鼗间作,埙篪和鸣,具有成规。礼将陈,协律郎俯伏举麾,则永和之乐作;登歌则肃和之乐奏。雍和纾畅,悦人心而娯神明者,其为乐可谓盛矣。今夫路府州县,莫不有学。其所谓尊崇圣人者,衣冠章服,殿寝阶陛,固巳纯乎王者之礼矣。若夫庙乐八音并奏,盖有取乎虞廷之箫韶,岂不曰后世虽有作者,虞舜氏不可及矣。呉江之为州也,虽于呉为南北津要,然州治出乎江湖之上,风涛所掀播,鱼龙所出没,而州学迫市里之隘,在垂虹桥之南。庙享圣人,既有着令,学宫与庙虽皆具,至于庙乐则有缺焉。至正十二年,州达噜噶齐哈蜜勒人济雅济公,以奉议大夫来监是州。既建防门以大庙制,颛命乐师选学之彦肄习庙乐。甫及期而乐大备,自凝安曲九变成章,与八音并奏,而无纎毫敢略者。庙于是告完。盖公之来是州也,适寇犯邻境,州民忧惶,而公能镇之以安,舒抚之以仁厚,狡猾从化,奸凶伏诛。民既大和,乃能以其余力重制庙乐,成奉议大夫西。夏郡赵拜布哈以首领来尹是州,同知金刚纳、昭信哈智、承直判官诺海敦武、哈扎尔特穆尔从仕,提控案牍钱惟贤,都目陈济,顾能与公同志协心,兴学造士。州泽国其人士之美者来游来歌者,观感庙乐以矢其音。况当大比之年,其为世用必矣。若夫琴瑟在御,笙歌间奏,且将见蛟龙、鼋鼍秘怪水兽与仰秣之马、出聴之鱼,咸感化于庙乐之盛者,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至正十二年癸巳十月吉旦,亚中大夫福建闽海道亷访使许从宣记。呉江县重修庙学记 赵寛
译吴地的形胜以水为最,水景的精华在震泽与三江交汇之处。震泽向西承接天目、宣歙诸山的水,向东流入三江而入海,所以震泽与三江交会之地,景色尤其优美。这里正处在南北交通要冲,有彩虹桥横跨数里,沿着交汇处向上通达驿道。驿道左边是运河,两岸住着数千户人家。宋代是县,如今是州,大概正是为了镇守这个交汇处。州学在运河东边,面向西边,震泽山水的美景一览无余。长江环抱它的曲折处,这所学校又占据全州的胜景。只是学校地址狭窄简陋,仓廪粮食又少,年久日坏,无法设法改观。至正庚寅年,燕山人邵侯子敬任知州,到学校拜谒,回顾瞻望,叹息不已,慨然计划重建。他首先捐出自己的俸禄作为倡导;秋八月上丁日举行释奠,率领郡中富有而好礼的人观看礼仪。礼毕,让他们登堂参加宴饮,以求承受大福。郡人高兴地说:“我们直到今天才知道礼乐教化。邵侯想使本州风俗淳厚,我们百姓何其幸运!愿意互相劝勉行善。”邵侯说:“你们同室居住,有父子兄弟的亲情、夫妇之间的区别;同里居住,有长幼的秩序;同类相处,有朋友的信义;主仆之间,有君臣的义理,这本来都是人们共同秉承的常理。然而,如果不是我圣人撰述经书、留下训诫来施行教化,国家凭什么遵守常法,百姓凭什么把它作为常典,从而彼此供养以求生存、彼此安定以求居住呢?依赖这种教化却不知道如何报答它,岂不是昧于根本吗?学校尊崇先圣先师,春秋和朔望制定祭祀礼仪,这就是报答根本。设置师儒,以乡里三种考察标准选取人才,乐于培育众多人才,这就是推布教化。如今学校破败简陋到这种地步,怎么能符合崇尚教化的心意?我将扩建并翻新它,以表达报答的诚意,逐渐教导你们礼乐仪节;你们百姓也愿意吗?”百姓都叩首说:“邵侯,我们几乎不知道百姓赖以生存的根由,难道还敢把报答之事置后吗?”于是相率前来助工。工程大规模突破旧有规制,庙宇形貌和神像都华美庄严,增高门阙,扩建仓库和庙学,于是告成。工程从这一年九月三日乙卯开始,到第二年辛卯五月十二日庚申完成,学校景观焕然一新,江山胜景也仿佛更加雄伟。学校中的职员和郡民交相请求我写记,于是记道:“确实如此,善政不如善教更能得到百姓。邵侯片刻之间施行教化,百姓便立即受到感化,学校也因此兴盛起来;如果让他长久任职而教化不停,成效哪里说得尽呢?从前召公的教化施行于南方,后来封在燕地;如今邵侯生于燕地,却希望效法召公,即使是南阳的召父,也没有什么值得再谦让的了!”如今州守、县令的六项政绩以兴学为要务,像邵侯这样的政绩,可以说是懂得要领了。虽说如此,若以兴学为心,主持这项工程的人不以利己为心,所以学校才能建成。杰出的士人在学校讲习学业,彼此观摩,谦逊立志,并以邵侯的心志为心志,那么学业也就能成就。本州处在驿道上,使者经过没有一天中断;他们观览江山胜景,瞻望学校的壮伟,感受士人风气的美盛,一定会有人举起马鞭指着它说:“这就是燕地邵侯的甘棠树。”我陆居仁,怎敢不为这篇文章庆贺!至正十一年五月,前乡贡进士陆居仁记。《儒学大成殿记》 许从宣 考察周代制度,大胥在春天入学,举行释菜并合舞;秋天颁发乐章并合奏歌声。所以凡是释奠,都一定有合奏。登歌奏《清庙》,堂下吹管、演《象舞》和《大武》,就是如此。因此《月令》说仲春上丁日,命乐正教习舞蹈、举行释菜。大概学校是施行礼乐的地方:小礼有释菜而以进食为主,大礼有释奠而以饮酒为主。至于在学校演习舞蹈和歌声并合,六代的乐舞都是如此。我们的夫子以圣人身份享受南面为王的爵位,历代尊崇他的礼仪颂扬盛大,情意和文饰完备,到如今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唐贞观年间,太宗以文治国,然而宗庙享祀圣人,沿用齐国礼制,只设置轩架之乐和六佾之舞而已。后来到了开元年间,释奠才开始使用宫县之乐。至于故宋,崇尚儒学、尊重文教,可以说达到极点。然而春秋上丁日释奠,东序上戊日释奠,西序虽有登降的次序,至于用乐却不用轩县而用判架,并且不设置舞位。先儒认为,这只是有歌而没有完整的乐,不符合古人演习乐章、合舞的本意。于是请求加以厘正,以表示尊崇。至于唐代太子的释奠礼,学校中钟磬簨虡、弦乐、笙匏等乐器一齐陈列,柷敔配合起止,贲鼗间歇演奏,埙篪和鸣,都有完备的规制。礼仪将要陈设时,协律郎俯伏举起麾旗,便奏起《永和》之乐;登歌时便奏《肃和》之乐。雍容和谐、舒缓流畅,能使人心喜悦、神明欢娱,这样的音乐可以说盛大了。如今路、府、州、县没有不设学校的。所谓尊崇圣人的礼制,衣冠章服、殿宇寝室、台阶门陛,本来已经完全采用王者之礼。至于庙中八音齐奏,大概是取法于虞廷的《箫韶》;难道不是说后世即使有人创作,也无法赶上虞舜氏吗?吴江成为州,虽说是吴地南北交通的要津,但州治建在江湖之上,风涛掀动,鱼龙出没,而州学又处在市里的狭窄之地,在垂虹桥南面。祭祀圣人既有明文法令,学宫和庙宇也都具备,唯独庙乐还有缺失。至正十二年,州达噜噶齐哈蜜勒人济雅济公以奉议大夫身份来监理本州。建成庙门、扩大庙制后,专门命令乐师选取学校中的俊彦,练习庙乐。刚到期限,音乐便大备,从《凝安曲》九变成章,与八音一同演奏,没有丝毫敢于省略。庙宇于是告成。大概公来到本州时,正逢盗寇侵犯邻境,州民忧惧不安,而公能够以镇定使他们安宁,以仁厚安抚他们,狡猾者归化,奸凶者伏法。百姓既然大为和顺,于是才能用剩余力量重新制作庙乐,完成了奉议大夫西。夏郡赵拜布哈以首领身份来任本州尹,同知金刚纳、昭信哈智、承直判官诺海、敦武、哈扎尔特穆尔从仕,提控案牍钱惟贤,都目陈济,都能与济雅济公志同道合、协力同心,兴办学校,造就人才。本州是水乡泽国,州中美好的士人前来游学、歌咏,观看并感受庙乐而使自己的声音合于雅正。何况正逢大比之年,他们将来一定会为世所用。至于琴瑟在御、笙歌交替演奏之时,将要看见蛟龙、鼋鼍等神秘怪异的水兽,以及仰头吃草的马、出水聆听的鱼,全都被庙乐的盛大所感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至正十二年癸巳十月吉日,亚中大夫、福建闽海道廉访使许从宣记。《吴江县重修庙学记》 赵宽
