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五。明代钱谷撰。坟墓类。太子中舍致仕范府君铭《范仲淹》府君名仲温，字伯玉。四代祖先名某，是幽州人。唐末任处州丽水县丞，中原发生战乱，于是迁居苏台。曾祖名某，在钱氏政权任中吴军节度判官，追赠太保。祖父名某，因神童身份补授官职，最终任秘书监，追赠太傅。父亲名某，归顺本朝，历任真定府、武信军掌书记，追赠太师兼中书令。府君就是太师的次子。出生于京师，幼年丧父，回到苏台，与各位堂兄弟居住。他勤勉从事平素的学业，在家中孝敬兄长、友爱弟弟。景祐二年，因某人承受乾元节恩例，补试将作监主簿，赴调后授任越州新昌县尉。他以诚信待人，百姓因此知道劝勉。在县中三年，盗贼没有侵扰境外。通过计考，任监杭州余杭县市征，能够宽减商税，商旅都感到便利。任满三年因政绩显著被上报，按察使以及州牧、县守都上表推荐，授任海宁军节度推官，任台州黄岩县知县。庆历七年，海潮大至，冲坏州城，人们纷纷逃散，淹死的人很多。府君教百姓编造木筏，昼夜救援，使数千人得以保全性命。后来上级官员知道他救活百姓的事情，请求调集民众修治城池。府君一向喜欢为百姓谋利，又长于谋划事务；众人商议筑土为城，用砖铺在外面加固。府君独自不赞成，认为筑土既劳民，又要抵挡水势冲击，砖怎么能长久，于是集合百姓层层堆土，再用几百头牛反复践踏使土坚实，然后不断加高，直到筑成。又用长石覆盖，彼此交错衔接、互相承枕，形势稳固而不可移动。城池八座城门都设置闸门，遇到洪水暴涨便关闭闸门阻挡，众人都佩服他的办法高明，台州人于是安定下来。当时又逢年成歉收，州里命县官率富人出粮，减低粮价来救济穷民。穷民缺少钱财，无法买粮。府君告诉他们说：“你们若以十钱买粮，不如让他们用二三钱买，这样富人容易办理，贫民也容易得到。”众人都高兴地听从了，饥民因而得到救济。永嘉郡禁捕盗贼十四人，案件证据已经完备，都应当处以极刑，外台请求府君审察复问。府君推究盗贼的实情，又慎重对待施刑之事，坚持请求覆奏，朝廷于是全部免除他们的死罪。黄岩是大县，有数万户，诉讼争端充满公堂。府君专门崇尚仁爱，多用道理调解遣散。至于有犯徒刑但并非大奸大恶的人，府君一定为他们化解仇讼，公平裁决。百姓自然爱戴服从他，制置使、按察使相继上章推荐。府君任期届满回家，与乡里旧友游乐时说：“我快乐啊，还要官职做什么？”于是请求退休，朝廷嘉许他，升为太子中舍致仕。皇祐初年，某来镇守钱塘，与府君商议在乡里置办上田十顷，每年用田租供给宗族，使他们即使贫困到极点，也不再有寒冷、饥饿、贫乏的忧虑。府君退居四年，宾客亲友充满门庭；依靠东皋的收入，每天准备鸡肉黍饭，所以虽然贫困却常常快乐。遇到邻里乡党有急难，他便竭尽力量救济。皇祐二年九月十三日，因病不起，享年六十六岁。内外宗亲没有不悲哀的，乡里人无论老少都流下眼泪。他留下的恩爱感人竟然如此深厚。娶丁氏夫人，生男五人：长子纯义，任将作监主簿；其余四子尚未详。生女四人：长女嫁进士李洽，次女嫁进士沈充，另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于当年十一月十三日葬在吴县天平山三让原。唉！我奔走四方，与府君分别常常超过千里。等到我获准任余杭，一旦实现愿望，彼此相逢还未实现，却已经有了生死诀别。我泣血挥笔，不能写成文章。铭文说：唉！先公五个儿子，其中三个早早去世。只有兄长和我，是家中的栋梁。兄长又去世了，只剩我孤独徘徊。许多幼子在面前，还不知道什么是好坏。我将教导他们，使他们遵从正道。积累善行不会落空，他们的后代必定昌盛。范仲温中舍的墓在天平山三让原。宋朝故左朝请大夫章公墓志铭。孙觌 建安章氏自郇公以来，凭文学道德出仕，仁宗时做到宰执，声名显赫，宗族繁盛，奇才相继出现；侍奉五朝，接连有人担任将相，恩宠俸禄光大，成为世间显族。宋初迁居平江的章氏尤其闻名天下：大丞相申公的宅第在城南，枢密秦公的宅第在城北，两座府第高大华美、遥相对望，是一州最显赫的宅第。吴人以南章、北章区别他们。秦公生有七个儿子，多有名声。公名綡，字子上，是北章氏一族中通达明敏而有大志的人。读书不拘泥于章句，写文章典雅华丽，有古人的风格。秦公按次序应当给他官职，公却推让给弟弟，带着书籍到太学求学，生活清淡，刻苦攻读，日夜不息；然后带着自己的学业成果，与诸生一起接受有司考核。元祐二年参加国子监考试，名列第一，于是脱颖而出。他的文章受到学者尊重，广为传诵，被奉为法式。调任河南府洛阳县主簿。范忠宣公任洛阳知府，一见他便以国士之礼接待，奖掖推荐，僚属无人敢与他相比。于是前宰相韩公汝玉、中书侍郎范公子功、李公邦直都因他的文章品行向朝廷推荐他，随即授任京兆府府学教授。秦公任泾原帅时，上奏让他充任主管机宜文字；因举荐改授宣德郎。太上皇即位后，推恩升为奉议郎，任镇戎军通判。秦公治军，被称为名将，守边四年，修筑两州城池、九座营寨，生擒两名大酋长，开拓土地数千里，威名显赫。幕府中的属官、簿册、户籍、军籍、符节、檄文、奏请，全都出自公手。秦公去世，太上皇亲临丧所，命宦官记录曾任机宜的人的姓名进呈；免去丧服后召见公，皇上看见他很高兴，说：“这是名臣的儿子，是曾经辅佐他父亲的人。将来谋划任用帅臣，没有人能胜过你。”授任秘书省校书郎。过了不久，任陕西路转运判官。当时五路漕臣分掌边防财政，而公恰好负责秦公旧日的辖区，亲自上疏提出便宜措施数十条，考核财用出入的关键，堵塞奸邪偷盗，停止不急迫的事务，以减轻国家运输供给的费用，全都有法度。奏疏上呈后，宰相正要任用不附和自己的人，召公回朝；言官随即接连攻击他，公出任湖州知州。言官仍不停止，于是改任主管西京崇福宫。不久公的弟弟綖因流言被揭发，章氏一族全部遭受牵连。崇宁年间蔡京当权已久，权势震动朝廷内外。彗星出现，横贯整个天空，皇上有所醒悟，免除蔡京职务令其回府，并命令把凡是蔡京所创立、危害天下的事情，立即交给中书省全部废止。中书侍郎刘公是秦公的女婿，蔡京对他怀恨在心却没有发作。后来蔡京再次起用，暗示御史诬陷刘公；

译奏请查办綖因盗铸钱币而谋取非法利益并在中逵合并铸造，于是诏令开封尹李孝寿立即在吴中署理此狱，牵连逮捕一千多人，敕令州县发兵押送，钲鼓声昼夜相连不绝。案件拘捕审讯数月，瘦弱而死的有数百人，考验查证却毫无所得。京师震怒，驱逐李孝寿，以为他曾经进言所致；御史萧服、沈锜接替前往，狱事更加紧迫，最终仍未能查实，于是又驱逐御史，改用孙杰，必定要严刑锻炼，做到与奏章相符才停止。綖因此被除去名籍，贬为平民，迁徙海上；他的兄弟也都因违法获罪。公又被免官，羁留台州。一年多后，皇上辨明这是诬陷，被罢免的人都复职，恢复公原来的官职，任秀州通判，这确实是大观三年的事。不久，他又因陕西漕运之事获罪，被夺去三阶官职。公写信给当权者，斥责蔡京说：“结党相互举荐，彼此称作伊尹、周公；正直不平的人，却被斥为王莽、董卓。天下听闻此事，都认为这是壮举。”大观四年，又召回任校书郎，升仓部员外郎，再升起居舍人。宰相张商英说蔡京恢复绍圣、元符以来的熙宁、元丰法度，大多是矫饰欺诬、营私罔上，并非先帝本意，于是建议设置机构，名为《皇宋政典》，选择近臣范镗、刘拯编纂成书，斥去其中妄说。诏令公任编修官，御府还出笔墨、端溪砚赐给他。后来公曾上奏政事，皇上追念秦公，又问秦国夫人的起居情状。公叩头说：“臣等幸亏因先臣而蒙受您的记识，却不幸屡遭谗邪陷害，以致困顿失意，辜负了先臣的遗教。臣弟縯，臣母怜爱他，从未有一天舍弃他。后来他被诬陷，屏居乡里，母子无所依靠。陛下若能怜悯孤老之人舐犊般的爱子之情，施恩于縯等，使他们恢复仕籍。”臣冒死自陈，罪当万死。皇上为之动容，当天便下诏恢复縯的官职；但公始终没有一句话谈及自己。秦国夫人病了，公移文告假，骑马赶去探视，而蔡京又任宰相。公的同列中有想求进取的人，迎合蔡京的怒意，又以危险言论中伤公，诬称他将使秦国夫人遭受[原文“防防”]，于是授他为吏部直注岷州长道县，而公也病了。政和四年，以本官致仕。过了一年，病情稍缓，便在住宅旁营建一座堂，名为“[原文“羙防”]”，聚书一万卷，凡国子监和秘阁所藏的书都具备，又搜集古今石刻一千卷，编成《秦公遗文》四十卷、《奏议》三十卷。奏议所述，是泾原地区山川要害、行军制胜、营阵进退的方法。公按类别分卷，每件事都写序文，题识在篇首，本可备于一览，却未能完成。皇上有所感触时，公便作歌诗，音调平缓，没有哀伤叹息、感慨流落失意的内容。政和八年，公被解除致仕，以朝散郎任解州知州，转朝请郎、朝奉大夫。宣和二年，选部使者离任，任命他为均州提举两浙常平，但尚未到任，便改任提点刑狱，升朝散大夫。妖人方腊在东南起兵作乱，那里刚遭兵祸。诏令升越州为安抚州，擢升公为直龙图阁，任越州知州，兼管浙东安抚司事务。公乐于任职而又勤于政事，所到之处都留下声名和政绩。他捆缚奸吏，使他们战战兢兢地站立；爱护养育百姓，唯恐自己落在后面。解州的神霄宫建成后，廉访使刘愇认为它狭小，想要改建。公说：“不能再使我的百姓受困。”于是立即择日斋戒，设置坛场，让台官和属官举行仪式，在祠堂下防止其徒众入内居住，事情办完后，驿使传来消息，说刘愇的意思也已经改变。房陵有妇人越过公的辖境，到均州控告她的儿子。公谢绝说：“房陵不是我治理的地方。”她又向转运使申诉，转运使把此事交给公办理。公召她到庭下，并未交给属吏审理，而是委婉劝导、开示明白；母子都感到悔悟，拜谢后离去。秀州嘉兴富人高安与陈氏有旧怨，适逢方腊作乱，便诬告陈氏为盗，聚集一群恶人持兵器闯入陈家，把他们全部杀死，以捕盗邀功请赏。平江长洲的陆氏仗恃富有，在乡里横行；他杀人后应当被捕，却总是要求官吏抓捕平民来代替自己。公一查看便完全查明了他们的情状，把这两人依法处置，众人欢呼，认为他明察如神。越州刚刚脱离战乱，人心惊惧，每天要惊扰三四次。邻近郡的守臣和将领往往增兵自卫。公到任后便延请吏民询问，像平时一样宴集宾客僚佐。于是勇悍的士卒谋划变乱，公命将吏指认捕取，没有一人逃脱，全府为之震动。左丞王安中任燕山帅，想在幕府中求取文武士人，准备请公一同前往；宰相认为公正在安抚越地百姓，不准许。宣和五年，中贵人谭桢任宣抚使，又向皇上请求征用公，朝廷不能拒绝。授公为河东、河北、燕山府路宣抚使司参谋官，磨勘后转朝请大夫，加右文殿修撰，赐三品服。松亭关有戍卒二千人，号称食粮军；四军发生变乱，他们便跟随奚人攻破景州。谭桢愤怒，想把他们的家属全部杀掉。公说：“如果这样做，人们就再也不会想着归顺汉人了。”谭桢醒悟后停止了这件事。当时金人答应了夏人的请求，把拓跋故地割让给他们，云中以北二千多里也送给了他们，只把朔州、武州归还我国。夏人逐渐逼近朔州境界。谭桢驻扎河东，诏令他发兵讨伐。公说：“两国之间正在往来，金人把财物包藏得很深，不能轻率行动，只需发檄文询问金人即可。” 可是太上皇亲自写手诏督促出战，到了八九次仍不停止，公更加坚持不可出兵，说：“金人认为我们接纳叛徒、违背盟约，正好借此制造争端。如果奉诏出师，误伤了金人，边境一旦发生嫌隙，那么首先倡议此事的人就会被金人啮噬殆尽。如今天下的财力已经困竭，全都耗费在燕山，至今还没有善后防备，何况还要谋议云中呢？”公退下后，上疏陈述燕云绝对不可守的情形，反复写了数千字，所说都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决断，催促谭桢上奏。谭桢读到奏疏大惊说：“怎么能有这样不吉利的话？”公说：“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轻的；何不以小罪让我出行呢？”公为谭桢极力论说了数日，谭桢不得已，只摘取其中一两点上奏。奏疏上呈后，谭桢被罢职，公也被降职送交吏部。又命宣抚使童贯出师，结果大败。军队再次出征，燕山七郡以及朔州、武州都像公所说的那样不能守住。这一年，[原文“防防”]上书请求告老，又恢复直龙图阁，致仕。宣和七年正月乙未，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公年轻时凭借所学负有声名，不依靠勋贵门第，以文章自求奋发。一参加吏部考试，便受到范忠宣公器重。天子在宫中记住他的姓名，认为他可以用作将帅。继秦公之后，公慨然以天下重任自任，但孤立无援，专一行事，不能容忍众人的逢迎。

译他将要起身时就常常跌倒，于是弃官在家养老。宣和末年，天下多事，诏令起用公再次任职，大将们争相想把公引为自己的助力。当时长期安定，军政已经大坏，而贪图功名、制造事端的人，正想徒手与数百万虎狼般的敌众搏斗，侥幸凭一次行动取胜。公于是突然投递弹劾自己的奏章归来，最终也没有接受任命。几位孤儿按照公生前所定的年份，将公安葬在临安县横溪塘头坞的原地，那是公亲自选择的墓地。曾祖父频，原任尚书刑部郎中、侍御史知杂事，追赠司徒；祖父访，原任礼宾副使，追赠太尉；父亲楶，原任资政殿学士、通议大夫、太一宫使，追赠太师、秦国公，谥号庄敏；母亲为秦国太夫人和氏。公再婚，两位夫人都姓王，是文康公的曾孙女。原配为河南县君，现配为太硕人。四个儿子：荛、荷，都是右朝奉郎；莱，任右迪功郎、添差监临安府浙江税。女儿嫁给晋陵孙觌。孙辈男女十七人，名字是：潭、溍、澥、沕、浍、淖、汻、洋、□、汭、洞、滂、蒙。潭、溍都是右迪功郎，汻任右将仕郎。女儿嫁给右宣义郎、新任秀州嘉兴县丞陈文尉，以及进士何显祖。[原文“防者二人”]。公性情刚毅果断，胸中没有积压的事情。与人交往坦白通达，乐于为朋友尽力。一旦说出一句话，终身都可以兑现。把财物看得如同粪土，遇到别人有急难，不因自己的贫富生死而推辞。任官时刚正不阿，见到正义便勇敢去做，不计较祸福，必定实现自己的志愿才停止。家中没有声伎歌舞的供奉，没有一天离开书本而不读书。尤其尊崇王氏之学，著书三十卷，内容醇正雅洁而深奥，多有阐明经学之处。唉！公的女儿选择了所要嫁的人，嫁给孙觌四年后公便去世了；又过了七年，公的女儿也去世；又过了八年，孙觌为公撰写墓铭。公的事迹可以记载的很多，但不是士大夫共同听闻的，便都不加论述。因此这里所编写的只到如此。铭文说：文采盛美的章宗，是宗族中的大户；秦公有这样的儿子，是万人中的奇特人物。骏马一落地就奔跑，不能用绳索羁绊；踏云追风，一闪之间超过万马。仰视苍天不过五尺高，似乎可以登阶而上；发表议论慷慨激昂，皇帝喜爱而倾向于他。权贵门前众人争相趋附，手持扫帚侍立在旁；只有他刚劲如磐石，正是君子的刚强。经历艰难、身处危境，始终如一；正当受挫时又奋起振作，并且又因[原文“防”]而出仕。又有谁怨恨、谁愤懑呢？如果不是神明，谁来主持这一切？本应随着升降变化直到终老；但命运不吉，入棺之后便永远结束了。杰出的名声传播开来，时间越久越显伟大。天意终将胜过人为，德行深远的人终会兴盛。树木茂盛如林，看看这些孙辈和曾孙便可知晓。章綡，龙图墓在临安县，是吴地人。宋故左中奉大夫致仕柳公墓铭。绍兴六年五月丁亥，左中奉大夫、德清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柳公，名瑊，字伯玉，因病卒于衢州江山县的寓舍。第二年，他的遗孤、右从事郎柳滋，载着灵柩归还平江，于十二月庚申葬在阖闾门外同泾原上。下葬三年后，左朝散大夫、权发遣信州军州事张彦写出公的爵位、籍贯和仕履，请我撰写墓铭，使之埋藏于地下。唉，公是我的故人，所以编次他的言语，为他作志，并系以铭。柳氏自河东节度使柳绰以来，以功德显达于唐代，将相名臣的族人多出自京兆。唐末子孙散居河、岱之间，所以世代仍称魏郡人。曾祖灏，原任宣德郎，屡次追赠通奉大夫。自开府公以来三代都葬在庐州合肥，如今公也成为合肥人。公聪颖俊秀，才思迅疾，记诵超过常人；刚把文章铺纸舒展思绪，数千上百字便已经写成。公与李釡一同在科场间驰名，崇宁五年考中进士，调任淄州淄川县主簿。任期届满，授苏州观察推官，知州是盛章。盛章离任做开封尹，宋康年代理州职，颇多改变盛章旧日的约束，他的僚属对此不满。公暗中诬陷盛章，说宋康年所做的许多事情都是公帮助他的。盛章发怒，向皇上告诉公有[原文“防”]，于是调公任泰州司仪曹事。朝廷不久在四辅筑城，又调宋康年任拱州，于是任公为干当公事。很快又差任九域图志所编修官，改任奉议郎，授陕西路转运判官。过去关陕地区以解盐钞兑换权衡铁钱轻重，百姓商人都得到便利，草料粮食聚集在边塞下如山堆积，县官也不用负担馈送军队、劳役百姓的费用。后来转运司增加盐钞售价以充作羡余，权货务侵夺解盐收入；京师钱币轻而货物贵，商旅便不再前来。于是开始铸造大钱，又改铸夹锡钱。宣抚使童贯又创立平货务法，规定更加严密，而物价日益上涨，公私都以此为苦。公对童贯说：“祖宗的法令本来还在，您只要向皇上请求，发一纸诏令实行它，就能把失败转为成功，如同反掌一样容易；否则只是纷纷扰扰，没有益处。”童贯不高兴，便[原文“防”]调公任利州路提点刑狱，并且入朝应对。童贯起初发怒，不久又有[原文“防”]将公押送吏部。过了很久，授公任在京西抵当所。宣和四年，授任濬州知州。河朔盗贼兴起，洛州治理不善，诏令公代替原任。公到任后便修缮整治兵器，增加疏浚城池壕沟，核算兵员和粮食，一个月便办理完毕。洛州盗贼张迪聚集党徒数万人，抢掠鸡泽，进逼城下，估计无法攻取，便撤兵离去。皇帝亲自下诏嘉奖公，提升两级官职。然而中贵人陈宥派小校带领演部胜捷兵驻扎鸡泽，盗贼已经离去，他们却进入青城栅，抓住并杀死当地百姓数百人，把战果报上去。老幼百姓一路号哭，在谯门下聚集喧嚷。公大为震惊，把他们报来的首级全部收集起来交给死者家属，发给棺木和衣衾安葬，并把所有恶人拘捕交给官吏。胜捷兵是童贯统领的部队。案件已经审结，正要上奏，童贯却骑马飞驰，发檄文把他们召回所属军籍。公说：“杀人者应当处死，还等待什么？”当天便论罪杀掉他们。童贯发怒，弹劾公擅自杀人；朝廷不得已，夺去公先前所升的两级官职。从此官军经过州境，都收敛行迹，不敢侵犯百姓。不久，公患病，司录事李承劢代理州事。州兵听说公病了，便散布粮仓米粮恶劣的说法，驱逐仓官，煽动众人作乱。公听闻变乱，强忍病痛披衣走出谯门，坐在宣诏亭，命两名校尉率部捕杀首先作乱的人，释放其余人，随后又回去躺下。李承劢迎合童贯的怒意，以公有病不能任事为由，写信快马报告童贯，反而把功劳归于自己。不久，公被降三级，免职回乡；李承劢升五级，郡中豪强中有纳粮祝贺事情办成的人也升七级，没人能弄清其中缘故。

译过了很久，大家才明白，原来李承劢所写的推荐文书中说：“这一年是宣和七年。”第二年公恢复原来的官职。到了靖康年间，便以朝奉大夫告老致仕。建炎二年，诏令起用公任蔡州知州，公称病不接受。建炎三年，解除致仕，召他赴行在，又以病推辞，改差主管台州太平观。绍兴元年，授福建路提点刑狱，未赴任，改任两浙东路，不久提举台州明道观。这样积累官阶至中奉大夫。绍兴六年因病，又请求致仕，终于不起，享年六十六岁。公豪迈爽朗，通达有才，懂得世务的关键，尤其长于议论；计算一时利害，评论人物善恶，辞锋纷至沓来，使听者肃然站立。任官掌职时，有所施行，询问义理是否恰当，从未瞻前顾后，稍稍贬损自己的主张以求合于别人。既多次触犯童贯而被斥退，朝廷认为他忠实可信；但童贯正当权，威势震动天下，即使宰相也畏惧他。公所到之处又总是与童贯相遇，所以直到徽宗一朝结束，始终流离失意，命运不得志。公娶章氏，是故相申公惇的孙女、奉议郎章持的女儿，封为令人。她恭谨节俭，守持家法，生有一个儿子，就是柳滋。滋监饶州商税务时，令人亲手抄写《孝经》《论语》《孟子》教授他；他理解领悟超过常人，却不自我标榜显扬。柳滋五十六岁时，于绍兴九年十二月己未去世；绍兴十年正月甲申，附葬在中奉公墓旁。孙子一人，名楙，任右登仕郎。公的弟弟珷，家住淮阳；建炎年间战乱时，盗贼占据城池，他挺身向南逃走。归附公时，公正上书请求因郊祀恩典任用子弟为官，于是改为推荐珷，如今任文林郎、徽州军事判官。公喜好古物，博雅多闻，对传记无不通晓；遇到古代法书图画，甚至要解衣停食来求取。曾登慈恩寺塔，回头看见唐代进士题名，人物风流，笔迹奇丽，慨然追怀，徘徊在塔下不能离去。于是捐出自己的钱，命工匠刻在石上，请隐士王持考订其年代，整理成十卷。书成后，一时贤士大夫争相求取。建炎年间南渡，图书多被焚灭；公所刻的石碑又处在距离长安数千里的兵火战场中，如今仅存一二处，更为世人珍视。铭文说：唉！世道衰败，道义消亡，宦官掌权；指鹿为马，欺骗君主而毫不忌惮。正直不阿的柳公，孤立而专一；是谁把他挤入险境，又把他推向将要坠落之处？胸怀奇才而意气豪迈，却百事中难有一试；把玉树埋在土中，永远带着遗恨结束。万木像屋檐一样环绕在墓门脚下，这就是公的安藏之处，子孙将由此获得福祉。柳瑊，中奉大夫，以及他的儿子、监务柳滋，墓在阊门外同泾之内。《宋故翰林学士莫公墓志铭》，孙觌撰。绍圣初年，新任宰相掌权，首先追究元祐诸臣更改法度、与敌议和、放弃土地的罪过。活着的削除名籍，流放到岭海；死去的追贬，禁锢子孙，不准用赦令除免，以表示永远废弃。不久蔡京主持国政，把姓名全部列为四等，立石在朝堂上，称为“奸党碑”。唉！立法本来是为了便利百姓，应当适应变化而通权达变；抵御外敌本来是为了安定边境，想要解除战争的祸害。然而权臣为了报复私怨，提出绍述之说，胁迫控制上下。凡是议论政事的大臣、治理边疆的官吏，只要说一句有利于百姓、解除仇怨、安定边境的话，便都被说成暗藏异心、动摇国策、破坏先帝功业，列入元祐党人。因此士大夫畏惧祸患，只求写些应付文章以自我保全。蔡京当国二十六年间，仍有奸佞小人进谗诬陷，把似是而非的事情写成罪状；凡妨碍绍述、触犯大罪的人，都受到祸害。靖康之变时，金人率领数万骑兵长驱直入河朔，直接侵犯京城。当时台谏官争相请求与金人议和，以防备仓促之间无法预料的灾难，却都被斥退不用。反而有几个狂妄书生昂首发表大言，冒险求取侥幸，从小吏骤然升为将相，企图一掷取胜，最终误国，使二帝蒙尘，中原沦陷，亿万百姓肝脑涂地。太上皇驻跸维扬，后来移驾临安，国势危急到了极点。可是主张进取的人仍然沿袭绍述之说，始终把与金人议和视为忌讳。这就是翰林莫公被投闲置散，直到老死也不被任用，实在是必然的道理。靖康元年十一月，尼玛哈从河东来，驻兵州城南面的青城；斡里雅布从河北来，驻兵州城北面的刘家寺。他们派使者请求渊圣会盟，并归还三关旧地。当时公以翰林学士任馆伴，又命防御使高世赏作为副使陪同公出使。公到尼玛哈帐中，有时以义理折服他，有时晓谕逆顺祸福，辩说得很清楚，前后往返四次。尼玛哈才改口请求由宰相商议和议，由亲王割让土地，又要求以执政和宗室代替亲王执行。尼玛哈大怒，不再与他们交谈，攻城包围日益紧迫，渐渐导致城池陷落。于是宋方派李若水、司马朴、王伦等去告知金人，愿护送渊圣到青城，除三镇之外，还割让河中府等十多个州。尼玛哈把酒送到端诚殿，当面约定归还土地和人民给南宋，搜尽城中金银犒劳军队后离去。酒宴结束，渊圣回到宫内；富室大家却占有吝惜珍宝，没有人肯为国家的急难出力。敌人给皇帝送来书信，择定日期再次会见。何㮚入宫求见，请求前往，群臣竭力争辩，说金银不能满足金人的欲望，所以他们是要劫持天子作为人质；又说既然已经约定了日期，即使应当辞绝使者，也应当考虑人情不可测，哪里能再次前往？皇帝没有听从。第二天早晨，渊圣再次驾临青城，有人献计说：“上天赐予的东西不取，反而会受到灾祸。”废立皇帝的议论，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于是宰执、侍从、中贵人和卫士全都分别安置在各个营寨，内外隔绝，彼此不能通消息。过了一个多月，张邦昌请求冯澥、曹辅以下五十多人，公也在被遣送的人中，得以返回。张邦昌把几名从官提升到执政职位，每天到延和殿后面驾乘玉轩，暗中谋议等待金军渡河归去后，请昭慈太后垂帘听政，寻找大元帅所在，劝进其登上皇帝之位。外廷没有人知道。五月，太上皇从济州来到，登上帝位。六月，李纲入朝为相，把与张邦昌共同办事的人全部按伪命治罪，交付法司，除去名籍。公自翰林学士降为殿直学士，责授宁江军节度副使，安置潮州。建炎三年，遇到恩赦得以北归；议论者说徽宗皇帝北迁时，公与孙传正想谋求个人利益，于是又把公迁往韶州。公已经上路，他的妻子淑人刘氏到宫阙申诉冤屈，并引少保高世则、户部侍郎王侯等十多人作证。

译朝廷把这件事交下去查问考验，事实确实如刘氏所说。这年八月得到诏令，改正处理，听其自便，公便完全无事了；但进言的人始终不肯罢休。唉，真是命运啊！公姓莫，名某，字寿朋。他的先世是吴兴人，迁到钱塘，又迁到平江，如今是平江吴县人。曾祖父延正，祖父渊，任左侍禁，追赠通奉大夫。父亲卞，中元祐四年进士甲科，以文章品行受到当世大人物器重，尤其得到故相郑公达夫、知枢密院张公宾老的厚待。历任尚书郎、卫尉少卿、直秘阁、河中府知府；因公显贵，追赠中奉大夫。母亲是太淑人朱氏。公幼年时聪颖秀异，不像普通儿童。每天诵读一千多字，拿起笔作文，不须老师传授。自己就能合乎律吕，十八岁补为太学生；一年后升内舍，两年后升上舍；四年后，政和三年举行大比，入殿试时被徽宗皇帝擢为第一，授承事郎。第二天，特奏名士中又有一人名列第一，恰好与公同姓名。徽宗说：“不是同一类人，姓名和实际混淆了。”命令去掉名字的偏旁，改名为寿比。公入宫谢恩时，父亲正奉公以兵部外郎、从卿身份在殿上奏事。皇上回头看见公，对正奉公说：“这个人还年轻，却能写数千字文章，文辞丰富华美，都切合当世事务，于是成为诸儒之冠。” 这可以说是善于教育儿子了。皇上赞叹了很久，授公议礼局检讨官。政和四年，授秘书省校书郎；五年，授符宝郎，升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官，并且将召试。公自认为出身书生，遭逢千载难遇的机会，慷慨感奋，孤立而专一，不顾权贵。人们把天子视为自己的知己，而大臣却怨恨公不依附自己，于是把他调任太常少卿。台臣迎合风向，又上奏斥责公的罪过，把他贬为提点南京鸿庆宫。宣和二年，父亲正奉公去世，服丧期满，授光禄少卿，升国子司业。宣和六年，召试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同修国史。公善于作文，敏捷而精工。从前词臣起草后宫诏书，很少有合乎皇上心意的，制诰往往多由宫中亲自起草。徽宗晋封两位婕妤，公应当草拟诏书，又命令当天进告。诏告呈入御前，皇上总说词垣得到人才。等到公入朝应对，皇上极力褒奖赞誉，授为吏部官。朝士听说后说：“宰相拿自己的期待来要求别人，本想排挤他，反而使他升进，真可以引起一场大笑。” 不久授翰林学士、知制诰，累积官阶至朝奉大夫，爵为文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没有多久，国家发生大变故，公也获罪离职。公又说：“金人起初商议设置官署时，路允迪不肯听从，尼雅满大怒，把他拘留在军中。后来京城父老请求以张邦昌为主，允迪才得以释放离去。张邦昌后来因僭越悖逆被诛杀，而允迪的大节本应受到褒扬显彰。只是因为他是王黼的门客，便不予记录；张邦昌则任用吕好问为门下侍郎，与他同时参与执政的人全都因伪命获罪，除名，流放岭外。吕好问因为是蔡攸的门客、蔡京的儿子，反而又升为尚书右丞相。百官联合写成两份状文，到金军面前请求把土地和人民归还赵氏，如同当初交纳御史。后来秦桧以此为首功，向朝廷大肆称颂；尚书省中则以诲执礼为首。后来秦桧论功，把这件事在朝廷上称颂，认为执礼虽已死，也应该褒奖追赠；但因为他是王黼的门客，便置之不问。敌人以劫寨为名想覆灭我军，结交都城中的人图谋灭亡我国，却把罪过归给渊圣的臣子，以致他们被废黜羞辱。而靖康年间那些提出此议、误害社稷的将相，却都以富贵福禄、荣辱升沉终其一生。反之，群臣偶然因一点过失被吏部议罪，便终身不得与士大夫交往。既然把事情定为功劳，同样的功劳却有人不受赏；既然把事情定为罪过，同样的罪过却有人不受罚。处置一个人的善恶，全都出于爱憎，东西黑白随意变色，位置任意调换。这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祸福而已。”公的哥哥莫儗，字谦仲，孝顺友爱超过常人，曾任敕令所删定官。自公离开朝廷后，他也弃官不仕，迁居华亭，筑室居住。有一个妹妹嫁给高氏，后来守寡，便把她接来同住；家舍旁边又接连营建房屋，派几个丈夫到临川催促公回来营建。一座住宅隔河相望，估量河上架一座桥，以便往来。兄弟几人都在四方做官，轮值期限到了，就从旁边租屋等待。四个人聚集在一堂，一点甘美食物也从不独自享用，兄长先吃，弟弟随后，像埙与篪相和一样，和乐融融地这样过了十五年。谦仲去世后，公闭门谢客，只有读传记、写诗文自娱。又过了十年，田园收入不足以维持一年生活，供养宾客以及早晚所需，都随所有而取，淡泊自足，从不经营一丝一毫的利益。弟弟都在昆山县丞的官舍中卧病，公驾小船冒着酷暑前往探望。过了十多天，公也染病而归，起卧如平日，并无痛苦。忽然有一天早晨，他自己从榻上起身，把家人召到面前，将后事托付给儿子莫同。说完端坐而逝，容貌如同生前。乡里街巷以及姻亲族人奔走惊呼，彼此相望流泪，真可说是有人以善行使我感到死得其所。这一年是隆兴二年七月十五日，享年七十六岁。著有内外制二十四卷、四六集十卷、《真一居士集》五十卷、《辨诬证误录》一卷，都收藏在家中。公侍奉父母孝顺，父母心意和细微的情绪，他总能预先察觉。二弟莫佋早年去世，太淑人为此悲哭过度；佋的儿子尚未断乳，母亲也改嫁了。太淑人亲自抚养照料这个孩子，直到他能够穿衣，仍不离左右。公遇到郊祀恩典可以任用子弟，首先把他的名字上报；任命下达后，太淑人非常高兴，因此对亡子的哀思稍稍减轻。公在太学与同舍生刘畴交好，刘畴商议把表妹嫁给公；正要择日送书送礼，公却在廷试唱名中考取第一，刘畴局促退缩，不敢再提此事。公听说后说：“我母亲的命令已有先前的约定，如今嫁给淑人的正是她。”后来淑人到鼓院上书申诉冤屈，名声震动朝廷，公得以改正处分，除去罪籍，回到中州，这大概不是偶然的。淑人去世后，公亲自作文记载这件事，放入墓穴之中。葬在湖州长兴县嘉瑞乡大坞的原地。生有两个儿子：初，任右将仕郎，早逝；同，能够继承父业，仿效张籍为韩吏部作赋，写诗一百韵，记述公事迹的真实情况，词句温润华美，颇有家法。