国朝之制,县必有学,学必有庙,天下皆然。然有修饬者,有荒陋者,各视其地之文献及作兴之人何如耳。学所以明人伦,育英才,欲其宽闲静深,以为士君子进徳修业、存心养性之地。庙所以尊祀圣贤,报本追逺,欲其髙明严肃,然后人望而敬,有以兴起夫景仰企慕之心。呉江庙学,自宋元有之,正统中,巡抚少司空吉水周文襄公始拓其基宇而改剏之,规模宏敞,他邑莫及也。厯岁既久,日以颓废。▯治戊午春,宽以刑部郎中奉使湖南,便道乡闾,只谒先圣庙庭,顾瞻宫墙,周览区宇,轮焉奂焉,鸟翼翚飞,丹雘焜煌,照映云日。殿曰大成,门曰列防,曰灵星,祠曰乡贤,曰去思堂,曰明伦斋,曰日新,曰时习,以及神厨、神库、膳堂、射圃、学官之居、诸生肄业之舎、仓庾庖湢之属。昔之卑庳者,今则増以崇;昔之毁败者,今则完而新;昔之圬漫者,今则洁而明。衿佩之士,弦于斯,诵于斯,藏修退息于斯,皆得以安其居,静其虑,大肆其力于诗书礼乐之场,而无喧嚣之杂、湫隘垫湿之忧。予喜而问曰:“孰为之哉?何若斯之盛也?”众咸曰:“此吾邑侯之嘉惠也。吾侯下车,首务斯文,近日司宰牧者所未见也。”予因问缮工之始末,曰:“侯以丙辰之冬来至任,经始于明年暮春之初,讫工于孟夏之终。”问经费之所出,曰:“取财于官,而役力于民,民欣然趋之。”命隂阳训术呉鈭敦匠事,鈭公勤有干略,长于料理,学谕髙君督视之,尤加意焉,故其成速而精。予闻而嘉之,侯之政岂不异哉?侯以进士释褐来宰邑,视事之初,钱谷狱讼案牍山积,宜若不遑他务者,乃能从容有余,以从事于教化之地,其才力优于人逺矣。世之好兴事者,厉民恶劳;民者废事。今也有子来之乐,而无疾首蹙额之怨,此何以致之哉?秉彛好徳,人之同心,矧吾邑故文献者,侯因民所欲而使之,宜奔命之易也。敎化行而风俗美,思乐之风作,而棫朴之士兴焉,必自今日矣。髙君与司训林君、陈君闻予言,请书之,将刻贞石诏来者。予辞不获,遂书以归之。侯姓郭氏,名郛,字于蕃,广平肥乡世家也。亷明严肃,达于政体,治邑一年而良法善事具,可称述,不独兴学之美云。呉江县学在县治东南,初有文宣王庙在县治西。宋大中祥符间,诏天下修庙学,县令李恭,尉聂复始作新之,转运使陈尧佐记。庆厯七年,县令李问,尉王庭坚欲重建,劝民输钱数百万,防诏止不果,乃以其财建长桥。元祐间,知县程端始竟其事。建炎间兵燬,绍兴间,知县石辙即东门外开江营旧基改建,邑人王份献地广之,即今址也。淳熈初,知县赵公广拓其地,建斋三十楹,岁入米几千斛,钱若干,以给学费。嘉定八年,孙仁荣重建大成殿。宋季悉毁于兵。元至元十三年,都元帅甯玉,校尉杜福重建殿宇塑像。三十一年,知县王柔建讲堂斋舎。元贞二年,陞县为州,改州学立四斋。大徳二年,教授谢启东建两庑,绘从祀诸贤。四年,知州李玘建灵星门。延祐至正间,知州髙仁孔、文相、邵子敬、达噜噶齐、济雅济相继修之。国朝洪武二年,仍改县学,定为斋二。正统十三年,周巡抚忱、朱守胜隘之,徙左右民居以展宫墙。景泰六年,知县贾亮建庙于堂左。▯治戊午,知县郭郛修今制,左庙右学。嘉定县建学记 沈璞士生斯世,抱负豪杰絶特之资,固不待文王而兴者。至于中人性荡潏易流,虽曰秉彛好徳,亦必因物有迁。茍无诗书以为砭剂,无礼义以为绳墨,则顽愚鄙野,老死奥谍,没没与草木俱腐,自古及今,何可胜数。使遇真儒硕徳以为师友,则渐摩诱掖,开▯激昂,诵説乎六经百代之书,究明乎三纲五常之道,涵茹今古,嚅哜道真,学足以充其资,才足以伸乎世,一旦舒华扬英,展采错事,建大勲业,立大名节,泽流四海,事光千载,不亦伟欤!今焉身为幸民,地隣京国,耳接钟鼓笙镛之音,目见黼黻文章之盛,名师益友,讲道授业者,代不乏人。然则尔士非学而奚务?国家列圣相承,右文尊儒,度越前古,车书万里,声教四达。至于要荒蜑蛮之域,悉置学宫,以专教养,猗欤盛哉!呉防今股肱郡,嘉定为邑,寔昆山之东境,地连江海,炊烟孤迥,徃来蒲苇间,故多盗,田里为之绎骚,土豪大家或怙资凭强,轻死冒法,窭弱若益困,岂教之未至欤?
译本朝的制度是:县必定有学校,学校必定有庙宇,天下都是如此。然而有的得到修整,有的荒废简陋,各自要看当地的文献传统以及主持兴办的人做得怎样。学校是用来明白人伦、培育英才的,希望它宽敞闲静而幽深,成为士君子增进道德、修习学业、存养心性之地。庙宇是用来尊崇祭祀圣贤、报答根本、追念远祖的,希望它高大明亮而庄严肃穆,这样后人看见便会敬畏,从而产生景仰追慕之心。吴江的庙学,自宋元以来就有;正统年间,巡抚少司空、吉水人周文襄公开始扩展基址、改建庙学,规模宏大宽敞,其他县邑都比不上。历年既久,日渐颓败。弘治戊午年春,宽以刑部郎中的身份奉使湖南,顺道回到乡里,只去拜谒先圣庙庭,回望宫墙,周遍察看区域,见建筑高大华美,像鸟翼般飞翘,丹青色彩光辉灿烂,映照云日。殿叫大成殿,门有列防门、灵星门,祠有乡贤祠、去思堂、明伦斋、日新斋、时习斋,以及神厨、神库、膳堂、射圃、学官住所、诸生学习的房舍、仓库、厨房、浴室等。从前低矮的,如今增高了;从前毁坏的,如今完整而新整;从前污垢漫漶的,如今洁净而明亮。穿着儒服的士人在这里奏乐、诵读,在这里藏修和休息,都能够安定居所、澄静思虑,把全部力量投入诗书礼乐的领域,而不再有喧嚣嘈杂之扰、狭窄低湿之忧。我高兴地问道:“是谁做成的?怎么会这样盛大?”众人都说:“这是我们县令的恩惠。我们县令到任后,首先办理的就是儒学,这是近来主管政务的人中从未见过的。”我于是询问修缮工程的始末,他们说:“县令在丙辰年冬天到任,第二年暮春开始动工,孟夏月底完工。”我问经费从哪里来,他们说:“从官府取财物,从百姓征用劳力,百姓欣然赶来服役。”县令命阴阳训术吴鈭主管工匠事务。吴鈭勤勉而有才略,长于料理;学谕髙君负责督察,更加用心,所以工程完成得又快又精。我听了很赞许,县令的政绩难道不是不同寻常吗?县令以进士身份释褐出仕,开始处理政务时,钱粮、诉讼、公文堆积如山,本应没有空暇顾及其他事务,却还能从容有余力从事教化事业,他的才力远胜常人。世上喜欢兴办工程的人,往往使百姓劳苦、厌恶劳作;百姓却因此荒废事务。如今这里有百姓如同子女归来般的欢乐,却没有头痛皱眉的怨恨,这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呢?人同样秉持常性、喜好美德,何况我们县本来就是文献之地,县令顺应百姓的愿望来役使他们,所以他们奔走听命自然容易。教化推行而风俗美好,思念欢乐的风气兴起,像《棫朴》所歌咏的贤士也将从今天兴起。髙君与司训林君、陈君听了我的话,请我把它写下来,准备刻在坚石上,以告诫后来者。我推辞而未能获准,于是写下来交给他们。县令姓郭,名郛,字于蕃,是广平肥乡的世家子弟。他廉洁明察,严肃端正,通晓政务体制;治理县邑一年,良法善政都已具备,值得称述,不只是兴办学校这一项美事而已。吴江县学校在县治东南,起初文宣王庙在县治西面。宋大中祥符年间,诏令天下修建庙学,县令李恭、县尉聂复开始重建,转运使陈尧佐作记。庆历七年,县令李问、县尉王庭坚想要重建,劝导百姓捐钱数百万,恰逢诏令禁止,事情没有成功,于是用这笔钱修建长桥。元祐年间,知县程端才完成这件事。建炎年间被兵火焚毁;绍兴年间,知县石辙就在东门外开江营旧址改建,邑人王份献出土地使其扩大,这就是今天的地址。淳熙初年,知县赵公扩展土地,建造斋舍三十楹,每年收入粮食几千斛、钱若干,用来供应学费。嘉定八年,孙仁荣重建大成殿。宋末全部毁于兵火。元至元十三年,都元帅甯玉、校尉杜福重建殿宇,塑造圣像。至元三十一年,知县王柔建造讲堂和斋舍。元贞二年,县升为州,改为州学,设置四斋。大德二年,教授谢启东建造两庑,绘制从祀诸贤像。大德四年,知州李玘建造灵星门。延祐至正年间,知州髙仁孔、文相、邵子敬、达噜噶齐、济雅济相继修缮。本朝洪武二年,仍然改为县学,规定设置两斋。正统十三年,周巡抚忱、朱守胜扩展它,迁走左右两边的民居,以扩大宫墙。景泰六年,知县贾亮在讲堂左边建庙。弘治戊午年,知县郭郛修成现在的格局,左边是庙,右边是学校。《嘉定县建学记》 沈璞 士人生活在这个世上,怀有豪杰奇特的资质,本来不必等到文王出现才奋发。至于资质中等的人,性情浮荡,容易随波而变;即使说他们秉持常性、喜好美德,也一定会因外物而迁移。如果没有诗书作为针砭药剂,没有礼义作为准绳法度,就会顽愚鄙陋,老死在偏僻角落,默默同草木一起腐朽,自古以来到现在,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假如遇到真正的儒者、深厚的德行者作为师友,他们便能逐渐受到熏陶、诱导和扶持,开启心智,激发志气,诵读讲说六经和百代典籍,穷究明白三纲五常之道,涵养通晓古今,细细体味道的真谛;学问足以充实自己的资质,才能足以施展于世间,有一天舒展才华、显扬英华,施展才能、建立功业,成就大勋业、树立大名节,恩泽流布四海,事业光耀千载,不也是伟大的吗?如今你们身为幸运的百姓,土地邻近京城,耳朵听到钟鼓笙镛之声,眼睛看见礼制文物的盛美;名师益友,讲道授业的人,代代都不缺乏。既然如此,你们士人不学习还从事什么呢?国家历代圣君相承,尊重文教、崇尚儒学,超过前代;车同轨、书同文,声教通达万里。即使到了偏远荒僻、蜑蛮杂处的地域,也都设置学校,专门进行教养,多么盛大啊!吴地如今是股肱之郡,嘉定是其中的县邑,实在是昆山以东的地方,土地连接江海,炊烟稀疏偏远,往来穿行在蒲苇之间,所以盗贼很多,田里因此纷扰不安;地方豪强大族有的倚仗财富和势力,轻视死亡、触犯法律,贫困弱小的人更加困苦,难道是教化还没有到达吗?
嘉定十一年,邑始创令尹髙侯衍孙基之。其明年春,营学宫,乃度地于邑之南面,势轩豁,规模显赫,士民翕然。殿堂门庑落成,髙壮华美,庙貌祭器,庖湢斋舎,罔不备具。于是父兄诏其子弟,负笈抱经,相懽以趋。乃立子弟员,有仓廪以充其食,有课试以较其艺,彬彬乎邹鲁之风矣。学成迄今十有一年,而未有记,邑士为之请。仆浅陋不学,不知为文,然惜前人经始之勤,久而未彰,不敢固辞。夫呉防之地,非延州来季子之故国邪?礼乐遗风犹在兹邑,析在昆山,昆山衣冠之富为呉最,其间佐钧衡,秉节麾者,背项相望。是邑同一封畛,同一风气,尔士其毋弃暴,务修洁博习,以求合于儒。有司勿鄙夷其民,务尊吾道,使沈浸涵泳,期用于世。异时来学之士,将有蹑魁躔,登显任,以光耀其闾里,岂若郑乡校徒议其执政而巳哉?于乎!髙侯奉天子命,以作新于兹邑,固职也。然毕力殚虑,事不可以冺没。相其役者二士,曰陈鸣,一何梦龙,皆力问学,厉操行,乃以身为邑士倡。凡程工度材,寔尸其劳,故并书之,使刻于石。宋绍定二年中秋日。嘉定县学记 林应炎学宫以崇先圣,厉后觉也。公宇宁俭,校庠序古有制,虽斗邑无敢不备。嘉定邑学剏三纪,斋可肄,堂可踵,殿翼以庑可拜可趋。来游者尚陋之,然廪斛嵗裁三百,半蠧于遥领职员,议斧藻匪易。应炎戊申秋始至,士翕然告顾。邑计穷空,靡克佐费。于是挟贵挟故以职员请者,谢弗与。今月有学给辞,勿愿均防,寔撙浮铢,积锱累。明年夏作中门,壮以钉镮,森以防饰。又明年作直庐,楹二十有八。塑容漫漶,久缺彰施。又明年外作重门,彤其墙以卫表。所入坊扁曰「兴贤」,横疏清泚,植槐于旁,警设鼓,讲设席,祭为设服。庶事视旧粗饰,力所未逮犹多。合数役粟费斛五千余,缗费二万六千余,皆国学生龚天定以直学董其事。典计则有邱焕发、张惟一先后焉。末邑风尚近市,絷于好竞,甚侠驵于操赢,甚谲也。朴之牺尊山罍,华之逢掖章甫。日迈月征,耳濡目染,稍稍卖刀折券,而衡泌有弦诵声。捷贡版鸣圜桥,迩岁增见何文也?天赋地产,知不于此乎?秘侠者刚之,恶谲者巧之伪。销其恶使善,刬其伪使真,是机括安在?令为多士先,士为四民首。惟简御烦,尊士之秀选俊以劝▯众,异不难一也。惟贤诏愚,迪愚民之农工商以信向,兼善不啻独也。学宫其令问政,士议政,一大统防之地欤?然而昔缺略,士谓令奚以教?今缮葺,令谓士奚其业?占毕迹也,雕篆技也,科级外物也。士于学宫犹家然,身家是孰若心家是?心无他法,自主敬始。常惺惺其存养,活泼泼其形着。是心茍存,则学宫今之沂泗楹梦,非奠庙貌,非像真见乎?端冕而南面夫子,坐如尸,振佩而环侍诸子,立如斋,而吾身即赐于墙,由于门外堂,不逺伊迩乎?渊之寝道,岂茫茫无下手处哉?如其朔而谒,旬而课,二丁而祀,身退心随之。邑人将曰「青衿挑兮」,是岂墨绶者所望?时宋淳祐【某】年夏五月【某】】日。嘉定县学重建大成殿记林应炎国家自庆厯诏州县立学,必祀先圣,明尊师也。兵始黄帝,农始后稷,社始勾龙,莫不庭焉,坛焉祀之。学虽一亩地,无夫子宫墙可乎?有之矣。茍其日月徂迈,风雨漂摇可乎?今兹邑适与壊,防弗动,弗治,是吾道反不若异端者流。其龛庐像设,金碧稍漫漶,即百千为羣,奔走谒资,求所以还其旧。今天下固无富县,而如曰吾方治赋聴讼,姑舎是则,朔告丁奠,仰梁而摧,俯柱而腐,于心何如哉?嘉定剏学,未五十年,大成殿寖圮。今桐川守常君懋为宰,请于府得没官田租,市木瓦甓,将名匠以畿幕行。史君俊卿踵其后,至则鸠工度材,斧锯交作。始乙丑春仲,阅五旬,殿宇显敞,庙貌崇严。有门灵星,有桥跨水。主学唐均梦翔佐其决,学正王子昭相其劳。为工千一百五十余,楮六千九百余,米石三十余。既告成,邑士相与言曰:「物之成与壊者数也,能俾壊复成者人也。今兹常君规之,史君随之,一新是殿矣。继今以后,安得复如二君者,捐巳俸,倡诸寓公,使是殿久而常新者哉?且尊师有殿,而养士无廪,柰何?」史君遂拨其功徳寺田七十六畆有竒,曰:「是为后之缮修备给。」县之废庵田六十二畆有竒,曰:「为士之供亿用。」于是邑士嘉常君之始谋,感史君之终惠,以予常簸粃是邦也,合辞请纪岁月。余惟唐陆衡山为县人,立宣圣庙堂,少陵过而咏其事。余老矣,弗克赓少陵。作为邑士贺辱徴文,其敢以芜陋辞?时宋咸淳二年夏四月,朝散大夫新除秘书省著作郎兼国子监司业林应炎撰。嘉定县重修庙学碑【并铭】王遂
译嘉定十一年,县邑开始创办学校,由县令髙侯衍孙奠定基础。第二年春天,营建学宫,于是在县城南面测量土地,地势开阔高敞,规模显赫,士人和百姓都一致赞同。殿堂、门、廊、庑落成,高大壮丽,庙宇形貌、祭祀器具、厨房浴室、斋舍,没有不齐备的。于是父兄教导子弟,背着书箱、抱着经书,彼此欢喜地前来。又设置子弟名额,设仓廪供给他们食物,以考试考察他们的才艺,文质彬彬,已有邹鲁之风。学校建成至今十一年,却还没有记文,县中士人因此请求我写。我浅陋而不好学,不懂得写文章;但惋惜前人开始营建的辛劳,长久没有彰明,不敢坚决推辞。吴地难道不是延州来季子的故国吗?礼乐遗风仍然存在于这个县邑。嘉定分属昆山,昆山衣冠人物之盛,在吴地首屈一指,其中辅佐宰相、掌持旌节的高官接踵而来。这个县同属一方疆域,同有一种风气,你们士人不要自暴自弃,应当努力修养品行、广泛学习,以求符合儒者标准。有司不要鄙视这里的百姓,应当努力尊崇我们的道,使他们沉浸涵泳其中,希望将来能为世所用。将来来这里学习的士人,必将有人登上魁首、担任显要职位,以光耀乡里,难道会像郑国乡校那样,只议论执政者而已吗?唉!髙侯奉天子的命令,在这个县邑兴办新学校,本来就是他的职责。然而他竭尽力量、耗尽心思,这件事不能任其湮没。主持工程的有两位士人,一位叫陈鸣,一位叫何梦龙;二人都努力求学,磨炼操守,于是以自身作为县中士人的倡导。他们凡是规划工程、估量材料,都亲自承担劳作,所以一并写在这里,使其刻在石上。宋绍定二年中秋日。《嘉定县学记》 林应炎 学宫是用来尊崇先圣、激励后学的。公家的房舍即使俭朴,古代学校都已有制度,即使是小县也不敢不完备。嘉定县学创建已有三十年,斋舍可以学习,讲堂可以往来,大成殿两侧有庑,可以礼拜,可以趋行。来游览的人还认为它简陋,但每年仓廪粮食仅仅三百斛,其中一半被远方领俸的职员耗费,商议修饰并不容易。我在戊申年秋天刚到任,士人一致来告诉我情况。县里的财计已经穷困空乏,没有办法补助费用。于是对于那些凭借权贵、凭借旧交而请求担任职员的人,我都谢绝不予任用。本月有学田给付的辞费,不愿意平均分配,实际是节省零碎费用,积少成多。第二年夏天修建中门,用钉环使它坚固,用装饰使它森严。又过一年修建值班房,共二十八楹。塑像色彩漫漶,长久缺少重新彩绘。又过一年在外面修建重门,把墙涂成红色来作为屏障。收入的坊额题为“兴贤”,横额疏朗清雅;旁边种槐树,设置警戒鼓,讲学设置席位,祭祀设置礼服。各种事务大体比从前修饰了一番,但力量达不到的地方仍然很多。几项工程合计耗粮五千余斛,耗钱二万六千余缗,都是国学生龚天定以直学身份主持办理的。主管财计的是邱焕发、张惟一,前后相继。这个县的风俗接近市井,拘系于好强争竞;在经营获利方面很精于投机,在欺诈方面也很诡谲。应当使它由朴陋的祭器变成华美的儒服礼冠。日月不断推进,耳濡目染之下,渐渐有人卖掉刀具、折断借券,而偏僻的田野间也传出了弦歌诵读之声。贡士捷报传到圜桥,近几年增益明显,这难道不是文教的作用吗?上天赋予资质,大地供给物产,难道不正是为了这个吗?隐秘的侠强者,应以刚正改变他;厌恶诡诈的人,应以巧妙而真实的教化改变他。消除他们的恶,使之归善;削除他们的伪,使之归真,关键究竟在哪里?县令要做众多士人的先导,士人则是四民之首。只要简约地驾驭繁杂,尊重士人的优秀者,选拔俊秀来劝导众人,不同之处便不难归于一统;只要任用贤者教导愚昧者,引导愚民中的农工商,使他们诚信向善,兼善天下也就不只是独善其身。学宫难道应当成为县令议论政事、士人议论政事的地方,成为大一统的根基吗?