译四个女儿分别嫁给右宣教郎白仲言、右文林郎董邻、右从仕郎张涛、右迪功郎徐瑛。孙子有岐、道。曾孙男女二人。遗孤莫同按照当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的日期，将公与刘淑人合葬。公生前安排后事，嘱托我作铭。铭文说：初入翰林时，是文章中的猛虎；独自缓步于群臣趋走之间，来到皇帝所在之处。奏章刚刚呈上，皇帝揭帘看了一眼，便说：“真是大手笔。”与燕、许相配，超拔于儒科之首；像鹏鸟高飞、鸿鹄腾举，经过井宿、攀援参宿；仰视苍天不过五尺，独步当时，声名震动四海。很快踏上荣耀之路，升入秘书府；虫书鸟篆、汗简蒲册，以及平生未见的书籍，全都读遍。入内掌管符玺，广内收藏的珍宝，龙纹龟画，河图洛书；北门、西掖的事务，时时都得到皇帝的认可。起草诏令，代皇帝拟稿，你的文思如泉水涌流，浩荡不可遏止，一挥笔便写成六道制书。唉，正当皇帝喜爱并倾向于你，将要进入执政之途时，大厦骤然倾覆，一根柱子无法支撑。汉朝的灾厄如三七之数，炎汉的正统中途崩坏；两处兴兵，天下如云扰乱、沸腾糜烂；将相误国，天地崩坠；一死又能逃到哪里？巢穴倾覆，鸟卵毁灭；唯独被屏弃间处，只能等待终老罢了。患病而不服药，只安排后事；言笑尚未结束，便盘足端坐而逝。死生的变化已经如此巨大，而他的容貌仍如生前，看不出丝毫不同。用这篇铭文记载下来，使后世世代敬重。莫俦学士的墓虽然不在吴地，但他是吴人，所以记载于此。这是为明朝已故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顾公撰写的墓志铭。文征明。嘉靖二十四年乙巳闰正月十八日辛巳，南京刑部尚书顾公因病死于金陵里第。此前，公考核政绩后从京师回来，途中听说长子顾屿去世，惊惶悲痛而得病，到家后病情加重，久而不起。唉，真令人惋惜！公名璘，字华玉，别号东桥居士，世代为苏州吴县人。国朝洪武年间，高祖顾通因以工匠身份隶属工部，便入籍成为上元人。曾祖海没有做官。祖父诚因公显贵，追赠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父亲文，号愚逸，起初封承德郎、吏部主事，后来加赠资政大夫、南京刑部尚书。祖母陆氏、母亲杨氏，都追赠夫人。公以应天府学生身份取得弘治乙卯科乡荐，第二年丙辰中进士。庚申年授广平县知县。甲子年征召入朝任南京吏部验封司主事，升稽勋郎中。正德庚午年升任河南开封府知府。癸酉年贬任广西全州知州。丙子年起用为浙江台州府知府，升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嘉靖改元，中宫册立礼成，公奉表入朝祝贺，途中升山西按察使。因父母年老辞官，不准；不久因病免职。庚寅年起用为江西按察使，尚未赴任便升浙江右布政使，转任左布政使。召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上书请求终养父母，触犯[原文“防”]，被降为都御史，以布政使身份致仕。丁酉年再次起用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兼赞理军务。己亥年升刑部右侍郎，不久改任吏部侍郎。显陵开始动工，改任工部左侍郎，主管修建山陵事务，进为工部尚书。工程完毕还朝，改任南京刑部尚书。公先后经历三朝，历时五十年，任职十九次，官阶从文林郎逐步升至十一阶，为资政大夫、正治上卿。公性情融和明朗，胸襟宽广通达，精通吏治，能够激励振作、担当事务。起初任广平知县时，年纪刚过弱冠，有人轻视他；但公处理事务敏捷果断，查察隐伏如同神明，安抚百姓，整顿道路，安静而不烦扰，又以文学修饰政教，具有古代循吏的风范。等到任开封，越发老练坚强。燕蓟盗贼兴起，流窜劫掠中原，攻围城邑，所到之处纷扰不安。兵部尚书彭泽奉诏疏捕，领兵压境，皇上选择公辅助他。公也尽心筹划安排，训练士卒，整饬铠甲，转运粮饷、传递供给，在极短时间内解决困难、挫败敌人，谋划多出于公。公在郡任职一年，随事经营治理，整顿了许多问题，而且刚强坚持，不屈不挠。镇守中官廖堂倚仗刘瑾党羽的援助，侵夺专横，自行放纵；公压制他、抵御他的遮蔽，每当发现其事端刚露苗头，便立即遏止，不让他放肆。刘瑾被诛，廖堂罢职离去；钱宁掌权后，宦官势力又盛。王宏尤其悖逆傲慢、凶狠嫉妒，接替廖堂出镇，乘着权势、凭恃宠幸，气焰使人恐惧。当时有关官员有的屈节求容，公却故意不向他行礼；他有所征求索取，公一概不答；逢年过节前去拜见，也只作长揖而已。因此逐渐触怒王宏。王宏正倚仗钱宁作为援助，便假传诏令，把公逮捕送进锦衣卫狱。狱吏审问案情，公依据道理坚持正义，直言逐条回答，没有一件承认。钱宁无计可施，派侦卒暗中探查郡中，也没有查到什么，便罗织其他案件牵连定罪，来完成这场审判。案件定案后，削去三阶官职，调往全州。全州就是古代零陵郡，远在岭峤之外，偏僻遥远而荒凉简陋。公不鄙视当地百姓，而用文教辅导他们，推行教化、革除弊俗，诚心安抚，时间久了，百姓因此安定，读书人也兴起求学。刚满三年，便有调任台州的命令。台州是东南要郡，武卫军错杂驻扎，民俗强悍而喜欢互相告讦，胥吏又借机横行贪虐，历经几任政令仍不能治理。公到任后，清理剔除，探求其弊端和利益来源，依次兴办应办之事、革除应除之弊。按照旧例，武卫驻守的各城，郡中修筑工程费用极其庞大，大多被主守官侵吞，每年往往修筑两次，却每次都毁坏。公查考出被侵吞的财物，把它们全部没收作为修城费用，发檄文让义士负责经营，并限期督促完成。因此其他城池容易毁坏，而台州所属三城却特别坚固。郡城靠近海边，有盐业的利益；贫民以制盐为业，用来养活自己，却苦于估税和盐禁烦苛，每次都要绕道运输，巡卒又借机谋取私利，以至于彼此杀害，无法禁止。公放宽禁令，使他们可以挑担贩运出郡，并减轻盐税，百姓因此便利，国家的赋税也增加。过去军饷不能按时发放，运军往往借贷以应急，奸商便放肆侵夺谋利。公规定发放期限，认真核查，军队都能得到充足供给，奸民便无利可图。郡城南面靠江，地势低洼，水患很多；当地有一座中津桥将要毁坏，公修复它，又因势修筑石堤，并在堤上建楼，共有数十楹。起初人们都不明白这样做的用意，不久夏季暴雨洪水突然到来，居民得以依靠楼房躲避，获救的有数千人，于是才佩服公的先见之明。公长期任职台州，熟悉浙江一带的事务；后来任参藩，便得以把这些措施推广实行。虽然任期不够长，但宏大的规划和深远的谋略，成就很多。等到以左辖身份再次来到浙江，更加老练通达，心意也更加周密，施展才干、处理事务，只按自己的志向去做，并整顿革除积久的弊病。

译如果赋税一发下来，便科派调补吏胥，其中全是谋利的蠹虫盘结之处，是前任政官不敢过问的，公便拔除根株、振理蔓延之弊，绝不稍加放纵；同时划一法度、固守要害，使各项章程都归于整齐，稽核吏员也不能借此作奸。事务纷杂，文书交错，公都随事剖断裁决，各司不再积压政务。御史巡按浙江，往往袖手旁观，无所事事；然而积弊不能平息，他们便趁公解任之时，追查寻找过失。公一时虽横遭流言诽谤，但平素操守清白，声望实绩都在人心，最终也不能有所污蔑。后来公起任湖南巡抚，更加致力于振兴整治。湖湘地域辽阔，疆域数千里。巡抚臣位望尊重，通常只是接受计策、坐守治理而已。公不沿袭旧例，乘简便车辆巡行省察，遍历各州郡；即使偏远乡鄙，也没有不亲自到达的。防备跋涉险阻，冒犯霜露之苦，丝毫没有厌弃退缩。按照旧例巡历各地，必定由藩司、臬司和守臣随行。公全都辞谢遣散，只乘简车，随从收束简约，供应食宿仅求足以周济使用。百姓安居如常，并不知道这是劳苦。公考虑荆湖土地肥沃平衍，却因流民逃亡、土地荒废而未尽地利。科派输纳烦扰，期限逼迫急促，百姓日益贫困，公私双方都受其害。因此公所到之处都劝导农耕、振兴产业，平减徭役、恢复税制，同时揭发隐伏、减省细微苛扰，使法令道路平易，百姓因此安定聚居，年成也接连丰收。公镇守一年多，提出了许多建议。首先说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军饷粮食不足，而藩府赋税俸禄没有定制，日后接续供给很困难。又说湖湘控制边疆要地，地域广大、事务繁多，御史巡按一部之地，每年更换一次，势必不能周遍。希望请求增派御史，分别巡察湖南、湖北，以扩大询问谋划。又说外属臣僚中有许多才略宏大、声望卓著，足以任用；近年却以藩府亲属不得调入内地为限制，这并非祖宗旧制，请求越过常例推选，以收用被埋没的人才。他所说的共有数十件，都是切中当时治理利弊的要务；虽然没有全部施行，但议论此事的人无不认为他说得正确。显陵兴工，是大事而且事务繁多，费用不可估量。公既长于筹划裁省，又不懈怠于安排工期，征调役夫有一定制度。与其他营造工程相比，大抵费用减省了十五，而实际功效却加倍。规制宏伟，屋宇飞檐显赫壮丽，百姓却没有诉说困苦，有司也不认为烦扰。他在经营布置方面，有许多值得称道之处。然而这还只是他才干所余露的一部分，并不是公用来显示才能的事情。到这时公虽掌管刑法，而留守司职事务简少，也不足以充分发挥他的才干。况且乡里所在，父老姻亲不能不对公有所期待；公却坚持志向坚定，不肯曲意屈从。若有人触犯罪过，必定用法律加以防治。豪强势家和强横之人，都不能肆意妄为，于是怨恨诽谤便兴起了。进言者因此得以借此作为言辞，放肆地说丑言恶语，而平素忌恨嫉妒公的人又从旁酝酿助长。公虽然内心反省而无愧，却禁受不住流言浸染的羞辱，最终忧郁而死。唉！公论不能彰明，是非失去真实，使这样瑰奇卓越的人才不能在清明盛世充分施展，必定有人要承担这个罪责。君子固然可以等待百世之后的公论，那么公又有什么遗憾呢？公一向是忠厚长者，不料会遭人诋毁欺骗；但他正直诚信、自信其道，不肯用柔媚苟且的态度求取声誉，在朝廷内外任职将近五十年。当时新进之士多不是曹耦，公既以元老前辈自处，在议论之间凌轹他人、锋芒迅疾，正直自持，常常轻视众人；众人多不能忍受，往往侧目咬牙，而公却不知道。他受到诽谤、遭受祸患，大概也有这个原因。平日侍奉双亲很孝顺。愚逸公患疽病时，公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仍和他同起同卧，亲自吮吸脓血、洗濯、扶持，凡事亲手照料，肉血淋漓，十指都溃烂了，也从不肯自己安逸，把劳苦推给别人。起初公因为父母的缘故，曾一再请求解除官职；后来出仕入仕没有定期，而两位亲人去世时，公恰好都在请假守制，都能亲自侍奉含殓，这大概也不是偶然的。他对同宗兄弟尤其友爱。堂弟英玉继公之后考中进士，官至按察副使，退休归来后家境贫困，但他操守耿介清白、自持不苟。公一向了解他的志向，虽然每天亲自相见，却不轻易馈赠财物；然而两人内心相互信任，和同胞兄弟没有不同。公年轻时曾向李璠先生求学。李璠去世后没有留下成年的儿子，妻子万氏免不了饥寒；公在任官时常常分出俸禄资助她，后来又为她的儿子置办产业，产业刚置办便又败坏；她的儿子最终困顿而死，于是公把万氏迎到家中奉养，去世后替她收殓安葬，并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供养她的孙子，一生都没有减少。友人胡钦去世后，他的妻子方氏贫困地奉养婆母，公让乡里申报她的事迹，请求朝廷表彰；凡是推究核查、往来文书，都由公准备，一切额外费用也都由公出。至于乡里族党之间婚丧缓急的事情，也有许多依靠公来办成。他对于人伦情谊极为看重。公作文不追求险僻刻露，但铸炼文辞、发扬文采，必以古人为师；见于他的论著，气势雄厚而雅正，足以自成一家。诗尤其意味深长，虽以唐人为法度，却删削陈腐，时时写出奇峭之句；乐府歌词也不失汉魏风格。他学问广博深厚，既有根基，又才思敏捷、气力充沛，足以把学问才华发抒出来。公年轻时就有名扬当世的志向，考中进士后，立即自行辞职归家，大力专攻学问。当时侍讲鲁南王钦佩、太仆王钦佩都没有出仕而居家，二人都以善于作文闻名；公与他们相互切磋，声望盛大，当时称为“金陵三俊”。后来公任南曹官职，曹署事务很简少，便更加磨砺精进，居官六年，学问声誉更加显著。从此出入朝廷内外，交游中有李崆峒献吉、何大复仲黙、朱升之、徐昌糓等，都是海内名流。当时公的诗名震动四方，不只是像李白、杜甫重新出现；公在他们之间抗衡竞胜，也不知道究竟谁高谁低。然而李白、杜甫官位都不显达，又都在盛年去世；公仕宦最久，官位也最受恩宠。公所历任之地，如沅湘、天台、雁宕、衡岳，都是山水优美的地方。虽然公务文书繁忙，却不忘写作。所到之处便带领宾客宴饮游览，感慨时事、怀念古人，登临观赏而赋诗；风流文雅，光彩映照山林沟壑，舒缓自如，颇有古代高贤通达不凡的风度。到这时公将要解除留司职务，往来于吴门，寻访乡里的旧日游踪，准备游遍各山，以完成平生愿望。然而事情违背心愿，最终成为错失。唉！如今一切都结束了，还忍心说这些吗！公所著书有《国寳新编》《近言》《顾氏七记》，诗文有《浮湘稿》《山中集》《息园集》《登衡小纪》，总共若干卷。

译公生于成化丙申年七月七日，享年七十岁。娶沈氏，封为夫人。儿子三人：屿，是岁贡生，娶罗氏；峙，娶陈氏；峻，尚未婚配。女儿二人，分别嫁给俞琏、赵念孙。孙子八人：履祥，娶某氏，为国子生；其余为次賔、祥元、祥耆、祥应、祥楚、祥余，均有婚配〔原文“防”字疑误〕。孙女二人。曾孙男三人。履祥等人在公去世次年丙午三月二十七日，把公安葬在上元县彭城山的山冈上。公生前的门生、太常少卿许谷撰成行状，来请求我作墓铭。铭文说：伟大的孝皇帝，明智地建立国家；谁说辅佐了他？确实是国家的栋梁。光明盛烈的顾公，是当时的俊彦；由外任而入朝，合乎法式地显扬，于是凭借功业起家而成为治理百姓的长官。不被夺职，不违背正道，所说的都是饮水知德之言。离任之后百姓思念他，难道只是因为恩德周遍吗？也是因为他的意志坚定，立定的志向始终不移。他的言论确有成效，扶助兴起衰败之处，树立良好声名；有时跌倒，有时奋起，最终一同上升。性情安靖而恭敬，却刚强不屈；很快便被召回朝廷，登上显贵职位。出任将帅而奉使，入朝掌管国家刑法；以辅翼、贞正自任，使各项事务无不经治，于是又以文章加以修饰，著述丰富。古人有训：仕途优裕时便应学习。他的学问怎样呢？确实能以文章光耀国家，铺陈帝王事业，歌咏圣明德政。在孝皇帝当政之日，群臣献纳英才辈出，发挥文采，抒写辞章，彰明法度，前后翱翔于文坛，公实在是他们的同辈。德音广远，这正是学问盛大的表现。光明盛烈的顾公，既瑰奇又卓异，学问足为文坛宗师，政绩足为吏员师表。学问和政事兼备这种美德的人很少；正因为名声太高，毁谤也积聚起来。光明盛烈的顾公，命运在这里困顿蹇滞；难道不是显赫通达吗？终究还是使他的才施展受到阻塞。彭城山的山冈，是公墓穴所在；后世倘有人考察，请看这篇刻石墓铭。顾璘尚书的墓在上元县，公是吴地人，所以记录在这里。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姜公墓铭〔王鏊〕 公姓姜，讳昂，字恒頫。生来端庄稳重，孤高特立，不随便说笑。几岁时便刻苦读书，成化辛酉年考中应天乡试，第二年考中进士，出任枣强知县。一心爱护百姓，凡是判决处置的案件，都凭此使人不受冤屈；门前没有呵斥声，监狱中没有久押不决的囚犯。三年后被召试，任监察御史。当时方士李孜省得宠，公率同僚上疏弹劾他，朝廷命令把李孜省斥逐到午门外。公因母亲年老，请求改任南京河南道御史，出任福建，负责清理军籍；升任河南知府时，正逢大旱，公一到任便下起雨来，洛阳人拍手起舞。每天早晨属吏来禀报事务，退下后公整日开着门读书，从不用鞭打杖责县民。当时母夫人八十岁，因为思念故乡而生病，公上疏请求调任附近郡府以便奉养，朝廷不准；公又多次上疏，甚至请求降为府佐或教授。后来有一天被任命到边远地方，便自劾请求改任宁波知府。宁波听说公将到任，同僚都减去车马华饰，俳优杂剧也不在公面前陈列。日本使者进贡经过郡城时，希望公出迎行礼。任职六年，又因母亲年老辞官归养；升任福建布政司左参政后没有赴任，并上疏请求终身奉养母亲。母亲去世，服丧期满，部使者上奏起用他；但公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郡城官山。公对于取舍财物尤其不苟：任官时每天买少量肉奉养母亲，自己吃蔬菜；子弟读书不得使用官府纸笔；不是年初从不宴请宾客；不接受别人馈赠，也从不赠送别人。权贵请托，一概拒绝，因此许多人不喜欢他，却也不能毁谤他。姜氏祖先原是汴地人，跟随宋朝南渡，家居崇明西沙；元代迁居昆山惠安乡，今为太仓州人。高祖讳仲和，任元代海运千户；曾祖讳源；祖父讳箎；父亲讳敏，赠文林郎、南京河南道监察御史；母曹氏，封太孺人。儿子二人，长子龙中考中应天甲子乡试，次子淮。女儿三人。孙子一人，孙女二人。铭文说：端庄自守的姜侯，品行得到发扬；洁白无染，如同玉堂之士。皇帝把近郡交给你治理，你应当奉养亲人以尽孝，万钟俸禄又算什么？东海浩荡，你最终却卧病不起。唉，姜侯真可称为君子。姜昂参政的墓在吴县官山。广东按察使赵君墓志铭〔王鏊〕 成化辛丑年春，礼部主持考试天下士人，吴江赵君栗夫名列第一。他的文章稿本被刻印，传播于朝廷内外，声名大振；当时年纪才二十多岁，不久考中进士上等，授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浙江按察司副使，升任广东按察使。到任刚过一个月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君讳寛，栗夫是他的字。他生得面色白皙，身材纤弱，好像衣服也承受不起；但警觉敏捷，远胜常人。年轻时读书，一眼能看五行，对于科举功名却很不在意，一下笔便超迈不凡，老一辈都推重佩服他。做官之后，更加竭力求学，从经史到诸子百家，没有不精通的。作文浑厚秀美而整饬，行书草书也清丽润泽。当时刑部同僚有华亭陈一夔、昆山秦廷贽、天台王存敬，都能作诗，四人相处十分融洽，互相唱和。当时吴文定公在翰林，每逢良辰佳节，四人便互相来往；我当时也常到吴文定公处，多次与他们相互唱和。君才华尤其丰富，一下笔就是数百言，众人都惊叹他的敏捷，佩服他的公正。处理吏事起初并不是他的长处，但在刑部任职久了，便彻底通晓、分析律例；诉讼送来，立即就能解决，案件没有冤屈和积滞。后来主持浙江学政，能把所学推行出去以改变当地风气，使士人没有浅陋狭隘、见识短浅的弊病；凡经他指点作文的，都有一定的规范，不因权势而动摇，也不有所偏袒高下。他待人坦率，不事张扬，因此人们既爱戴又敬重他。曾祖讳铭，任黄岩典史；祖父讳瑛，任湖州梅溪局大使；父亲讳赐，赠刑部郎中；母亲沈氏，封宜人。梅溪精通星象命数，是君的父亲，认为君将来必定显贵，特别疼爱他。南京国子监学正莫君奇去世归葬时，把他的女儿嫁给君，生下两个儿子：禧，邑庠生；余禧。占卜选定正德元年，将君安葬在吴县横山灵石峰山脚，莫宜人附葬。铭文说：孔雀、翠鸟、祥鹓，文章已经高飞；麒麟驾车，中途忽然跌倒。起初是谁开启他的前程，最终又是谁占有了它？罢了，栗夫啊，再也没有人能使你复生了。赵寛廉使的墓在吴县横山灵石峰山脚。钱孔周墓志铭〔文徴明〕

译我的朋友钱君孔周，凭借高明卓绝的才华，具有凌轹他人、奋发迅疾的气概，感慨激昂，以豪杰俊士自许。他天性豁达，不受约束，所交游的都是一时高朗刚正、爽直不羁的人。像唐伯虎、徐昌国这样他所亲善的人，都把我看作拘谨龌龊、似乎不值得交往的人，唯独对君格外亲近。当时我和另外两人同在学校，所以常常与君相聚；有时几天不见，便奔走寻找；见面就谈文饮酒、宴饮欢笑，评论古今，或拿出自己的文章相互订正质证，以此为乐。后来唐、徐考中高科出仕，不久都因病去世。汤子重、王履约、王履吉虽稍后出道，但与君交游亲密。君喜爱求学，尤其喜欢结交朋友，从少年到老年，没有一天不学习，也没有一天不结交朋友来增益自己。他所交的朋友一定胜过自己；如果不合他的心意，即使是富贵有势力的人，他也常常白眼相看，甚至不在意招来怪罪和愤怒。他家境本来温厚，住宅幽静深邃，佳木秀丽、野趣盎然，足以游赏自适；常常铺陈图书，招集奇景佳胜，满座酒壶陈列在前，棋局摆在旁边，握槊呼卢，纵情投掷；微醉时赋诗，背靠轩栏放声歌唱，悠然高远，不知古人还有怎样的境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唉！如今一切都结束了，交游之中有这样的人，还能再得到吗？君生性爱好收藏书籍，每每花费重金购买，所以积藏非常丰富；除诸经、诸子、史书之外，山经地志、稗官小说，无所不有，也无所不读。尤其喜爱左氏以及司马、班、扬的著作，几乎都读遍了；遇到有所得，便随手札记，积成许多册。至于他不喜欢的书，即使世人都指为切要，君也从未投以一瞥。他作文奇崛深奥，读起来艰涩，难以断句；然而构思玄妙、语言华丽，足以自成一家。书信写得尤其好，只有一行几字，脱口信笔写成，文意灿然，如同经过精心锻炼，别人苦思竭虑也达不到。早年想凭功名奋发自立，稍稍收敛锋芒，以适应科场的规矩；也只是涉猎训诂典故，涵泳道学精义罢了。对于世人所谓科举文章的要领，他都不加理会，人们全都非难嘲笑他。唯独提学莆田陈公看出了他的才华，曾在巡按考试时把他列入高等，众人都感到疑惑。陈公说：“我看他的文章有古意，知道他不是寻常的经生士人。”我亲耳听到陈公这番话，既高兴陈公能够识得君，也高兴君能够被陈公赏识。自陈公离任后，主持考试的人只取浅近合格的文章，君便再也没有振作起来。君从弘治辛酉年至正德丙子，共六次参加应天府考试，每次都未能考中；年纪一天比一天老，终于自行辞归。唉，太可惜了！君身材高大，像玉树般挺立，衣着鲜明华美，举止轩昂高拔；人们一看见他都觉得奇异，认为他必定有所成就。可是他才华奇异却穷困潦倒，终身不得志，唉，真可惜啊！晚年困于赋税徭役，家境日益衰落，又患了末疾，行走跛曳，常常拄杖游玩；但他的高雅情怀和典雅情致不亚于从前，仍与人以文酒往来，宴饮欢笑、谈谑放浪，舒缓自如，使人心情消解。唉！君真是雄健俊秀、无所拘束的人啊！却连一次施展抱负的机会都没有，便这样去世，难道不令人悲痛吗！君讳同爱，字孔周，别号野亭，姓钱。他的先世是江都人，有叫仲阳的，在宋代以医术闻名，见于国史。六世祖益在元代任常州府医学教谕，避乱来到吴地，于是入籍成为长洲人。益生太医院医士原善，原善生晋府良医宗道，宗道生太医院医士良玉，良玉生伯寛，伯寛生汝式。汝式以前世代都以医术显名。汝式娶何氏，生君，兄弟二人：长子同仁，任太医院御医；次子就是君。君娶张氏，生二子：鹤徴，任太医院医生，娶吴氏；竹徴，任蓟州吏目，出继给同仁，娶朱氏，继娶汤氏。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我长子、县学生彭，次女嫁给陈遇。侧室生一子复徴，娶傅氏；一女嫁给刘司衡。孙子五人，孙女三人。君生于成化乙未年七月初二日，卒于嘉靖己酉年六月初九日，享年七十五岁；庚戌年十二月初一日葬于吴县横山。铭文说：气概昂扬，也有才艺文章；只是命运不善，志向不能昌盛。才华收敛隐藏，最终困顿而亡，唉，真令人悲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故翰林侍讲、承直郎王君墓志铭。杨士奇 宣德元年三月二日，翰林侍讲王璡，字汝嘉，去世。馆阁中自大学士以下的官员，都奔走前来聚集哭悼。不久大家共同叹息说：“正当国家任用儒者之时，为什么偏偏使贤者早逝？况且两朝史事正值严谨修纂之际，为什么又使这样有文学修养的老成人早逝？”于是相互悲悼惋惜不已。汝嘉为人敦厚诚实，内心坚贞，外表和顺；品行端正，见识明达，学问广博，尤其熟悉《尚书》《春秋》。作文和平宽厚，一贯归于义理。勤于职务，即使年老也不疲倦；无论风雨寒暑，从不自求安逸。调和折衷众人意见时，言辞气度雍容，简洁而恰当。因此人们之所以为他悲悼惋惜，并不只是因为同僚之情和私人交谊。去世两个月后，他的儿子篪奉灵柩归葬故乡。根据翰林修撰张洪所写的行状，来请求我作墓铭。我与汝嘉有文学上的交契，已经二十六年，按情义应当为他作铭，所以先作序再作铭。序说：王氏的先祖是京兆人。唐代大理卿王藻跟随僖宗幸蜀，于是在蜀地遂宁安家。传到第九世王拯，事奉宋理宗，任吏部侍郎，于是定居苏州长洲。王拯生王矩之，任元代温州路总管；总管生光祖，任常熟县尉；县尉生平孙，任黄岩盐场司令。

译司令生立中，任松江府知府。立中有三个儿子：琏，洪武年间任吏部主事；汝玉，任右春坊右赞善兼翰林编修；最小的就是汝嘉。汝嘉从小喜爱学问，聪颖敏捷，异于一般儿童。十岁跟随老师学习经书，下笔便能铺陈阐释义理，已经能津津有味地打动长者。跟随松江君在浙江东西各地游历做官，亲自接受教诲的范围日益扩大，学问造诣也日益深厚。平日孝敬父母、尊敬兄长，全都出于真性情。曾因受牵连获罪而谪戍，五年后考取明经，任武昌府学训导；历九年升任大庾县学教谕。所到之处都尽心启发教导，求学者大多收到成效。起初被召修撰《永乐大典》，任副总裁；又被召修撰《四书五经性理大全》，书成后都受到厚重赏赐。于是升任翰林五经博士，授迪功郎，秩满后升任侍讲，授承直郎。永乐年间考察乡试，分别主持应天府、广西、广东考试各一次；礼部会试三次，从不敢有人以私情请托。洪熙初年设置弘文阁，当时翰林学士杨溥与汝嘉二人奉命每日值守其中，礼遇十分优厚。汝嘉与人交往，交往越久越受人敬重；性情淡泊却容易亲近；对于合乎义理的事情，从未不尽心尽力。当时王氏家族兴盛，汝玉、汝嘉先后进入翰林。汝玉的文章名闻天下，而士君子谈论品行时，都说他有道；对于汝嘉则没有一句间隙之言。”汝嘉承受恩典，父亲被赠为翰林侍讲、承直郎，母亲任氏和生母黄氏都封为安人；他的妻子葛氏也封为安人。两个儿子节、篪，都好学而有操守。篪考取永乐二十一年乡贡，两个女儿也都已出嫁。孙子钦汝。汝嘉去世时年七十二岁，大概可以没有遗憾了吧？铭文说：操守像石头一样坚定，性情像玉一样温润。可叹这位君子啊，再也不能见到了。王侍讲璡与他的兄长文靖公璲的墓都在阳山凤凰峰下。故乡贡进士谢君墓志铭〔杜琼〕 君讳防，姓谢，字维贞，别号容庵。世代都是苏州长洲人。曾祖祐、祖父彦达、父亲以澄，三代都隐居乡里，不接受不属于自己劳动所得的财物，人们都把他们看作善人。君生来聪颖高峻，不同于普通孩子。不到几岁就喜欢读书。母亲平氏怜爱他，常常节省灯油，让他不要夜读；君却偷偷进入密室默诵。长大后，更加探究道学，并落实到自身。他在家奉养双亲很孝顺，和弟弟维徳友爱深厚；与朋友交往忠诚信实，凡事情有不合于义的，即使很小也不去做。他学习进士业，凭《易经》考中正统甲子年南京秋闱。第二年参加礼部春官会试，登乙科，选授学正。君认为自己不能担任人师，请求罢免，最终死于家中。故处士钱伯铉妻张氏墓志铭〔金问〕 孺人名善庆，是苏州吴县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仲良，都怀有才德，却不求声名显达；母亲周氏，有美好的品行。孺人生来聪慧，品行贤淑，通晓《孝经》《列女传》的大义。对于各种女子应学的技艺，她的母亲曾说：“教导她并不费力，纺织刺绣等事她都能做。”族人都说她手巧，无人能及。成年后，选择嫁给锡山的钱君伯铉。伯铉是吴越王十四世孙叶的后代，是元代永嘉书院山长彦春的儿子。至正年间随父亲避兵来到吴地，于是便在这里安家。孺人进门后，以孝敬侍奉公婆，以宽厚对待媵妾；贞洁顺从的品德始终贯彻在自身，脸上从不显露忿怒之色。她辅佐谋划家政，安排得井井有条。乡里都说：“钱家得到了好媳妇，家业一定兴旺。”因此名门大族无不把她作为榜样。可是伯铉处士曾游学郡庠，学习举子业，后来放弃了，因为疾病没有参加考试；他践行儒者的朴素品德，有隐士君子的风范，不积聚多余财物。去世时，家里没有多余财产。孺人拿出出嫁时的衣服和嫁妆财物，置办棺椁，完全按照祭祀安葬的礼仪办理，乡里宗族异口同声地称赞她。等到儿女的婚嫁都办完，她便把全部家务交给儿媳妇管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孺人只奉佛诵经，优游自得，始终如常。正统辛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因病去世。她生于元至正辛丑年，到去世之年，享年八十一岁。儿子一人，名实，娶曹氏。女儿二人，长女静延嫁给同郡陈常安，次女志延尚未出嫁。孙子二人：骥，娶苏氏；骐，尚未娶妻。孙女一人，嫁给玉峰朱瑀。曾孙男一人，名浒。孙女二人，都已订婚〔原文“防”疑误〕。正统八年癸亥十月初四日，葬于吴县胥台乡黄山山冈，附葬于丈夫墓旁。将仕郎某公拿她的行状向我请求墓铭，我于是依照行状次第写述。铭文说：钟灵毓秀，出自衣冠之家；三从四德俱备，如美玉没有瑕疵。想起古人，谁能与她相配？梁家的媳妇，陶家的母亲。坟高四尺，在胥台乡中；她的遗藏牢固，历时越久越安宁。这是七世祖母张氏的墓志铭。钱处士墓志铭〔刘棨〕 处士名孟浒，字仲广，起初号渔隐，后裔出自武肃王钱镠，从浙江迁到常州锡峰，当时号称砖桥。钱氏曾祖鼎入赘苏州张氏，于是入籍成为长洲人。祖父公隐、父亲惟善，都有潜在的德行而不显耀；母亲苏氏。处士生来有志向操守，通晓经史，擅长绘画，容貌严肃，气度端正爽朗，作诗时常有警拔之句。我的祖父宗伯文恭公因此把女儿嫁给他。成年后，带着资财游历江湖，遇到佳美山水便流连不忍离去；对于诗人学士，则亲近请教、仰慕不已；遇到隐僻文字，便退回来考查书籍，一定求得通晓才停止。因此见闻越来越广，才器越来越宏大，名声和实际声望在士大夫之间广为流传。晚年在憩桥右边选择地点筑屋，开辟数弓土地，凿池建亭，栽种花竹，培植蔬菜水果。春日和暖、景色明丽时，群芳竞相秀美；秋霜降临、天气肃清时，橙橘红黄相间；白雪漫天时，绿荫遍地。处士总是披着头巾、拖着手杖，逍遥于其中，吟咏风月以适情性，描绘景物以玩赏造化。客人来时便饮酒博弈、品茶谈话，陶然自乐，忘却世间忧虑，又自号晚圃。后来听说亲藩唐王能够礼贤下士，便带着策书前往。唐王果然认为他贤能，为他书写“晚圃”二字，又作了几十首诗来褒奖他。