然而从前学宫破败简略,士人会说县令凭什么教导我们;如今修缮完毕,县令又要问士人凭什么从事学业。占毕只是读书的痕迹,雕篆只是技艺,科举等级只是身外之物。士人对于学宫,应当像把它当作家一样;但以身体和家为家,哪里比得上以心为家?修养此心没有别的方法,从主敬开始。时时保持警醒存养,使它活泼鲜明地表现出来。只要此心存在,那么如今的学宫就不是当年的沂水、泗水和梦境中的楹柱吗?不是在庙中祭奠孔子、亲见圣像吗?端正冠冕面向南坐着的夫子,像尸主一样安坐;佩玉振响、环绕侍立的诸位弟子,像斋戒一样肃立;而我的自身就如同赐,站在宫墙、门外、堂前,难道不是近在咫尺吗?颜渊的寝息和体悟之道,难道茫然没有下手之处吗?如果每月初一前去拜谒,每十日接受考课,每逢两个丁日举行祭祀,即使身体退下,心也要随之而在。县里的人将要说“青衿挑兮”,这难道是佩墨绶的县令所期望的吗?时在宋淳祐某年夏五月某日。《嘉定县学重建大成殿记》 林应炎 国家自庆历年间诏令州县建立学校以来,学校必定祭祀先圣,这是为了彰明尊师。兵事始于黄帝,农业始于后稷,社祀始于勾龙,没有不在庭院或坛场祭祀他们的。学校即使只有一亩地,难道可以没有夫子的宫墙吗?当然不能。假如年日流逝,风雨摇荡侵袭,难道可以吗?如今这个县恰好遇到殿宇损坏,如果袖手不动、不加治理,那么我们的道反而还不如异端之流了。即使神龛、房舍、塑像的金碧色彩稍有漫漶,即便百姓成群结队奔走请求捐资,也要设法恢复旧貌。如今天下本来就没有富裕的县,如果说我正忙于治赋听讼,姑且放下这件事,那么朔日告祭、丁日祭奠之时,仰头看见梁木摧折,低头看见柱子腐朽,内心将作何感想?嘉定创建学校还不到五十年,大成殿便逐渐坍圮。如今桐川守常君懋任县令,向府中请求取得没收官田的租税,购买木材、瓦片和砖石,将名匠带来,按照京畿幕府的方式施工。史君俊卿接着主持此事,到任后便召集工匠、估量材料,斧锯交相作响。工程始于乙丑年春季第二个月,经过五十天,大殿高大开敞,庙宇形貌崇高庄严。有灵星门,有跨水之桥。主学唐均梦翔协助裁决,学正王子昭帮助办理劳务。共用工一千一百五十余,纸钱六千九百余,米三十余石。工程告成后,县中士人相互说道:“事物的成败有其定数,能够使毁坏的重新建成,却要依靠人。如今常君首先谋划,史君随后承接,把这座大殿完全更新了。从今以后,哪里还能再得到像二位这样的人,捐出自己的俸禄,倡导寄居本地的官员,使这座大殿长久保持常新呢?而且尊师有大殿,养士却没有廪禄,怎么办呢?”史君于是拨出功德寺的田地七十六亩有余,说:“这些作为后人修缮时的储备。”又拨出县中废弃庵堂的田地六十二亩有余,说:“作为供给士人的费用。”于是县中士人赞美常君最初的谋划,感激史君最终的恩惠,因为我曾在本州任职,众人共同请求我记述年月。想到唐代陆衡山曾是县人,建立宣圣庙堂,杜少陵经过时曾吟咏此事。我已经老了,不能续和少陵的诗。如今作为县中士人为此庆贺,又承蒙征求文章,怎敢以文辞荒陋推辞?宋咸淳二年夏四月,朝散大夫、新任秘书省著作郎兼国子监司业林应炎撰。《嘉定县重修庙学碑并铭》 王遂
乾道戊子,先君吉州筮仕昆山尉,奉大父敷文以行。时敷文南定湖湘,北守淮楚,强敌夺气,退居金坛,买书数千巻,聚子弟以学。有诗寄子亷:“勤不可纎毫累,归来使我家中钱。”可谓仕教之忠矣。后县裂为二,以练溪之东为嘉定县。逾七十六年,弟选被命典邑,曰:“祖父旧游,何可不力。”载银米糗粮自随,朝坐琴堂,不夕不休。讼于公者,手自裁决;负于私者,宽期以偿,月输岁送,毫髪不私,吏无所措手,行道颂之。惟是县之学,自令髙衍孙始,而养士之费才百石。郑提举霖继之,增百石有差。士始来学,有与荐名者。其后废坏,而选至,首以县桥厥路不直,乃命改作,榜曰“登龙”。得池元坚开讲,周梦虎主之。其来讲授者皆给之食,凡有志者防食而宿于学。四经之集来与,而课试髙下不辍,增其小学三十人,迎师以教之,县给之帖。粮不继,请尊胜废田于提举,得畆仅及二百者,亦称足。徐知府鹿卿以田四十七畆继之。时讲堂更剏鼎新,寓公周君次臯首助其费,邱君斌、龙君廷瑞、薛君埴、王君子昭、孙君继周、呉君炎共相其成。如其家事,自殿及门廊屋三十三间,其外则以朱文公旧刋金坛县学者刻于门。讲堂则以袁防斋所书“明伦堂”扁示其斋,取建寜学宫所以命诸斋者名之。规约咸具,修葺未备者一切略治,计三万四千余缗,米一十五石,未尝有取于吏胥牙侩。而从学者欣然,是岁有与荐者,以游学而与名,旁郡者以上书赐第者,其试入太学者一人,有以辞赋与魁选,咸曰“登龙之效也”。防选第受代,与诸公言者曰:“诸公之进徳也如是,此非选谨守祖父之力也,亦诸公共成之耳。”继治者汤公仕龙,吾乡里敏肃诸孙,有不待勉而趋也,无疑矣。其可无以告谓,遂曰:“兄退居邱园,于世事无所及,独于邑之大务,胡可无言?乃即其事而铭之。”铭曰:明徳自始。兮制起虞庠,逮我圣朝兮化行县乡。伊呉有邑兮在海之旁,始置文字兮士风乃昌。帝命立学兮谋不暇详,令弟制锦兮于先有光。翼翼济济兮明伦设堂,有奕斯桥兮渡水之阳。俎豆莘莘兮颂咏琅琅,朝讲四经兮夕以为常。登名天府兮辟雍翺翔,诸公合力兮讲习日长。令虽去此兮士胡忍忘,俾我后人兮愈大以章。益修厥典兮永有馨香。嘉定州修学记 杨维桢嘉定古娄县之析也,国朝陞州,孔子宫亦从而大之。在州南一百五十九步,基于宋县令髙衍孙大徳,辛丑仪门圯于▯风。至大庚戌,守王铎改剏明伦堂。大厯巳巳,守赵道泰重建大成殿,移堂殿之南,士论病之,拟迁庙东。厯守数十而不能更,阅三十余年,天将兴之,固先废之。至正丙申,堂燬。明年兼摄州事者,太尉府分帅张元良,以教授陈公礼之请,谓时论虽急兵,而吾庠序之教,纲常所系,不可以一日废也。于是撙节浮费,及劝率力义之家,募贫丁相什伍,填淤池成址若干畆,甃石隄捍水若干丈,构新堂其上,前接崇轩,旁翼斋舎,立教官防于西,旧西斋地也;迁学廪于东,旧东斋地也;与夫直庐庖湢之所,靡不新焉。惟先圣龛帐与大成乐器、泮沼、仪门未具。教授陈公礼复请于贰守铁侯张侯、州倅贺侯,遂相与完而成之。追理学租以廪生徒,广购书籍以资经训,礼致五经师,使日与弟子员讨辨道义,磨励忠孝,盖不鄙夷其民,实将责成于作养之余,以应宾贤之所需也。岂徒轮奂其宫以务观美哉?张侯于政尤明治要,与予有畴昔好,使典书者王友谅走书币请记,且曰:“先生老文学,幸有一言以谂诸学者。”予辞弗获,则告之曰:“三代之学之教,心而已。人心正,天下无不治;未有不正人心而能治天下者也。尧之授舜,舜之授禹,成汤武王之建中建极,同此心也。当是时,比屋有可封之俗,人人有士君子之行,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也。上之人作之,下之人则之,以心感心,以理应理,固不俟夫威驱势迫也。世教衰,人失其本心,至或沦于大憝,君子救之,亦曰治乱不一,而心无不一。尊君亲上之出于天者,未尝灭没也。言教者,教以圣贤之心;身教者,教以圣贤之行。况其为州来子之故壤,礼义遗风犹有渐渍之地乎?民不从治,吾不信巳,请以是复司。教者,司教以复三侯。时助学田者,杨谿、杨仁,增益其所未备者,三山林震、林复也。邑侯名特穆尔布哈,字徳刚,国族也。张侯名经,字徳常,世家金坛,宋中书舎人忞之后。贺侯名防,字守谦,西山居士仲之子也。张师字子让,州人。教授字子约,河南人。兄祖仁,壬午科状元,提控案牍。卢以仁都目,宋思让、陆元祐皆有力于文教之事云。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岁二月朔旦,防稽杨维桢记。
译乾道戊子年,先父在昆山任县尉,奉祖父敷文一同前往。当时敷文南下平定湖湘,北面守卫淮楚,强敌因此丧失锐气;后来退居金坛,购买书籍数千卷,聚集子弟学习。他有诗寄给子廉说:“勤勉不可有丝毫累积的拖欠,归来让我成为家中的财富。”可以说是做官与教化都忠诚尽心了。后来县邑分为两个,以练溪以东为嘉定县。过了七十六年,弟弟选奉命主管本县,说:“这是祖父、父亲旧日游历之地,怎么能不尽力呢?”于是随身带着银钱、米粮和干粮,每天早晨坐在琴堂,直到晚上也不休息。公堂上的诉讼,他亲自裁决;私人方面有亏欠的,宽限期限让其偿还,按月缴纳、按年输送,丝毫不徇私,官吏无从插手,行路的人都称颂他。只是本县的学校自县令髙衍孙开始,养士费用才一百石。提举郑霖继任后,增加了一百石并略有增益。士人开始来学习,也有人获得推荐。后来学校废坏,王选到任,首先认为县桥道路不直,于是命令改建,题名“登龙”。请元坚开设讲席,周梦虎主持。前来讲授的人都供给食物,凡是有志向的人都免除食费,住宿在学校。四经的学者相继来到,考试评定高下不停止;增加小学名额三十人,请来老师教育他们,县里发给教师凭帖。粮食接续不上,便向提举请求拨用尊胜寺的废田,得到的田地仅仅达到二百亩,也称得上够用了。徐知府鹿卿又以四十七亩田接济。此时讲堂重新创建,全部焕然一新;寄居本地的周君次臯首先帮助费用,邱君斌、龙君廷瑞、薛君埴、王君子昭、孙君继周、吴君炎共同协助完成。仿照自家的房屋规制,从大殿到门、廊、屋共三十三间;外面则把朱文公旧日刊刻的《金坛县学》刻在门上。讲堂便用袁防斋所书“明伦堂”的匾额;斋舍的名称,取自建宁学宫给各斋命名的旧例。规约都已具备,尚未修葺完备的地方一概略加整治,共计三万四千余缗、米十五石,从未向吏胥、牙侩索取。来求学的人都很高兴,这一年有人获得推荐,有人因游学而列名,有邻郡的人因上书而获赐进士名次,参加太学考试的有一人,还有人凭辞赋取得魁选,大家都说:“这都是‘登龙’的功效。”王选将要接受替代离任时,对诸公说:“诸位这样增进德业,这不是我王选谨慎守护祖父、父亲遗业的力量,也是诸位共同成就的啊。”继任治理的是汤公仕龙,他是我乡里敏肃诸孙,士人有这样的引导,必然不待勉强便会奋发向前,这是毫无疑问的。难道可以没有什么告诫的话吗?于是说:“我退居山林,对世间事务已经无能为力;唯独对于县邑的大事,怎么可以没有话说?于是就根据这件事作铭。”铭文说:明德从最初开始。啊,制度在虞舜的学校中兴起;到了我圣明的朝代,教化遍行县邑乡里。吴地有这个县邑啊,坐落在海边;开始设置文字和学校啊,士人的风气于是昌盛。皇帝命令建立学校啊,谋划还来不及详尽;县令弟弟施行教化啊,先人的事业因此有了光彩。学校庄严整齐、人才济济啊,明伦堂已经设置;有一座高大的桥啊,横跨在水边。祭器陈列众多啊,颂歌声清越响亮;早晨讲授四经啊,晚上也把它作为常规。姓名登载于天府啊,在辟雍自由翱翔;诸公共同出力啊,讲习的日子日益增长。县令虽然离开这里啊,士人怎么忍心忘记;使我们的后人啊,更加壮大而显扬。更加修治这些典章啊,永远拥有芬芳。” 《嘉定州修学记》 杨维桢 嘉定是古娄县分置而来的;本朝升为州,孔子庙也随之扩建。它在州治南面一百五十九步,基址始于宋代县令髙衍孙大徳年间。辛丑年,仪门毁于飓风。至大庚戌年,知州王铎改建明伦堂。大历己巳年,知州赵道泰重建大成殿,将明伦堂迁到殿南,士人议论认为不妥,打算迁到庙东。历任知州几十人都未能改动,过了三十多年,天意将要兴盛它,便先让它毁坏。至正丙申年,明伦堂焚毁。第二年,兼摄州事的太尉府分帅张元良,因教授陈公礼请求,认为当时舆论虽急于备战,但学校教育关系到纲常,不可以一日废弃。于是节省浮费,并劝募有义举能力的人家,招募贫困丁户按什伍编组,填平淤塞池塘,筑成若干亩地基;砌石堤若干丈以防水,在上面建造新堂,前面接着崇轩,两侧像鸟翼一样建斋舍;在西面设置教官住所,那里原是西斋旧址;把学仓迁到东面,那里原是东斋旧址;至于值宿房、厨房和浴室等处,也无不重新修建。只是先圣的龛帐、大成乐器、泮池和仪门尚未完备。教授陈公礼又向副守铁侯、张侯和州倅贺侯请求,于是大家共同把这些都完成了。追理学田的租税,用来供养学生;广泛购买书籍,用来资助经学训诫;以礼聘请五经教师,使他们每天同学生讨论辨析道义,磨炼忠孝。这大概不是轻视本地百姓,实际上是要在培养教育之外进一步提出要求,以满足招纳贤士的需要。难道只是把学校宫室建得高大华美,专求外观吗?张侯尤其明白治理的要领,和我有旧日交情,便让掌书的王友谅带着书信和礼物来请我作记,并且说:‘先生是老于文学的人,幸望您说一句话来告诫诸位学者。’我推辞不得,只好告诉他说:‘三代学校的教育,关键只在心。人心端正,天下没有不能治理的;从来没有人心不正而能治理天下的。尧把天下传给舜,舜把天下传给禹,成汤、武王所说的建立中道、树立标准,也都是同一颗心。当时家家户户都有可以封爵的风俗,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人人同有这颗心,心同有这个道理。上面的人倡导,下面的人效法,以心感动心,以理回应理,本来不需要靠威势驱逼。世道教化衰败,人失去了本心,有时甚至沉沦为大恶人;君子挽救他们,也只是说治乱虽不相同,而人心并没有不同。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这种出于天性的情感,从未灭绝。所谓言语教化,是用圣贤的心来教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所谓身教,是用圣贤的行为来教人。何况这里是州来子的故乡,礼义的遗风还浸润流传着呢?如果说百姓不会服从治理,我是不相信的。请把这些话转告掌管教化的人。教化之事,就是主持教化,以恢复三侯……当时帮助学田的人是杨谿、杨仁,增补原来不足的,是三山林震、林复。县侯名特穆尔布哈,字徳刚,是国族。张侯名经,字徳常,世居金坛,是宋代中书舍人忞的后代。贺侯名防,字守谦,是西山居士仲的儿子。张师字子让,是本州人。教授字子约,是河南人。他的兄长祖仁,是壬午科状元、提控案牍。卢以仁任都目,宋思让、陆元祐也都对文教事业有贡献。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岁二月朔日,会稽杨维桢记。
重修宣圣庙记嘉定州儒学以书抵余,钱塘官次言其州太守郭侯之善治也。先务以教化为治本。至正壬辰夏,侯由中台监察御史,厯工部员外郎,遂膺守令之选。于是州,先是为州者,咸急权力,迂教化,圣人俎豆之区,往往茍简狼籍。自元贞初县陞州后,庙制不加,旧栋宇乍修乍圯,不能支十年二十年之久。侯以为病。明年秋,且大有民和而寇平,又适当圣天子诏下申饬臣工,勿以寇攘害文教。遂与同知髙昌和侯、州判何君暨校官朱孔昭氏计议学事,簿书之计得羡赀若干缗,旁率好义之士林仁、王文麟、黄泽助资,各有差。首治大成殿,增剏挟殿若干楹,撤旧两庑,重筑崇挟屋凡若干楹,前后侧庑及仪门周垣废各以次举。从祀诸像易绘以塑,衣冠采章悉合古制,爵尊簠簋之物各极齐洁。庙有雅乐废巳久,遇祀日旋集市井伎夫玩为故常。侯从博雅者复理古乐,隶乐胥凡三十六人,仪容古茂,音律谐畅。而昔之规制庳下,礼度绵蕝者不作矣。海乡之民扶负而至,仰见吾圣人王者之宫,南面之位,而又俯聴吾侯文告之诫,雅乐之设,无不忻忻然有喜色,思见太平以还弦歌之化,殆不劳以威力驱矣。侯之为州,其得治本如是。既乃躬率执事弟子员行释奠礼于庭,竣事州人士相与立石志侯绩。幸吾子有以书之余,曩以公事抵呉下,闻侯主办大府科需皆井井有法,少间即究心学事。人始难之曰:「自吾呉遭兵火之变,守城社者不啻逆旅人之居,谈诗书者捄死不赡,顾欲务不急于此乎?」侯以为民可一日无食,不可一日无名教。无名教,其号为民者安在哉?嘻!马上过鲁者急祀孔子,军兴于谯者亟令修学,而侯于供亿繁扰之秋,完葺黉庙,罔敢一日后,其知先务之急者乎?噫!侯之学于圣人者在是,而不在彼也,审矣。