译诗中甚至有“诗以杜甫为宗，画以王维为法”的句子。大司马公安王公因此替他作记，大概是因为他年轻时修养，老年时成就。处士生于宣德壬子年二月十七日，卒于正德改元九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五岁。原配就是我的姑母刘氏，生一女嫁给祝蕃，母女都先去世。继娶顾氏，生一子名桓。桓因才艺被征召入京，供职内府；娶张氏，生一女嫁给计凤；孙子一人名曾，娶唐氏。择定某年某月某日，葬于黄山祖坟旁。后来他请求我作墓志，我是处士的内侄，不敢以文才浅陋推辞，于是作铭说：啊，处士啊，品行通达，言语温和。鉴赏古代书画，穿戴古人的衣巾。遨游湖海之间，见闻日益亲切。王公野老，都愿亲近你。所亲近的是什么？其中的品格极为珍贵。晚年开辟小园，享受最纯真的快乐。顺应变化而归于尽，但不灭的精神仍然存在。把铭文刻在这块石头上，用来作为后人的准则。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经筵国史官、武丘刘棨撰写并书写。这是晚圃曾祖府君的墓志铭。墓在吴县黄山。陈基传〔尤义〕 陈基，字敬初，是台州临海人。父亲祥，见闻广博、喜爱学习，尤其精通老子清静的学说。平日常戴黄冠、穿鹿皮衣，和方士相交游。当时陈基才九岁。又过五年，母亲姜氏便命他和兄长聚到杭州，跟随老师学习。又过四年，跟随内翰、金华黄文献公溍学习。至正仍以此为纪元的第一年，随文献公游历京师，被授任经筵检讨。他的同门中有人成为御史，因谏诤职责来向陈基咨询。陈基认为皇后与妃嫔并立是导致祸乱的根本，于是起草谏章，极力陈说其中过失，希望君主觉悟，端正政事的开端。然而皇上正沉溺于宠爱，追问得知此事由他而起，想把他治罪，怒意又深不可测；陈基于是借故避开，向南归返临海，奉母亲姜氏向西来到吴地，教授诸生，谨慎尽心地奉养老母。作词章时，一定努力上法三代，下超越汉唐，使东南的文风声誉大为改变，远近学者争相拜他为师，门外鞋子常常放满。适逢南北用兵，朝廷设置枢密府镇抚南方，起用陈君为都事，转任江浙行中书省员外郎，不久升为郎中。当时平章张士信统兵镇守杭州，陈基以本职参与辅佐，向他陈说政事。他认为杭州有岳飞坟墓，长期荒芜污秽、礼敬不周，便追念岳飞而兴发感慨，写状上奏朝廷，请求让岳飞与历代忠臣并列，按春秋时祭祀。不久又亲自作文刻在墓上，以表彰岳飞的功绩。西湖书院原有经史书籍的刻版，战乱后零散残缺、没有保存下来的；陈基便禀告平章，请他拿出若干官钱，补缀整理成册。在天理民伦泯灭紊乱、战争接连不断、每天都无暇自给的时代，陈基竟能以辅佐公务之外的力量，尽力使圣经贤传在当时重新显明，尊崇道德、报答功业，不愧于往昔。即使武夫悍卒听到他的教化、仰望他留下的余泽，也知道有所振作；若能扩充推广，这对名教实在是大有功劳。不久，他从杭州来到吴地，参与太尉军府事务。太尉在吴地自立为王时，群臣异口同声祝贺，唯独陈基进谏劝止。太尉想杀他，没有成功。不久陈基被破格授任内史，迁任学士院学士，官阶通奉大夫。皇恩施及两代，凡是飞书、檄文、碑铭、传记，大多出自陈基之手。陈基常常因此忧虑，却不以此为荣耀。如今国家命令将领平定吴地，吴地臣僚大多被诛杀，而陈基安然无所恐惧，朝廷舆论多称许他的才能。不久奉召入朝参与修撰《元史》，书成后赐金，他便返回。洪武三年十月壬午，因病死于常熟河南里的寓所，享年五十七岁。娶王氏，早他四年去世；没有儿子，以弟弟的儿子讷为后。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吴显，次女嫁给车某，第三、第四女都是庶出。陈基平日谨慎稳重，沉默寡言，不与外物争竞；家人仆役从未见过他疾言厉色。宗族故旧从浙江东边来投奔他的，他大多加以养育、奖掖劝勉，使各自有所成就。有才德而可以任用的士人，他一定引荐提拔。有人家中有丧事不能安葬，他便替他购买棺材收殓，恩义超过平日。太尉的僚属强行占据民宅时，只有陈基用自己的俸禄买房。天心里就是旧屋数间，稍微加以涂抹修补，四周种植花卉之类，号称小丹丘。休假之时，常常和客人在其中徜徉，品茶清谈，议论古今，出入经史百家。整日端坐；逢年过节祭祀祖先时，才杀牲陈祭，以表达孝敬，并不是对朋友吝薄。吴国将亡时，吃肉的人都战战兢兢，害怕陷入鼎镬。君子认为陈基应当保全而得到善终，后来果然如此。唉！父母完整地生下孩子，孩子又完整地回归天地；像陈基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保全一生而没有遗憾了。如今家中收藏有《夷白斋集》二十卷。看他的文章，雄健而旨趣高远，可以用来文饰、辅弼皇帝的谋略，铺陈帝王的功业；却使他滞留江湖之间，奔走军旅，最终抱负未酬而死，这实在是可惜啊。赠给敬初并为他改字〔陈旅〕 敬初原名无逸，朋友们给他取字敬初。近来和我同船北游时，他对我说：“我的名和字都有不妥之处。无逸这个名字，是因吴兴陈先生的字而取的；至于敬初，按照《尚书》的本义来衡量，便近于僭越了。我很久想改换它，只因父亲早逝，没有地方请示。您是宗族中年长有德的人，希望替我改一改。”于是我把他的名改为基，把他的字改为敬初。我喜爱天台的陈敬初，他年轻时辞别家门，便远远谋求功名、上书进言，想要像贾谊一样献策；进入关中后，便抛弃了终军求仕所凭的繻帛。八月的官河，秋水浩大；三江之畔的亲舍，暮云显得孤独。功名成就后归来，年岁还不算晚；已经约定择邻而居，依傍东吴。石涧先生小传〔杨炳〕

译石涧先生俞琰，是吴地的处士。先世从河南跟随宋朝南渡，家居洞庭西山。先生才气雄迈、见闻广博，经史书籍过目便能背诵。宋朝社稷覆亡后，他抛开旧有的学业，驰骋于诸家学说；有关天文地理、仙书怪异文献的传说，无不广博奇诡、恍惚神秘，他不用长期学习便能玄妙地领会其要领。他喜爱弹琴，曾疑惑近代琴曲只有谱而没有歌词，失去了古代贤哲制作琴曲的本源，于是研究音调，撰述《弦歌谱》四十多篇，使汉代太史留下的遗意得到补益；南北以琴著名的人都惊叹佩服。每天早晨起床焚香，把《易》诵读一遍，暑寒都不废止；四十年间亲手抄录诸家《易》说一百多卷，名为《防要》〔书名疑有讹字〕。注释《易经》及《十翼》经传，考证古代占法，编纂图表等，共四十卷，名为《周易集说》，用来发明先儒深藏的义理。又编纂校订百家著作，字写得细密端正，楷书有法，即使垂老也不衰减。他喜爱方士谈论玄学，注释《周易参同契》，阐发三篇；作《阴符经解》一卷，以补空同道士邹防的不足。又作《易别传》一卷，贯通融合性命之学，推演程颐、邵雍、张载、朱熹言语之外的意旨。宋代状元阮公菊存、国初右丞马公性斋，都在年老时拜他为师。先生自己说曾遇到隐士，传授读《易》的方法，得到天地之间的秘密；他阐发图说、演绎《参同契》和《阴符经》，并不是随便知道一点而已，而是曾亲自实践过。偶尔谈到蔡季通、袁机仲，虽然他们能够订正考核字义，却不免有主观推测；难道他们会毫无所得而说出这些话吗？至于丹砂炼化、刀圭玄牝、神奇方术直达玄室、灵异踪迹昭著之类，他是不屑去做的。方士听说那些沉溺于此的人匍匐到他面前，祈求丹药秘诀；先生便以养心寡欲的道理，从旁譬喻诱导，使来访者外表惭愧、内心信服而离去；他终身都不把这些方法传授给人。整年很少出门，保养精神元气，学问反而更加昌盛；从四面八方来求学的人，无论远近，都是饥来投奔、饱足而去。参政王都中是其中尤其卓越的人。先生风度清峻，性情率真机敏，略微不拘小节，喜欢宾客往来，从不计算有无得失；但不能忍受庸俗之人，交结华贵官员和豪门大族时，没有人敢请他去，反而喜欢用隐语嘲谐、玩笑来戏弄世俗。享年七十岁，神色安闲、心境虚静，不为外物形体所累，身体强健胜过常人。一天，他命侍者准备热水沐浴，换上头巾衣服，端坐着召仲温进来，饮下一杯酒，喝完说：“我和你诀别了，各种尚未完备的书，你要把它们完成。”说完后神采不变，飘然离世。这难道不是通达幽明、生死道理的人吗？先生字玉吾，号石涧。叶伯卬传〔吴敏〕 伯卬名颙，是东洞庭山后裔。父亲国英，性情倜傥，豪爽侠义。元朝末年战乱兴起，国英想教育儿子，但乡里没有大儒。缑山王九万为避乱来到山中，叶氏家族在当地居前列，国英便派儿子跟随叶氏求学。叶氏因富有而傲慢，国英对国英说：“我能使儿子读书成才，齐奴那样的人不值得一提。”国英与长兴人耿炳文是朋友，耿炳文聘请前应奉翰林文字、国子助教宇文子真主持家塾，国英便让儿子去学习，供给的馆谷丰厚，超过了耿家。宇文子结束讲学来到国英家，恰好江浙提学云阳李一初来访。有一天，李一初忽然忧愁不乐，国英上前向李一初致歉，说：“妻子儿女寄居在旅舍，我不能不为此内心牵挂。”国英说：“已经派人去问候，柴薪、炭、酒、茶、醋、酱、蔬菜、果品之类全都具备了。”李一初惊喜，称国英为“山中宰相”，于是和伯英的儿子一起教导颙。伯卬因此大有成就，完成学业。后来参加浙江省试，考取第一名，担任和靖书院山长。他不满足于自己所积蓄的学问，带着书策前往燕京；因风尘阻塞道路，流落在濠州、亳州之间。大明平定天下后，才得以归来。兵火之后，母亲和弟弟都已去世，家中空无所有，他从此无意于世，自号“浮丘醉史”，纵情诗酒，高歌抒发感慨，人们多同情他。当时耿炳文正在协助讨伐张士诚，因屡立战功被封为长兴侯，富贵显赫。他听说伯卬困顿失意，便派使者招请，想重新联络两家的交好，为他建造住宅、再娶妻子，并向朝廷推荐任用他。伯卬说：“时运已去，志向也违背了，年纪已经知道过去的错误，不必这样做了。”吴兴著名的姜仲刚、范玄德、张大声、徐正敬，以及博学的许雪峤、华仲清、曹可大、吴宗本、丁志仁，都与他结盟为知己，跟随他讲学，留连到年终，最后客死在长兴。唉！麒麟、凤凰被鲁国捕获，楚狂人作歌讥刺它们，却没有被当作祥瑞，并不是它们不灵异，而是出现得不是时候。士人也是这样，可惜啊！《蠢斋先生传》　朱存理 隐士邢氏，名量，字用理，号蠢斋，学者称他为蠢斋先生。他年轻时便因疾病不娶妻，住在一条小巷里，房屋萧条，却以读书乐道终其一生。我年轻时曾跟随先生讲授《孝经》《论语》，每天都能见到先生。那时他将近五十岁，不吃荤腥，不饮酒，连蔬菜和盐也供应不足。他面容十分瘦削，却留着长胡须，穿着污衣、破鞋，混同于普通人，从未到过官府。闭门静坐，校订各部经书，又广泛阅读诸子、史书和百家著作。他座中的客人，只有僧人和道侣。有显贵的人知道先生的名声，因而登门拜访，先生却躲开了。家里养着一个童子，童子死后，便没有应门的人。邻居有人代他砍柴、挑水，他总是推辞。病重时，他预先为自己写了墓志。有书数百卷，死后全都散失了。我收集了他的遗文数篇，太史吴君为它作序。吴君未仕时，曾与先生交游。唉，这就是所谓独自行走不愧对自己的影子，独自睡觉不愧对自己的被褥；先生正是这样的人。弘治四年三月二十四日，门人朱存理谨记。《落魄公子传》　蔡羽

译吴文定公兄弟三人，最小的名元晖，生有一个儿子名奕，字嗣业。元晖早逝，嗣业秀美而体弱。文定公住在京师，不能照料他，嗣业便独自和母亲生活，读书以医治世俗的弊病。到了二十岁，他不屑于见四方士人；然而四方贤士称誉吴公子的人却一天比一天多。嗣业既不以显赫自得而苟且偷安，也不以过度勤苦而心胸狭窄；不作过分柔顺的姿态，也不孤零零地在流俗社会中自立，而是飘然超出众人。他曾嗜好饮酒，却始终陶然自得而不至于荒唐，所以人们称他为“落魄公子”。文定公非常疼爱他，每逢宾客从南方来，必定询问嗣业的饮食和脸色。嗣业最终因心疾而放弃了进士学业。文定公居丧期间，显贵之家不接待来访，趋炎附势的人便想尽办法来结交吴公子。嗣业却深居简出，修建了影翠轩，筑起紫筠亭，每天招来高雅之士；客人到来，他不行礼便让他们进去，坐定后饮茶赋诗，又不行礼便离去。趋炎附势的人无法插足，但因为他擅长书法，尤其精通籀书，厅堂中总是座无虚席。他常躲到东禅竹堂避客，东禅寺住持为他打开竹林，焚香煮茶，顾不上其他事务。他烹泉焚香的方法，吴地僧人没有不传习的，都称他为“茶香先生”。他眉目疏朗秀美，神采焕发，远望如同神仙；而且尊贵却能谦下待士，以欢乐为度而不放纵。文定公去世后，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又离开他到别处去了。嗣业于是萧然独处在东庄，鲜美的箭竹和嘉树环绕着水渠和隐约的山冈；他以琴与酒款待宾客，客人来了便随意相处，钓鱼后饮酒，饮酒后歌唱；穿布衣的士人从未受到一点轻视挫折，可说是炎热者没有得到什么，清凉者也没有失去什么。嗣业侍奉母亲孝顺，以道义结交朋友，一时的名流都与他深相契合。兄弟及姻亲都深厚地讲恩义，居家自律，不追求世俗的繁华。他的厅堂就是封君原来的居所，三代以来没有增建什么。正德丁卯年，母亲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弟弟祠部君突然去世，悲痛接连而来，于是病倒不起，这年冬天去世。儿子二人，名俅、雉。赞曰：泉水不知道自己清澈，人品尝它，滋味便越觉绵长；兰花不知道自己芬芳，人嗅闻它，香气便越觉浓郁。温厚的君子，隐遁踪迹，收敛光华；活着没有被任用，死后仍令人惆怅。山中空留下他的巢穴，水边空留下他的钓处，竹林失去了主人，却还陪我谈笑。云啊，月啊，悠悠地照耀着我。《平思忠传》　史鉴 平思忠，是吴江人。年轻时做县吏，服役期满后历经京师考选，被授予礼部主客司主事。当时明朝建立已经四十年了，中原强盛，远方各族都向往归附。文皇帝正致力于招抚各国，前来朝贡的人接踵而至，交错在道路上。乌蛮驿站送来的使者多到无法容纳。慰劳、赏赐、宴请、供给馆舍和粮饩，没有一天停止，这些事务大多由主客司主持。平思忠精力充沛，勤敏超过常人，遇到事情都能随机应变，立即办妥。尚书吕震很器重他，升任他为郎中。他曾因事情下狱，恰好北方使者入贡，新任主客司官员的安排多有不当。皇帝发怒，吕震于是说平思忠等只是因小过失被拘禁，罪不至于罢官，而且他们熟悉外国事务，请求宽赦他们，以便收取日后的效用。皇帝准许，当天释放平思忠，恢复原职。当初有个杨弘，是陕西西安府朝邑县人，任刑科都给事中，敢于直言。皇帝特意擢升他为陕西左布政使；他来礼部任职时，礼部以杨弘是陕西人为由，说按惯例不应任命。皇帝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后来便不再以此为惯例。杨弘也以本籍为由推辞，皇帝不准。大概当时有几个杨姓太监在陕西，所以皇帝让杨弘前去制约他们。一天，皇帝对执政大臣说：“杨弘刚离京时很肯议论政事，近来却又沉默了。可以选一个清廉刚强、有胆气的人，前往担任参政，来察看这件事。”吏部以平思忠应诏，皇帝一向知道他的姓名，便命他前往。平思忠有个养子名平安，私自带着绫罗经过潼关，被守关的人查获，解送到陕西布政司。平思忠当时正在出巡所属地区，杨弘命人将平安收押但不要登记入册，等平思忠回来后，私下把财物还给了他。平思忠感激惭愧不已，最终不敢说什么。他曾经有某府的推官和录事来到司中，平思忠知道那推官一向贪赃，便揭发并杖责了他。后来那人被解送京城，便招供平思忠曾因某事收受贿赂，刑部于是将平思忠一并逮捕。平思忠接受审讯时，恰有条例规定：凡是贪赃的官吏，若有欺诈违法行为，便在市中笞打至死。平思忠于是被诬陷而认罪，被贬谪戍守边地。适逢太监刘马儿奉诏到西域买马，认为平思忠在主客司任职很久，认识许多胡人商贾，便请求让他随行。皇帝下诏免去他的戍役，给他冠带，让他以办事官身份随行，从马儿西行到吐蕃、乌斯藏、朶甘、陇答等地，遍及勤防古防、都安定、于阗等国，然后回来；又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居家，以捕鱼、耕种维持生活。又过了几十年，他去世了。当初苏州知府况钟也是从吏员起家，后来接替平思忠担任主事。等到平思忠任参政时，又因为继承了他任郎中时的同僚关系，两人情谊十分亲密。况钟来到苏州任知府，平思忠前去拜见，况钟十分恭敬地迎接，叫出妻子儿女来拜见，说：“这是我的旧长官。”况钟请平思忠饮酒，当时正值酷暑，便命两个儿子给他扇风。平思忠辞别况钟说：“我曾忝任贵郡的知府，并不是没有仆役可以供使唤，只是想让孩子们知道您是我的故人罢了。”他敬重况钟到了这样的程度。然而平思忠安于贫困，守持自身，从未因私事求助于况钟，人们因此很称许他。当初平思忠还未显贵时，知县蒋奎曾请一个相士询问吉凶。相士逐一看在座的人，说的话都清楚准确，没有失误。平思忠当时在堂下供事，相士几次注视他。蒋奎便叫他上来让相士相面，相士说：“这个人将来会富贵，官位达到三品，但不能善终。”蒋奎大笑，相士离去后，蒋奎对座客说：“术士的荒诞竟到了这种地步，一个小吏怎么能一下子做到三品官呢？”后来蒋奎因犯罪而自杀，同僚中没有一个显达的人，平思忠最终果然如相士所说。《江湖散人传》　陆龟蒙 所谓散人，就是散漫放诞的人。他的心散漫，意志散漫，形体散漫，精神散漫，既没有束缚和限制，是当时的怪异之民。受礼乐束缚的人排斥他，说：“这是散人。”散人不以此为耻，反而因此自称。有人嘲笑说：“别人把散漫当作你的病来责备你，你却反而把它作为称号，为什么呢？”散人说：“天地是最大的，在太虚之中也不过是一件东西。它辛劳地覆盖和承载，辛劳地运行；如果在时刻和度数上稍有差错，寒暑就会错乱，想求片刻的散漫，哪里能办到呢？水土的散漫，难道就没有用吗？水散开便成为雨、露、霜、雪；水聚集便成为水池、低洼积水和大水湾。土散开，可以堆成高大的封土，挖它可以成为深穴；活着可以用来种植，死后可以用来安葬。土聚集起来，埙不能用来制成砖坯，砖也不能用来制成杯盂。难道不是散漫能够变化，拘局就不能变化吗？”退处时如果不散漫，便是守护名位的工具；进身时如果不散漫，便是执掌时势的权柄。工具可以守护吗？权柄可以执掌吗？于是写成《散人传》，以记述他的后事。

译《甫里先生传》甫里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人们看见他在甫里耕作，所以这样称呼他【甫里，是松江上游的村墟名称】。先生性情野逸，不受拘束，喜欢阅读古代圣人的书，探究六经，懂得其中的大义。其中尤其喜爱《春秋》，抉取其中的深意，看到《文中子》中王仲淹所写的书中说：“三传出现以后，《春秋》的义理便散失了。”他认为说得很对。贞元年间，韩晋公曾经撰写《春秋通例》，把它刻在石碑上【如今在润州文宣王庙】；全书一向以这门学问为己任，却颠倒错乱、漫漶模糊【胡馆切】，被遮蔽堵塞，没有一处通晓，几乎将近百年了，人们都不敢指斥其中的瑕疵。先生担心它误导后学，于是抄录并加以辨正。他平日以文章自娱，即使在幽忧疾病之中，生活窘迫，几乎没有十天的生活储备，也从未片刻停止修改、删削、涂抹；纸张层层相压，投在筐箱里，历年都不能清抄出一部。有好事者拿走他的稿子，后来他在别人家中看见，也不再认为那是自己的作品了。他年轻时专攻歌诗，想与造物者争夺权柄；然而遇到事情便常常变化不一。他的诗体起初凌越波涛，穿凿险固，囚锁怪异，破碎陈旧的敌垒，最终归于平淡才停止。他爱好洁净几案、格架【音阁】、窗户、砚台和席面，绝不容有一点尘埃。得到一本书，详细熟读之后，便放在方匣中；遇到同一版本就进行校勘，不以重复三次为限。丹笔、黄笔两种笔从未有一天离手。他所收藏的书虽然不多，却都精确、真实、经过审定。相传他借到别人的书，遇到编简断裂破损的，就加以缀辑；文字有错误的，就加以刊正。他乐于听人求学，讲解、评论、辨析、讨论从不厌倦。有无赖之人毁拆、揉污书籍，或藏起来不归还，先生便忧愁自责。先生贫穷，却不谈求利；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利，是商人的事情。我如今既然是士人，怎么能扰乱四民各自的职业呢？况且这是仲尼、孟轲所不赞许的。”先生居住的地方，有地数亩，有房屋三十楹，有田地十万步有余【吴地一亩合二百五十步】，有牛不少于四十头，有耕夫一百多人。但田地低洼，夏季下雨一昼夜便与江水相通，已经分不出是自己的田还是别人的田了。先生因此饥困，粮食没有一升一斗的积蓄，于是亲自背着畚箕和锹，率领耕夫修筑堤防【“具”取具区之“具”义】；堤防每年即使遇到洪水，也不能冲垮他的堤坝、淹没他的庄稼。有人讥笑他，先生说：“尧舜也曾受霉【明饥切】瘠之苦，大禹劳动到手脚生茧，他们难道不是圣人吗？我不过是一个平民罢了，不勤劳辛苦，凭什么成为妻子儿女的依靠呢？况且这和早晚虱子、名器、雀鼠、仓廪之类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先生喜爱茶，在顾渚山下置办茶园，每年收取十多簿茶租【此山在吴兴郡，是每年进贡茶叶的地方】，用来充作煎茶饮茶的实物；他自己评定茶的等级，写成一篇文章，列在《茶经》《茶诀》之后【《茶经》为陆羽所撰，《茶诀》为皎然所撰】。南阳张又新曾写《水说》，将水分为七等，其中第二等是惠山寺石泉【无锡县】，第三等是虎丘寺石井，第六等是吴淞江。这三种水距离先生不到百里，高僧和隐士常常为满足他的爱好而送来。先生起初因嗜酒成病，血气衰败、精力耗竭，过了两年才得以起身。有客人来，他也会洗净酒器、摆上酒杯，只是不再斟满送到口边罢了。他性情不喜欢同俗人交往，即使有人到门前也不能见到他。不置办车马，不热衷于庆贺吊丧；内外亲族在伏腊、丧祭等事上，他从未及时前往。有时寒暑适宜、身体没有疾病，便乘一只小船，设置篷席，带一束书、茶炉、笔床和钓具，只让船夫划船而已。所到之处稍不合意，便径直返回，不作停留。即使水鸟被惊得扑棱飞起，山鹿受惊奔走，也不如他迅速。人们称他为江湖散人，于是先生便写成《江湖散人传》，并歌咏此事。因此他把毁誉都视为无所谓，对于不能迎合巧言利舌的人，也不再放在心上。先生性情急躁，遇到事情一发作便不压住怒气，不久又后悔，屡次想改却始终不能。他没有大的过错，也没有什么出仕退处之事；不传姓名，没有人真正了解他。难道他是涪翁、渔父、江上丈人一类的人吗？《苏州府新立义冢记》　吴宽 上古的人亲人死后，有的把尸体抬去丢在山沟里，那时还没有安葬的制度。中古时期才开始有安葬，把尸体埋在旷野中，用柴薪厚厚覆盖，不筑坟、不植树，这种制度仍不完备。后世制作棺椁，葬制才开始完备；与此同时，焚烧尸体的说法也兴起了。上古时代荒远，人们住在洞穴、野外，吃生肉、饮血，所以亲人死后不安葬，可以说是轻视亲人了。然而最终没有所谓焚烧尸体的做法，因为这是人情所不能忍受的。他们之所以不安葬，是因为奉养生者、送葬死者以及各种事情都草率简略，道理全都如此。后世宫室、饮食都极其丰厚，葬埋制度也随之厚重，却终于有人焚烧尸体，难道人情唯独能够忍受这种事吗？大概西域称它为“茶毗”，自从佛教传入中国，中国人习惯见到这种事情，便不再觉得奇怪而跟从；愚昧的人被荒诞的说法迷惑，贫穷的人乐于它节省费用，于是不能忍受的心忘掉了，顽然同木石相似。唉！还有什么恶俗是不能改变的呢？国朝洪武三年下诏禁止焚尸，命令天下都设立义冢。后来又下诏建立漏泽园，直到特别载入律令，违犯者处罚极重；圣明的政令推行仁爱，可以说恩泽延及枯骨了。苏州作为一郡，自国初兵荒之后，登记在户籍册上的人口，数量已经居天下之首；太平以来，人口更加繁盛，几乎超过原数一倍。死者选择吉日安葬，固然遵循礼制；至于小民焚烧尸体，每天也没有断绝。他们粉饰这种做法的说法，称为火葬；有的只在灰烬中拾取骨头埋葬，更有甚者直接把尸体投入水中罢了。愚昧而贫穷的人固然不值得谈论，那些有知识、力量足以安葬的人，也跟着仿效。唉！这种恶俗为什么长久而不能改变呢？弘治十年，新蔡曹侯以监察御史出任苏州知府，以身作则统率下属，命令一出便得到执行，刚满三年，风俗就发生了很大改变。唯独看到百姓不能按礼安葬，他感到痛心，说：“只是禁止这种做法，却没有办法安置尸体，不行。”于是慨然决定兴办义冢。后来他把此事告诉巡抚都御史彭公、巡按御史王君，两人都说：“这是盛大的善举。”回报朝廷后，便施行此事。曹侯首先与僚属选择地势高而干燥的地方，在城的六座城门外各建一座义冢；每座义冢面积一百余亩，四周栽树作为界限，并在门楣上大字书写名称以作标志。命令刚下，百姓感于义举，有的拿出土地献上；向百姓购买的土地，则劝富家出资，并增加官府钱款，按照公平价格偿付地价；至于土地的赋税，每年用余粮代为补缴，其余事项也都分别作了安排。义冢建成后，曹侯又下令，各里若有人愿意设立义冢，也听从他们的方便。

译当初曹侯为此事向众人询问谋议，大家都说：“当然是盛大的善举。”可是土地有限而人口无穷，这一点曹侯也感到疑惑。他于是说：“古代有仁心的人，必定施行仁政。假如让我不做这件事，我凭什么守护这片土地、居于百姓之上呢？也不过是尽我的心，施行我的政令，完成我的任期罢了。我哪里有空闲去计较将来？况且后来继任我的人，难道会独独没有我的仁心、我的政令吗？他们也一定会有办法处置。”礼制是根据人情制定的；说人情可以依循，那么焚烧尸体难道可以说合乎人情吗？即使如此，百姓不可能家家逐一劝谕，不把道理载在文字中是不行的。我的僚友倪林二位同知因公事到京师，便托请我为此作记。我听后叹息说：“这是前人不能实行的事，怎么想到今天竟能实行呢？”子产说：“行善的人不改变自己的准则，所以能够成功。”曹侯行善，我恐怕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的，难道敢不记下来吗？于是将曹侯的全部心意告诉百姓，说：“你们有父母，假如有人伤了他们的一根手指，你们愤怒吗？你们有妻子儿女，假如有人毁伤他们的一只眼睛，你们愤怒吗？你们愤怒，一定会到官府控告他，以报仇雪恨。如今你们的父母妻儿死了，不用土把他们掩埋覆盖，却亲手把他们放进烈火中，使他们的肢体糜烂、肠胃断裂，这不只是毁伤他们的一根手指或一只眼睛而已。旁观的人尚且皱眉、额头冒汗，不能忍受。你们本来就是人，不是木石，为什么偏偏忍心这样做呢？如今你们幸而遇到贤明的太守，他为你们治理安葬之地。你们若有丧事，便可在那里安葬；等到你们有力量自行选择墓地时，再迁葬到外面。这样并不禁止死者保全尸骨，也使活着的人能够辨认坟墓，这是为你们作长远的考虑，功劳很大。你们百姓应当明白，不要迷惑。从今以后，谁还敢再违背这个制度，朝廷的法律都在，将要施加到你们身上，到时不要后悔。”所有义冢所在的都、圩以及田亩数量，还有出地或出钱的好义之士姓名，都详细刻列在碑的背面。《义冢记》　阳逢春 掩埋尸骨和尸骸，是先王的仁政；环绕封土、泽及枯骨，是国家的制度。因此，让死者完整地归于地下，是用来教导孝道；收敛形骸、归葬土地，也同样是为了引导孝道。至于火葬和水葬，这种做法违背道理，已经很久了。旱灾和水患酿成灾害，在这里尤其严重。也许这是因为水乡苦于无处安葬，不只是百姓违背礼俗，我来治理这个县，耳目所及，感到悲痛而不安。于是寻找旧有的墓地，却没有查考到。便在城郭以东买田九十二亩，在城郭以西买田五十四亩。随即挖坑、堆土成坟，于是与百姓约定：有家产良好者，择吉日安葬；无人申告者，归葬于此。凡有不遵从此地规约的人，便以刑法惩处。过了两年，这种风气渐渐平息。年成大丰收，于是作《义冢记》。嘉靖丙申十月初一日。东义冢九十二亩一厘二毫，坐落在三十保二十二图姜字圩；西义冢五十三亩八分，坐落在二保十一图列字圩。两处都委托年高有德的百姓陈表填筑建立，设墙门一座以严格管理开闭，建瓦房五间供守墓人居住。另有义冢一处，九亩二厘，坐落在六保六图馨字圩。以上土地都免除正粮。《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六。明。钱谷撰。杂文。《苏州刺史谢上表》　白居易 臣白居易言：恭敬地接受三月四日的恩制，授臣为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于本月二十九日从东都出发，本月五日到达州治，当天已经上任。当今正值圣明昌盛之时，恩宠落在藩镇条贯之中，臣只是承受恩典，既感激又畏惧。臣某诚欢诚幸，叩头叩头。伏惟皇帝陛下承接天命，重新治理天下，将要达到太平；在这样的先政教化之际，询访求取州郡长官，勤劳体恤百姓，正是陛下选用贤良、责成臣下共同治理天下的时候。臣资质微陋，早年忝列仕途，先由中书舍人出任杭州刺史，幸而没有败坏政事，实在没有什么治政才能。已经承受了过分的荣宠，入朝改任宫相，如今又蒙恩寄任地方，分掌郡符；诏书中已经详尽写明对臣的褒奖，臣的庆幸实在出乎意料。何况如今国家的用度大多出自江南，江南各州中苏州最大，兵额不少，税额最多，土地虽然肥沃却仍然劳苦，人口虽然众多却还不富足，应当选择循良之吏，委以安抚绥理的重任。像臣这样琐屑低劣的才能，哪里适合承担这样的任用？然而既然奉行成命，岂敢不尽心发誓；一定早起晚睡，焦心苦节，只遵守诏书条文，只探求百姓的疾苦。阐明陛下忧劳勤政的心意，布施陛下慈爱和煦的恩泽，那么在恩泽涵养之下，疲敝的百姓自然会感恩。经过一年四时，臣或许能够略微报告政绩，冒昧污渎皇上的明鉴，吐露赤诚之心。恩宠来到，臣徒然惊惧；恩德深厚，却尚未报答，惭愧惶恐、恳切激动到了极点。谨派军事散将某乙奉上表章陈述谢意，请陛下知悉。臣某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苏州谢上表》　刘禹锡 臣某言：恭敬地接受制书，授臣为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臣起初任职郎署，如今出任郡守，承受诏命时惊惶不安，反省自身更加感激。伏惟皇帝陛下承受上天玄妙的眷佑，发扬历代圣王光明的功德，使百姓得到大安，谨慎选择州郡长官。每次发布恩德的诏令，万物和百姓都得到苏息。臣本是素来没有党援的书生，却凭借浅薄的才艺，三次登上文科。德宗皇帝擢升臣为御史，任职御史台三年，按惯例转任省官。永贞初年，权臣掌管政务，便上奏录用臣，同时听到了臣的虚名；臣只守本职，实在没有攀附朋党的行为，最终却因流言获罪，被贬到遥远的藩镇。宪宗皇帝后来知道事情真相，又授臣为刺史。臣总共历任外官二十多年。恭逢陛下应运而兴、重现光明，万物没有废弃坠落，收罗起用老臣，臣得以忝列朝班。既然有幸遇到圣明时代，常常想着施展效力；在集贤院任职四年，供奉新书二千多卷。作为儒臣，本应甘心老死于典籍之间，优厚的诏书忽然降临，又把符竹交给臣；为陛下分忧的责任实在重大，对宫阙的眷恋更加深厚。石室中的书，只能空留笔札；金闺中的名籍，已经除去了臣的姓名。事情的始末可以明白，但申辩昭雪却无路可走。哪里想到圣上的慈悲广大，竟不隔绝卑微之臣。臣临面辞行的那天，陛下特许臣登殿。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臣按礼仪行事而战战兢兢，不敢把话全部说尽，只能徒然怀抱着试探陈恳的心情。臣谢恩后走出宫门，在九陌之间承受光荣；接受训诫后出行，在五湖之外推行政令。臣于本月六日到任，当天已经上任。臣考虑到水灾之后，物力已经耗尽，谨宣扬皇上的恩德，慰问那里的百姓。臣听说有滋味的东西，蛀虫鱼鼠必然滋生；有才干的人，谗言也必然到来。事理如此，古今相同。明白辨察这些事情，全在圣明之主。伏惟陛下察知臣这番话，那么天下人没有不感到幸运的。江海边远之地，臣又是孤危微小之臣，虽然如雨露般的恩泽，幽远之处也一定会蒙受；而臣如犬马恋主般的忠诚，能亲自承受恩荣。

译《苏州谢赈赐表》臣某言：恭敬地接受去年三月十五日的敕令，规定苏州应赐米十二万石，委托刺史根据户数平均发给百姓。恩典从九重天降下，恩泽流布百姓。臣考虑到本州去年灾害尤其严重，水患虽然退去，流离在外的人仍然很多。臣上月到任，奉行宣示的圣恩，全境老幼没有不流泪的；臣询问乡里，完全知道百姓凋敝困苦，正准备依据事实便利上奏。圣上的慈悲忧念百姓，照临幽远之地，特意降下赈济，救助灾荒。百姓承受再造之恩，在歉收之年也共同获得丰年的庆幸。臣忝任长官，感激欢跃超过常情万倍，实在无以表达。《苏州韦中丞自代状》苏州状上中书门下诸道盐铁转运使、江淮留后、朝议郎守太仆少卿兼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韦应物：右臣蒙恩授任苏州刺史，谨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制书，刺史任满后推荐一人替代自己。前件官历任事务都有声名，持守志节不回转，遇事能够决断。如今参与此职虽然品级较重，但本官品级尚低。臣考虑本州人口赋税居各郡之首，何况经历灾害之后，迫切需要安抚；臣自省无能，却斗胆公开举荐。司掌财利的职权，确实需要借助有才之人；流布和乐谦恭的风气，才能维系国家根本。臣不敢凭空妄说以敷衍诏书，现将此事一并奏闻。《苏州上任后谢宰相状》朝议大夫、使持节苏州诸军事、守苏州刺史、上柱国刘某，右臣于本月六日到达州治，已经上任。臣是山东一介书生，潦倒疏阔；年轻力壮时尚且比不上别人，何况如今衰老迟暮，智力更加短浅。宰相怜悯臣怀才不遇，擢升授予名邦之任，实在承受了宏大的奖拔，只是惭愧自己不是治理国家的良才。臣考虑本州经历严重灾荒之后，物力萧条，饥寒而死的人倒卧在野外，尸体相枕。臣发誓一定尽心治理整顿，随后再详细具奏。臣平素才术空疏，忧劳才刚开始，恐怕没有声闻，辜负了恩知，面对您的期望，恳切迫切之至。《苏州加章服谢宰相状》右臣平素缺乏做吏的才能，错误地居于事务繁剧的郡，凭无能之器，处在难以治理的时世，恭敬地遵守教条，勤于探求百姓的疾苦。臣考虑到圣德柔服远方，皇上的光明照临幽隐，凡是臣上奏陈述的事情，都得到批准，因此使臣浅陋的见识能够惠及疲敝的百姓。自从承受雨露般的恩典以来，并没有循良的政绩，却无端蒙受朝廷奖赏，特意降下命书。回头看自己不过是穿儒服的腐儒，却披上华美的贵服，实在玷污了考察升黜的典章，诚恐招来“彼其”之讥。限于官守，不能亲自拜谢；遥望恩荣，感激得心魂飞驰。

译《苏州谢恩赐加章服表》臣某言：恭敬地接受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诏书，加赐臣紫金鱼袋，其余照旧。恩典从重霄降下，荣耀沾及卑陋之身；臣空自玷污考察升黜的典章，恐怕引起“彼其”之诗的讥刺。宠遇过分使臣惊喜，也深深产生恐惧。中谢。臣出身书生，以文章入仕；德宗朝任御史，因孤高贞正立身于御史台；顺宗朝任郎官，因牵连获罪而出任省外官。宪宗皇帝逐渐知道臣的冤屈，特意降下赦书，召臣回到京城。因为臣有虚心自守的品格，得以名列清班；谋求进身的人争先恐后，上封奏事的人暗中诋毁，巧言容易被相信，孤独的愤懑难以伸张。不久又被调出，持一麾任职于外，历任三郡。恭逢陛下承受天命治理天下，大力振兴久被埋没的人才，怜悯臣为宿旧之臣，屈尊收录起用。臣兼任书殿职务，官居仪曹，功劳尚未宣扬，命运却多灾多难；又离开省署，再次执掌郡符。延英殿面辞时，亲自承受圣上教诲；奉命立即上路，连夜兼程。到任之初，便遇到灾疫；臣奉行宣示的圣恩，恭敬地遵守诏令条文，上禀圣明的筹划，下求百姓的疾苦。臣的才术虽然短浅，忧劳却很深；幸而使百姓免于流离，逐渐恢复完备，这都是圣教所及，才使人心得以安定，哪里是微臣浅薄低劣的力量所能造成的？臣平素缺乏亲党，家世本来孤贫，年老衰颓，没有酒食娱乐，性情笨拙，也没有博弈的技艺。自从领受大郡，又遇到时运造成的灾害，臣昼夜苦心，饮食都忘了滋味；曾经遭受诬陷毁谤，每件事都加以防备，只能寄托于神明，更没有媒介援助。哪里想到一点善行竟上达天听，使日月重新发出光明，照耀江湖下游的州国。诏书褒奖殊异，臣苦守节操既已彰明；印绶光彩灿烂，使衰老的容貌仿佛恢复年轻。面对云天拜舞，哪里能够尽述赤诚？看着环佩玉玦徘徊，却只能徒然叹息白首。感激惶恐到了极点。《苏州谢授礼部员外郎、充任天章阁待制表》范仲淹 臣某言：恭敬地承受圣恩，特授臣前面所说的官职并充任职务。恩泽浩荡从天而降，臣震惊惶恐，无地自容。由中台清贵的官序改入内阁清要的班列，全都出于圣明，特别登上秘近之地。臣中谢。臣私下想到，自己从颜巷出身，得以进入舜门；以中进士为荣耀，却在四方没有什么效力。自从在书林中入选，登上仕籍、获得荣华以来，臣以沉没而求安为耻，有时因感激而议论政事，只是仰慕古人的节操，哪里敢希望得到英明君主的知遇。伏惟皇帝陛下禀有帝尧的聪明，兼具汉高祖的豁达，坦荡圣心而虚怀纳谏，期望宏大的教化使天下都归服。陛下想到三位圣主历经艰难而成就大业，寻求七位直臣以补益宏大的谋略。臣独自惭愧自己没有才干，首先受到清问；直率之言多有触犯，孤立而自守；斧钺在前，雷霆在上，臣不敢躲避触犯枢机的祸患，最终也辜负了药石般的忠言。陛下如日月垂光，气量如江海，宽恕臣即使万死的罪过，授给臣一任外官；臣本已绝望于青云之路，罪咎却还没有因盛大的恩泽而消除。不久又改任藩镇宣抚之职，哪里能分担陛下日夜忧劳的心意？忽然降下诏书，接连加给臣恩宠。何况如今开设图书之府，臣得以窃居深严禁近之地；踏入云龙聚集的朝廷，应该准备接受顾问之任。不是名儒便不能相称，哪里是曲学之士所能承担的呢？何况列在清要官署，仍居旧日治理之地，光荣恩宠集中于一身，还有什么志愿可求？臣岂敢不在内心守持朴实忠诚，在外修养美好的品行；进退都遵循正道，遵守圣贤谨慎行事的准则；始终如一，以副君父培育人才的造就之恩。臣无任如此云云。《知平江府谢表》　孙觌 诏书解除束缚、疏通恩泽，忽然使臣返回南迁的任职；臣封还奏章以避宠荣，却又分担起向东巡顾的忧劳；擢升进入内阁的华贵职位，增加了治理全吴的重任。中谢。伏念臣凭借愚陋而短浅的才能，因为心胸狭窄而受到讥刺，触动感情便妄自行事，自己造成奇祸；所受诬陷如此深重，按理一死也难逃。如今尚且宽免东市斧钺之诛，只是长久地被抛给南海的虫蛇为伴。仰望覆盆之下也能照临的光明，俯身怜悯臣如种豆之冤；投向豺狼的臣子忽然被屏退到远方，破旧的履迹又重新升入华美的帷幄，哪里还承受得起老退之身？在西垣整理笔砚，本来只想归隐休息；把衣冠挂在神武门，原想就此退处。臣的纯诚已经全部倾尽，所有罪过都务求从宽处理，却又承受刺史之符，重新承担侍从之臣的托付。内心劳苦而政术拙劣，已经担忧魏瓠太大而不能容纳；睡觉惊愕、梦中受惊，可见吴牛还在喘息。此皆因为皇帝陛下圣明的谋略出于天纵，盛大的德行日益更新；炎汉正统居中兴盛，开始发扬光武兴王的事业；《小雅》几乎全被废弃，又要续写周宣王拨乱反正的诗篇。陛下深深想到三吴残破凋敝之后，改任臣来承担千里藩镇宣抚的重责。臣已经老了，自知对国家无益，却仍想卧而谋划，兼顾安定百姓和官吏。

译《龙图阁学士再次出任平江府知府谢表》内阁储藏国宝的职位催促臣回到幽深严密的禁中值班；全吴的巨大屏障，臣忝居一方长官的尊位。欣逢白首遗民，重新获得旧日青毡，恍惚如同昨日相见，只是徒然承受圣明的恩典。中谢。伏念臣涉世疏阔，徒然惭愧于自己的懵懂学识；逢遇盛时，名位显达，逐渐承受官场荣宠。臣独自承受三朝知遇的恩德，偏偏蒙受两禁高华职位的选任；分掌海上郡符，渐渐收拾迟暮之身；改命到吴中，又玷辱了藩镇维系的重任。追寻旧日遗迹，宣布宽缓的政令，千里江山不改太平景象；四邻鸡犬之声，几乎已经扫尽盗贼残余。然而闾里正在呻吟，田地荒芜湮没；攀折金城的柳树，衰病之身哪里承受得起？探访元都的桃花，飘零下来几乎没有保存的了。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任用官员、使人明智，厚待百姓、施行仁德；俯身怜悯戴冠束带的遗臣，在桑榆晚年加以恩惠；抚恤三江的土地，哀悼灵光殿独自留存；怜悯臣这一介之臣，仰望神山却已相距遥远。幸而在小郡得到擢升，早早沐浴荣光；不久又调任通都的牧守，更加惭愧自己不能承担保障之责。从今以后抚恤安定凋敝困苦的百姓，重新规划边界；即使像虎头食肉那样，仍妄想追慕古人；即使将来马革裹尸，也希望在异日捐躯报国。《辞显谟阁待制、知平江府状》臣资质禀赋愚蠢，屡次触犯权贵，一遭诬陷，便被置于严刑峻法之下；背负天下最大的冤屈，犯下人臣最大的恶名。起初州县官员观望不前，派士卒包围看守，甚至拿着棍棒、敲击梆子来防卫；后来群盗闯入家中，指认臣为奸细，又搜取囊袋、撬开箱箧逃走。妻子儿女流离，兄弟四散，暴露在野外，不知生死。疾病中呻吟，每天都被死亡逼近。忽然承蒙严厉的诏令，使臣返回禁中，削去城旦服役的罪籍，收回作为侍从之臣的旧物。乡里惊叹，放松拘系的禁令；亲友改变看法，互通问候、赠送书信。痛苦平息之后，恍如隔世。按理应扶持疲惫之身奔走入朝，但积忧熏心，形体瘦削、骨立如柴。臣有负薪之疾，力量难以勉强驱驰。等候车驾再行，又恐获罪，不能迟延怠慢。臣诚心辞谢，上奏叩请，祈求圣上宽恕，仍按擢升次序让臣面对清要之途，给予臣掌管方郡、宣扬政教的重任。臣反复想到，清冷的病苦日益积累，因惶恐而卧病漳水之滨，尚未逃脱鬼神责罚；冒犯鹈鹕立在鱼梁上的讥刺，必然又会招来世人的议论。伏望圣慈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让臣安居乡里，以保全余生。即使曾经卧薪尝胆，也不能追回过去的罪咎；只好错误地等待叩击辕门、击壤歌唱的太平时代。《张正甫苏州刺史制》　白居易 浙西各城中，吴郡最大，土地广阔、人口众多，过去一向称为难以治理的地方，常常选用其他郡二千石官中贤良的人，调任到这里。邓州刺史张正甫，自从治理南阳以来，才经过三年，便以宽广、公平、清简的政风治理百姓，使民众安定、政事和谐，治绩列为第一。应当把他推举调任大郡，使他的前劳得到推广彰明，并且等待他将来的成效。可授张正甫为苏州刺史，赐工部尚书，兼任浙西江东制置使、江西安抚大使，知平江府。文天祥诏。我不堪承受接连的艰难，边疆形势极其危急，御史防不说这实在艰难。幸而此时有大儒领持忠诚、倡导义举，奖掖率领三军入朝保卫国家，使国势因此增强，使人心能够依靠而安定。他以精神在战场上折冲御侮，成为文武官员的榜样；卿的器量、气度、才略和谋划，能够超过前代贤哲。只是长江的险要尚未收复，京畿地区的守备应当严密。卿以太常伯兼领二使，内外拓展支撑，以巩固我国边疆；东西调度运转，以肃清敌寇的气焰。儒将一到，士卒的勇气便增加百倍，用来保佑安定我文祖所承受的民众。这正是培植根本、留下谋略的深意，也可共同安抚平靖四方，解除我夙夜忧劳的负担。卿所上辞呈不准。正言曾唯上奏说：“吴门是江南腹地，如今却成了边疆；选拔魁首和俊杰，正是忠孝勤王之举。军中喧腾着小范整治甲兵的歌谣，黄河之上还在等待光世节制军队的命令。”德裕元年八月二十七日。授工部尚书兼都督府参赞军事、浙西江东制置使兼江西安抚大使、知平江府事文天祥为端明殿学士的制书。敕令：大军统帅率十乘兵车先行，正是倚重真正儒者的声望；军中三次受命承蒙恩宠，于是下授统辖一方的权力。我考察先朝旧章，最为重视承明殿这种深严的职任：在朝廷内用来传达京畿贤才的声望，在外用来褒奖统领军队的贤能。王素治理平凉，程勘治理益都，都曾承受这一选任。如今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具官文天祥，确有经世实学，英明谋略足以经纬国家；文才中兼有武备，义心可质于神明；儒者而知军情，忠诚赤忱贯通霜日。传檄召集兵众，志士们奋然整装；奔赴国难，使国势振作起来，不辜负平素预定的谋略，确实是天下少有的杰出人物。翰林院以此咨询任用你，修治保卫疆土；命令你扫除敌寇。我想壮大浙西的谋略，我想收复江表的疆域；将要振奋前锋军队的号令，成就破竹般的威势。凡是专任权重的人，职位必然崇高；凡是声名极盛的人，功业必然汇集。因此提升你的班次，登上殿廷规制中的高位，以增加统帅军门的威严。啊，国家都为有良将而欢喜，军队也有贤能的干将；要丰厚地承受升迁显用的恩泽。身虽在外，心却在王室，要赶快成就共同抗敌的功勋。德祐元年九月十六日，赐端明殿学士、浙西江东制置使、知平江府事文天祥手诏。诏书说：“卿秉持忠诚来救济时局的危难，倡导义军来保卫王室，经营四方如同召虎，奖掖率领三军如同武侯。于是从太常伯这样的显职中奋然出任，承担统领军队的重任，将士们听命效力，于是迅速扫除了边地的敌氛；精神上折冲御侮，更加振扬了胜利的气势。有可嘉的体国之志，赶快奏报战胜敌人的功勋。大军统帅出发，周邦都为之欢喜，于是再加以赏赐，用来表示对你的眷顾。今赐卿黄金二十两、注盌一副；黄金十五两、盘盏一副；细色绸缎二十匹、缬罗二十匹；龙涎香三十饼、度金香盒一具；十两清溲香三十帖、龙茶十斤。至此可领取。特此发札告知，你应当体会我倚重关注你的至深心意。” 《胡琴婢胜儿》【出自《宋无啽呓集》】吴地的风俗是祈求恩福，泰伯祠中争相图绘车马，进献新奇之物。周文王三次谦让天下，如今吴地却爱上胡琴，宠爱胜儿。

译吴泰伯祠在阊门以西。每年春天，市民相互带着牲畜和酒礼前往，多半画好骏马、车舆和美女来进献，用金银装饰，又覆以轻薄的绡纱，画一名捧着胡琴的侍婢随行。她的容貌胜过旧日的画像，因此给她取名胜儿，大概是因为其他进献者没有能与她匹敌的。女巫正在起舞，有位进士刘景复送客到金陵，在庙东的通波馆置酒，忽然打呵欠伸懒腰，想要睡觉，梦见一个穿紫衣戴冠的人对他说：“让王请你前去。”刘生随即来到庙中，彼此周旋作揖谦让后就座。王对刘生说：“刚才收进一名胡琴妓女，技艺精湛而容貌艳丽，知道你善于歌唱，所以特意请你作一曲胡琴歌来宠爱她。”刘生起初没有喝醉，命人斟一杯人间酒，喝下便醉了，于是作歌说：“繁密的弦乐已经停止，杂乱的吹奏也歇息了；胜儿调弄胡琴，弹奏《逻娑拨》。四根弦拢按拨弄，弹出三五个声调，唤起边地的风，面对明月。大弦声音嘈嘈，如急流奔涌；浪花在波涛间收缩翻卷，仿佛倒转了大海。小弦声声切切，哀怨而呜咽，仿佛鬼哭神悲，又如秋日蟋蟀。侧腕斜挑，快如闪电；像春雷直击，又似秋天的鹘鸟腾飞。汉妃徒然获得端正的名声，秦女也只是虚夸有仙人般的骨相。我听说天宝十年前，梁州还没有变成西戎的巢穴；纤歌妙舞歌唱太平，谁知烟尘忽然像蓬蒿一样蔓延。太平末年兵戈兴起，汗血宝马奔腾，任意横冲直撞；玄宗还没有走到万里桥，东洛西京已同时沦陷。海内臣民全都像鼎中沸水一样翻腾，含恨吞声，徒然呜咽；时时仰望明月和青天，怨气冲上星辰，变成彗星。国门以西的八九个镇，城高垒深，却关闭着无事的士卒；河湟近在咫尺却不能收复，难道还能挽粮推车去防守吗？今天听到弹奏《梁州》曲，使我的心神暗暗恍惚。” 如果胜儿弹奏出边塞的曲调，戍边人的血泪应当纵横流淌。吟唱完毕便把歌献上，王召来胜儿，把歌授给她。王的侍女中有嫉妒她的人，用金制如意击打胜儿；刘生惊醒，歌便流传到吴中。王敬伯歌《宛转歌》二首　　　　唐郎 风已经清爽，月色明朗，琴声又响起。琴声低回压抑，含有千般悲态；殷切深情，都凝聚在这一声中。歌声宛转，宛转而和谐悠长。愿化作一双鸿鹄，比翼共同翱翔。太阳已经落山，高高屋檐上的鸟儿应当飞过。此时我望着你，你却不来；此时我思念你，你却不顾。歌声宛转，宛转之情怎能改变？愿栖息住宿时成为你的形影，出入时永远相互追随。同前二首　　　　　　　　刘方平 星辰参差，月已过半，灯点五枝。黄鹤携着瑶琴将要离去，芙蓉羽帐徒然垂下，令人怜惜。歌声宛转，宛转的离恨无穷；愿化作波涛一同涌起，在碧流中直到天将破晓。黄姑、织女隔着九曲银河，锦衾再也没有情意；价值千金的宝镜，又有谁来引照？歌声宛转，宛转地悲伤离别；愿化作杨树和柳树，一同垂向玉窗。同前　　　　　　　　　　　江总 七夕的天河，白露明亮；八月的潮水，秋风惊起。楼中常听到悲哀的声响，曲塘上又传来辛苦劳作的歌声。不明白为何秋气令人悲伤，只是置身其中，未到秋天悲意也自然生出。不怨恨前阶促织的鸣叫，却偏偏忧愁驿路上传来的捣衣声。分飞的燕子自会归来，离群的蝉孤寂无聊，哪里还含有情意？云聚在含情四望台，月冷照着相思九重观。想题写芍药诗却写不成，来采芙蓉花时花已经散落。金杯送曲，韩娥起舞；玉柱调弦，楚妃长叹，翠眉结满怨恨，再也舒展不开。宝鬓迎着秋风更加凌乱，湘妃拭泪，泪水洒在坚贞的竹子上。采药浣衣的是哪里的人？一步步走来，金箔鞋飞散香气。她盈盈地掩着扇子，遮住珊瑚般的嘴唇；已经说好在田陌上相约采桑，又能解下玉佩到江边相会。争相进入华堂安置宝枕，竞相打开羽帐铺设华美的褥席。并不吝惜独自垂眼垂钓，想要答应便作为后来新欢。后来昏暗地同睡在玉床上，可怜她的容貌无与伦比。谁能以巧笑特意窥看井中，忽然学唱新曲，歌声绕梁？留在住宿处的娇人失落了黄色耳珰；镜前含笑把玩明珰。采下葹草，摘取花心，心意却没有穷尽；折下茱萸的叶子，叶子更加芳香。早已听说她能歌唱《洞箫赋》，难道是因为旧日爱过邯郸歌伎吗？《宛转行》　　　　　　　　　张籍 华美的屋舍重重垂着翠色帷幄，织锦席上摆着雕饰的象牙床。远处的漏声微弱，更声渐渐稀疏，薄被中半夜已觉寒凉。炉烟暗暗徘徊，寒烟背着斜照的光线。美丽的姿态凝结成夜间的情态，卧在墙边，幽梦绵长。宛转而又宛转，反复思忆，永远没有尽头。《王敬伯歌》　　　　　　　　李端 我本是舟中的客人，听到你在江上弹琴。你起初因我的叹息而感动，我也因你的心意而感动。于是拿出合欢被，同作交颈的禽鸟。传递酒杯只怕杯中太浅，双膝相接还嫌距离太远。侍婢弹奏箜篌，女郎歌唱《宛转》。宛转的歌声又能怨恨什么呢？中庭霜露太多。霜多了，树叶便可惜；昨天已经不是今天。徒然结下相隔万里的欢情，终究只成为一夜的客人。王敬伯的《渌水青山》，从此便隔绝了。同前　　　　　　　　　　高启 船刚系好，琴声刚刚奏起，在驿亭边，夜里相见。歌唱《宛转》，情意缠绵；解下环佩，弹奏箜篌。歌声容易停歇，情意却难以止息；江波寒冷，明月坠入绿色的江水。酒壶再次倾倒，芳美的声音将要违离；像林中的鸟，遇到清晨便各自飞去。罗衣沾上霜，城上的乌鸦忽然飞起；明日相思，孤舟将行千里。同前　　　　　　　　　　周南老 船停泊在通波亭，琴声调成《离鸾》的曲调。美人忽然相见，因这琴中的情意而感动。侍婢拿出箜篌，低回弹奏，琴弦才刚刚更换。敲击金器歌唱《宛转》，心情惨淡而琴声又恢复清亮。把白玉瓜赠给她，月落后船篷窗仍然明亮。少年奇怪自己竟做了这样的梦，原来是心中兴起了情欲之兵。王敬伯的事见前集。《杜兰香下嫁张硕》　　　　　　宋邕 天上和人间，相隔得渺茫。谁知道还有谁认识杜兰香？她曾来到玉树之间，又远去三山之外；隔着银河，只有一水之长。怨情融入清冷尘世，愁绪寄托在锦瑟上。倾饮玄露，醉倒在瑶杯中。留下的情意还要再说什么，究竟多么珍重？她擘开云鬓，露出金凤凰。张硕寄给杜兰香的词。碧空中的香气消散，兰露已是秋天；星河无梦，长夜悠悠。仙女没有降临，三清之驾空自等待，仙鹤徒然形成万古的愁绪。明月隔着花丛，只能追忆叹息离别；飞烟笼罩树木，醒悟到自己久留不去。人间还有什么事值得惆怅？只有海色、西风和十二楼。

译《墉城仙录》说：起初，渔父在洞庭湖岸边听到婴儿啼哭，四处看却没有人，只有一个三岁女孩在岸边。渔父怜悯她，便把她抱了起来。她十多岁时，天生姿态奇伟，灵秀的面容如珠玉般晶莹，几乎就是天人。忽然有青童灵人从空中下来，来到她家，把女孩带走。将要升天时，她对渔父说：“我是仙女杜兰香，被贬谪到人间。”吴建兴二年，她又降临包山张硕家中，有两个侍婢，大名叫萱枝，小名叫松枝。她赠给张硕一首诗说：“河母居处在灵山，时时游于云霄之间。众多仙女侍奉羽仪，从不走出墉城宫外。风轮送我来到这里，哪里还会居处尘世污秽？跟随我便一同得到福气，嫌弃我便要防备灾祸。”于是拿出三枚薯蓣子，像鸡蛋那么大，说：“吃了这些，就能使你不怕风波，避开寒暑。”张硕问祭祀祈祷该怎么办，杜兰香说：“用药物消除病痛就可以了，淫乱的祭祀有什么益处？”“消摩”就是药物。婚事成就后，她把举形飞化的方法传授给张硕。杜兰香便断绝踪迹，不再来访。一年多后，张硕闲行，忽然在山间看见杜兰香的车，惊喜之下径直前去拜访，想登上她的车，她的奴仆举杖阻拦他，于是他退了回来【听说她在西洞庭，但不知具体所在】。《玉波冷双莲》　　　　　　　高启 金风吹到傍晚，剪断了并蒂花蕊。啼哭的面容告别秋天，嫣红的血色染在紫宫。三千宫女停止了欢笑喧闹，锦绣般的云阵也冷落下来。鸳鸯已死，满江烟霭。玉流中的名花，寻魂吊影，愁绪茫茫。吴地的天空降下露水，衰败的红花被打湿。一夜之间江波变凉，小龙在哭泣。同前　　　　　　　　　　周南老 清凉的月亮坠入玉波，露水哭泣，双莲冷落。琐窗打开，洞门空虚；冰帘落下影子，美人久久站立。她素妆洁净明丽，斟酒进入珊瑚钟。神游蓬莱大海之境，倚着曲栏歌唱还未终了，不知秋夜已经如此漫长。折得一枝并头花，仍然思念烟雾中的小船。《芷秀药花》【芷就是药，吴中所产的香草以此为佳】高启 春日的香气飘上罗衣，暗暗引着兰桨渡水。蝴蝶散去，遮掩着红色花房；王孙归来时天已经晚了。斜垂的枝条拂过蛾眉鬓发，采摘花草与芳香的杜若相伴。烟雨浓重，江岸成为令人断肠的道路。同前　　　　　　　　　　周南老 芷草秀美，夹杂在兰佩之中；药花从云房中开放，春露催发芬芳的色泽，晴日的暖气散播麝香。高高的水晶簪，轻举的云霓衣裳；抽出玉簪，敲击玉盘，按节拍歌唱乐章。殷勤赠送白色绡帛，阳光照射便发出光辉。回头望向冯夷的宫殿，忽然风雨袭来，顿觉清凉。唐处士李嬴夜游震泽，遇到一位女子唱《玉波冷》双莲曲，说：“这是哀悼吴宫二队长的歌词。”她又唱了自己创作的《并秀药华》曲，大概是龙女。两曲世上都没有流传，我姑且为它们补作出来。《泰娘歌》【并序】　　　　　　　　刘禹锡 泰娘原本是韦尚书家中主持歌唱的乐人。当初尚书任吴郡长官时得到她，命乐工教她琵琶，使她边歌边舞。没过多久，她便完全掌握了技艺。住了一两年，尚书带她回到京师。京师有很多创制新声的能工巧匠，于是她又舍弃旧技，按照新声创制曲调。泰娘的名字因此常常在贵游之间被称颂。元和初年，尚书在东京去世，泰娘流落民间；过了很久，被蕲州刺史张愻所得。后来张愻因获罪被贬居武陵郡，张愻去世后，泰娘无所归依。那里荒僻而遥远，没有人知道她的容貌和技艺，所以她每天抱着乐器哭泣。她的歌声焦急低沉而悲哀，洛阳来的客人听到后，便为她歌咏此事，把它补入乐府。泰娘的家原在阊门西门，门前绿水环绕着金堤。有时她梳妆完毕，趁着好天气，跑上皋桥折花嬉戏。风流的太守韦尚书忽然在路旁看见她，停下画着隼鸟的旌旗，用斗量的明珠作聘礼；鸟儿传递心意，他怀着爱意把她迎入专城居住。她长鬟如云，衣裳似雾；锦褥罗席承托着轻盈脚步，舞姿仿佛受惊的鸿雁。水榭中春歌撩动上客，傍晚在兰堂跟随郎君一同进入帝城。贵游之人簪缨相接，香气充满帘栊；她低垂鬓发，缓缓顾盼，怀抱明月般的琵琶，纤细手指拨弦，发出如朔风般的声音。繁华一旦消歇，题剑失去光彩，脚步声也断绝了。洛阳旧宅长满草木，杜陵松柏萧萧，令人悲哀。妆奁上虫网厚得像茧，博山炉旁只倾倒着寒冷的灰烬。蕲州刺史张公子骑着白马新来到铜驼里，自说花钱买笑，挥掷黄金。月亮从云中坠落，事情从此开始，哪里知道鵩鸟会飞到座位旁呢？寂寞的旅魂招不回来，秦嘉的镜子还留着从前的情意，韩寿的香气却已经消散在旧箱中的衣物上。山城人少，江水碧绿；秋雨之夜，离群的雁和哀鸣的鸿鸟悲叫。朱弦已经断绝，因为再没有知音；云鬓还未到秋，却独自惋惜。举目所见的风烟已不是旧日模样，梦中寻找归路却多有参差曲折。怎么能把这千行眼泪，再洒在湘潇的斑竹枝上？《与刘苏州书》　　　　　　　白居易 梦得阁下：前些日子承蒙你屈尊寄来几幅书信，又惠然作答。我回忆起春草报春之事，白居易写了五六章；打开信封披读文章，你就可以知道我多么欢喜了。又反复看信，里面有“攘臂痛拳”的戏谑笑语，同你拍手大笑，真是快乐，真是快乐，这些又有谁知道呢？因此有所感触，续写前面的戏言，请你试着留心听我说。你我在长安时共同创作了数百首诗，题作《刘白唱和集》上、下卷【事情详见诗集解说中】。去年冬天，梦得由礼部中集贤学士升任苏州刺史，冰雪塞满道路，从秦地前往吴地。我当时正镇守三川，得以做东道主。阁下为我停留十五日，早晚饮酒吟诗，极尽平生的欢乐；各自作了几篇诗，互相看过草稿后分别。岁月容易流逝，又过了一个周星，一去一来之间，忽然又装满了一箱诗篇。确实知道它们老朽丑拙而且冗长，会被年轻人讥笑。然而吴苑和洛城相隔二三千里，除了这些诗，我们还能凭什么开口欢笑呢？唉，微之已经先我而去了，诗坛上强劲的对手，不是梦得又是谁？前后相互唱和，彼此不止一次；他虽然没有空隙可供攻击，我也不是没有锋利之处可施展，只是双方交锋停住，从未失去法度。然而那些可传售的佳句、警策的篇章，多半都是从他唱我和之间得到的，别人从来不能发掘出来。所以我总是自己珍爱看重它们，如今又重新编排次序，把它们附在前集之后。合并前三卷，把这一卷题作“下卷”，把原来的下卷改作“中卷”，命名为《刘白吴洛寄和卷》。从太和六年冬天送梦得到任所的诗作开始。居易顿首。《拟孙权答曹操书》　　　　　苏轼

译孙权敬白：孟德阁下，承蒙你来信说明祸福，要我在内杀掉子布，在外擒住刘备，以此向你效力。信中的言辞殷切恳切，仿佛出于至诚；即使三尺高的童子，也明明白白知道利害所在。然而我的见识固陋，姑且简略地陈述如下。从前田横是齐国的遗民，汉高祖消除了郦生的遗憾，派使者到海岛，对田横说：“回来吧，大的封王，小的封侯。”田横却只肯用武力自杀，不肯让自身受辱于刘氏。韩信拥有完整的齐地，向汉束手投降，却不能死在窗下。自古以来，那些功劳相同、形体一体的人，英明而有豪杰之才的人，天下乱时便借助他们征伐，太平时按道理又必然猜疑他们。与其遭受韩信那样的诛杀，难道不如守田横那样的节操而死吗？我的先将军孙坚，字破虏，遇到汉朝衰败、董卓僭乱之时；董卓焚烧宗庙，挖掘陵寝，所以先将军依靠袁术来举起义兵，所指向的城邑都响应天下，人人都想得到董卓而食其肉，仍不觉得厌足。不幸这个志向未能实现，先将军没有福禄便早早去世。我的长兄伯符继承遗命，驰骋于锋镝之间，周旋在江汉之地，难道还有别的目的吗？对上是要洗雪天子的耻辱，对下是要完成先将军的志愿罢了。没想到袁术也僭越称帝，玷辱了义军；又听说各位都在盗用名号。伯符率领偏师，进军无所归依，退兵无所据守，所以只得凭借江东来建立基业。没想到发生了荆轲、舞阳那样的变故；幸亏你不因我孙权不才，让我统领部曲，使我能够完成先臣的遗志。自从接受遗命以来，我卧薪尝胆，感叹日月流逝，而功名尚未建立；对上辜负先臣未能报仇的忠心，对下又有愧于伯符知人之明。况且我孙权的先世凭德行在吴地显赫，我若效法各位，怀有非常之志，即使不遭受明显的杀戮，难道不会败坏家声吗？汉朝自桓帝、灵帝以来，君上失去正道，政权多门；宦官之乱刚刚平息，董卓之祸又兴起。李傕、郭汜尚未诛灭，袁绍、刘表各自割据，天下所依恃的只有我、阁下和刘备三个人罢了。近来听说董卓已经像鲸鲵一样被诛除，天子恢复正位，我以为阁下应当扫除余孽，共同奖助王室；上则帮助天子和宗庙社稷之灵，下则退守藩国，不失春秋所规定的朝觐礼节。可是阁下却有欺凌孤弱的意图，想要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妄自援引历数，暗中伪造符命。从前人们嘲笑王莽愚蠢，如今我私下叹息阁下也要重蹈覆辙。 我和阁下有婚姻旧谊，加上志同道合、相互求助；然而自从听说阁下请求九锡、接纳椒房之后，不仅同道之人失望，天下也大为惊动。刘备虽然兵力少，但我看他的为人，具有雄才大略，宽厚而能容人；不善于攻取，却善于驾驭人，有汉高祖的遗风，再加上孔明辅佐，不可估量。况且他始终不改忠义之心，我认为如今海内所寄望的，只有我们两人罢了。我的张昭，正如刘备的孔明，我们彼此左右扶持来成就大事。国内文武事务，我全都委托给他。如今你教我杀掉张昭和刘备，难道我是疯了吗？古谚说：车辅相依，嘴唇亡了牙齿就寒冷。我和刘备确实有唇齿相依的形势。阁下之所以不能攻取武昌，又不能到达成都，正是因为吴、蜀都还存在。如今阁下使我攻取蜀地，是想消灭吴国；蜀国灭亡，吴国也会随之灭亡。晋国用垂棘之璧和屈产之马向虞国借道来攻打虢国，灭虢正是为了取得虞国，虞国却不知道，因此也遭到祸患。阁下的用意与此有什么不同？古人说过：白头相交还像初识，车盖刚倾斜相交却像故交。意思是把自身托付给别人，必须选择可以安身的人。孟德看待我，难道是舍不得这一尺一寸的土地吗？只是因为阁下不是我可以托付的人罢了。荀文若同阁下共同经历艰难危险，一旦劝阁下接受九锡，心中便生遗憾，最终忧郁而死。何况我和阁下有赤壁之战的嫌隙，即使完全消除从前的怨恨，又怎敢断定阁下不会食言呢？今天我若归附朝廷，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还能做什么呢？即使阁下不加害我，两军交锋之间所杀死的，超过今日在阁下身边的那些人的父兄子弟，怨仇已经很多了，他们能够安心吗？季布多次使汉王陷入困窘，等汉王即位后仍下令诛灭他的三族。何况阁下记住别人的过错，忘记别人的功劳，连荀文若劝受九锡的事都不能忘，难道会在赤壁之事上赦免我吗？孔文举和杨德祖都是海内奇士，阁下却把他们像奴仆一样杀掉，天下还有才能超过阁下而值得你爱惜的人吗？有的话也会被你加害。一旦失去江东，难道再后悔还来得及吗？请不要再用甜言蜜语和厚重财物来劝诱我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答韩维书》　　　　　　　　　苏舜钦 你责怪我，认为兄弟在京师，我却不按情义前去相聚，偏偏独自羁留在外数千里，自找愁苦。难道我没有亲戚之情、兄弟团聚的欢乐吗？哪里肯舍弃安逸而甘愿承受愁苦呢？从前我在京师，不敢触犯别人的脸色，不敢议论时事，随众人一起进退，心志郁结，这本来也已经到了极点。不幸恰好处在嫌疑之地，不能果断早早引退，以致遭遇不可测的祸患，被揪下交给狱吏；人们没有谁敢为我说话，反而一同起来诽谤议论。被罢废之后，喧闹声仍没有停止，还想把我置于死地才甘心。后来的人往往钩取摘录我的言语，想要传播出去，所以我闭门不敢见人，像躲避兵寇一样。风俗如此卑劣，怎么能长久居住其中？于是我超然远行，羁泊在江湖之上。不仅是为了少受衣食之累，实际上也可以稍避机阱。何况亲属众多，收入微薄，若常常聚在一起，难道能不缺衣少食吗？不能。难道能闭门不与人交接吗？不能。只要同他们交谈，就必然要同他们往来；如果人人都像持国那样还好，不如持国的人，必定会添油加醋地编造恶言，上下喧传，使我无法自我辩明，那么前些日子的事情还不算严重。即使没有这些事，也会整天劳苦，应酬接待都来不及；寒暑之间奔走，在尘土泥泞中不能完成人事，瘦马驮着饥饿的仆人，每天忙忙碌碌在都城中受辱，使人指着脊背讥笑或怜悯，又有什么脸面呢？