侯名良弼,字仲贤,大名人。和侯名。知尚字仲瑄,何君名演,字伯夫,与侯同心而合徳。校官字用晦,寔能职教,以赞侯之为治者也。铭曰:皇皇神圣,立经陈纪;我昏以觉,我乱以理。海东之荒,大邑是疆;声教所暨,孔庙将将。旅楹既辟,陟降有奕,鞉磬管笛。神圣来假,神圣奏假。吾侯燕喜,允矣郭侯,治有本始。邻寇震迫,不戁不惊;迨寇既平,弦诵锵鸣。入礼堂上,出教堂下,寔维民师,岂维民父。允矣郭侯,教民以时。厥铭在庭,四方其训之。奉训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防稽杨维桢撰。尊经阁记 陆釴成化甲午,莆田林君正奉命按江南四府,以来临嘉定,既视事,谒于先师孔子,退而诣学,考贤问徳,已复环观四俯,慨维朝廷赐书,所以嘉惠承学,而于变烝黎者,其风移俗化,固已黙有成效,然所以尊宠而昭示之者,略无等威,甚无以称上开示匡直之意,为之不自宁者,良久,因进官属而商谕之,以兹邑为蘓之上县,而承宣昭布之意,尚未有成,非有司之缺典欤?今即欲敛财计日以速乃事,恐太伤迫以为民劳,请姑俟之。明日谳诸讼系,获非其情怙终者,令收赎,凡得赎缗若干,曰可以有为矣。当是时,适闾阳呉君哲自进士来令兹邑,叹曰:「是惟林君宣扬布道,明示意向,覃恩广被之嘉猷也。」哲承乏至此,虽无所先,且弗敢缓,况林君先之,哲何敢后哉?遂以其赀市材,鸠工,以其部民徐冕、刘奕防其事,不戒以孚。始工于是岁四月丁已,成于冬十一月甲子,凡八阅月。为楹者三,掖者二,髙七寻,深损五之一,广益五之二,五分其髙阁之上得二分焉。为梯二重,缭以阑楯,畅以轩櫺。逺而望之,岸然伟丽;入之,青碧炫烂而上,窈然无穷。顷之,然后出,髙明俯城郭墟市之民,川河之舟,送迎之客,皆若画然。盖势髙故视物防眇,诚一佳境也。毕政务之繁,兴言迈之乐,仰遗言于经帙,发奥义于英髦,倚衡攀橑而盱目四视,岂不有以宣畅优游而遗底滞哉?夫古之为政者,草衣木食,结绳而治,其事逺矣。方是时,不以忠孝为美谈,非有慕而为降,此则以仁为爱,以义为宜,以赏罚为劝惩,而勃然兴起,然各在于其人之身,非可矫饰惩劝之而莫喻,赏罚之而莫觉,是其习之久而性之难扰也。于是乎言之谆谆,书之浩浩,至夫仲尼文字彰矣,约之为六经,侈之为诸子,天地之秘,圣人之奥,尽于是矣。及我列圣继治,忧患惟深,纶言焜煌,诏告无已,盖顺时为治而不能有忘于言也?兹邑被化百年,衣冠礼乐,日新月盛。其涵濡沾溉之功,儒生学士固已钦仰而佩服之矣。至于乡鄙之民,风行草偃,饱徳而歌。虽其身之纳于平和至静之域,而诚昧于帝力,岂非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哉?林君为此只作而新之,以动民之覩。呉君承休继美,始终而弗遗。所谓成厥功者,二君有焉。翰林院修撰承务郎,郡人陆釴撰。重修学舎记 王鏊
译重修宣圣庙记 嘉定州儒学寄来书信给我,钱塘官署中的人说起本州太守郭侯善于治理。他把教化作为治理的根本要务。至正壬辰年夏天,郭侯由中台监察御史历任工部员外郎,终于被选任为地方长官。当时这个州,先前历任州官都急于使用权力,疏忽教化;供奉圣人的礼器之地,往往草率简陋,杂乱不堪。自元贞初年县升为州以后,庙宇的规制没有增加,旧有栋宇时修时坏,不能支撑十年二十年。郭侯认为这是弊病。第二年秋天,正值百姓和睦、盗寇平息,又恰逢圣天子下诏告诫臣工,不要因盗寇侵扰而损害文教。于是他同同知髙昌和侯、州判何君以及校官朱孔昭商议学校事务,从簿书收支中得到若干缗余资,又向好义之士林仁、王文麟、黄泽征集资助,各有多少不同。首先修治大成殿,增建若干间挟殿,拆除旧有两庑,重新筑造崇挟屋若干间;前后侧庑、仪门和周围墙垣,凡毁坏的也依次修起。从祀诸像改用塑像,衣冠和纹饰全都符合古制,爵尊、簠簋等祭器也都极其整齐洁净。庙中的雅乐废弃已经很久,每逢祭祀日,临时召集市井艺人嬉戏演奏,已经成为惯例。郭侯从博雅之士中重新整理古乐,编入乐工三十六人;仪容古雅庄重,音律和谐流畅。过去低矮的规制和简略的礼仪,已经不复存在。海边乡里的百姓扶老携幼而来,抬头看见我们圣人如王者宫殿般的庙宇和面南而立的神位,又低头听见郭侯宣讲文教的训诫;看到雅乐设置,无不面带欣喜,想着恢复太平以后弦歌教化的情景,几乎不必用威力驱使。郭侯治理本州,能抓住治理根本,就是这样。后来他亲自率领执事和学生在庭中举行释奠礼。事情办完,州中人士共同立碑记述郭侯的功绩。幸亏您给我写信,我此前因公事到吴下,听说郭侯办理上级府署的科需事务都井然有法,稍有空闲便专心办理学校事务。人们起初责难他说:‘自从我们吴地遭遇兵火之变,守护城池社稷的人不过像寄居旅舍,谈论诗书的人连救活自己都做不到,您却想把精力用于这种并不紧急的事吗?’郭侯认为,百姓可以一天没有食物,却不可以一天没有名教;没有名教,那么那些号称百姓的人又安在呢?唉!骑马经过鲁国的人尚且急忙祭祀孔子,军队在谯地兴起的人尚且赶紧下令修建学校,而郭侯在供给繁重、事务纷扰的时期修缮学校庙宇,一天也不敢拖延,他难道不是知道首要事务的紧迫吗?唉!郭侯向圣人学习的地方就在这里,而不在别处,这一点很清楚了。郭侯名良弼,字仲贤,大名人。和侯名……知尚,字仲瑄。何君名演,字伯夫,和郭侯同心同德。校官字用晦,确实能够尽到教职,来辅佐郭侯治理的人。铭文说:伟大光明的神圣之人,建立经常之道,陈列纲纪;使我们昏昧者觉醒,使我们混乱者得到治理。海东荒远之地,以大州为疆界;圣人的声教所到之处,孔庙庄严堂皇。成列的楹柱已经开辟,升降往来都显得壮丽,鞉、磬、管、笛齐奏。神圣之灵降临,神圣之灵来享用祭祀。我们的郭侯安乐欢喜,郭侯啊,确实治理有根本、有开端。邻近盗寇震动逼迫,他不畏惧,也不惊慌;等到盗寇平定,弦歌诵读之声铿锵响起。进入礼堂之上,出来教堂之下,他确实是百姓的老师,难道只是百姓的父母吗?郭侯啊,确实应当按时教化百姓。铭文立在庭中,四方都应以此为训。奉训大夫、江西等处儒学提举、会稽杨维桢撰。尊经阁记 陆釴 成化甲午年,莆田林君奉命巡按江南四府,来到嘉定。任事以后,拜谒先师孔子,退下来又到学校,考察贤者、询问德行,随后又环视四府,感慨朝廷赐书本来是为了嘉惠承学之人、教化百姓,使风俗转移、民众受教,确实已经暗中收到成效;可是用来尊崇、彰明和展示它的设施,几乎没有等级威仪,实在不足以体现皇上启发、开导、匡正、扶持的用意。他为此久久不能安心,于是召集属官商量告谕,说:‘这个县是苏州所属的上县,但承受并宣扬朝廷昭明教化的用意,至今还没有成效,这不是主管官署失职吗?现在如果想收集钱财,计算日期来赶办这件事,恐怕太过急迫而使百姓劳苦,请暂且等待。’第二天审理各项诉讼案件,拘押其中那些并非实情却顽固到底的人,命令他们缴纳赎金;总共得到赎钱若干缗,说:‘这就可以有所作为了。’正在这时,恰好闾阳吴君哲以进士身份来任本县县令,感叹说:‘这正是林君宣扬布道、明白显示圣意、使恩惠广泛施及的美好谋划。’吴哲承乏来到这里,虽说没有先行的功劳,尚且不敢懈怠,何况林君已经先做了,我吴哲怎敢落后?于是用这些钱买材料,召集工匠,任用本县百姓徐冕、刘奕负责此事,不戒以孚。工程开始于这一年四月丁巳日,冬季十一月甲子日完工,共历时八个月。建成三间楹屋,两侧有掖屋;高七寻,深度减去五分之一,宽度增加五分之二;把高度分成五份,阁楼以上占两份。设置两重梯子,周围环绕栏杆,轩窗通畅。远远望去,岸然高大而壮丽;进入其中,只见青碧色彩向上炫耀,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从高处明亮之地俯视城郭、墟市中的百姓、河流上的船只和送往迎来的客人,都像画中景物一样。大概因为地势高,所以看东西分外清楚,确实是一处佳境。