译这样还不能说是愁苦吗？这里虽然远离兄弟亲戚，但冬祭、夏祭的供给还算充足，居室也稍微宽敞，不必整日劳于应酬奔走；耳目清静开阔，不必设置机心来防备别人，心情安闲，四肢舒展，三更时分便睡，高春时分便起。在幽静庭院、明亮窗户之下，陈列图书、史籍、琴和酒来自我愉悦；有兴致便驾一叶小舟，从盘阊二门出发，在江山之间吟啸览古；洲渚上的茶、乡野的酒足以消除忧愁，莼菜、鲈鱼、稻米、螃蟹足以满足口腹。这里又有许多高僧隐士，有佛寺道观；家家有园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使鱼鸟流连，不知不觉便到了日暮。孔子作《春秋》而贬斥吴国，又说“我想居住在九夷”，看看如今这里的风俗，乐于行善、喜好美事；知道我守道好学，都欣然愿意来同我交往，不把我当作罪人看待。即使孔子重新活过来，也一定愿意居住在这里。把两边相比，哪一边更好呢？人生在内心有所自得，在外界又有所适意，本来也是快乐的。何必一定要高官厚禄，役使别人来供养自己，然后才算快乐？如今我虽然寄居这里，也如同在南北各地做官，怎么能够同亲戚永远相守呢？我因形势窘迫，不得不如持国所说的那样；他的意思一定要等我尸体转入沟渠、肉被豺虎吃掉，才认为合乎义理，这未免太残忍了吧！《诗经》说：“如今世上的人，没有比兄弟更亲的。”意思是兄弟之间有恩情，遇到急难一定会尽力相救。后面一章又说：“丧乱已经平定，既安定又宁静；虽然有兄弟，却不如朋友。”意思是朋友崇尚道义，在安宁的时候，可以用礼义相互切磋。我和持国是兄弟，遇到急难时他不来相救，反而在我安宁之时要用道义来切磋我。即使古人也不能接受这种做法，我本想不报复，却这样反而使持国被排斥在外。太祖皇帝围攻姑苏时告谕张士诚的文书。听说成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汉高祖消灭秦朝，历代帝王兴兵，形势相互加迫，本来就是常事。王莽灭亡、隋朝失国时，豪杰乘时蜂起，图谋王业，占据土地。等到天下平定，必然归于统一；天命所在，哪里容得纷乱争夺？即使有智谋的人事业不能成功，也应当改变心意、敬畏上天、顺应百姓，以保全自身和家族。汉代的窦融、宋代的钱俶就是这样。自古以来都如此，并非今日独有。能够顺从归附，福分自会有余；不要困守孤城，危害军民，自取灭亡，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太祖征讨张士诚时下达的命令。君王征伐，是顺应天意和人心，用来平定祸乱、安定百姓。张士诚假借元朝的命令，反叛和归顺反复无常，上天将借我的手来惩罚他，所以我才兴兵实行天讨。况且张士诚挑起事端很多，袭击我安丰，侵犯我诸军，连续用兵制造祸乱，罪行不可逃脱。如今命令大军前往讨伐，只诛治首恶；那里的军民不必恐惧，不必逃亡，不要荒废农业。我已经命令大将军约束官军，不得进行掳掠，违犯者按军法治罪。现向中外公布，你们应体会我的至诚心意。讨伐张士诚告谕士民榜文。讨伐有罪者、拯救百姓，是王者的军队。考察往古，历代都清楚可见。轩辕氏诛灭蚩尤，殷汤征讨葛伯，周文王讨伐崇侯。圣王兴兵，并不是为了使天下富有，而本来就是为了救济百姓。近来观察元朝末年，君主居于深宫，臣下掌握威福；官职靠贿赂办成，罪行因私情而免除；执掌风纪的官员任用亲信、查究仇敌，有司则压低穷人的差役钱，偏袒富人。朝廷不以此为忧虑，反而任用冗官，又改革钞法，役使四十万人，堵塞黄河，死者横卧道路；哀苦之声传到上天，使愚民误入妖术，不明白偈语的荒诞，盲目相信弥勒确实存在，希望他治理天下来解除自己的痛苦，于是聚集成为烧香党，盘踞汝水、颍水一带，蔓延到河洛。妖言一经流行，凶恶的谋划便得以实现

译，焚烧荡平城郭，杀戮士大夫，残害百姓。元朝无端地以天下的钱粮兵马讨伐，完全没有成效，反而更加猖獗。然而元朝始终不能救济世道、安定百姓，因此有志之士在旁观察、深思熟虑，有的借元氏名义，有的托称乡军，有的凭孤军独立，都想自行作为。于是天下土崩瓦解。我本是濠梁百姓，最初编入行伍，后来逐渐做到统兵；我清楚看出妖言终究不能成事，又估量元朝气数难以成功，于是率兵渡江，依赖天地祖宗之灵以及将帅之力，一鼓作气取得江左，再战便平定浙东。陈氏僭称帝号，占据我上游，于是我兴起问罪之师。在彭蠡交战，元凶授首；他的父子兄弟面对棺材，既让他们不死，又封授他们韩地的爵位，将相都安置在朝廷班列中，百姓各自安居田里，荆湖、湖广全部纳入版图。虽然恩德还没有遍及天下，但政令已经颇为整顿。只有这姑苏的张士诚，对百姓而言，他私自贩盐，在江湖上行劫；起兵以后又收聚亡命之徒，凭险固守海岛，这是第一项罪。又害怕海隅一隅难以抵抗天下大势，便诈降于元朝，坑杀元朝参政赵琏，囚禁待制孙防，这是第二项罪。后来袭击浙西，兵力不满一万，占据的地方不足千里，却僭越称号、改换年号，这是第三项罪。起初侵犯我边境，一战便生擒他的亲弟；再次进犯浙省，扬起兵矛直捣近郊，首尾畏缩，于是又诈降元朝，这是第四项罪。占据江浙的钱粮，十年不进贡，这是第五项罪。表面接受元朝诏令，暗中却施行假王的命令，挟制达丞相，图谋杀害杨左相，这是第六项罪。知道元朝纲纪已经坠坏，便公然杀害元朝的江浙丞相达实特穆尔、南台大夫布哈特穆尔，这是第七项罪。诱使我的叛将，劫掠我的边民，这是第八项罪。这八项罪过，即使比蚩尤、葛伯、崇侯还要严重；即使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与他同时在世，也不能容忍，按理应当征讨他，以拯救天下，救济百姓。因此命中书左丞徐达率领马军、步军、官军和水师，水陆并进，攻取浙西各处城池。我曾告诫军士：征讨所到之处，消灭首恶魁首，胁从者不予追究。凡是我方逃亡的臣民、被敌军陷获的军士，都赦免他们的罪。你们百姓如果能够恢复旧业，就是我的良民；原有的房舍、田土，按照原定数额缴纳粮税，用来供给军储，除此之外不再征取，使你们永远保全乡里、保全家室。这就是我兴师的缘故。敢有成百上千人聚集，抗拒王师的，就应当调兵剿灭，把他的宗族迁徙到五溪、两广，使他们永远离开故乡，去防守边远地区。如果确有贤能之人，或保全城池归附，或放弃旧地前来投降，我所给予的赏赐，绝不吝惜。凡我所说的话，真实如同明亮的太阳。告知你们臣民，不要有任何疑虑。特此张榜。《送丁谓序》　　　　　　　　王禹偁 主上亲自耕田的那一年，我从长洲县令任上被召入朝，由大理评事升为右正言，分任东观校理。任期满后，进入中书西掖掌管诰命，已经将近两年了。如今参加进士考试的人，以文章相互竞争，每年有数百人。我在朝廷办公之余，没有不逐一阅读的。有的人看见题目便停止，有的人读了几句便停止，有的人读完一篇便停止；有的人诗可以采录，赋却没有可取之处；有的人赋可以称道，文章却没有可取之处。能够在诗、赋、文各方面都完成得好的，百人中不过四五个，更何况著书立言的人呢？去年我得到富春孙何的几十篇文章，格调高雅，意境深远，很能得到经术的精髓。我于是向同僚询问，有人说有一位辽阳人，是孙何的同道，他的文章同孙何不相上下。我起初不相信。后来有人把他的文章给我看，一看便知道先前的话并没有欺骗我。这年秋天，孙何来拜访我；同他结交后，又详细了解到丁谓的品行，并且很高兴他屈尊来访。今年春天，丁谓拿新文章、

译律诗和赋给我看，先前所称为进士文章的，没有一篇能比得上。他的诗效法杜子美，深入杜诗的奥妙；他的文章都立意不寻常，语言不庸俗，如果混在韩愈、柳宗元的文集中，即使善于作文的人也不能辨别。从此人们争相希望认识他的面貌、结交他的内心。翰林贾公尤其赞叹佩服。由此可知，道德修养使人尊贵，难道在于官位吗？学问丰富使人尊贵，难道在于财货吗？如今那些不勤勉于道、不努力学习，却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人，应当看看丁氏之子的道德学问究竟怎样。正逢他归去，便写这篇序赠给他。《送贡公守平江序》　　　　　　王祎

译皇上在位二十三年，日夜思考治国之道，谋划实现太平。又深切想到天下百姓近年失去职业，于是兴兵讨伐罪人，却久久没有成功，便重新起用旧臣，把政权交付给他们。于是纲纪一再整饬，众多正直之士一同进用。开始提拔在南方士人中有时望的人担任各道廉访使，我宣城贡公奉命到闽中任职。过了不久，突然召他为礼部尚书。朝廷又议论平江缺少郡守，认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不久便再次任用贡公出守平江。有人认为，宪使掌管耳目监察之职，尚书处在掌理言论的地位，权位最为重要；如今却让他出守一郡，舆论似乎有些不满。我私下认为不对。今天郡守的选任已经很受重视，而平江是江南的大郡，郡守的重要性又超过其他郡。因此朝廷一向选择刚正严明、博学多才、熟悉人情而能体察民间隐情的人，把一郡之政托付给他，这是为了尊重大藩、重视地方任用。贡公以文儒名家，是士林的冠冕，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政绩总是显著。近来他曾任都水营田使，实际治理过平江，对百姓的利弊大概非常熟悉。朝廷考察各地而选拔长官，任用贡公为平江守，本来就很合适。贡公宏大的才干没有什么地方不能施展，又何必计较职位彼此呢？唉！我祖宗统一天下，至今已有百年；太平之治不断积累，终于达到承平，四方没有忧患，万里之内炊烟相连，可以说是盛极一时。哪里料到短短四三年间，天下沸腾，黄河以南以北、淮河以东以西，都遭戎马蹂躏，已经没有完整的地区。大江以南，各座城池残破毁坏，百姓身陷涂炭，也没有一处可以稍稍休息。世事艰难到这种程度，几乎有些不忍心说了。幸而平江依靠地利人和，隐然成为南方的保障。然而军粮军饷的供应，比其他各郡通常多出十七八成，各种物资供给动辄以万计，百姓也已经不堪凋敝困病。如今贡公治理一郡，把百姓当作子女来养育，难道不会设法使他们和睦安定、加以抚慰，使他们增加财富、凝聚人心吗？唉！财物就是民心。不向百姓征取，便无法供给国用；征取没有节制，也无法得到民心。在各项征调和增减之间，贡公难道没有办法吗？因此，一座城池完整，朝廷便免除一座城池的忧患；一个百姓安定，国家便依靠一个百姓的力量。贡公承担治理一郡的重任，对上体察皇帝夙夜求治的辛劳，对下宣扬并施行皇帝施及百姓的仁德。不久政绩完成，天子将很快任用他承担更大的责任。近来济南韩公镛出守鄱阳，南阳成公遵出守武昌，都在任所被召入朝，参与大政，大概有汉代郡守入朝担任三公的意思。朝廷如今任用贡公，意图就在这里。这难道不是天下士大夫所期望的吗？只是我是一个草野之人，却有志于当世。对于贡公此行，因为我平日知道贡公对我最为厚重，所以姑且说这些简短的话；贡公大概不会认为我的话是虚妄的。《赠萧教谕赴长洲序》　　　　　王直 萧氏是我们县的旧家，世代传承诗书已经很久了，尤其笃守义理、看重乡里。县里的洪武年间，鹏举先生被举荐为贤良，太祖皇帝命他作《指佞草》，他应声就成诗，皇上非常高兴，授予他苏州府同知之职。他以宽厚清慎闻名，后来又任山东盐运副使，廉洁的操守年老后反而更加坚定，直到今天，人们还都能讲述他的事迹。彦清是他的孙子。彦清名栾，以《书》经领荐，今年参加礼部试，又考中教官选，获得长洲教谕之职。彦清勤奋学习，专心作文，完全有可能在主管选拔的官员那里取得志愿。他参加礼部试时，我实际上主持文衡局，只因科举名额在这里有所损失。彦清，我和萧氏有世代交好的情谊，心里非常惋惜这件事，但彦清并没有因此怨望我。即便如此，我固然惋惜他落选，却也为长洲得到这样的人而高兴。像彦伟这样的才干，到处都有，但不能不依靠老师来成就。师生之间，正是由此而成就的；譬如制造器物，良才遇上良工，再加上规矩准绳，然后才能达到方圆平直。如果不加规矩准绳，却想让器物方圆平直，大概是很难的。所以，虽有材料而不能制成适用的器物，是因为没有遇到这样的条件。如今的士人，谁没有一颗可以为世所用的心呢？他们的才质有大小不同，但没有不可使用的；至于使他们成材，难道不都在于老师吗？当然在于老师。根据他们的才质加以督促，匡正、扶助、辅翼并振兴他们的德性，那么才质就已经成就了。凭借这种成就而为世所用，这就是治功兴盛的原因。然而，遇到良师的固然有，遇不到的恐怕更多。遇不到良师，即使不能成就才质，还不算大患；假如遇到了老师，却没有得到良好的教导，把不正的习惯加在他们身上，用不合乎正道的方法施教，中等才质的人就会随之改变，这难道不是学校的不幸吗？长洲是苏州的望县，那里有许多优秀人才。如今那些尚未出仕显达、每天盼望成就自己的人也不少，他们以前所遇到的幸运或不幸，我无法知道。现在得到彦清，我知道这是长洲的幸运。彦清的学问得自家学，又在师友间讲习，所学都是圣贤的法言、仁义的通道；按照这些来教导他的弟子，他们只要努力学习，才质将无不成就。所以我替长洲高兴。彦清如果能够在这方面笃实努力，乡里的父老一定会追溯到同知公的贤德，歌诵同知公的德行而不衰。这既是彦清成就祖先声名的方式，也是他施教的方式。彦清，要努力，我因此写下这些话赠给你送行。送太守况侯述职诗叙　徐有贞 大丈夫将要在这个世上有所作为，必须先培养自己的气节。气节坚定，内心就会浩然正直，遇到事情不会气馁，坚守正道，面对变故不会屈服。既不气馁又不屈服，然后才能担当天下最重的责任，处置天下最艰难的事情。那些平时愤懑自负、恃才弄智，认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人，等到事变来临，却没有办法守住自己，动辄气馁屈服，是因为平素没有培养气节。然而要培养气节，必须天资高明、勤奋修学，然后才有可能达到。像我们苏州的太守况公，大概就近于这样的人吧？况侯是豫章人，才干强、见识明，胸襟磊落，又熟知道义，所以能够毅然以正道自立，并显名于世。他任礼部郎官时，已经有很高的声望。当时宣宗皇帝在位，认为天下郡守多不得其人，命廷臣举荐才干足以担任郡守的人，选得九人，特赐玺书告诫勉励他们赴任。这大概是本朝郡守获赐玺书的开始，而况侯由大宗伯胡公举荐，实际位居九人之首，所以命他出守苏州。苏州是京畿以内的重要郡，粮赋占天下的一半，国家所需的用度很多取自苏州。土地物产虽有余，而民力不足，贪官污吏和奸猾豪强从中侵夺，所以苏州虽有富庶之称，百姓却常比其他郡更困苦，担任这里的郡守也比其他地方更艰难。

译况侯接受任命后，就把兴利除害作为自己的责任。到任以后，修订政令条文，明确禁令，一切都依照玺书办理；罢黜贪官污吏，检举奸猾豪强；上奏请求把过重的粮额减去十分之三，凡是不便于百姓的事情，全都陈奏请求革除。苏州百姓起初畏惧况侯的威严，后来感怀他的恩惠，享受他带来的利益，就像从幽暗处走到光明之中，又像久病之后恢复健康。况侯两次离开郡府，百姓总是上书请求挽留，到现在已经七年了。治理日久，教化已经深入人心，况侯安坐抚治百姓，百姓没有不顺从的。因此评论者都说：自开国以来，对我们郡有功的人，没有谁像况侯这样多；又说况侯做事必定成功，说话必定兑现，真可以说是有大丈夫作为的人。我说：况侯有所作为，固然人人都知道，却不知道他的气节体现在哪里。从前那些奉使专门出使外地的人，掌握威权、凭借势力，向百姓横征暴敛；方岳旬宣之臣都望风而倒，部使者也收敛手脚躲避他们。郡县忙于奉承还来不及，唯恐免不了上级的督责，哪里还顾得上百姓？所到之处有一两个这样的人，往往就骚扰得不得安宁；苏州聚集的常有三四十人，因为苏州富庶，他们的横征暴敛也常常比其他郡加倍。况侯到任后，独自挺身以义理折服他们，使他们低头离去，不得肆意为害；其中的首领甚至佩服况侯的作为，对他们的人说：‘况太守是清正有政绩的人，不可冒犯。’ 因此朝廷嘉奖况侯的忠诚，官吏百姓都依赖况侯的德行。在那个时候，况侯的气节大概已经雄健于天下了。我曾经见过况侯一次，和他谈论大丈夫的事业，况侯本来就欣然认为这正合乎自己的志向，我也因此与他相交。即便如此，况侯担任郡守，责任也已经重大而艰难了；然而天下的事情，还有比这更重大、更艰难的。希望况侯承担起来仍不气馁、不屈服，这就是我对况侯的期望。况侯，请努力吧！况侯赴京师述职，郡中的荐绅在吴门外为他饯行，各自作诗一章赠给况侯。当时我正好也在其中，于是因众人的强请，写这篇序置于诗篇之前。送太守况公述职序 太守况公将要述职出行，郡中的士大夫都举行饯送，并作诗文称颂他的德行。我列在郡人末席，礼数上不能独自停止，也已经作了赠文。医学正科盛侃又请我再写一篇赠文的余论，我叹息说：‘太守公的政绩之美，确实有足以称道的地方。然而我们郡能说善道的人有十个、百个，竭尽口才、耗尽笔力来称颂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漏了。即使我能说，也无法超过他们，何况我又不能呢？怎敢让有才华的人退让？’盛侃说：‘不是这样。赞美功绩、歌颂德行，是诗人的职责；连缀辞语、叙述事实，是《春秋》的法则。您名列词臣，又任职于史局，对于叙述本来就是应当做的。如今郡中有况公这样贤能的太守，即使多次书写，也不算过分。您为什么推辞呢？’我被盛侃的话所迫，只好接受了。但我私下认为，古代君子的乐趣在于用言语赠人，不只是赞美他已经做到的，更一定要勉励他尚未达到的。所以圣明如大禹，益仍然要赞美他。如今诸位对况公的称美已经很盛大了，却没有人赞勉他将要做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从况公自己所树立的事业来看他的志向，他大概不止于今天所显现的成就；而我们这些人的称说却到此为止而不再推进，难道是忠于况公的劝告吗？从前黄霸治理郡县，常常位居天下第一；后来做了丞相，却没有什么建树和主张，功名反而不如从前。韩休也善于治理郡县，以安静平和的方式处理政务；等到执掌国政，就以直道匡正君主，具有良相的风范。这大概是大臣之道与治理郡县不同的缘故。黄霸明于治理百姓，却对辅佐丞相之事懵懂；韩休则可以兼具二者。所以《汉书》把黄霸列入循吏传，《唐书》叙述韩休的宰相功业，是有道理的。况公才高识达，必然对此有所见；假如他果真继续进取而承担大任，希望他以黄霸所不足的地方自我克服，以韩休有所作为的地方自我勉励。拥有才能却不自满的人，一定能成就大业；前行却不自我止步的人，一定能达到远方。古代君子只是每天勤勉不懈地求进于道，总像还赶不上，只为谋求长远而宏大的功业罢了。我虽然不敏，也常常有志于此，所以高兴替况公说明这些道理。况公如果从此更加勤勉，求取大道，那么即使唐虞三代、岳牧卿尹那样的功业，也都可以达到，又有什么不能赶上韩休的呢？于是我把这些话回复盛侃，并用来赠给况公。答况太守问芝草书 正统戊午年九月十日，太守阁下：本月初三日，承蒙您派专使亲自送来书信，到墓庐慰问我，并且询问灵芝的事情，实在感激，也实在惭愧。我之所以营葬于此，大概是因为先人生平有思念乡土的心情，而我这个儿子不肖，不能奉行亲人的心愿，陪侍他还乡。不幸先人患病，最终死在京师；我不孝的罪过，没有办法逃避。再想到宗族祭祀的责任在我身上，不敢立即去死，又不忍把先人的棺柩埋在客地，于是扶柩归葬，希望多少能够追承先人的遗志，以此自我宽解罢了。哪里有丝毫孝行值得称说呢？既然幸而能够安葬先人，于是守墓直到丧期终了，这本来也是应当如此的，哪里敢沽名钓誉，借此攀附古人呢？近来坟堂上偶然生出三五茎异草，山中人便聚集观看，认定那是灵芝，哄然把它当作祥瑞。我当即明白告诫并制止他们，不许制造妖异、捏造怪事，哪里料到好事之人竟把传说传进城里，使府中误听了阁下的耳朵呢？阁下以聪明正直闻名，而且曾被礼官所知，见识必然深远。山野鄙人的讹言传入城中，正要依靠阁下加以约束制止，为什么反而随从相信，把它看作灵异之物和奇异之事呢？我虽然不肖，年轻时也读过一些书，常常害怕自己堕入坏人的境地。如今我没有死去，正打算自立，用来作为报答双亲的途径，使天下后世不说我是个不孝子，那就很幸运了。哪里敢再随从别人捏造事情来玷污自己呢？山中的草有数百种，若不是神农，没有人能够全部辨识。如今这种草生长出来，我既不能辨认，也不敢承受误导阁下的责任，又何必来询问呢？希望尽早约束制止，不要再谈这件事，这是最大的幸事，这是最大的幸事。我本来就是愚蠢的人，又正处在悲哀忧伤之中，文字不工整、次序也乱，只希望阁下明察谅解。

译巳未春正月再复书 我叩头拜复太守阁下：年前承蒙您询问芝草之事，我已经明白回复。如今又蒙收到您的教诲书信，您略过我的愚蠢，反而加以奖勉慰问，并且援引古今确实的事例作为孝行与祥瑞的征验，甚至打算屈驾亲临观看。我当然知道这是盛德之恩，但忧惧更加深重，想立即到府中说明并制止。只是我身穿禫服，按礼义不能进入官府，所以不得不再次详细陈说。推究崇尚古代的时代，万物本来没有所谓祥瑞。至于古今瑞应图录中的记载，都是汉代以来谬妄儒生附会的言论。六经哪里有这些说法？经书中所说的祯祥，大概不过是吉善的征兆罢了。我私下对此有所见解，向来不相信，所以平时写文章都以涉及祥瑞之事为可耻。如今不幸远葬我的亲人，独自守庐于此，又没料到坟地上竟生出这种草，因而导致人们如此纷纷传播讹言。然而百草都是山中生长的，生长出来确实没有什么可怪。这座山本来就名叫青芝，难道不是一向生长这种草吗？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我已经把这些道理告诉山林中的人了，只是他们非常好事，又想迎合贤明府主的意思，于是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草生长。即使它果真不是一向生长的，又何必把它当作奇异之物？山中的东西生在山中，本来就是它应在的地方，不值得高兴。如果它生长在人家的庭院里，那才是不合适的地方，我还要把它当作妖异之物而厌恶它，加以防范并除掉它。如今它却生在山中，又正好在坟堂封土之上，我不敢除去，所以就放在那里不去过问。哪里料到人们喜好怪异，竟至于喧闹传播，像这样误导阁下的听闻呢？但我私下想，阁下贤明，当然不是可以被这种事迷惑的人。或许阁下是想振兴风俗教化，所以借这种事情来劝勉众人吧？然而对别人可以奉命办理，对我却不敢这样做。为什么呢？既然已经不认为它奇异，却顺从别人把它当作奇异；既然厌恶别人制造妖异、捏造怪事，却又反过来顺从他们，这个过错就更大了。假如把它看作孝行的征验，那么我不敢这样做的原因，难道别人自己不知道吗？像我这样的人，正战战兢兢地害怕因为不孝而受到上天责罚，又凭什么得到征验呢？竟然把它说成上天的征验，就是欺骗上天。何况这种草本来就是土地所生，难道是我招致它生长的吗？如果把地上所生的东西指作对自己的征验，就是欺骗大地。我虽然不肖，平生所学不过一个‘诚’字罢了，正切切实实地勉励自己要做到诚实尚且还不足，怎么敢欺骗天地呢？有人又说，阁下的意思是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难道也可以欺骗吗？我固然没有才能，对朝廷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但区区一片内心，从未不以朴实忠诚自我勉励；如今却要使它成为欺骗之事，这更是我万万不敢做的。太守是一郡的师表，凡有一举一动，百姓都会跟随。倘若屈驾远临这里，全郡必定震动，难道不会大为惊怪吗？这又是万万不可的。如果您打算举荐此事，那么我只有逃走隐遁罢了，必定不能顺从。悲哀忧伤之余，我本不处理笔墨文字，只因被阁下催迫，忍着痛苦把真心话告诉您。请阁下明察！希望您谅解我的愚拙，体察我的诚意，我实在悲痛感激到了极点。送叶元圭知吴县诗序 永嘉人叶君元圭，起初凭著名进士的身份被选为庶吉士，诏令将他比作二十八宿，在翰林院积学，五年后出任苏州吴江县令。到任一个月，百姓便大治。后来因母亲去世离任，今年起复赴京师，又得到调任吴江的任命。朝廷中凡是了解叶君的人，都认为凭他的才干、品行和学识，应该列身朝廷，辅佐经纶，主持风化，使他的才能得到更大的任用、教化得到更广的施行。如今却处在一县，而且长久在外任职，没有不叹息惋惜的。只有吴江人士听说这件事，私下庆幸得到贤能之人，为此欢欣庆贺。至于我的想法，则又兼有这两方面。大概我和叶君同科进士，一同被选入翰林，同坐研席多年，在文章道义上相互契合，感情如同兄弟。他任吴江县令时，我曾为他送行。后来我们各自因为家中丧事离官，五年没有相见。如今我从吴地的墓庐起复回来，恰好遇见叶君，正想和他叙说阔别、抒展胸怀，他却又有这次出行。了解越深，期望就越重，我难道不惋惜叶君离去吗？然而他所治理的地方，是我父母的故乡；叶君离去后将给我的乡民带来大恩，我又怎么能不为此暗自高兴呢？况且吴地是泰伯教化流布之地，也是子游氏出生的地方。这里的民风一向淳厚，士人的习气一向端正，又一向富庶，东南的财赋出产，吴地占十二分之一。然而近年来，民风逐渐改变而变得浇薄，士习逐渐流于卑陋；过去所说的富庶，也逐渐凋敝，实际上已经失去，只留下名声。究其所以造成这样，当然有它的由来。要振兴并恢复它，难道不只在于贤能的太守和县令吗？要使民风淳厚，必须以仁政教化为根本；要使士习端正，必须先施行德教；至于使它富裕，则必须通过安定养民的【缺字】来实现。然而治理百姓的人往往急于赋税徭役而缓于教化，所以最终忧虑不能恢复。如今幸而得到叶君这样的贤能县令，吴地可以有所期待，重新振兴起来了。从前子游用弦歌治理武城，孔子本来说过：‘君子学习道，就会爱人。’叶君向来有学习圣道的根基，如果果真能够推行爱人的道理并做到极致，即使天下这样广大也可以治理，何况只是一个县呢？叶君出行已有日期，在朝中同年选任的诸位君子相继作诗为他送行，并推请我把序写在诗卷的前面。

译送长洲丞邵君宏启序 古人所看重的，是父母之邦，而对于本邦的大夫尤其要加以敬重。孔子说：‘居住在这个国家，不诋毁它的大夫。’又说：‘居住在这个国家，要侍奉其中贤能的大夫。’有值得非议之处的人，未必贤能；连未必贤能的人都不诋毁，那么贤能的人自然更在应当侍奉之列。然而这只是对于所居住的国家而言，并不是父母之邦。对于所居之邦尚且如此，何况父母之邦呢？礼数本来就应当如此，更应加倍慎重。长洲是我父母的故乡。凡是在这里做官的人，都是我应当敬重的，何况是贤能而爱护百姓的人呢？贤能而爱护百姓的人，即使不认识我，本来也是我应当更加敬重的，何况他既贤能，又和我有文章交游、亲厚相知的情分呢？这就是我对邵君始终眷恋而不能忘怀的原因。邵君名昕，字宏启，是越地余姚人。他的堂兄脩撰君宏誉，确实是我同官中的贤良，也是和我相知最深的人。当初邵君因为文学、才干和品行被举荐而来，我多次见过他。脩撰君从他的仪态举止和谈吐中观察他，本来就已经知道他内在的厚重了。等到我因父亲丧事回到吴地，邵君恰好任长洲丞。他自持廉洁，侍奉上司恭敬，与同僚相处和睦，驾驭属吏明察，面对百姓又仁惠。至于儒士绅士中有可以进言的人，他又一定以礼相待。因此上下各色人等一致称赞他，都认为他贤能。我听说后，实在把它看作乡邦文教的光荣。邵君也因为他兄长多次屈驾到我山中来访，只是我因丧事未能回访。今年邵君任满三年，向朝廷报告治理成绩，词林诸公因为脩撰君的关系，又听说他贤能，无不敬重他，并作文章赠给他。我难道能因此冷淡地置之不理吗？不过，我敬重邵君，难道是为了谄媚吗？这是出于礼。按照礼敬重别人，就一定应当有所忠告，这样才可以。从今以后，邵君还应更加努力！自我持守不要厌倦他的明察，抚养百姓不要厌倦他的仁惠，对待士人不要厌倦他的礼节。若能这样，将来居于都城高官、享受优厚俸禄，承担重大责任、面对重大事情，就会无往而不可，哪里只是做一个贤能的佐邑官而已呢？邵君还要更加勉励自己。送刘原博序 草窗刘先生原博，是我的文章道义之交。原博的先世以医术闻名，从宋代到元代，世代都有显达的人。在本朝，故良医公彦敬、院判公士宾相继以国手名医的身份，在天下享有声誉。原博是良医公的孙子、院判公的儿子。然而原博的学问不专在医术。他从我们儒者经世的学问、经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阅读的；读了没有不探究其中幽深、钩取其中精微的。他辨析事物的道理、评论古今，连续不断，勤勉不倦。至于发而为文章，苍古有色，具有作者的风范。原博起初被举为贤良，有人阻挠而停止；后来又以文学被举荐，仍被阻挠而停止；最终凭医术被举荐，任惠民局官，这才得以出仕。了解原博的人，都认为原博因为母夫人年高，在乡里陈情请求回去省觐，既然得到允许，便准备起程。他的同官和交游之士来拜见我，商量用什么话赠给他。我说：‘唉！凭原博的才能，却任职于医官，本来就有不足之处，我还要赠他什么呢？不过，原博的志向大概不止于医术而已；我们这些人之所以了解原博、期待原博，也不止于医术而已。’ 原博本来就是儒者。儒者的事业，在于学问和品行的修养。学问不足以明白大道，就不足以称为学问；品行不足以成就德性，就不足以称为品行。学问和品行完备，就可以由此通达，也可以由此困穷自守，也可以用来处理近事，也可以用来谋求远业。通达时可以施行于天下，困穷时可以守持自身，处理近事时可以施行于当时，谋求远业时可以流传于后世。我错误地以儒者自称，私下立志于此已经很久了。但资质愚鲁、才力低下，无法实现这个志向，所以希望和原博谈论这些，幸而他能够彼此启发，使我在道上有所进步。至于医师救济生命的技艺，原博本来不求从我这里得到名声，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告诫原博的。至于以宁静达到远大、敬恭桑梓的道理，又是原博素来笃行的事情，难道还需要等我来说吗？难道还需要等我来说吗？《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七，明钱谷撰，杂文 平江路达噜噶齐西夏六十公纪绩碑颂 陈基 当今天子登极十七年，是至正六年。皇帝诏告公卿辅弼之臣说：‘我将把天下的治理责任交给守令，你们还应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以符合我的心意。’于是众臣都拜手叩头说：‘这是我们的幸运！我们没有才德，怎敢不慎重选择人才，以免辜负圣天子嘉惠百姓的心意呢？’四方万国，直到荒远之外，守土之臣没有不各尽职守、宣扬皇上的恩德。平江作为都城，控制联系楚地和越地，所辖四州二县，地方千里，海陆物产比古代更加丰饶。国家常常把这里看作供奉之地、根本所在，确实不同于其他地方。在这里担任统帅、负责保治安宁的人，尤其难以选择。过了很久，有人称说西夏六十公子约的贤能。宰相说：‘这就是从前任濠州同知、对百姓有恩德的人吗？’这位长者可以再次说明皇帝的诏命了。于是上奏任命他为平江路达噜噶齐。当时是至正九年。公正在持有江西部使者的符节，任命下达后，立即从豫章赶往吴郡。当地长官正以严厉对待百姓，刀笔吏拘守条文，不懂大体。公于是忧闷地叹息说：‘这种风气难道可以长久吗？你们若不收敛，就会败坏我将要改变的事业。’第二天，他便拜谒先圣先师，整顿学官，增加弟子名额，聘请名师，按照月考、季考的制度考核学生，选取合格者补任郡曹吏。不久，他整修学宫的墙垣，扩建粮仓以储存廪粟，买下学宫南面的废园建造棂星门，以端正孔庙的面貌。公务之余、政务稍有空隙，他就常常召集属吏，让他们像雁行一样站立，从容讲说修身治人的方法，出入经史、上下古今，勤勤恳恳而不知疲倦，每天都把这作为常事。郡中的诸生受到教化，争相自我激励，凭明经取得进士高第的人，到这时纷纷出现。公正致力于和百姓兴利除害，恰好遇到诏令停止长生牛水、深围、长荡等处的事务。省宪派官员与公巡行这些地方，而昆山、嘉定濒临海边，因事故造成的田地受害百姓尤其严重。公于是自己想到：‘使百姓安居田里，没有忧愁叹息的声音，是二千石官的职责。’现在圣天子下达宽大的诏令，假如不趁此时把百姓的疾苦全部除去，后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于是他考察这些弊害，竭力请求免除。吴地处在东南道路的咽喉，有田的人除了承担常赋，又要用余苗供给郡城以及吴江平望水陆驿传迎送的需要。公说：‘这不是善政。’于是把每年剩余的官粮换成钱，作为生息资本，每月取其赢余，依次责令郡曹吏筹办费用，称为‘只待’，百姓大为称便。海运因盗贼而阻塞，公受命在昆山刘家港按兵，他亲自率先与士卒作战。他竭力处理海运事务，春、夏两次漕运都按时到达京师。淮右盗寇突然兴起，攻陷江东、江西的郡县，浙右也骚动起来。省宪督促吴郡，招募百姓大规模修筑城墙，周长四十多里，费用将近数万，却都没有向官属索取。正值盛暑，公不忍心使百姓更加困顿，说到这里甚至流下眼泪，时时亲自出入修筑城墙的工地，慰劳他们。海盗又侵犯昆山，公招募百姓为兵，选取官吏家中居住的人分守郡地，按时开闭城门以防非常。起初盗寇进入杭州时，行省征召富民带兵入援。公说：‘苏州、杭州唇齿相依，不能坐视灾祸将要波及；如果响应征召，百姓将不堪命令。’于是派出所招募的义兵五百人前往援助。没过多久，盗寇攻陷常熟、继而攻陷湖州，烽火直冲天空，钲鼓四处响起，告急的羽书接连不断，军资粮食、兵器器械的需求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人心惶惶。公白天处理、裁决并催促办理纷繁的供应事务，夜里则申明并严格约束军民，发誓以死担责，百姓因此没有恐惧。过了很久，朝廷任命行省大臣不远数千里率领蒙古军来防御吴郡。不久省臣调往其他省，江浙行中书省于是下檄令公兼管军事。公恭敬谨慎，早晚与士卒同甘共苦；然而不动声色，赏罚、号令却比以前严明十倍，居民安居乐业，远近都称赞他。使者间或奉诏招募百姓输送粮食以援助江西军队，按输送粮食的多少授予不同等级的官职，各郡都受风气影响而响应招募。等到来到吴地，公恳切地对使者说：‘吴地百姓困于粮食买卖，春夏之际米价暴涨，一斗达到若干缗钱，百姓艰难度日、没有依靠；现在正要打开官仓赈济售粮，实在没有力量响应招募。’使者被公的话感动，于是把剩余的告身送还朝廷，时论认为这件事很伟大。此前，官府卖酒只收取酒税；后来官府和私人渔利冒取，酒户、吏徒也都想乘机取利，严重的甚至破坏百姓的家产。公议定一律废止，只征收通常的税而已。公学问醇正、见识端正，性情崇尚宽厚平和；听政决狱以根本经义为依据，并参酌条文制度；秉持忠贞的志向，约束自身廉洁宽恕，同时以勤勉敏捷辅行。公从诸生起家，做到二千石官后退职，但身体瘦弱得仿佛衣服都承受不起。公刚到任时，士人仰慕他的德行；时间久了，官吏佩服他的才干；最终百姓安居乐业。宰相上奏说公的政绩在东南最优，皇帝下诏嘉奖，特意增加公的俸秩，并恢复他的官位三年。吴地百姓全家相庆说：‘圣天子因为公使我们百姓安定治理三年期满，援引旧例代理任职，又下诏让公以私人身份继续主持我们，使我们入内有父母，出外有司命。’六年之间，无论顺境逆境始终如一，安然没有和邻郡百姓一起冒着箭石、死于刀兵、让鲜血涂满荒野，这是圣天子…… 这是圣天子的恩赐，为什么不刻石记载公的德行，以昭示于无穷呢？况且公早晚将入朝参与廊庙政事，升入禁近之职，功勋增长、官位尊贵，都将与他的德行相称。对于那些应当大书特书、反复书写而不能只写一次的事，是太史公的职责。于是我备具事状交给我，请我论述公治理吴地的善政，刻石并歌颂它，使人永远不忘圣天子的恩赐。公以成均上舍生身份释褐，授濠州同知，调任南平、浦城二县，长期转任南阳府同知、富宁库提举，不久改任同知都漕运事；由归德知府任监察御史，又升江西廉访使副，授今职。颂曰：光明伟大的天子，惠及万民；谁来宣扬皇上的恩德？说的是守土之臣。茫茫疆域广大，是大禹治理过的旧地；谁应先向农民布施时令，播种黍稷？朝廷上文武济济，奉诏拜手，谨慎肃敬地成为臣僚，广泛寻求、远方选取，在九州设置牧守，使恩施达到八方；各自管理地方事务，按时来朝称臣。看这吴地，处在东南的深奥要地；这里的土地本来泥泞，却化为上等沃壤，难道只是人的功劳，胜过了土地本身的力量吗？恳切的德音，是百姓的准则；谁将奉行明确的命令，前往安抚这片土地？把孩子抱来，交给他们的父母。宰相荐举公，天子说：‘合宜。他确实是长者，我任用他而不怀疑。’

译起初治理吴地，官府任意依靠刑罚；起初吴地的官吏，拘泥于文书法令。公以宽厚之理治理他们，用经义训导他们；才大的选拔入仕，才小的考试任吏，众多士人纷纷而来，风气很快改变。修饰儒学宫舍，以表明教化的源头。公的教化施行之后，百姓的疾苦得以查明，田地、赋役和驿站供给等问题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公承接宽大的诏令，上疏请求减免租税；使者前来责问，他把责任交给吏胥。海盗阻塞漕运，公以威势击退他们，亿万船粮前往充实京师。愚蠢的妖寇蜂起蚁聚，蔓延江南，屠杀州郡、攻陷府城。公修筑郡城，又加高城墙雉堞；公整饬郡兵，使士卒更加奋勇。吴城不只是城，因为有公的仁德可以凭靠；吴兵不只是兵，因为有公的义勇可以凭借。公给我们饥民粮食，公拯救我们溺困，除掉我们的盗贼，使我们的庄稼更加繁茂。告急羽檄交相奔驰，公征集、征调物资和人员，各项事务都不同寻常。公说：‘可怜啊，这些都是王事，怎敢不躬亲负责？’早起晚睡，取得卓著的治绩，上达九重。天子说：‘好啊，我赞美你的功劳；有这样的臣子，应该留在我身边。’又担忧吴人失去贤能太守，下诏增加公的俸秩，下诏恢复公的官位。任用公来安定吴地，确实是天子的心意；公做官如同汉代的龚遂、黄霸；公遭遇变乱，而吴地因此得到治理安宁。公爱护百姓，如同郑国的子产：起初不忍心让百姓受苦，最终以教化使他们安定。公留下来抚慰我们，公不要离开我们，公不要遗弃我们，我们怎忍心让公舍弃我们？公的恩惠存在于百姓心中，公的功勋刻在石上。天子任用公，要以这些政绩为鉴。海道都漕运万户府达噜噶齐托音公纪绩碑颂 天下的根本在京师，京师所依仗的是海运，海运所依靠的是舟楫；舟楫的便利，是用来使不通畅的地方相通。然而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还没有谁像今天这样开辟海道转运漕粮，把东南亿万石粮食输送到天府，以备祭祀、俸禄和军旅储备。大概世祖皇帝的宏大谋略，是为圣子神孙筹划万世无疆的基业，这几乎是上天授予而非人力所能做到的。一天，主管官员抚恤百姓、治理事务失当，海上巨浪怒起，袭击我们的粮道；坚固的船、锋利的桨，在仓促之间措手不及，全都化为灰烬。在这个时候，军国大计如果不是得到适当的人来挽救，那么祖宗七八十年来自古未有的利益，就将只能面对水流长叹罢了，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这正是海道都漕运万户府达噜噶齐托音公应当大书特书、反复书写而不能只写一次的地方。起初海道失利时，圣天子谋划革新漕政，却苦于难得其人。廷议上奏说：‘如今枢密院断事官托音，倜傥而喜于任事，忠诚谨慎超过常人，读书通晓古今，通达事变；从前任执法御史府时，直言进谏而不回避，天下人都称赞他。臣等冒死请求把漕运事务交给托音。’皇帝下诏说：‘可以。’ 当时是至正十一年二月。在此以前，每次两次漕运事务完成，漕民通常利用漕运间隙准备器械；船只破旧，必定提前修补制造，以谨慎应对风信。自从海道发生变故，粮船沉没了将近一半。等到公到任，申明并严格约束，同时漕运期限又很紧迫，众人都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公于是下令，买下吴地、楚地商人愿意出售的商船，往来江湖的船只都收购，并且日夜兼工，把小船改造成大船；又告诫说：‘事情贵在神速，考虑多而决断少，是兵家所忌。这次漕运事务，我将用军法治理，谁敢不听命？’两次漕运都依靠这一办法，大多按时到达直沽，公办事精明勇决，类似这样的事很多。皇帝大为高兴，下诏赏赐两尊酒，并附赐束帛。公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有利的办法。’《易经》说：‘使事物的变化相通，就能使百姓不感到劳倦。’如今漕民已经困苦，舟楫又没有防备，这是危险的道路。改变旧法使之相通，难道就在这里吗？于是发文给平江、嘉兴、湖州、松江诸路府，选取民力足以胜任的人补充为漕户。当时海上巨浪告急，新漕户因为航行便利而没有忧患，于是乐意承担这项差事；而军国大计中所谓万世无疆的事业，也终于恢复旧日常态。褒奖劝勉的礼数比以前更加优厚，公的事务也就完成了。公虽然专任海道事务，但凡是有利于百姓、社稷的事情，只要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去年秋天，吴地百姓遭受饥荒，公打开漕运官库，买粮赈济。今年春天，阳山愚民暗中发动叛乱，放火劫掠，击鼓列队奔向郡城西门。公亲自率领有关官员，带着几名骑兵出战，万死不顾一生，杀死、俘获了很多人。居民因此安居，省宪听说后，都派使者前来祝贺。至正十五年五月朔日，诏令授公为江浙行中书参知政事，总管军民事务，保治东吴，仍然督办漕运。恩宠赏赐优厚，是为了彰明和褒奖他的功绩。漕民于是作诗说：‘公买粮赈济百姓，百姓作诗歌颂他；公消灭盗贼、安定百姓，百姓把他的功绩刻在石上；公大力振兴漕政，恢复海道，权宜处置如同裴耀卿，谋划长远如同刘晏，居身清廉、做官而不荒废学习如同韩滉。唐代有这三个人，倚重他们而使其成为宰相，都因漕运而做到宰相。公就是当今的萧何，这三人的长处，公实际上兼而有之。可是歌颂之声还没有兴起，难道不是旷古的典礼吗？’况且公任漕运职务，功劳在海运；居执政之位，志向在保卫行省；将来登上台辅、掌握机要，又将用德行施加于天下。区区的颂词，对公又算得了什么呢？然而，没有一句话不应得到酬答，没有一种德行不应得到报偿，这是诗歌的正道。于是磨治石碑，征求文章，论述并歌颂公治理漕运的政绩。公字明善，世代是防古某部人。颂辞说：‘从前秦朝运输粮食，漕运才兴起；运输一石粮食所获的利益，却要耗费百斛。汉、唐沿袭这种办法，陆路运输和水路航行并用，肩挑背负，驾船行舟，乘着急流越过山陵【其一】；有时穿越襃斜道，有时经过底柱，有时凿通三门，有时役使妇女，百般险阻全都经历，万人为之头痛；花费千计钱财，所得还装不满一鬴【其二】。伟大啊，大元朝开辟了漕运水道，不再受陆路阻隔，也不必受河流曲折迂回之苦；广阔的灵海，包罗大地四方，吸纳百川之水，处在低下之处而自然汇聚【其三】。皇上的道路以德来救济险阻，海神迅速奔来，冯夷竭力相助，扶助我们的灵▯，赞助我们的文鹢；一阵波浪也不起，万里水路于是安息【其四】。直沽的港口，是析木的渡口；运粮船只成群而来，鼓声隆隆；六军欢腾，百姓交相喜悦。粮食充足了我们的干粮，人们享受这种富足殷实【其五】。大略宏规，善于建设而不致败坏；遗留的谋略无边无际，自古以来没有谁能超过。是谁要掀起巨浪，百般怪变一齐发生【其六】？他们焚烧我们的楼橹，阻塞我们的粮道，出没于风涛之间，侵犯我们的城堡；那边如雷吼叫，这里便如闪电般扫荡。是谁违背安抚之道，导致这样的骚乱【其七】？既劫掠我们的船只，又抢夺我们的粮食；上面使祭祀缺少供品，下面使仓廪俸禄受到亏损；军队没有现成粮食，百姓只能吃半颗豆子；忧患遗留给皇上，政事由执掌中枢的大臣商议【其八】。事情有非同寻常的，得到合适的人才可以成功，谁真正能够担当呢？’

译只有托音氏，从前任职谏官，直言进谏而不避讳；让他掌管漕运，也许可以施展才能智慧【其九】。皇帝的任命既已下达，公所承担的责任就更加重大；佩金符、持虎节，佩银章、龟纽印绶；品秩足以统领万人，威势尊崇。列守公辰在公，公退在酉【其十】。公出行如雷霆震动，公停驻如山岳挺立；公令一经发布，公事便集中办理；用来整治军队和漕运，用权宜办法救济急难；勇于输送军粮，往来充实京城【其十一】。皇帝认为公伟大，宠赐格外优厚。公说：‘这种权宜办法如果长期实行，就会成为常规；那么法律贵在变通，应当按照户籍分别等差，减损上面而补益下面，排斥少数而趋向多数【其十二】。核查漕民的实际情况，使船只便利而完好；春季供给，夏季输饷，顺风而往，随浪而回；运粮如山，却不至于倾覆危亡；佽飞在后，阳侯在前【其十三】。从前它们效力于叛逆，如今则帮助顺从；威德所到之处，都以明确诚信承载。什么叫威德？就是不骄傲、不吝惜。什么叫明确诚信？就是能够廉洁而谨慎【其十四】。’天子说：‘赞美功劳、建立功勋的人，成就之后应授以执政之职；升入外庭，接受任命，分别掌管事务，督运粮饷、治理军队。公兼有文才武略，公正而平允；率领我的官属，保卫我的百姓【其十五】。公如今在外，保卫治理吴地；城邑有长城，百姓有父母。公若居中任职，进而位列台辅，家中就有栋梁，田野就有甘雨【其十六】。城邑传扬舆论赞颂，乡野传播百姓歌谣；有的在乡校听到，有的从樵夫牧童那里采集；于是歌颂功德，赞叹贤能勤劳，便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永远继承《风》《骚》的传统【其十七】。’ 送张州尹序 常熟是言偃、子游的故乡。子游处在春秋末年、列国争强的时代，担任武城宰时，却独自尊崇信奉孔子的话，用弦歌礼乐来教化百姓。等到汉朝兴起，在百战之后收拾秦朝的百姓，相国曹参却独自拜盖公为师，采用清静的学说治理齐国，齐国因而大治。清静的学说虽然不同于君子的治道，但逐渐施行下去，也足以战胜残暴、停止杀戮，使百姓得到休养。既然学习子游的学问，又在子游的故乡做官，并且要在世道变迁中承续爱人的美德，使民风归于淳厚，难道不是更加简易吗？然而，百战留下的锋芒，有时在秦汉争衡的形势下仍未收敛，有时在列国之间仍未停止。在这种时候，想用清静的教化来治理，使国家达到上古盛治的境界，难道可以不先用礼乐教导百姓吗？否则织机上的丝线已经空了，战争留下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因此今天的要务没有比教化百姓更重要的，而教化要发挥作用，又没有比救济百姓更艰难的。假如不是仁德足以周遍抚慰，慈爱和智慧足以制止强暴，才能足以综合处理繁杂事务，廉洁足以约束顽劣贪婪，并且还要用老成持重来统率，用精力充沛来加强，像保定的张侯庸道这样的人，又怎么足以守住北门的关键、水陆交通的咽喉，保护百姓，成为藩省的股肱呢？今天任用张侯以及张侯今天所做的事，大概并不是只看重他的名声，而是将要收到他的实际功效。我听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常熟是吴地的大州，缙绅之中难道没有忠信之人吗？如果不是办理公事就不去拜访，难道不是像澹台灭明那样的县尹吗？这次出行，我知道不必等到盖公，州中就会得到治理。申公说过：‘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努力去做得怎样罢了。’侯还要努力啊！送虞秀才序 故宋太师虞雍公凭借雄伟的姿态和宏大的谋略辅佐宋朝中兴，出任将相，前后将近二十年。他治理国家的大业，表现在章奏疏文中；忠贞气节，表现在奏对之中；太史氏所记录的，大都清楚可见。有志之士听到他的声名，尚且足以受到激励，更何况看到他的全部著作呢？他的书旧时刻印在蜀中，后来毁于兵火。第四世孙、宝庆府通判虞君准备在湖南重新刻印，却没有成功。第五世孙、参政在元朝初年当国时，尤其重视这件事。此前我的故人眉州史孝祥任兴化太守，听说黄伯固家确实藏有此书，去求取却没有得到。到第六世孙学士赶上盛世，又凭文章取得显贵官位。他在奎章阁任侍书时，曾嘱托福建校官谢中去访求此书。到了福建，恰好福建有位武官买到了此书，准备借此来拜见学士。不久学士归隐乡里，随即去世，从此这部书是否存亡，便再没有人留意了。后来与我交好的曰堪，字胜伯，是虞公第八世孙；他只是一个布衣，贫困无聊。胜伯以上几代居住在吴地，吴地子弟中与胜伯同辈的，往往厌弃笔砚，不愿奉事父兄；自负可以与班仲叔相比的，大约有十六七人，否则也偷偷粉饰自己，冒充公孙子弟，不但不能改变衰败，反而还足以耍弄文辞、巧言诋毁，同乡里的年轻人争强斗胜。胜伯的打算却不在此，他独自降低身份，致力于继承发扬家学，把整理经营遗留下来的书籍作为自己的责任。偶然听说松江俞子中任吴地理官时，从鲁人贾景庄那里得到这部书，便准备亲自前往求取。这一行，难道上天还没有使斯文在这里断绝吗？我听说，君子的恩泽传到第五代就会断绝。胜伯距离虞公已经八代了，但这门学问仍将依靠胜伯而不至于坠失。韩愈说过：‘没有后继之人，虽然事业盛大，也不能流传。’像胜伯这样，岂不就是善于做后人的人吗？他出行时，吴地能写文章的人争相作诗为他相送，便嘱托我写这篇序。

译送张同知序 张君德常由吴县县令调任嘉定州同知，将要出发时，有人说：‘德常做布衣时，亲自在阳羡耕作，在乡里读书、侍奉父母，也足以安度一年四季，大概自以为是当世的高士了。’等到被征召为吴县县丞，不久由县丞升任县尹，出门便任官治理百姓，回家便同子弟侍奉老先生，早晚问安，如同平民一样。时间久了，百姓都受到教化而归服，县中因而日益得到治理；凭这些政绩，在各郡县中首屈一指。使者巡视州县，德常于是以政绩最优列入上等考核。到了这一步，德常即使想再以布衣身份高居一世，也不可能了。等到调任海上，有人说：‘州与县相比虽然地位更高，但同知只是副职；县与州相比虽然地位低些，但县尹是长官。县尹的职权固然专一，但从辰时到酉时都忙忙碌碌，总是把事情隶属于大府；即使饥渴也没有空闲饮食，这样过了若干年，才凭最优考核在当时获得称誉。’由此说来，做县尹和辅佐州府哪个更好？做副职的利弊也就很清楚了。鞠躬尽瘁地治理州县，与懒散高傲地做布衣，出仕和退处本来相差很大。然而，如果侍奉父母、读书求学并没有使内心感到不足，又怎么知道造物者不是借此来成就德常呢？又有人说：‘俸禄之所以可贵，在于能够供养父母，也能够把这种恩惠推及百姓。’ 德常治理县政，政绩卓著、足以称道，他大概已经懂得如何推恩了吧？自从兴兵以来，草料粮食、器械以及水陆作战所需的各种物资，都不断从州府取用；奸吏又借机做买卖，日夜在其中侵吞剥削，乡村百姓嗟叹呻吟，始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这是因为上位者不懂得推恩的方法。德常既然已经懂得在县中推恩，那么把这种做法推广到州里，就像医生用药，取用已经验证有效的方剂来试治，病人没有不由萎弱而振起、由弯曲而伸直的。德常努力吧！我恐怕同知的座位还没有坐暖，有关官员就不能再拿旧日尺度，按年月来考核德常了。我与德常交好，所以在他出发时把这些传闻告诉他；但不写颂扬之辞而写规劝之言，是因为了解他深，所以对他的期望也厚。大明吴县令邝公遗爱之碑「祝允明」 日月容纳万物的光明，天空并不吝惜照耀万物，但受限于运行轨道而有范围；江河滋润万物，人人都仰赖沐浴其恩泽，而承受其福的人不会忘记。使上位安定、百姓得到治理，确实在于有贤能的牧守。至于安定得深，三次考绩必定升迁；治理得久，百里之地也难以久困。于是恩惠因升迁而开始周遍，恩泽因离任而更加被觉察。上位者离去，下位者思念，这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如今地位和声望没有比江南更重的地方，臣僚官吏中没有比县令更艰难的职务。因此说：鞭打蒲草的人尚且疲惫，投巫求神的人尤其残酷。推究到底，各处都像捆扎湿柴一样困难。何况吴地作为一个聚集之处，山势高峻，水面浩大，是财赋汇聚的区域；士人豪强、商人巨贾，各自评论人物，纷乱交错。从前治理这里的人，只怕有跋扈之患。弘治癸丑年，天子在朝廷考察士人，得到任丘邝公璠，字廷瑞。第二年吏部报告吴县缺少县令，天子说：‘邝公可以吗？’公到任后说：‘这里是国家的屏障，又特别雄要紧要，不是操守坚定、规范宏大的人不能治理。’我知道能够治理这里的人是谁了。公是上天所授的英杰，才能力量豪迈挺拔；明察足以洞悉深奥，智谋足以转动枢机，勇力足以使强暴者服从，果断足以建立事功；又以诚实谨慎为根本，以庄重安静自居，筹划没有不能成功的，谋拟没有不能切中的，兴办没有不能完成的。祭器洁净，是他修养自身的表现；廉洁到废寝忘食，是他竭尽力量的表现；勤劳地聚集多余、补益不足，是他征收赋税的方法；公平均衡、按时役使，是他安排劳役的办法；像左手取物、右手掌握一样准确，是他施行礼制的才能；谨慎判断给予和剥夺，是他审理诉讼的公正。神明般整饬礼仪、举行礼典，其中义理无法一一列举。起初学宫多有残缺，他于是引导开辟正门，购买土地扩建偏隅和通道，迁移官署、树立表记，又开始在县治修建射圃；还重新建造门舍、祠堂和表坊，尤其重视监狱，严谨慎重而周全完备，使囚犯免遭横死。远近桥梁鼎立，修缮多达几十处。其中西成渡水工程最大，疏导河川、清除积水，处处都得到治理。安归泾的修复最为便利。其他如兴建社学和仓储，设置运河浮桥，修饰坛场、祠堂，永久减免洞庭诸山的耗税，每年达六千三百石有余。凡是制使奉朝廷命令，会同有关官司、集中众人意见来办理各项事务，往往多有公参与辅助。任职有余力后退食，又刻印楼氏《耕织图》，增补治理生活日用之法，名为《便民图纂》；并使《吴越春秋》《金石新编》《养防大训》《忠孝诗歌》流传，有的精心研习而吟咏著述，音调情致深切，文辞华美雅正，还延请邹、召、枚等人，连续唱和，篇牍相接。于是桑树和庄稼条理茂盛，弦歌之声高扬；百姓得到养育，鱼鳖也像受到保护一样繁殖；奸盗止息，鼠雀稀少。到如今八年，六项政事彼此都得到治理。今年壬戌，公到京师朝见，天子说：‘一个县邑的事务，本来不足以羁留我的贤良；只是徽土不如意，缺少副职辅佐和守臣，你去吧！’公于是接受任命出行。公离开后，县中僚属、士人和百姓依恋迫切，不能自已。判簿俞君秉、姜君亮，幕史苏君信，吏李镗、吴孝，粮塘里老王缙、徐瑛、沈进、陈震等一千二百人，想要记载公留下的恩爱，树立公的声名。众人意见一致后，把文章托付给我。公前后为本地兴建设置的重大事业，像少宰吴公等人，已经有记载并刻勒得十分显赫，可以悬挂传世，不能再毁。只是古人评论政事，孔子说：‘取得上位者的信任有方法。’周公说：‘平易近民，百姓一定归附。’圣人也是这样。不同于如今的议论，有人用一种办法，圆滑逢迎，模棱两可地依从法令办事，说：‘这就是取得上位者信任的方法。’又用暴虐威严来使人畏惧，以一时改变表面来欺骗自己，说：‘我的百姓已经归附了。’这难道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大概所谓取得信任和百姓归附，自古以来就很难，如今更难了一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译古代的困难只是克服自己，如今的困难还要兼顾他人。自己可以用力做到，他人却不能强迫，因此说难了一倍。然而君子又说：‘自己做到也就罢了。’何必去问别人呢？何况所谓自己，是天理。上天所确定的，谁能改变它？所以圣人效法天命，在这里运用天机，提拔并重用贤者；他的前途不可限量。由此可以知道，公从上下获得的声誉，是因为符合圣人的言论，所以任职久了便有实效，离去后又受到思念。他的功效不在别处，就在这里，所以说这是天意，不是人力。啊，多么勉励人啊！试看古代豪杰，有的列入循吏，有的标名文苑，文采飞扬，写在史册竹帛上，千百年都可作为师法。如今公的善政，本来可以从繁多或简约处考察；主导它的是循吏之道，施行它的是文章之才，兼有二者而贯通古今。吴地士人和百姓多么幸运，亲身遭遇并深受其恩泽！所以不自量才疏文简，仍把它刻在美玉般的碑石上。唉！削石镌金，使碑文永远流传。众人有真诚的思念，我没有虚假的文辞。弘治十五年秋七月吉日立石。送长洲邢令君诗序 黄梅邢公出任敝县县令，政事清明通达，教化长久而百姓富足，教育也正日益深入。入朝面见天子的日期已定，百姓们攀附道路相送，曾借助诗文来歌诵他。老人王锜又作了十多篇诗，并献上行囊中的颂美之作，虽然不免繁复，却是表达感恩之情，不嫌鄙陋，因此我又为它们作序。公舍弃我们的百姓而入朝廷，在那里主持公理，就应当把公还给朝廷；但我们的愿望是留下公，怎样才能安慰我们的感情呢？滋润万物的雨水，并不只降在一个地方。公身在朝廷之间，偶尔调和内外，澄清而充盈圣上的恩泽，使它渗透上下。这样将使我们始终受到洗涤沐浴，谁能说这违背我们的愿望呢？侯将要升迁了，云霄之路还没有尽头。众人悠长的思念，都写在这些诗句中。太守曹侯十咏诗序　　　　杨循吉 如今的郡，相当于古代的诸侯国；考察治理的要领，必定把移风易俗看作最重要的事。然而百姓不容易听从命令，发布命令必须先以自身率领，所以从政的人很少能做到。这样看来，只有端正自身的人，才能发出政令而改变百姓的风气。风俗改变而美好，政教也就成功了，难道不应当不断歌颂吗？有这样实行的人，就是我郡的太守曹公。公起初以监察御史身份来主持郡事，到任之日，全郡肃清，获得安抚柔化、制止暴乱的办法。然而公为这片土地带来的美政，不仅如此。苏州是江南各郡之首，百姓和物产繁盛，每年赋税超过三百万；民间承袭流俗而崇尚鬼神，喜好奢侈，昧于丧葬的正理，习惯赌博游戏等鄙陋之事，其他损害雅正风俗的事情，也不止一端。公深深厌恶这些，认为治理国家和郡县，应当澄清源头、培植根本，不应使百姓更加困苦，于是先斥禁其中一两件大的弊端，把毁掉淫祠、节省防费、禁绝赌博、禁止烧香作为首要措施。号令一出，百姓彼此告诫，不敢有丝毫违犯。后来又因为苏州人有焚烧尸体的惨事，便营建六处大坟墓，环绕城郭排列，使尸体都葬在那里；又把女尼全部驱出庵庐，赶走娼妓和优伶。于是人人知道归向正道，生养和送葬没有不遵循正理的，浇薄变得淳厚，邪僻鄙俗全都除去。唉！这就是所谓正人君子能够改变百姓风气，其功劳极大，而根本在于亲身实行的德行。于是少宰吴公首先作诗一首，歌咏毁掉淫祠的事情；本县状元毛君、编修沈君、吴君、陈君进士、都佥事宪张公都认为公的美政还有很多，不能遗漏，于是依次述作。至于节省防费、禁止赌博游荡、修建坟墓、屏退尼姑、驱逐娼妓等事，写得很详细。有人说：公曾经兴办学校，难道不是政绩吗？以廉洁正直率领下属，难道不是美德吗？多次使年成丰收，难道不是恩德吗？后来作者又有郎中黄君、乡进士浦君、解元唐君，三人合在一起写成这些诗，共十篇，这样公的事迹才完备。多么盛大啊！传记说：君子的德行如同风；又说：自身端正，不发命令百姓也会实行。公确实具备这些。掌柄的人，是风俗教化赖以上下推行的关键；只有我们公能够运用它来改善吴地风俗，不只着眼于枝末，而着眼于根本；不致力于小事，而致力于大事。后来果然取得实际成效，古道得以恢复。这就是如今所谓善于治理的人之所以不能赶上古人的地方吧？功德盛大，歌颂便兴起。公对于苏州，真心爱护百姓，具有父母般的治理之道；明白事理、引导风俗，具有师范的适宜；使饥饿者得到饱足，使饮食由简约归于纯正；推行俭薄而归于敦厚，仁德隆盛，义理笃实，不能全部说尽。这样看来，他的功劳和德行将流传无穷，也没有什么可以再超过的了。因此诗歌编成之后，我接受郡人的请求，在篇首写下这些话，来告诉太史氏。谁又能阻挡这种声誉呢？送贰守和侯考绩诗序 郡中别驾的职务，是用来辅佐州牧、宣扬教化、治理政事的。从前晋太保曾经升任这个职位，以此奠定三公之位，君子都以此为乐。我们苏州在江南号称雄强的大邦，州君以下的事务都归属于副职侯官；以副职辅佐治理，没有比今天更困难的了。这大概是由于我府主广东林公贤明。山西和侯以名进士出身，两次治理繁重的县邑，凭政绩升任这一官职。刚到任时声名尚不显著，后来众人归附，如今已经显赫闻名。侯连续任职于州县，都以廉洁正直、有所作为而闻名当时。平日穿布袍、吃蔬食，诵读古人书籍，自得其乐；关于声名利禄的话，不但不留在耳中，也不萌发于心里。等到处理政事，总是像山一样坚定，不因时势而移动。我公正以治理政绩冠绝南方诸侯，考察侯的为政之道，确实相合而不相违，因此议事意见一致，谋划彼此相同，办事便能成功。凭借这些来安定我邦百姓，辅佐林公，也就没有困难了。弘治甲子年，任官三年，将要到天官那里报告政绩。我公于是率领各位大夫和郡中官员作诗，为他传播声名。凡是考核政绩，上级长官和属官总要把成绩写在册子上，以此评定优劣。将来考功官评定才能，升迁官职；以侯来说，列为最优是理所当然的。但公仍认为公文中的褒奖不足以尽情表达，所以又把它写成诗歌。古代各国陈列诗歌，以备采集记录、观察民风；那么今天作诗，本来就是这个根源吧。侯任官不懈怠，操守很高；如今政事成功而离去，他将离开这里，走向显达荣盛，也已经不远了。诗不是白作的。从前《棫朴》诗因周室得到贤人而成为颂诗，这里也有同样的意义。因公的命令，谨书此文作为序。

译送史县侯考绩序 吴地是大邑，冠绝南州；执掌铜符来治理这里的人，实在艰难啊！何况百里之地的长官，在今天尤其重要。黄甲出身的人在这里历练，乌府也由此选拔人才，难道不是因为亲近百姓、抓住治理要领，是推行大教化的首要环节吗？君是左翊的英才、中都的俊望，于是离开朝廷鹓班，来到这里施展牛刀。自从到任，赞颂之声充满道路，以诚信感动人心；不崇尚朝三暮四的权术，以简约治理事务，于是兴起了政令划一的歌谣。威严使人敬畏，百姓已经诚服；对士人宽厚，对强暴者不可侵犯。因此四境得到整治，六项事务得到治理，考绩文书列为最优，言语中没有遗漏的褒奖；这确实说明恺悌之政没有辜负百姓！华丽的船已经驾起，彩色的鹢舟将要飞行；遥望五彩祥云，张设仪仗，端正拿着一笏，准备回答天子的询问。就像越过禹门而神鲸化龙，就像丹药炼成而金鼎开启。就在这次出行中，酒在杯中，还能再说什么呢？姑且用这些话补充相送之情，酬答您治理花县的劳苦。唉，我们吴地百姓，难道不想在今天系住白驹留住您吗？只是本来就要把公的甘霖施给天下了！当时正是仲夏，麦风清和美好，冠盖在路旁祭祖饯行，我这个卑微的人为诗作序。送姜太守改任寕波序　　　王鏊 姜侯恒頫起初任河南太守时，上疏说：‘臣的母亲年老了，希望乞求江浙之间的一个郡来效力，也借此方便臣的私事。’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考核述职到京城，又上疏说：‘臣的母亲年老了，希望乞求一个近郡，以便奉养。’当时宁波缺少太守，皇帝便下诏把这个职位给他。于是朝廷士大夫无不大力称颂皇上的仁德，赞美姜侯的孝心，庆幸他能够侍奉太夫人；宁波庆幸得到贤能太守，而河南百姓却唯独惋惜他离去。于是宁波在朝任职的人请求我写文章相赠。唉，郡守县令的职位实在艰难啊！不久前我回到南方，经过几十个郡县，进入它们的辖境，能把六项政事都办起来的很少，只找到三四个人罢了。在这三四人之外，有的环绕数座城池却听不到善政，事情多么困难啊！那三四个人，政绩显赫而有声望，刑狱减少，赋税完备，也就这样而已。他们像古代循吏那样真心抚养百姓，大概没有一个。全郡百姓都认为有利的事，一个人却觉得难办，因畏惧而不去实行的有；全郡百姓都认为有害的事，一个人却觉得难以革除，因畏惧而不去除掉的也有。所以说：‘像古代的循吏，大概没有了。’更何况先王时代用来治理、教化百姓的方法呢？姜侯是纯孝之人，廉洁、公平、和乐宽厚，这些品德在河南已经得到充分体现；他治理宁波，难道不会也从这里推行开去吗？如果能使一个郡中的老人不失去作为老人的生活，幼儿不失去作为幼儿的照顾，这不就是所谓循吏吗？这也是最大的孝行。孟子说：‘敬爱自己的老人，从而推广到敬爱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孩子，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孩子。’请让我用这句话作为赠言。送刘吴县考绩序　　　　　蔡羽 昆山、长洲的坟衍之地，太仓、常熟的盐碱洼地，它们的赋税是吴县的三倍，而吴县的境域也有各邑的三倍，因为这里有名山大水。北起吴市，南到归乌，东面抵达三江，西面逼近荆谿。湖山相隔往往数百里，六个邻邑的产业中，务农的不谋求工艺，做工的不谋求经商；而吴县的产业不齐全，既有岛居又有陆居，风土隔绝，奸猾的胥吏得以在上面作乱，豪杰党徒得以在下面凌虐，六个邻邑逃亡的人得以藏匿其中，四方不法之徒得以冒犯突袭、彼此攻掠。因此县令如果得其人，湖山之间就安乐；不是这样的人，湖山之间就忧患。吴县不是容易治理的地方。正德丙寅年春天吉日，水刘公来任吴县县令，正赶上郡中有崇明的警报，于是修整兵器，选拔壮丁，供应干粮，常常像在救水救火。然而烽火警报一天数次传来，做县令的在内要听察百姓，在外要抵御侵扰，白天挥汗，点灯之后仍不得安宁。这样过了几个月才停止。丁卯、戊辰年间，时政乖谬，贪暴之徒在上面横加索取，意外变故接连发生，早晨还不知道晚上会怎样；吴县的难治，确实没有比往年更轻。刘公凭进士身份著名，起初就授任大县；年长而有早年积学，是练达世务的人才，所以能够顺应时势奋发而起，迎着锋芒，靠镇静来安定局面，处置艰难，以根本方法治理。到任后还来不及首先敦厚教化，便表彰廉洁节操，使百姓在农桑事务之间得到宽缓；讲论贤能之人的事迹，以激励顽钝者。他不激进，也不沮丧，不追求奇异新奇；三年之间，全县一致称道治理有方。因此官吏不敢凭借刀笔作奸，胥吏不敢扰乱条文，豪强受到劝导而行义，辅佐上级并慈爱下属；九流各色人物都各自遵循正道，逃亡者的后代全成为百姓；湖山之间盗贼屏息，战鼓不再敲响。吴地百姓的安乐超过从前，六个邻邑的人也都前来接受教化。由此看来，不是吴县难以治理，而是难以得到合适的人。公如今在部中考核期满，我为他的出行作序。