办完繁重政务,兴起远游的乐趣,抬头从经书中仰承圣贤遗言,从英才俊彦那里发掘深奥义理;倚着栏杆,攀着椽木,放眼四面观望,难道不能使精神舒展、从容游憩,消除郁结吗?古代治理政事的人,穿草衣、吃树木果实,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那些事情已经离我们很远了。当时并不把忠孝当作美谈,并不是因为有所仰慕才降低标准;只是把仁作为爱,把义作为适宜,用赏罚来劝善惩恶,使人奋然振作起来。然而这些都在每个人自身,并不是可以靠矫饰、惩罚、劝导就使人不明白,也不是靠赏罚就使人没有感觉;这是因为习染长久,人的本性难以扰乱。于是反复恳切地言说,浩繁地记载;到了仲尼,文字更加彰明,把它约括成六经,扩展成诸子百家,天地的奥秘、圣人的深意,全都在其中了。等到我朝历代圣主相继治理天下,忧患更加深重,诏书光明显赫,诏告从未停止,大概是顺应时势治理天下,却不能忘记用言语教化吧?这个县受教化已经百年,衣冠礼乐每天更新、日益兴盛。受到涵养、浸润和灌溉的功效,儒生学士本来已经敬仰佩服。至于乡野百姓,风行草偃,饱受德化而歌唱。他们虽然自身已经进入平和至静的境界,却确实不知道这是谁的力量,岂不是所谓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吗?林君因此恭敬地建造并更新它,使百姓受到观感而有所触动。吴君承受余恩,继承美政,自始至终没有遗漏。所谓成就这项功业,二位君子都有功劳。翰林院修撰、承务郎、郡人陆釴撰。重修学舍记 王鏊
学在县治之东南,右距通衢,左距河横沥也。前有土山,松柏郁然,而河水萦之。蘓之俗以文胜,而嘉定独简逺朴茂,然其秀民长材,往往颖鋭杰出,名天下,见于科记可攷也。学屡有兴废,大成殿、明伦堂则成于前知县事龙侯晋,两庑则今选部白君思明,尊经阁则今御史呉君哲,而诸生独无所肄。至河间刘君翔之作县也,摧奸抚良,振废举堕,尝行学舎,喟曰:「身之不庇学,于何有?」乃召匠经始,左即河,右即庑,列屋若干楹,壁其前以为暗窻,其后以为明楼,其上以为爽闿。曰:「暗,吾欲其谢乎外;明,吾欲其便于业;爽闿,吾欲其讲诵之余以纵眺其心目。」时成化壬寅九月十日也。民不知劳,士用竞劝。于是教授李君长源来请曰:「愿君记。」夫刘侯可谓知治者也。然吾有问焉:侯之所以拳拳新是学者,何也?所以劝学者之学,而其所以学者,何也?无乃挟防而诵乎?分题而讲乎?授简而书乎?是三者,今之所谓学也。而学之道不止是兹,其浅也有深者焉,其小也有大者焉。夫人之所以学者,固将行之于身,措之于家国天下。其平居所讲者,则皆彛伦物理之常变,天地隂阳造化之精防,礼乐术数损益因革经世之具。学成而用之,则为名臣;不用则为名人;而岂若今之学哉?夫今之学校,古之学校也。今之人才,非古之人才矣。则所以学者异也。虽然,亦为之而已矣。夫昔之庳隘是学也,忽而髙明爽闿,犹是学也,况所以学者哉?故曰:「亦为之而巳矣。」学校,人才所从出,风俗所由始也。不加之意,可谓知治乎?加之意,顾务其小而忘其大,务其浅而忘其深,可谓知学乎?刘侯可谓知治者也。余独恐侯之新其学,而所以学者尚循其旧也,故进之。然予固亦循乎旧,志乎新则未能者也。翰林院编修文林郎郡人王鏊撰。儒学应奎山记 龚▯诗曰:既景乃冈,相其隂阳。书曰:卜涧水东,瀍水西。自建邦国都鄙以下,咸负毗名山大川为固。若山之可筑,川之可濬,乘其周览未整翼者为之。此裁成辅相之功,亦圣人所不后。嘉之烝黎,赀货甲呉郡,维人才恒不胜他邑。自宋宁宗嘉定中学,随县设留光寺,适抗前方,莫能奋步,撤去遗吾道之螙。是故有宋及元,人材闲出。我国朝天顺间,邑令吉水龙晋始筑山障之人材,为之一盛。阅今五十余祀,雨崩土湮,山日就卑,科目因之又由盛而衰。士居常懐愤,力莫之能。今年春仲,进贤饶公榶持宪节至邑曰:山学之设也,迫甚非宜迁置南许四十寻,则学宫髙显,寺几退隐委伏。此明彼障,吾道兴焉。属邑令涿鹿陈侯渊挈其纲,邑丞济南李均延龄综其事。捡公帑羡余,售工役财力,不费于民。李均触盛暑率众赴事,起故积培新壤,筑其北,加辟增以崇髙而渐杀其巅,虽汗浃背,衣弗倦,功速就绪,甫及三旬。其趾绵亘余二十丈,深一十丈,崇髙如深二之一,视旧倍其五。冈势蜿蜒,分五岭,构竒峰低昂,树之中峰,起自沈氏义塾,宋时物也。先是乡人夜异其有光,久之莫之省,神灵豫为黙相。若此山之前濬河萦回,东潴练祁源水,候山泽以通气。河之上架木梁,陟山麓作游息亭,濒河得故山空地为射圃,径百步,宜纵矢力。圃西蹙民居市其地,益之构观徳亭,广庑崇阶,可以上充于揖让,下周于步武。其外薄櫺星门,大通衢旧限以垣,今易之以阑楯。中伐础为栋,作绰楔门,顔山之名与櫺星对峙。由是乾象坤势,山髙水深,土膏毓秀,灵化潜融,巍然为一望宗士,折旋出其下,可以游息,可以喜好,可以登泰山,知道在于迩,功成一篑,早夜淬砺,彚出为王乂士,则与诗节南山者宜载形诸歌诵。虽然饶公由厥翁已以进士传家,为名御史,绰有风纪,赞天子崇教。化以启来学,陈侯临位未几,务理政优先,正礼门,康济斯美。李均常筑城御海寇,安民,兹能协意同符。君子谓饶公贻逺之谋,兴三百余年之缺典,顾不伟欤?山之考极相方,自北徂南,见出吾儒理有不容遏者。视愚公宫翊与堪舆家所谓大迳庭焉。科目之旷于往初盛,自今兹,孰不曰此山始时训?▯区福典教,陈侯乃相与谓嘉士登科,肇宋龚识,▯识之后,尝游学于斯,偕李均典史陈洁合辞以请,故忘其不韪,强为之记云。儒学重筑应奎山记 都穆
译学校在县治东南,右边距通衢,左边临河横沥。前面有土山,松柏茂盛,河水环绕着它。苏州的风俗以文才胜过他处,而嘉定独自简朴深厚;然而其中秀异的百姓和有才干的人,往往聪颖锐利、卓然出众,名闻天下,这从科举记载中可以考见。学校屡次兴废,大成殿、明伦堂由前任知县龙侯晋建成,两庑由如今任选部的白君思明建成,尊经阁由如今任御史的吴君哲建成,唯独学生没有可供学习的地方。到了河间刘君翔任县令,铲除奸邪,安抚善良,振兴废弃,扶举坠败。他曾巡视学舍,叹息说:‘自身尚且不能庇护学校,还谈得上什么?’于是召集工匠开始筹建,左边靠河,右边接两庑,排列若干间房屋;前面砌墙作为暗窗,后面作为明楼,上面作为敞亮通风之处。他说:‘幽暗,是我希望它隔绝外界;明亮,是我希望它便于学业;敞亮,是我希望学生讲诵之余能够放眼远眺,舒展心胸。’时间是成化壬寅年九月十日。百姓不知道劳苦,士人因此争相勤勉。于是教授李君长源来请我说:‘希望您写一篇记。’刘侯可以说是懂得治理的人。但我有一个疑问:刘侯这样殷切地修建这所学校,究竟是为什么呢?他用来劝导学生学习的学校,学生之所以学习,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带着书册诵读吗?只是分题讲解吗?只是领到纸简作文吗?这三件事,就是今天所谓的学习。但学习之道不止这些:浅近之中还有深远,细小之中还有宏大。人之所以学习,本来就是要把所学实行于自身,施行于家庭、国家和天下。他平日所讲的,都是人伦物理的常态和变化,天地阴阳造化的精微,礼乐术数的增损因革,以及治理天下的工具。学成而得到任用,就成为名臣;不被任用,也成为名人;难道会像今天的学习这样吗?今天的学校,就是古代的学校;今天的人才,却不是古代的人才。可见今天学习的目的已经不同了。即使如此,也只能去做罢了。过去低矮狭窄的学校,如今忽然变得高大明亮、宽敞通透,仍然是这所学校;何况学校所学习的内容呢?所以说:‘也只能去做罢了。’学校是人才产生的地方,是风俗开始形成的地方。不用心于此,可以说是懂得治理吗?用了心,却只顾小处而忘记大处,只顾浅处而忘记深处,可以说是懂得学习吗?刘侯可以说是懂得治理的人。我只是担心刘侯更新了学校,而学习的内容仍然沿袭旧习,所以进一言劝勉他。然而我自己也仍然沿袭旧习,想要革新却还没有做到。