译送大参徐公序 炫耀新奇来显示声誉，矫饰设施来惊动众人，可以在一时之间取得效果，却不能长久保持。顺着潮流、因循守常而不加斟酌，可以得到博大的名声，却不能成就博大的教化。这两种做法，都不是先王之道。先王之道，是宽厚而不怠慢，简约而不疏漏，不靠严厉来肃清，也不靠巧诈来求精；开始时好像不合人意，最终却使人快乐而得到利益；处身其中仿佛没有能力，最终却成就深远宏大的事业。孔子说：‘不要希望速成，不要只看眼前小利。’老子说：‘他的政令宽缓不苛，他的百姓淳朴。’这才是掌握治道的人。江西大参、永康徐公，镇守苏州五年后升任河南参政，暂代左参政治理苏州，又过了一年，接到任江西的命令。他任苏州刺史六年有余。徐公不追求新奇，前期不急躁，后期不懈怠；开始不巧饰，结束不疲敝。施政宽裕从容，办事曲折周密。只见学校受到教化，田里安于政令，刑罚没有烦苛暴虐，赋税没有苛急逼迫，下属没有迫切之情，上级没有废弛之政。公每天鸡鸣时听政，点灯后仍不停歇，振作精神治理事务，从不自满自足。他的心始终如一。既不从事新奇矫激的行为，符合先王的宽厚；又不追求博大的虚名，勤勉不息，符合先王的严明。坚持这种治道实行了六年，教化大成。这难道全都出于天资吗？公由尚书身份起家，学问有根基和条理；未做官时是著名士人，做官后成为名臣。从他曾经考察诸生的情况来看，经义精深，理学渊博，学问广博浩大，没有边际可寻。他器度深远，见识高明，取舍公正而重要，根本都不超出一个诚字。凭借这样的诚实来成就他的学问，用它来处理政事，没有不符合先王之道的。士人的命运本来悬于天，也有赖于他人。像我蔡羽这样不肖的人，本来是被人遗弃的，而公却记录我、不弃置我，难道料想我胸中还藏有未经雕琢的玉石吗？《诗经》说：‘采葑采菲，不因根茎低劣就全盘舍弃；别人舍弃的，我却取用。’公的情意由此可见。如今公将离开旧日治理之地，去拓展大藩之地，贤者和愚者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职分应当赠言，谨择取我邦值得庆幸、应当感谢公的事情，写成序文献上。愿公也因此成为其他地方的庆幸。

译送大参胡公序 治理繁重事务的人，往往以身殉于公文案牍，忙到来不及吃晚饭；廉洁的人，只是不取用不该取的东西；仁惠的人，只是不施加刑罚。这三者只做到其中一项，人们就认为很难。像泰安胡公的治理苏州，却不同于此。政事在庭中沸腾，通常只能勉强应付，宁可抵御事务也顾不上吃饭，这是常情。公却从容平和地处理，闲暇自如地安抚，不必把事务按伦次先后反复考校，连米盐琐事也不劳烦教导推行；案牍没有侵扰，间或还能吟咏诗歌。与治理繁剧相比怎么样呢？四郊兴起的产业，户口输纳的赋税，各项事务的费用，钱财每天都充溢于政堂。公把它们看得很淡，却知道哪些应当上供，知道哪些是出入，知道哪些应当留存。于是官吏不敢把羡余收入列入自己的计谋，公亲自过着俭朴生活，以此感化属下。与廉洁的人相比怎么样呢？公揭发奸邪、查明隐伏，以打击凶恶奸险之徒；用严刑大罚抵御盗寇。对于普通百姓的过犯，鞭打不使见血；法令施行于下，百姓享受其利益而忘记公的功劳。与仁惠的人相比怎么样呢？所以四方歌颂他的人没有间断。唉！这难道可以侥幸得到吗？也不过在于心地和才能罢了。心地不虚明，就不能达到公正；爱护不能遍及，就不能同时做到廉洁和仁惠，哪里能够治理好呢？才能不全面，施用就不能周遍，政事便不能通畅，哪里能够治理繁剧呢？以心地为根本，以才能为辅助，所以文章和德业都在当时发出光彩。然而，皖地的经验不能全部移用于苏州，苏州的经验也不能全部移用于藩省。将来藩省的经验又不能全部推广，那么将归于何处呢？心地可以包容天下，功业只是它流露出来的余绪。《诗经》说：‘仲山甫的德行，温柔美善而有法则。’又说：‘周王的职事有缺失，仲山甫来补救。’仲山甫有出将入相的声望，所以诗人对他的寄意如此深厚。公既然已经在南方显示才德，将来又要在东方藩省施展宏图，德望于是会在朝廷内外更加显扬。到那时从藩省宣扬政教，进而执掌政权，充分展现公的蕴藏才华，也不是很久的事。我将拭目以待。送邑侯杨子入觐诗引 古闽杨子治理吴县三年，嘉靖乙酉年冬天，将要入朝京师。留在南雍的各位国子生请求我作诗歌颂他的出行。有人问：‘杨侯如今是怎样的人呢？’我说：‘不能以追求新奇来观察侯。观察侯，只需看他能否长久而不败罢了。百姓如果奸诈，就会积结怨恨，风俗也会变得偷薄；如果放纵逞强，强者就会兼并，弱者就会灭亡。不尊重尊贵者，爵位就会轻贱；不尊重贤者，正道就会衰微；不体恤士大夫和衣冠之人，廉耻就不能树立。这些事情，都是上位者引导造成的。长江以南致力于标新立异、建立奇特政令的人不少，我担心这样不能把长厚的风气、长久的治道留给后世。没有私意，也不固执己见，顺应风俗来治理，持平守正，大事小事都处理得当；开始以诚，结束也以诚。像杨子这样的人，只听说已经懂得治理百姓的道理，以平易为先。要寻找像我侯这样的人，在古人中也可以找到。’众人说：‘正如您所说。’于是各自作赋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送天水胡公序　　　　　　王宠 序说：自从秦朝把天下划分为郡县，才有了郡县官吏。秦朝的官吏大多都很残酷。汉朝贤能官吏最为兴盛，班固氏把循吏、酷吏分别作传，官吏之道就完备了。我读《循吏传》，考察评论他们所处的时代，没有一次不感慨叹息。大概能够钩察奸邪、揭发隐伏，取得威势、树立声名，声势显赫得像举着日月前行的人，世人就称为贤良。至于传播学问、敦厚礼教，树立根本、培育教化，使百姓改变心意而归向正道的，即使汉代官吏也没有几个。连以循吏之名闻名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比他们更低下的呢？我大明承受天命，广大地治理天下万国，循吏多如树林。然而他们困于期限、文书和簿册事务过多，所以圣人兴起而使教化受阻，礼乐衰落而风俗微薄，这是缙绅先生们扼腕叹息的事。嘉靖癸未年，我的老师天水胡公由▯守调任吴地。吴地由太伯开创，春秋时有季札、子游一辈人兴起，因此这里的百姓以廉洁谦让、文章学问互相推重，仍有先王的遗风。然而这里濒临海边，地势低湿，土质浮松而百姓懒惰，终于难以完全安抚服从，这也是地域环境造成的。公到任后，修葺泰伯的宫室，尊崇子游的祭祀，扩建整治学宫，亲自率领诸生学习射礼、乡饮酒礼、冠礼和祭礼；整饬匏、丝、管、柷、金、玉等乐器，作磬折盘辟之礼，向他们示范揖让；手执经书讲解，与他们互相提问、辩难、酬答；赞赏其中优秀者，把他们降为主客之礼仪。不到一个月，吴地的风气就变得盛大兴盛了。吴地号称难治，是因为金钱谷物的事务喧腾，宾客传舍混乱，官吏胥役玩弄法律，毁谤讥刺纷纷兴起，而教化偏偏缺失。难道不是舍弃根本、压制末流，颠倒错乱而不得当吗？公超然远见，独自追慕古人，并同他们上下相求、描摹施行；奋力以泰伯、子游为必可师法的榜样，想把吴地提升到三代的行列。所以教化容易推行而功效加倍，诚信于道而不疑惑的验证显明可见。假使治理天下郡县的官吏都像治理吴地的这位官吏，王道就成功了。至于公以廉洁远离利欲，以明察断决狱讼，以详慎处理赋税，以严明督察奸邪，以节俭节省费用，以体恤安抚百姓，这些都鲜明地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政绩。至于寻求维持纲纪、鼓舞推动、回旋转变的方法，则全是古代的治道，所以略去不写。丁亥年秋天，圣明的天子提升公为山东左参政。吴地百姓中的壮丁号哭，老人和儿童啼哭说：‘公要离开我们吗？百姓将归向何处？’于是他的门人王宠记述公治理政事中重大的事情，为公的出行作序，也让将来编写循吏传的人有所告知。赠长洲马丞序　　　　　　王鏊 古代圣王治理天下，把国土分封排列出来，分别由诸侯长官专门治理。到了秦代设置郡县，后世相继沿用而没有改变，也是形势使然。然而由下承接上级，没有比县更重要的了。大概从部、省、郡直到县，县里的职务最为繁重。因此，大县一定要设置较多官员，官员都贤能，彼此协力治理政事，才有希望把事情办好；否则往往难以办成。长洲是南方辅郡附近的地方，百姓数量和财赋在各县中居首，号称难治。宜阳人马思诚君以计偕的身份参加考选，从铨曹来到这里任县丞。他淳厚朴实，勤勉办事；任官已经很久，俸禄收入微薄，贫穷还像平民时一样。即使资财充足、左右侍从满前，君也丝毫不动心，所以始终以廉洁著称。凡是辅佐、参预县令事务的官员，都认为他贤能，县政也因此更加整饬。巡行部属的使者知道他的操守，曾三次发檄文命他代理其他县的事务，他每次前往，都能把政务治理好。每次代任期满回到本县，其他县的百姓大多爱戴他，不忍心舍弃他。确实，能够廉洁就会公正，公正就会明察，明察就不会使百姓受到压抑，因此百姓这样仰慕他，是很自然的。君任这里的县丞，经历两个考核期，对百姓更加亲近，对家里更加贫困，而廉洁的声名却更加远扬，他的名声和实际确实相称。按照官阶升迁的时间已经不久，只是百姓希望他留下，远远超过希望他升迁；那么君在下级官位上停留，正可以自得其乐，当然不是那些暂时来任职、很快离去、升降无定，把县当作旅舍，对百姓治理得好不好无暇过问的官员一类。

译唉，官职有贵贱之分，但承担委任的责任却是一样的；如果能够完成职责，就是贤能之人，哪里还有什么贵贱之分呢？如今君若把一天当作视察官职，把一生当作治理县政，随着调任升转，只希望地方得到治理而不希望自己升迁，那么长洲就会治理好，其他地方也会治理好。嘉靖二年，岁次癸未，季冬吉日。《赠马丞署事昆山回任序》，顾鼎臣。树立贤能之人没有固定的门路，任用官员也不以世族为限；这两点都并列记载在经传中，本来就是为了辨别美恶、保存训诫。可是从后世看来，功勋、名声、节操、义行之士，大多出自世家旧族；而编户平民、贱民的子孙，即使有的由科举出身而取得显贵官职，也往往有许多人因贿赂而败亡。这难道是因为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没有来源，只是所见所闻太少吗？像前面两种说法，哪里能仓促地定为结论呢？先王选用和黜退人才，极其公正明察，只在于其中自有权衡尺度罢了。嘉靖壬午年，昆山县尹尹君因考核政绩离开上级官署，选择可以代理县政的人，说：‘一定要得到廉洁能干的官吏。’于是把属下长洲县丞马君召来，让他放下原来的事务前往代理。君治理数月，任期届满离去，昆山的士大夫、老人、官吏和百姓，没有不爱戴敬重、倾心仰慕他的，纷纷来请我写文章赠给他。我一向知道君的名声；君来时，我正因扫墓回到南方，亲眼看到他一时的治理成效，何况彰显善行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于是乐意为他写这篇序。君身材魁伟，禀性敦厚朴实，大概近于古人所说的诚恳质朴而不事浮华；又能以公正要求自己，以严厉约束属下。因此处理政务、施用刑罚、纠正错误、整顿弊端时，即使有人或许不能忍受，心里却都服气，事后没有怨言。适逢狂风暴雨成灾，毁坏百姓的田地房屋，巡抚李公命他遍历四境察看灾情，君查验核实十分精细，里正和胥吏不敢借机作弊。后来减免租税、赈济穷困的恩惠逐渐遍及各处而没有停止，这是君的力量。国初时，科举和贡举两条道路并列，众官没有高下之分；后来人情日益刻薄，法意渐渐背离，科举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重要，贡举的地位一天比一天低微。读书人如果在科场失意，积年等待次序；贡生到礼部进入国子监，等待吏部选用，往往十多年才获得一次任命。即使有超群显著的才能，也无法自行奋发，因此颓废堕落的人很多。君本来曾在这条道路上困顿，如今看他的成就，难道比科目出身的士人低吗？根本端正了，枝末自然随之端正；假使让他任职各部百司、升任大官，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胜任呢？君是河南宜阳的旧族，祖父讳旭，景泰年间出身任内丘知县，任满九年，百姓上章请求挽留，于是获得增加品秩再次任职；又任满三次考核，年过七十，多次上疏请求退休而离去。他进退如此合乎礼法，其治理百姓、约束自身的道理，也可以由此大致看出。子孙世代学习儒业而不衰落，妇女中也有人因守节显名，家世相承相传；君所听闻和见到的，哪里是区区寒微鄙陋之家所能比拟的呢？既然如此，树立贤才、任用官员的制度，难道可以拘泥于古训而不考虑时代吗？县丞是副职，代理县政只是暂时借任，但他能如此取得上级信任、下属拥戴；将来担任县令，专任一地而时间长久，他所成就的声望功绩，怎么知道不会像他的祖父一样呢？唉，今天凡是治理百姓的人，如果人人都像马君这样，百姓就不会贫困。百姓不贫困，赋税徭役就有尽头，礼义就可以兴起，天下也就太平了。嘉靖癸未年秋九月既望日，赐进士及第、奉直大夫、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同修国史、经筵日讲官，昆山顾鼎臣撰序。《嘉定等处万户郝侯政绩记》，黄溍。从前成周把军政寄寓在乡、遂之中，使军队和百姓合为一体；后世把二者分开，担任将帅的人往往只知道有军队，却不知道有百姓。荀卿子的议论说得好：‘用兵的关键只在于亲附百姓罢了；做将帅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怎样体恤百姓吗？’像平江十字路万户郝侯，大概就是懂得用兵关键、领会先王军政遗意的人。当初我在金华时，听说侯奉省里的檄文巡行浙东盐务，所到之处对百姓没有丝毫扰害，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后来在朝廷任职，往来吴下，见士大夫都说郝侯贤能。今年春天我在儒司任职，嘉定州的父老陈铭钺等人因为侯的政绩，请求把它刻在石上。我了解侯已很久，又因为父老们恳切请求，不能推辞，于是询问详细情况，他们说：‘嘉定是吴地的要害，像衣襟腰带一样环抱海江。每年万户府分派官员出镇此地，如果不是安抚驾驭有方，士人就会喧哗，士卒就会骚动，反而会使我们的百姓受害。如今郝侯来到这里，纪律严明，赏罚有信；属下士卒凡是不以一丝一毫扰害百姓，海边便安宁，奸贼盗寇销声匿迹。遇到旱灾水灾，他拿出俸禄作为祈祷费用，遍祀群神，虔诚斋戒，雨水和晴阴屡屡应验。年成丰收后，他创建分府，修筑阅武场，都是出资倡导开始，百姓感念恩惠，乐意相助，起初从未用劳役使百姓疲劳。’ 不只是这些。元统二年，朝廷征兵讨伐广西盗寇；至元四年，讨伐漳州盗寇，军队行进时常常抄掠，每次经过吴地，侯都到郊外慰劳劝谕，严厉告诫他们的长官说：‘出兵是为了平定祸乱，自己却先制造祸乱，行吗？况且军队出动必须遵守军法；既然已经违犯军法，以后凭什么作战？我已经把这些告诉你们，你们如果不听，就应当按照军法处置。’他们的长官惊惧屏息，告诫部下不得违犯侯的命令，百姓于是像往常一样安居。后来行省发檄文征调吴郡军队前往漳州，侯担心他们出发时一定会抢掠夺取，或许还会借机报怨，便下令催促准备军需器械，连夜出发，天亮时百姓才知道军队已经走了，无不感到欣慰。当时处州沿海翼军陈庆等人在汀州上杭戍守，因为军饷供应不足，四十多天后逃亡；吴地戍卒贾世儿也在其中，总兵官判处他们死刑。侯向行省说：‘这些人本来没有反叛的意图，只是因为主将不体恤他们，所以害怕饥饿而死，只求苟且活命罢了。如果用死刑来威吓他们，就会失去军心。’行省认为他的意见正确，陈庆等八十三人得以免死，其他各翼逃亡的人也因此获免。至于建造乐堂，让年老和有病的军士居住，虽然官府常常不能供给药物，侯却每次拿出俸禄来补助他们的缺乏；他对士卒的恩惠，大多就是这样。

译侯的声望显著，行省每逢训练、巡察，一定发檄文命侯前往，他曾多次到浙东、福建。各道清点军事实力、查察盐禁、施恩布威，向所辖州县盐场发布政令时，没有不把侯的政绩上报的。运司、宪司、帅府、行省相继上章称赞推荐；此外，广东帅府、湖北宪司听到侯的好名声，也都推荐他。但侯退让谦逊，不敢承当。天性端正谨慎，喜好古代，勤于学习，博通典籍。凡是贤能的士大夫，必定与之交往；一旦交往，便竭尽诚意礼数，始终像一家人一样。他闲居时接待宾客，弹琴赋诗，神情安闲淡泊。过去侯的曾祖元帅公曾跟随太祖皇帝平定河南；祖父襄靖公平定江南，追赠效忠宣力功臣、正奉大夫、江南行省参知政事；父亲明威公继承武职，效力于王室。侯作为世代有功勋的旧家子弟，却努力学习如同醇厚的儒者，处理政务如同奉公守法的能吏，统率军队如同古代名将，没有一点显贵官宦子弟的习气。侯贤能如此，何况我们州的百姓又沐浴在侯的恩泽中呢？如果不把这些刻在石上，就不能显出我们感戴仰慕之情，也无法劝勉后来的人。我听父老这样说，不禁感叹：军队与百姓分离已经很久了。做将帅而急于防范百姓，即使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又怎么能超过这样呢？然而古代名将，有的爱护士卒，却轻慢士大夫；有的尊重有礼的君子，却每天鞭打健壮的士兵，后来都不能没有弊病。如今侯对士卒既以恩德怀抚，又能不知疲倦地喜爱贤才、礼遇士人，这又比古人贤能了。至于他成就事业的原因，既有先世谋略和祖训值得效法，他爱好古代、勤于学习的功夫，也不能抹杀。过去晋文公谋求元帅，赵衰说：‘却縠可以谈论礼乐，且能使《诗》《书》的学问敦厚。’孙权具有雄才大略，却自己说：‘我曾经读书，得到的益处很大。’等到吕蒙奉孙权教诲，才开始学习。鲁肃经过浔阳，便称赞他的才略，认为他已不是吴下的旧日人物。那么侯的德行功业，难道不也是喜好古代、勤于学习的功劳吗？侯名天麟，世代居住在宣德；自从元帅公平定河南，便在宛丘安家。我已经为他把事情的始末写在上面，于是又作铭，铭文说：海边的州郡，控制着绵延的大江；狂风惊涛奔涌，凭借军队来防守。勇猛的万夫长，威势如同咆哮的猛虎；若不是贤良的统帅，谁能使军队安定？啊，郝侯多么美好，极其仁慈宽厚；不只是统率军队，实际上还安抚我们的百姓。我们遭遇水灾旱灾，只有侯为之忧愁；他为我们祈祷祭祀，保全我们的庄稼，使年岁丰收，海边安乐康宁。马厩里的马不喧闹，成丛的箭放在库房；于是建造了大府，修筑庭院并栽植树木。我拿出自己的资财，并不借用百姓的劳力，百姓说：‘这样才对。’侯难道还需要我们吗？我们感念侯的恩惠，为什么不共同帮助侯呢？侯宴请宾客和士人，鼓声深沉，瑟琴齐奏，笾豆陈列有序；本地人都来观看，为侯欢呼。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什么不快乐呢？从前你的祖父说：‘这是先祖的功勋，功劳记载在盟府，足以给后人留下富裕。’曾孙孝顺恭敬，能够继承他的谋略；这不只是世代的美德，实在也是给我们百姓带来安宁。天子圣明，应当褒奖你的功绩；作为藩屏、作为宣力之臣，以恩惠施于四方。你的声名显赫，应当成为公爵、卿士；承受各种福禄，子孙绵延不绝。我若不是确实思念贤人，也就不会详细知道你的美德声名，更不会永远观览这些辞文。奉政大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黄溍记。《送陈忠厚秀才还姑苏序》，邹浩。通甫年少丧父，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家里十分贫困，没有办法供养母亲，便慨然取出家藏的地理书来学习，并且遍访当时的名人拜师，没有不精妙地发挥各自长处的；而他的机智圆融、才智独到，又从象数之外自有所得，凭借这些去涉历世事，他的术数于是显露出来。今年秋天，他因为父亲去世举行葬礼的大事，停留了几十天，对我说：‘葬墓有吉凶得失的应验，快得像声音和影子的响应，实在可怕。若不戒备、不谨慎，差之毫厘，灾祸就会从地下兴起而殃及全家，这是谁的过错呢？想要使自己逃脱上天的刑罚，很难啊。有人或许把权势金帛看得过重，而忘掉自己的本心，大概是认为上天可以欺骗。我正在暗中积累德行，哪里敢忽视呢？’不久有个学习术数的人怜悯他的勤勉，把术数的大要传授给他；后来观察他的内心，发现他仍有忘情而不知道谨慎的时候，担心他将来会凭喜怒来施行自己的术数，便不再传授。我听了他的话，又观察他的行为，他确实是君子。孟子说：‘君子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存心。以仁存心，就远远不同于常人了。’制箭工匠起初把心思放在获利上，后来离开制箭的本心有多远呢？只是因为技艺驱使，最终还会与常人不同，何况君子呢？通甫为人葬墓已经数以千计，但他年纪还不老，精力还未疲倦，施行这门术数也还没有止境。暗中积累的德行，本来就无法计算数量，何况向他学习这门术数的人，必定都是与他心志相同的人呢？如今江淮、闽、浙之间，通过他的指授而显名的人，著录的已经超过四十个，后来接续的人还没有停止；人人都把通甫的心意和行术带到四方，他们所积累的事业，又哪里可以计算呢？通甫有个儿子，刚满十岁，知道喜爱读书，每天能背诵数百字，上天的报答难道将在这个孩子身上吗？只要努力吧，等待结果。《送文温州序》，唐寅。我唐寅在刚成年时，行为放纵而不检点。文璧，字衡山，年龄与我相近，又和我住在同一里巷。然而他端庄谨慎、能够自持，崇尚的爱好与我不同。我们外表一方一圆，实际上却有埙篪相和的美好情谊。文璧的父亲太仆先生当时因过分勤勉而居乡，一听说我放纵失检，便痛切地督促训诫我，从不稍加宽容。因此我戒惧战栗，强自克制，天天到座旁请求教益，幸而得以远离不肖之流。后来先生又赞助我、维护我、为我扬名，几乎没有不说到我的地方。无论在乡里的老人那里，还是在官府之中，他对我的推举都做到了极致。就像牵引跛脚的鳖、扶助劣马一样；然而先生对后辈，确实是尽心尽力了。况且周文王圣德卓著，积累仁义，诗人歌咏他说：‘得到四位贤臣，天下便归附。’孔子的教诲，典籍中也记载说：‘有颜子、季路、闵子、曾子、子游、子夏一类的人，道义就更加彰明。’如今住在穷巷的士人，诵习先王、守持规矩，吃粗食、戴素冠、喝菜汤、吃葵菜和粗米，行动从容而胸襟宽广；他们与操刀、挑担、贩卖的人相比，差别不过像一根头发、一粒芥子那么细微。如果前面没有人引荐提拔，后面没有人推重拥戴、辅助扶翼，他们怎么能够自行达到青云之上呢？

译传语说：‘朋友不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 这就是后辈之所以必定要仰仗依赖前辈的原因。作为前辈的人，应该有所讲论和传授，彼此宽慰休息，不要有独自知道而没有同道的叹息；后辈则仰望高山，有所标志和目标，这样上下才能相互成就。如今的后辈，穿着华丽，扬眉高谈，旁若无人，不再知道前辈的尊贵和益处。这难道是长者主动断绝他们吗？世上有后进的才俊，只要以我唐寅为例观察，就知道前辈待人的用心了。如今先生出任温州刺史，因为生病而请辞，没有赴任。赴郡已经有日期，既然应当作诗为他饯行，谨再写下这些话，叙说我所受先生的恩德，而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蔡侯平海盗叙》，方凤。从前人们谈论平息盗贼的方法，认为只有滨海地区最难取得成效。进攻他们，海风吹动船帆，船行迅疾，他们占有优势而我们行动迟缓；招抚后再杀掉他们，就会失去信用；放纵他们，又会损伤威势。因此陆宣公、真文忠公都认为，在海盗尚未发动之前就平息，是最大的功劳，甚至想要选择善于武备的守令，让他们长期任职。他们说：‘如果不在祸乱萌芽时就迎头遏制，最终恐怕难以对付其滋长蔓延。’道理说得对，但也确实很难啊！我们苏州只有嘉定濒临海边，海盗出没成为祸患。此前像刘通、施天泰，稍一动摇，几个郡就受到震扰。虽然最终把他们擒获消灭，但横遭刀兵、耗费财物、惊恐困苦，赋税和虐害造成的祸患也十分惨重。继承他们恶行的人叫崇礼，也是施姓，暗中聚集无赖五千人，拥有巨船五百艘，横行水陆。百姓住宅和商船，被他们肆意抢劫，财货堆积如山；他们假装建造田庄房屋，混杂在良民中间以掩护自己。然而出入必定有兵卫，动辄抗拒王法，人们看他们就像老虎张开翅膀一样，即使官府也不敢揭发。养成他们的恶行，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今年夏天，河南人蔡侯以进士身份来任本县县尹，部使者高兴地说：‘这个大害虫可以铲除了！’侯接受命令十分谨慎，早晚追查踪迹、虚实，共达三个月，务求不辜负上官的知遇，而嘴上丝毫不露声色，即使是左右亲信也不知道。崇礼于是更加放纵违法，带着一百多个恶少，谋图奸污邻家的妇女。邻妇估量形势无法抵抗，便假装答应，用酒食款待他们。但侯已经查清了他的行迹，暗中派人烧毁他的船，捉拿他的党羽，费了十个人的力量，首领便被擒获。啊！多么神奇啊！别人极难做到的事，侯却独自把它做得十分容易。侯难道真是所谓善于用兵的人吗？我来不及远引史实，姑且就两名海盗评论一番。擒获刘通时，我还年幼，四处搜捕也不能擒获，迫不得已招抚他，答应不杀，后来却在市中磔刑处死。擒获施天泰时，费用不可估量，官府积蓄耗尽，只得挟持老弱百姓的脖颈，用他们来抵挡盗贼的刀刃。唉！这两个盗贼起于仓促，靠几百乌合之众形成势力，祸害却已经达到如此地步。像崇礼这样，积累数十年的势力，又加上数千悍勇之徒的气势，一旦发动，江淮的亡命之徒就会应声纷纷前来，给东南造成的祸害将是那两个盗贼的十倍。因此，侯的功劳如此之大，应当享受庙食，而不只是得到上官奖赏的荣誉罢了。乡里的士大夫司空蒲川龚公、侍御沈君等，都为侯的成功感到高兴，也把它看作地方的庆幸。于是率领老人带着礼物，拜了两拜叩头，在厅堂上颂扬侯，请我方凤写文章来彰显这件盛事。至于厚待学校、铲除吏役奸弊、平息浮泛诉讼、厚待同僚情谊、削减无益费用、减轻征敛办法，也都是侯政绩中的善政。这些都是值得记载的。不过，侯凭借清正的才华和厚重的器识，志向远大，怡然自得，并不因偶然办成一件事就自我夸耀。将来他的高尚名声和伟大功绩，应当会与陆宣公、真文忠公并称。这正是我个人对侯的期望。愿我们彼此共同勉励。嘉靖癸未年十月望日，后昆山方凤撰。《崇明勦海寇纪事碑》，杨循吉。大明承受天命，统治中国到现在已有一百四十年，国运丰盛安乐。盗寇容易从萌芽滋长；我孝宗皇帝已经安定国内，修明武功，于是诛讨那些违犯法纪的蛮夷，都依次削平了。只是东南地区聚众呼啸的盗寇还迟迟没有受到天罚，这里不能不说明其原因。苏州本是内地，不应有盗贼；有个属县叫崇明，实际上位于海中，法制难以到达，常常骄横作乱。过去的金璠、刘通之流就是如此。因为首领已经被消灭，余党有时被宽赦而未诛，所以直到今天仍不能平定。弘治十六年春，贼首施天佩、钮东山焚烧杀害仇家，抗拒官兵，占据半洋沙为盗。不久，天佩前来归降，因病死去。第二年，他的弟弟天奉乘潮来到太仓西门，烧船劫掠兵器；后来也和东山一起归降。先帝采纳抚臣魏公绅的奏请，赦免他们死罪，把他们流放到遥远荒地。他们的哥哥天杰应当被遣送却没有到达，又与钮东山煽动聚集海上盗寇。一时有名有姓、附和他们的人，首领有十多个，叫沈岳、秦防、黄霑、尹克文等；他们都利用父子兄弟作为羽翼，四处劫掠，甚至抢夺运粮船和官粮，肆无忌惮。事情传到朝廷，朝廷降下诏书严厉责备，掌职官吏急迫追捕，却不能擒获。正德元年正月，钮东山逃回，盗党更加壮大，制造军器和号衣，出入乘坐车马，张伞盖、鸣金鼓发号施令，驾船纵横，他们的徒众达到千人，任意杀人抢掠，奸污良民子女，数不胜数，并且谋图攻陷崇明县城、上海城池、卫所、州县，官府隐瞒而不敢上报。郡守林世远侯独自说：‘如果不加以剿灭，还等待什么？’于是急驰向巡抚都御史艾璞公、巡按御史曾大有公、巡江都御史张昊公报告，详细说明应当立即进讨。事情在常州会商，众人都同意这个方案。当今皇帝刚继承大统，谋求继承先帝遗志，讨伐不奉命者；奏疏上报，诏令说：‘可以。’艾公、张公、曾公于是驻扎吴中，调集四府五卫的壮丁，得到二万人；招募船只五百艘，置办军火器械，共计十四万六千五百余件，交给浙江屯田佥事高江、备倭都指挥王宪，命他们督办，说：‘港汊要害，各自分布防守，不要让盗贼得到便利。’又令他们防备远方边境，以防盗贼奔突。我军集合后，艾公说：‘姑且先劝谕他们，使他们再来归顺。’众盗都不回应，反而更加猖獗，制造声势自我掩护，大肆焚烧抢掠；嘉定、常熟、靖江、江阴各县，无不受到骚扰。