翰林院编修、文林郎、郡人王鏊撰。儒学应奎山记 龚▯ 《诗经》说:‘既已测定日影,便登上山冈,察看它的向阴向阳。’《尚书》说:‘占卜选择涧水以东、瀍水以西的地方。’自从说到建立邦国、都城和乡邑以下,全都背靠、依傍名山大川作为险固。至于山可以修筑、河可以疏浚,只要趁着周览四方、羽翼尚未整备之时来做,这也是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的功绩,圣人也从不把它排除在外。嘉定的百姓,财货在吴郡中居首,人才却常常胜过其他县邑。自宋宁宗嘉定年间设置学校,随着县治设在留光寺,恰好挡住前方,人才无法奋发前进;拆去它又留下了损害吾道的弊病。因此宋、元两代,人才偶有出现。本朝天顺年间,县令吉水龙晋开始筑山来遮护学校,使人才一时大为兴盛。经过如今五十多年,雨水冲崩、泥土淤埋,山势日渐低矮,科举也因此又由盛转衰。士人平日常怀愤懑,却没有力量改变。今年春季仲月,进贤饶公榶手持宪节来到县里,说:‘学校所在的山太过逼近,实在不合适,应当把它迁到南面四十寻之外。这样学校宫墙就会高显,寺庙也将退居隐伏。这边明亮,那边有屏障,我道就会兴盛。’于是嘱咐县令涿鹿陈侯渊总领纲要,县丞济南李均延龄综理此事。检点公帑余资,雇买工役材料,不向百姓摊派。李均冒着盛暑率众办事,起出旧有堆积,培筑新土,在北面筑山;扩展增高,使山势高耸而山顶渐渐收窄。虽然汗水浸透脊背,衣服也没有因此疲倦,工程很快完成,刚好用三十天。山脚绵延二十多丈,深十丈,高度约为深度的一半,比旧山高出五倍。山冈形势蜿蜒,分成五道山岭,构成奇峰高低起伏;在中峰种树。这里起初是沈氏义塾,属于宋代遗物。此前乡人夜里奇怪这里有光,过了很久也没有人明白,原来是神灵预先默默相助。山前疏浚河道,使它曲折环绕;东面蓄积练祁源的水,借山泽之势以通气。河上架木桥,在山麓建游息亭;临河得到旧山空地作为射圃,直径百步,适宜放开力量射箭。射圃西面逼近民居,买下地基,增建观徳亭;扩展廊庑、增高台阶,上面可以用于揖让礼仪,下面可以周旋行步。外面靠近棂星门,大道原来用墙作界限,如今改用栏杆。中间砍伐树木、凿立础石来建栋梁,修建绰楔门;把山的名称题写在匾上,与棂星门相对峙。这样一来,天象和地势相合,山高水深,土壤肥沃而孕育秀美,灵气潜藏融合,巍然成为一望可见、士人共同仰望的宗主。士人在它下面曲折进出,可以游息,可以欣赏,可以登临如泰山,知道道就在近处;功业虽成于一筐土,却应早晚磨炼,汇聚人才,成为王国的贤士,那么就应当像《诗经·节南山》一样载入歌咏。即便如此,饶公承袭父业,已经以进士传家,成为著名御史,颇有风纪声望,辅佐天子崇尚教育。用教化开启后来的求学者。陈侯任职不久,便把治理政事放在首位,端正礼门,使这里安宁富足而成就美好。李均平时筑城防御海寇、安定百姓,如今又能与陈侯协同一致。君子认为,饶公的谋划有利于长远,兴起了三百多年未能补上的制度缺失,难道不伟大吗?考察山的形势,测定方位,从北走到南,可以看出我儒家之理有不可遏止的趋势。这与愚公所说的宫室辅翼以及堪舆家所谓的“大迳庭”相比,实在相差悬殊。科举长久以来远不如最初兴盛,从今以后,谁不会说这座山是开始教化的呢?训导区福、典教陈侯于是共同说,嘉定士人登科,宋代龚识开其端;龚▯曾在这里游学,便和李均、典史陈洁共同署名请求。因此我忘掉自己不善作文,勉强写下这篇记。儒学重筑应奎山记 都穆
嘉定县学之南有一山焉,名曰应奎。盖天顺间筑于县令龙晋,岁久頽圯。前御史进贤饶公榶巡厯至县,尝命改筑。防政县人龚公▯寔为之记。正徳己巳,莆阳李公廷梧以才御史出按呉中,闻县有淫祠,立命毁而市之。谓山迫于学,且乏崇广瞻视,弗称,乃以市价归学为修筑费,俾县令涿鹿陈侯渊总其纲,而其事则专委县丞清泉王侯輗董之。王侯既市民隙地以广其址,遂移山稍上西南十有四武。其崇视旧六寻有二尺,修加如崇之数,广加二深有三尺。复建二亭,其在山之东南者可以俯瞰横沥,其在中峰之西者可以观射。山之北为杏坛,面西为射圃。亭树以绰楔,而山之前复为亭二,东西并峙以寘乎碑。其下则凿而为池,跨之以梁,以通往来。漫山杂植桧柏松桂千数百本,垣于山之西南余六十丈。池之南复叠石为山,以相辉映。工始于九月三日,仅两阅月而讫。初,王侯之经画是山也,予适留嘉定,见其殚心竭虑,罔惮劳瘁,是以成之之易,而士之游于斯者,欣忭赏叹,莫不颂李公之政,而嘉王侯之不负所委也。抑闻之,龙令之始为兹山,乡试一科而连登者七人,进士一科而连登者三人。邑中至今传为美谈,谓设学以来之所未有。夫人材之生,世未尝乏,上之人能作兴鼓舞,则感奋彚进,不然则不免沈晦寥寂,此势之所必至者。今李公于学而作兴若是,安知今日之科目不有符龙令之故事者乎?又安知其盛不有过之者乎?然则李公之功当久而不忘,而王侯之名亦将附此而不冺矣。教谕邓君朴、训▯区君福、张君相偕来请记云,将勒诸石以示永久。李公,予进士同年,且厚善,而学校之事,固予之所乐道也,遂不辞而记之。承徳郎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郡人都穆撰。吴都文粹续集卷六
译嘉定县学的南面有一座山,名叫应奎山。大概是在天顺年间由县令龙晋修筑的,年代久远后逐渐坍塌毁坏。前任御史、进贤人饶公榶巡行到县里时,曾下令改建。防政县人龚公▯寔为此写了记。正德己巳年,莆阳人李公廷梧以监察御史出任巡按吴中,听说县里有淫祠,立即下令拆毁,并将其地改作市场。他认为山逼近县学,而且缺少高大宽广、便于瞻视的气势,不相称,于是把市场出售所得的钱归给县学,作为修筑经费,命涿鹿县令陈侯渊总管全局,具体事务则专门委托清泉县丞王侯輗督办。王侯买下民间空地来扩展山基,于是把山向西南上方移动了十四步。山高比旧山增加了六寻二尺,长度增加的数目与高度相同,宽度增加了二丈三尺。又建了两座亭子:山东南的那座可以俯瞰横沥,山中峰西面的那座可以观看射箭。山北面建有杏坛,西面建有射圃。亭子用绰楔装饰;山前又建两座亭子,东西并列,用来安置碑石。亭下开凿成池,池上架桥,以便往来。满山杂植桧、柏、松、桂,共有一千几百株;山西南面还筑墙,长余六十丈。池南面又叠石造山,与应奎山相互辉映。工程从九月三日开始,仅仅过了两个月就完工了。当初王侯筹划经营这座山时,我正好留在嘉定,看见他用尽心思和精力,毫不怕劳苦疲惫,所以工程才完成得这样顺利;士人们到这里游览,也都欣喜赞叹,无不称颂李公的政绩,赞美王侯没有辜负所受的委托。又听说,龙县令当初修建这座山时,乡试一科就有七人连续登第,进士一科又有三人连续登第。邑中至今还把这件事传为美谈,说是设立县学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人才的产生,世上从来不曾缺乏;居上位的人能够振兴、鼓舞他们,他们就会感奋而群起进取,否则就不免沉沦晦暗、寥落寂寞,这是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如今李公对于县学如此加以振兴,怎么知道今天的科举不会有与龙县令旧事相符的情形呢?又怎么知道今天的盛况不会超过从前呢?这样看来,李公的功劳应当长久不被遗忘,王侯的名声也将依附于此而永不磨灭了。教谕邓君朴、训▯区君福、张君相一同来请我写记,说将把它刻在石上,以示永久。李公是我的进士同年,又是交情深厚的朋友;况且学校之事本来就是我所乐于谈论的,于是没有推辞,写下了这篇记。承德郎、南京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郡人都穆撰。《吴都文粹续集》第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