译过了很久，施天常才来归降，愿意捆绑群盗首领来赎罪；东山、天杰果然带着岳、霑等人前来献出，众人都被拘禁在民舍中两次。命州同知周明前往招抚余党，却被扣留不放，还邀请我方归降。他们过了一会儿才知道，出来的是两个投降盗贼所假扮的人。艾公因此大怒，急发檄文把周明取回，并将天常等人下狱，决定进军讨伐。恰好上级赦令也在这时到达，三位公都到太仓举行祃祭军队，并重申不得滥杀的禁令。这年六月六日，高公、王君率军出海，分三路逼近他们的沙洲。第二天登岸，捣毁其巢穴；盗众溃逃藏匿，官军大举追剿，遍及南北大洋，直到三爿、四爿，历时十天。盗贼设置阻隔迷惑我军，军队于是向西旋回。艾公和另外两公商议，认为盗贼一定会追来，便更加犒劳士卒，督促军队再次进击。最终擒获施安等人，前后消灭东山，安抚招降七百六十二名人众，俘获四百二十七名首级，烧毁并缴获船四十九只，缴获凶器四千一百四十三件，金银、钱珠、铜锡、绮布、衣服、麦米等物共五万九千六百一十二斤两钱文石斛。七月十日，全军凯旋归来，我方没有伤亡。第二天到学校报告成功，宴饮赏赐各有差等；捷报上奏，皇帝很高兴，赐下敕书褒奖，仍命令把诸臣的功绩状文上报。冬十一月，在阊门外诛杀盗党，并把他们的妻子儿女迁徙到远方。这次战役的筹划处置，大多出自艾公；曾公负责整顿纲纪，使战事成功。供应军需，则林侯无事不承担，宣劳最多；常守、杨和二侯次之；武进知县余濂参与谋划军务，同知丁哲、指挥使张敛用计诱捕盗贼，也都有功劳。从开始办事到盗贼平定，刚好一百天。诏令把半洋沙改名为平洋沙，增设巡检司一处，并禁止沙船驶过上江，著为法令。众人都说：‘从前高皇帝兴起时，我们苏州确实先于中原归附；百姓柔顺，奉行法令，缴纳赋税，接受差遣，唯恐落后。不幸海边被狂妄愚昧之徒侵扰，境土因此蒙受污名，这是本地君子所感到羞耻的。若不是我方各位公侯、君相共同主持、协力辅佐，完成这项大功，天子一定会对我们的地方大规模用兵，百姓将会震恐，死无葬身之地。’由此说来，能够清除最大的祸害，使人民安宁，国家因此受益，百姓因此蒙福，难道可以欺骗吗？于是请求刻石作歌诗，使之流传无穷，也让那些不善之人永远以此为鉴戒，不要再次触犯法网；并把有功官员列于碑阴。铭辞说：圣明的朝廷建立国家，以威势控制中原，哪里只是编户百姓和偏远荒服之地都来宾服？孝宗临朝时，四方征伐。那些昏昧的海民，反复狂妄而且叫嚣，并不是没有斧钺，只是怜悯他们前来归顺，最终赦免而没有诛杀，因而采用宽缓的刑典，皇帝的德泽广大。他们昏昧无知，倚仗险要而顽固到底，自比海岛蛮夷。海浪滔天，他们驾驶船只奔驰，以为没有人能逼迫自己，于是任意抢掠取乐。穿着红袄，赤脚露体，寒光森森的刀刃交错；有违抗者必定砍杀，不留下财物。村落逃亡躲避命令，百姓流离于各县。威势震动，谣言说：‘怀疑是艾公。’又说：‘唉，只有这样才应当讨伐；这件事已经上闻天子。’于是我军出发，军容整齐，尚未到城下，旗帜已经飘扬，铃声已经响起。所有船只一齐驾行，传授作战方略，先封塞港汊，飞驰檄文往来，昼夜不停。盗贼害怕而自行离散，捉拿同党来献功。先声既已造成，表面答应归顺；一面招抚其余党，一面暂缓进攻。还顾念百姓，不想使他们陷入穷困；怎么能让变乱再生而使民众劳苦？艾公公正地说：‘你们的军队文武并用，将吏奉有皇帝明诏，盗贼出现就必须诛除。凡是与我共事的人，都要协力而不得有异心。你们必须谨慎杀戮，不要牵连无罪的人。’六月祃祭完毕，甲寅日军队出发，在水边送行；击鼓扬帆，夹杂着划船的歌声。旌旗悠然飘动，盗贼有的住在陆上房舍，有的漂泊海中居住。海上的据点清除后，水陆两路一齐推进，于是搜查大洋。海上像鬼神用胶粘住船只，使它们无法逃走，最终都成为我军的猎物，纷纷沉没。十人中死九人、俘获一人，当初是谁出的谋划，使盗贼彼此捆绑？盗贼有旧有新，有首领也有附属。群体既已离散，他们的首领便可以降服。七月丁亥日，整顿军队凯旋。艾公和曾公都在海上，彼此欢畅，海雾散尽，举行宴饮。当初商议征讨时，众人都说困难；他们熟悉海路，我们不习惯船行风浪，船身倾斜，如何作战安稳？若一味主张安抚招降，正好养成他们的奸恶；直到最后奏报成功，众人都无话可说。凡是这些安排，都是预先谋划后事；用宽裕的策略把盗贼笼罩其中，交替采用刚强和柔和，既包容又奋发，荡平之后没有遗留。负责始终其事的，是两位公和林侯；两位公、林侯把功状上报，赏赐没有遗漏细小功劳，全部得到表彰奖赏。显赫的第一功劳，以艾公为首；刻石撰文，永远传播遗留下来的声响。《江淮平乱碑》，王鏊。大明承受天命，统治万国，九位圣主相继传承。海防如同上天覆盖，休养生息一百五十年；遥远的沙漠和荒僻边地，没有不服从的。可是京畿附近的小丑仍然蠢动不宁，皇帝大怒，兴兵讨伐。过了两年，才将他们讨平。在此以前，正德初年，有奸逆宦官盗弄朝政，以淫刑苛政毒害天下，天下纷纷起而骚动。奸宦被诛后，群盗于是兴起。正德五年，霸州人刘六与刘七、齐彦明相互煽动起事，联合其他盗贼杨虎，在齐、鲁、赵、魏、徐、沛之间横行。所到之处张旗盖、鸣金鼓，屠城破邑，打开粮仓、冲毁狱所，杀戮焚烧，奸淫惨毒，尸体遍野，千里萧条。更严重的是，他们盗用名号，擒拿王臣，截断漕运船只，攻打宗室藩府。皇帝起初命惠安伯张伟、都御史马中锡讨伐他们，军队很久没有功效，于是逮捕张伟、马中锡召回。兵部左侍郎陆完公毅然把讨贼作为己任，于是命他兼任都御史，节制各军，又调遣边地勇将健卒出征。公于正德六年八月到达涿州，朝廷内外汹汹不安，都说刘六、刘七、齐彦明将率众入侵，应当撤军保卫京师。公说：‘我奉命来到这里，只有前进战死，没有后退求生。’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八，明代钱谷撰诗。《八关斋诗三首》，支遁。我曾和何骠骑约定，要一起举行八关斋。十月二十二日集合，有同样志趣的人都在吴县土山墓下。第三天清晨开始斋戒，道士和穿白衣的人一共二十四人，清和肃穆，没有不安静舒畅的。到了第四天早晨，众位贤者各自离去。我既然喜欢野外居室的寂静，又有采药的兴致，于是独自前往。此时便挥手送他们归去，心中产生了遥望道路的想法；静静地拱手处于空屋，领悟超越形体的真实。登山采药，享受岩石流水的乐趣。于是提笔濡墨，来安慰二三位朋友的情怀。共同发愿营建佛法斋戒，里中仁人和知心朋友相契相从，共同约定良辰，沐浴后前往幽静的山丘。庄严肃穆地登堂，贤者们心地明净；修持幽微精妙的八关斋，宾客没有拘束，自然亲密相和。寂静之中体悟五种修习的真实，勤勉不倦地砥砺柔和的心性。法鼓响起，进而三次劝勉；恳切清正的训诫流布开来。内心凄怆而希望广济众生，满堂之人都同心同德。明亮的玄妙圣表，应和着童子的祈求；在一室之中保持诚心，三界都赞叹这里的清幽。嘉祥归于宰相，和蔼得如庆云浮现。第二首。三次悔过启请，前朝两次忏悔；到了半夜弹琴，戒律明朗，清晨备办礼仪。夜色幽玄，役事萧索；庭院中的宾客飘然离去，随风而行又徘徊不定。在岔路口挥手告别，辞谢内外、分别轻重轩轾；驰行于田野之间，光彩闪烁。陵越如电，止息心念；疲倦的脚步发出铃铃之声，振动金声，伸颈远望行人，惆怅怨恨，孤独的思绪积聚不已。形体并非我的外物，万物本来已经寂静；吟咏着回到空房，守持贞正，玩味幽深玄妙。虽然不能一去再游，姑且以闲适自我调遣。第三首。安静地独居在蓬草屋中，深沉地吟咏《初九》。广阔的汉水排开林中的细竹，流动的风从窗缝洒入。悠闲地作远大遐想，兴致高逸，采药登上高大的山丘，崎岖攀升到千寻之高。面对万亩田野，景象萧条；望见山上欣赏繁茂的松树，俯瞰水泽又为素白的柳树悲哀。在长陵坂解开衣带，徘徊于晴朗河川的右边。冷风消解烦闷的情怀，寒泉洗濯温热的双手。神气空阔而舒畅，敬畏地面对如春日薮泽般的景色，远远度越而冥合天地人三才。恍惚之间仿佛与神灵相遇；游观之处同于隐居的山丘，只惭愧自己没有连续变化、随时化生的妙术。《吴趋行》，梁元帝。水中生长的菱花，像鸟翅般在池心，常常想要飞去。莲花随着床席漂回，什么时候乘着菱花归来？吴地的音乐清亮柔和，歌声优美深远，透彻得足以触动人的感慕之情。所以乐府有《吴趋行》，又叫《吴歈》，都因音调优美而闻名天下，其他郡地都比不上。陆士衡也有《吴趋行》，描写吴地风俗的清美淳厚，这里不再收录。伍子胥　鲍机 忠孝之心确实未获报答，感念大义，原本就该舍身相投。日暮时江水波涛湍急，谁来怜惜那位渔父？楚国墓地令人悲伤，至今还在；吴门的怨恨尚未申雪。王世容歌 王世容治理政务无人能比，减免徭役，盗贼都逃散了。据《吴录》说：王镡，字世容，任武城县令，百姓服从他的德化，过去的恶人纷纷逃走，所以父老们歌颂他。吴孙亮初童谣 唉！你诸葛恪将会怎样呢？像芦苇编的单衣，用篾条捆束，你要到哪里去寻找他？“杨子阁”。据《宋书·五行志》说：“吴孙亮初年的童谣。”其中“杨子阁”是用反语指“石子堈”，“钩络”就是钩带。等到诸葛恪死后，果然用苇席裹住他的尸身，用篾条捆住腰部，把他投入石子堈。后来准许诸葛恪的旧属收葬，才在这个堈中找到了他。吴孙亮初白鼍鸣童谣 白鼍鸣叫，龟背平坦；南郡城中可以长生。守着这里至死不去，终究不会有成就。白鼍鸣　张籍 天将下雨，刮起东风。南溪的白鼍在鸣叫，六月还藏在洞中，人家的井里没有水。夜里听见白鼍鸣叫，人们全都起身。考据《宋书·五行志》说：吴孙亮初年，公安有白鼍鸣叫，童谣说：“南郡城中可以长生，是因为有急难时容易逃走。”第二年，诸葛恪兵败，他的弟弟诸葛融镇守公安，也遭到袭击；诸葛融刮下金印上的金子，穿着龟形服饰而死。鼍本来就有鳞甲和兵甲的象征意义。孙皓初童谣 宁可喝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可回建业去死，也不留在武昌居住。据《宋书·五行志》说：“吴孙皓初年的童谣。孙皓不久迁都武昌，郡中百姓逆流运输供给，都对此怨恨不已。” 晋吴中童谣 宁可吃下湖的荇菜，也不吃上湖的莼菜。庾义和王洽相继丧命。按《宋书·五行志》说：晋代庾义在吴郡时，吴中流传童谣，后来庾义、王洽果然相继死去。送李擢防江东　王昌龄 清洛河日夜上涨，微风牵引着一叶孤舟。离愁顷刻便绵延千里，遥远的梦境在江楼间生起。楚国的橙橘掩映在暮色中，吴门的烟雨令人忧愁。东南一带尽览古今，归望故乡时山间云雾已经收拢。送姚司法归吴 吴地属官设酒留客，楚郡使我心系洞庭；秋雨笼罩着阴暗的海门。只要心意相通，即使扁舟相送也好；不要说沧江有百丈深。严子濑东送马处直归苏　刘长卿 望着你的船已经远去，落日时潮水还未退。我目送你驶向沧海，人行在白云之外。船行江中，远远回首；水波之上升起淡淡雾气。秋色笼罩姑苏，寒流流过严子濑。相送最苦的是容易分别，临别才知道相见很难。从此以后日日相思，只能徒然使衣带渐宽。在吴中听说潼关失守，因而奉寄淮南萧判官，感怀作一章，并请求他从远方和诗。一只大雁飞过吴地天空，羁旅之人感伤暮年。松江风声袅袅，水面上片片浮冰疾速漂流。姑苏树叶凋落，洞庭霜气收尽，橘子成熟。长洲之外一片萧条，只看见寒山显露。北方战马在秦地云间嘶鸣，汉军纷乱而彼此失散。关中被人乘机据有，天下人共同忧惧战栗。南楚有如美玉的枝条，使人相思而怨恨瑶瑟。一身寄居沧洲，万里之外仰望白日。奔赴敌阵甘愿背负戈矛，谈论兵事勇于投笔从戎。临风只管挽袖振臂，选择明主将要托身。不如归隐远山，卧在云中，以松子和栗子为食。送李员外出使归来，兼呈前任袁州李使君。离别共同造成愁怨，衰老之后更难忘怀。夜月下还留在同舍，秋风却已吹到远方。面对烛火慢慢弹奏朱弦，顶着白发勉强举杯。归去后献上《西陵》之作，谁知道这条路有多么漫长。再次赴南邑，留诗告别苏州知己 又经过梅岭，去年年年北枝都在寒风中；落日下孤舟远去，青山万里间听见猿声。湘水宁静，草色使洞庭显得开阔。我已经料想到此后的生涯，只应拿着钓竿度日。送陆沣还吴中 【原文“▯▯”疑为缺损或乱码，语义不明】寒潮送客，暮雨沾衣。向南望故山，究竟在什么地方？秋草连天，只有我独自归去。出使归来赴苏州途中作 春风为什么从远方催促我？走到天涯尽头才开始回返。万里之内无人，徒然面对楚地江水；一叶孤舟送客直到鱼防。在江南赠宋五之问　骆宾王

译井络有两条源流，濬阳侯的九派长久沉入波涛；通向地穴的水道输送水流，归入池塘。分开的洲岛笼罩着清晨的蜃气，连绵各州承接着夕阳。蕴藏的珍珠积成丰润，让出的宝璧浮动着光彩。浮光仿佛折断的树木，积润疏落在圆形水洲。玉轮般的月亮涵映大地，打开剑匣，仿佛连带星辰一同升起；风烟之中显出高远秀美的景象。英灵确实有许多美好之处，我怀念你的德行，践行遗留下来的芳美。端正操守却惭愧于谋己，谋己之道又错误地观览光景；被形迹牵累而强自凄惶，衡量自己的笨拙，反复自省仍然迷惘。劳碌一生而不明白两忘之理，弹琴只能徒然招来讥笑。向楚国献策本来就多有伤感，一旦相隔，便只能默然无语；相距千里，所感的炎凉也各不相同。炎凉几度变迁，山川道路疲于奔走。积水架起吴地波涛，连绵群山横在楚地峰峦之间。风月虽然不同于往昔，星河仍旧如前。遥望姑苏的南浦，邯郸通向北方道路。北行道路上有平生亲友，南浦却是离别渡口。潇湘一带倏忽而远，洞庭湖多有艰辛。秋江没有绿色的芷草，寒汀上有白色的蘋草。采来这些草将送给谁呢？送给漳水边的故人。漳水之滨已经遥远，江潭之间还没有回返。为了听这首短歌，应当想起长洲苑。露水像金子一样点缀菊花岸，风吹动兰坂上的佩饰。秋日稻叶间蝉声鸣叫，傍晚芦花中大雁飞起。晚秋云淡日明，亭皋风清雾薄。独自背负平生的气概，徒然牵动草木凋落的悲情。占星并不能证明德行聚集，梦见明月又怎能悬挂声名。寂寥之中为楚地的乐声悲伤，凄切之中因秦地的歌声哭泣。秦声使人怀念故乡，楚奏使人悲哀不止。郢地道路上少有丛生的兰草，而丛兰之中却多有奇异之士。温润的光辉胜过可爱的太阳，豪壮的气概惊动寒冷的江水。一个愿望是重新乘风云而起，三冬之中读尽文史。文史典籍繁盛纷纭，京洛一带多有风尘。仍然轻视拥有五车书的富有，不以一囊之贫为重。李仙并非容易托付，苏鬼的曲调也难以因循。不惜让劳歌唱尽，只是有谁来听《阳春》呢。夜宿旧吴地 系舟停泊，背向楚地；衣服在风中振动，船桅向下。吴地疆域盛行德政，弘扬三让之风；雄伟的谋略枕临九州。黄池通向霸业的遗迹，赤壁彰显战争的威势。文物制度忽然迁变，感叹英灵也有盛衰。行走时叹息夷地已经沉没，骤然惋惜湛卢宝剑飞逝。古老大地被烟尘遮暗，年代久远，馆舍宫宇日渐稀少。四面望去山川依旧，人事却一朝全非。悬剑徒然留下信义，遗珠尚且识得时机。郑地的风诗遥远而可以寄托，关塞的月色渺茫而难以依凭。西北云气更加滞重，东南气象逐渐衰微。徒然怀念伯通的隐居，多谢买臣终于归来。只有荒洲上的露水，黄昏时打湿远行人的衣裳。赠万生落第还吴　郎士元 正直之路往往多有不顺，美好的才华应当停止机心。霸陵春色将尽，云海之间独自说要归去。作客多年已经白头，进门时感叹自己仍是平民。若是还能想起莼菜羹，我便惭愧地走出柴门。送文畅上人东游　权德舆 佛门中允许你施展辩才，外学又能接续宗雷之学。佛法洁净如麻衣，翻读经书如贝叶展开。尘世喧嚣知道不能沾染，妄想自然值得悲哀。等到再结西方净土社，愿法师早晚归来。送陆书还吴　武元衡 你住在包山脚下，哪一年才能进入帝乡？功成名就后回到旧业，感叹分别时已经见到秋光。吴洲的橘柚遥远，楚地江水边芦花绵延。我将经过这条道路，京口通向云阳。赠吴门邕上人　皇甫曾 春山中，只有一间屋子独自静坐。野草凄凄，身体寂静，内心已经悟道。花丛闲静，鸟儿自鸣。细泉流过松林小径，夕阳映在竹林西边。傍晚与门人告别，依依不舍地走出虎溪。送陆鸿渐山人采茶归来 千座山峰等待着隐逸之士，芳香的茶树又在丛中生长。采摘时知道茶树藏在深处，烟霞也羡慕他独自行走。幽静的约会在遥远的山寺，野外饭食配着清澈的石泉。寂静的夜里点灯相思，只有一声磬音。送滕元擢第归州拜亲　岑参 送你这位姑苏客人归去，正值秋日沧波清凉。怀着三颗橘子而去，折下一枝桂花，满含香气。湖上青山正对着居舍，天边的水就是故乡。江村人事清闲，便时时做个捕鱼郎。送褚十二藻中举回吴省亲。钱起 树林外显出吴山的色彩，诗人的思念无法忘怀。望向故乡，流水便使人想起怀橘之事；【“防衣香满”疑有脱误，原意不明】斟酒挽留归骑，前路尚未到夕阳。为你将要远去沧海而悲怆，谁来怜惜杜蘅的芳香？送陆贽还苏州 为什么这么早就归返乡路？在云间听到你擅长声名便感到欣喜。思念亲人时卢橘已经成熟，带着雨意，客船轻快。夜火照临渡口驿站，晨钟隔着水浦传到城中。华亭养育着仙鹤般的羽士，希望不久之后再次振翅高鸣。送苏州姚长史　戴叔伦 江城驿路延伸，长烟笼罩树木，一直通向云阳。舟船系着青丝缆绳，人们歌唱白玉郎。穿着葛衣走过柳树，铺着翠花席子住宿，荷花香气袭人。另有一处寄托心愿的地方，湖山环绕着讼堂。送李明府出使苏州，随后赴任 不要说水乡路途遥远，骑白马到吴门并不遥远。穿过枫树林，经历楚地的秋雨；乘着木兰舟，踏着江潮。空山古寺有千年石头，翠色寒堤旁有百尺长桥。早晚来到卢家兰室之外，珊瑚玉佩的声响直上青霄。奉送苏州李十五长史丈赴任　杜甫 星象分裂台衡之位，地方上曾受人怜悯。公侯终究必能复兴，经学道术毕竟会流传。享受德泽而任职，继承家业正当年少。一根羽毛生于凤凰巢中，三尺宝剑献自龙泉。赤壁漂浮在暮春水上，姑苏落在海边。作客期间头发最为斑白，面对这场离筵十分惆怅。壮游 往年十四五岁时，我出游于翰墨之场；当时崔、魏等文士，只因我像班固、扬雄而相待。七岁时思想就已壮盛，开口便吟咏凤凰。九岁时能写大字，有作品便装满一囊。性情豪迈，事业上嗜好饮酒；嫉恶如仇，胸怀刚直。轻视年少一辈，结交的都是年长者。酒喝得兴浓时纵览八方，凡俗之物都看得渺小。向东南下到姑苏，防已备好浮海之船。直到今天仍有遗憾，未能穷尽游览扶桑。王谢家族的风流已经遥远，阖闾的丘墓荒凉。剑池石壁旁，长洲的菱荷飘香。阊门以北山势高峻，清庙映照着回环的池塘。每次走近吴泰伯，都抚今追昔泪流满面。枕着兵戈忆念勾践，渡过浙江便想到秦始皇。听说蒸鱼用匕首，修路却讥笑权贵。越地女子天下最白，鉴湖五月仍然清凉。剡溪蕴藏着秀美奇异的景色，使人想停止也无法忘怀。归途翻过直入云天的天姥山，中年时向故乡进献旧作。气概足以压倒屈原、贾谊的营垒，眼光却不及曹植、刘桢的高墙。因触犯权贵而考功落第，独自辞别京尹的厅堂。放浪于齐赵之间，穿裘骑马，颇为清狂。春天在丛台上歌唱，冬天在青丘旁狩猎。在黑色马厩的树林中呼唤大雁，追逐云雪覆盖山冈上的野兽。曾纵马射落飞鸟，伸臂射下鸧鸟。苏侯倚鞍而喜，忽然像带着葛强同行。纵情快意八九年，向西归来到了咸阳。所结交的必是词坛名士，所欣赏游宴的实为贤王。

译曳着衣襟来到置酒迎贤之地，进献辞赋进入明光殿。天子停止进食召见我，群公穿着朝服迎接。脱身离去时无所留恋，痛饮以表达自己的行止。黑貂裘难道能免于破敝？斑白双鬓仍然昂首举杯。杜曲一带暮年故旧聚集，四郊到处是白杨。坐谈日深，乡党越发敬重；日渐觉得生死之事逼近。朱门之间任凭倾覆争夺，诛灭全族的灾祸接连发生。国家的马匹耗尽粟豆，官府的鸡也要缴纳稻粱。举一斑便可看见烦琐耗费，引述古事而痛惜兴亡。河朔战乱兴起，岷山一带行幸道路漫长。两宫各自戒备清道，万里相隔遥遥相望。崆峒山杀气沉黑，少海一带旌旗金黄。大禹的功业也传给儿子，涿鹿之战亲自出征。翠华旗簇拥吴岳，螭虎旗像吞噬豺狼。爪牙之臣一旦不能胜任，胡兵便更加横行。大军载运草料匆忙前进，凋敝病弱的百姓遍布要害之地。以备员身份勉强补缀朝政，忧愤之心高扬。上则感伤九庙被焚，下则怜悯万民受创。此时伏在青蒲之上进谏，守护朝廷和御榻。君主受辱，我岂敢不以死相报；圣上震怒，幸而没有造成伤害。圣明仁哲体察仁恕，天下重新稍得安康。在宗庙灰烬中哭泣，哭得鼻酸，直到朝见未央宫。小臣已经无从议论，年老多病，客居异乡。心中郁结而苦于不得舒展，羽翼困顿，进退低昂。秋风吹动悲哀的山谷，碧蕙舍弃了微小的芳香。介之推逃避封赏，跟随渔父在沧浪水中洗濯。荣华可以与功业相敌，到了岁暮便会遭遇严霜。我看鸱夷子，才华气格超出常人。在群凶叛逆尚未平定之时，侧身等待英俊之士腾飞。送张舍人到江东　李白 张翰要到江东去，正值秋风吹起之时。天空清朗，一只大雁飞得遥远；海面辽阔，孤舟行得迟缓。白日将要落尽，苍茫的水波令人难以预期。吴洲若能看见明月，千里之外也幸能彼此相思。送崔度还吴。崔度是故交，任礼部员外郎、辅国子。趁他回去，特意表达深切的情意。幽燕一带是沙雪之地，万里尽是昏黄云气。早晨吹来的风送归雁南飞，一天之中不知有多少群。群雁之中有一只孤独的凤凰雏鸟，悲鸣之声九天都能听见。我因此格外看重这只鸟，五彩斑斓的羽章清晰可见。为什么让它混杂在凡鸟中，使鸡鸭轻慢而鄙视你？我举手捧住你的脚，焦急之心像火焚烧。拂拭羽毛时泪流满面，把你送到吴江岸边。离去的身影忽然看不见了，我徘徊不前，天色将要昏暗。金陵送张十一再次游东吴 张翰吟咏黄花的诗句，风流传了五百年，今天谁来继承创作？先生世人都称贤达，再次摇动游吴的船桨，还要乘船驶入大海。春光照着白门的杨柳，霞色映红赤城的天空。离开故国本来难以分别，思归之心使彼此都未能回转。徒然留下贾谊般的眼泪，彼此相看共同感到凄然。赠张旭　李颀 张公性情嗜酒，豁达而无所经营；白头时仍钻研草书隶书，时人称他为太湖精。头顶不戴帽子，倚坐胡床，长声呼喊三五次。兴致来时在白墙上挥洒，落笔如流星。居所简陋，风声萧瑟，寒草长满门户庭院。家中有什么呢？生计如浮萍般漂泊。左手拿着蟹螯，右手握着丹经。瞪眼仰望霄汉，已经不知道醉着还是醒着。宾客们姑且坐下，旭日正照到东城。用荷叶包着江鱼，白色酒杯盛着香稻米饭。微薄俸禄内心不屑，精神放纵于八方天地。如今人们不了解的他，正是古代的安期生。春日长安送从弟任吴县尉　李嘉祐 春日的愁绪何其浩荡，送别又能怎样？人要远赴吴地，黄莺却在汉苑中飞舞。见到花朵便羞惭自己已经白发，因为你又想起沧波。你真是仙人般的县尉，前贤也没有超过你。送恂上人还吴　储光羲 洛城本是天子的都城，洛水就是天上的池水。君王既然已经临幸此地，法师又来此行礼。空室中香花满布，清澈河流旁杨柳低垂。趁着闲暇踏上归途，远方的心意有谁能够知晓？

译送沈校书到吴中搜访书籍 郊外亭台水岸，远野之中；岔路分向苑门，临近渭水，山色与春云相杂。春阁中有许多遗留下来的典籍，吴台上访求散佚的文章。君王思念校书之士，不要滞留在清江岸边。赋得《馆娃宫》，送王山人到江东。卢纶 苍苍的枫树林，荒废宫殿深处已被野草覆盖。越地江水风浪升起，吴王宫中的歌管沉寂。燕子归来，旧巢已经尽毁；鹤声鸣叫，坟墓也难以寻找。漂泊夜宿在这里，不知是哪一夜，希望你抽出玉琴为我弹奏。送王录事赴任苏州 古堤是迎拜使者的道路，万里长堤绵延。一涨潮水便可灌溉田地，雨云形成煮海般的烟气。官吏清闲，只重视法令；百姓富足，不忧虑边疆。今夜在西掖吟咏，还须把诗寄给阿连。在驿站中望山，戏赠渭南尉陆贽 官位卑微而多有畏惧，事务繁杂，处处与笨拙相同；性情偏执而没有主见。驿站功山就在门前，却不能登临。头发已经衰落殆尽，身子坠入尘世之中。郡楼春宴　韦应物 众多乐声夹杂着军鼓，登上高楼邀请贵客。心思随着纷乱的花光飘荡，欣赏过后山色已近黄昏。为了治理郡务而访察凋敝，守住职责却难以增益或削减。姑且借一杯酒取乐，暂时忘却整日的急迫。寄给李苏州并示意杨琼　白居易 真娘墓头春草碧绿，心奴鬓上秋霜般的白发。请问苏台酒席之中，使君的歌声笑语与谁同享？其中还有杨琼在，足以上东山陪伴醉翁。答刘梦得《白太守行》俸禄达到六百石时，昔日贤者便离开了；官秩升到二千石，今天我才告老归去。我的官秩已经够多，自己归去又惭愧得太迟。还胜过埋在尘土之下，终老而没有休止之期。我卧病请求百日假，起身吟咏五篇诗【指将要罢官时自己吟咏的五首诗】。早晨与府吏告别，晚上向州中百姓辞行。去年到郡时，麦穗一片金黄；今年离郡日，稻花纷纷洁白。我治理郡务已经满一年半，却遭逢旱灾和饥荒。百姓连一片襦袴也没有，甘棠树也没有一枝。为什么无论老幼，都哭泣着送别，泪水沾湿衣襟？下对不起苏州百姓的哭泣，上又惭愧于刘君的辞意。苏州李中丞在元日郡斋中感怀，作诗寄给微之和我；我便依照来诗作七言八韵，挥笔奉答，并呈给微之。白发的余杭白太守，失意地抛开名位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一次辞别渭北故园的春色，又端起江南新年的酒杯。杯前的歌笑只是勉强，镜中的容貌渐渐衰老。掌管一郡却惭愧正值潦倒之年，邻州幸喜有平安的友人。长洲的草连接松江岸边，曲水的荷花映照镜湖湖口。年老之后还能痛饮吗？春来可曾悠闲地游览？请凭黄莺传话给李六，托大雁把书信交给元九。不要叹息日子一天一天催人衰老，姑且珍惜一年一年得到的光阴。授任苏州刺史，告别洛城东边的花 纷乱如雪的花朵千片飘落，两鬓又生出新白发。年老时被授为吴郡太守，在春日告别洛阳城。如今又要到江上远行，城东还要再走一程。告别花朵何必还要有人陪伴，劝酒时只剩残莺相和。赴苏州至常州答贾舍人 相隔一年，从杭州转任苏州，归来时仍像往年一样乘着五马车。厌倦看公文，眼睛先闭上；喜爱遇到杯酒，眉头暂时舒展。还未报答皇恩宠遇，年华却白白流逝；想建立功名，命运却没有给予机会。一次告别承明门，三次出任郡守；甘愿听从别人说我是粗才。去年罢任杭州，今年春天接任吴郡；惭愧没有善政，姑且写下鄙陋的心情，同时寄给三位宰相。试问三位丞相，怎样主持国家大政？为什么把最难治理的郡，交给我这个困顿懒散的人？难道有一个只会吟诗的人，能够担任持节的臣子吗？没有才能却徒然享受温饱，恩惠不能施及饥贫之民。昨天还卧在南城的月色下，今天已行走在北境的春光中。铅刀快要磨尽，银印为何如此频繁更换？杭州老人遮住车辙，吴地儿童清扫路尘。空自迎接又空自送别，惭愧面对两州百姓。自从来到郡斋，才经过十多天，刚刚专心处理公务，还没有来得及宴饮游览。偷得闲暇挥笔写下二十四韵，同时寄给常州李舍人、湖州崔郎中，并呈给吴中诸位宾客。我从渭北离开故乡，客居江南做守土之臣；走过旅途刚换了月份，进入境内已经十多天。苏州是天下有名的大郡，疆域环绕直到海滨；版籍有十万户，兵籍有五千人。自顾才能微少，哪里承受得起屡次宠命？冒昧承受荣宠而惭愧佩印，徒然接受诏书的奖誉而辜负皇恩【授苏州刺史的诏制说：藏在自己身上的是道义，施加于万物的是政事；才能在公事上说出刚直之言，合郡都有穿襦袴的欢乐】。候病必须疏通经脉，治理水流要堵塞渡口；解除烦扰没有比清静更好的，补救笨拙没有比勤勉更好的。删削法令使条文简明，平均赋役使负担公平。以此作为报效，怎敢不亲自办理？把襦袴提在手中，把韦弦佩在腰间，怎敢推辞做个俗吏，只愿使疲惫的百姓得以活命。常州还没有征召黄霸，湖州还在借用寇恂，我惭愧没有“铛脚”的政绩【河北三郡彼此相邻，都有善政，当时称为铛脚刺史，见《唐书》】，徒然忝居犬牙相接的邻郡。诏书夸奖常州如黄绢【赞美常州】，诗篇吟咏白蘋【赞美吴兴崔氏】，铜符不能抛弃【自指】，琼树却无缘相见。警醒时听见夜钟传来，催促上衙的鼓声报告清晨；只知道面对胥吏，没有闲暇接待亲友。云色变换迎来夏日，鸟声渐残送走春天；麦风不再追逐扇子，梅雨也不同于随车而来的雨。武丘寺的山色依旧【即武丘寺】，玉楼的月色自会更新【郡内东南楼的名称】。池塘闲置，野草渐长；丝竹废弃，尘土滋生。暑天用美酒消遣精神，晴日让舞席晒干。等到公务结束，也打算享受自己的生活。寄刘苏州 去年八月哭泣微之，今年八月又哭泣敦诗。怎能承受老泪交错流下？这几天多是在秋风吹落万物的时候。哭罢回到船中，深深想到情意，来日相思更加痛苦。同年、同病、同样的心事，除了苏州的你还会是谁？欣喜刘苏州蒙受赐金紫，遥想祝贺宴会，作诗庆贺。海内闻名的姑苏太守，贤德受到恩宠，增加了章服和绶带，难道只是偶然吗？贺客满面喜色，举杯痛饮；醉妓欢声笑语，压过了管弦之声。鱼形佩饰带着鳞片，光彩照耀大地；仙鹤口衔祥瑞之带，气势直冲云天。不要嫌鬓上略有些白发，金印紫绶仍然配得上长者。送苏州李使君赴郡二绝句 回忆当年抛下印绶辞别吴郡，那时衰病已经有余。今天既为你祝贺，也替自己高兴；这是我第八次看见旧日铜鱼符更换【我自罢任苏州以来，到如今已更换八任刺史】。馆娃宫深处春日漫长【馆娃宫如今是灵岩寺】，乌鹊桥高处秋夜清凉【乌鹊桥在苏州南门】。风月不知道人世已经变迁，侍奉您就好像侍奉吴王一样。送王卿使君赴任苏州，因想到花朵迎接新使君，感怀旧日游览，寄题郡中木兰西院。一别苏州十八年，时光和人事随着岁月改变。不必说骑竹马的孩子都已成人，也恐怕桑田已有一半变成大海。黄莺飞入故宫，含有无限情意；花朵迎接新使君，为景物增添光彩。请代我告诉江南的风月：直到如今，白使君还在。《白太守行》　刘禹锡

译听说有位白太守，抛下官职归到旧日溪谷。苏州十万户人家，全都像婴儿一样哭泣。太守停下行舟，阊门一带野草凄凄。他挥袖向哭泣的人告别，人们仍然低着两道眉。朱门高大并非不好，我的心却像关在重重牢狱中。华美池苑并非不清美，我的心意却在辽阔之处栖息。夸耀的人私下感到奇怪，贤者默默想着向他看齐。我为太守吟咏此诗，把题字刻在隐起的玉圭上。赴苏州酬别乐天 吴郡的鱼书从紫宸殿传下，长安厩吏护送着朱轮车。承接二南的教化和遗爱，声名追随八咏而流传。梁氏夫妻作为寄居之客，陆氏兄弟却是此州百姓。江城春色正是游览之处，共同追忆东都旧日的主人。到郡还不到十天，登上西楼，看见乐天题写的诗，便因眼前事作诗寄给他【乐天因病辞去此郡职务，向西归去】。湖上收尽夜雨，城中白日没有尘埃。楼台依着新柳，贵池带着纷乱的苔痕。春云与水面正好一望相接，公文却来缠绕自身。烟波迷蒙的洞庭道路上，惭愧那位乘扁舟的人。初夏郡中书事 水鸟飞渡残月，飞雨洒落在高城。华美厅堂面对佳树，帘幕屋檐含着清晨的清气。拂拭镜子整理高冠，振衣走到堂前廊柱。属吏和将佐恭敬地列成队伍，公文纷纷前来缠绕。言语之间辨明曲直，笔端引起交相争论。虚心询问百姓疾苦，依照法令处理，行动果决轻快。关吏报告没有事情，归来解下簪缨。高帘覆盖朱阁，忽然听见笙乐调声。郡斋书怀，写给江南白尹，并简寄分司崔宾客。徒然读过三十车图书，年年做郡守，老在天涯。一生没有得到文章带来的力量，反而使一家百口空靠饱暖度日。绮季般的衣冠称得上鬓发容貌，吴公的政事又配得上文辞才华。还想着称病归去吟咏，与你一同醉赏城东桃李花。酬答乐天赠送的贺金紫诗篇 长久学习文章，终于头含白凤；却因为政事有成，获赐金鱼符。郡中百姓还未认识我，已经听到歌谣吟咏；天子知道我的名声，特意下诏郑重褒奖。和诗写得如锦绣一般，只愿归计与园庐能够一并实现。旧日词客并不多，能够身居金紫之位而同游的，谁能像你我这样？送从弟戴玄往苏州　张籍 杨柳环绕阊门的道路悠长，水岸边斜行，乘舟驶向山寺；穿着木屐走到渔家。夜月照着江边柑橘树，秋风吹过洁白的藕花。江天景色适合写诗，回来时不要让日期拖得太久。送陆畅 我们一同走过长安街道上的尘土，如今只有你在吴州，独自作未归之身。胥门的旧宅如今是谁居住？你经过西塘时，请替我向那里的人打听。送堂弟彤东归 从云水相连的东南之地回来，路程要两个月；因为急着回来庆贺节日，马蹄也显得轻快。春桥边将要醉饮，攀花作别；野路上闲吟，冒雨而行。诗才的声价已经很高，却仍然不得志；礼司曾经赏识你，恐怕你因此成名。故山的风月，想来一定很好；不要等到秋天才过来，否则就赶不上进京了。送堂弟彻东归 你在缑山接受官印，我知道你的奏才，称说同时代的人全都不如你。奉使庆贺功成，登册礼时陪列班次，观看颁下恩诏。秋天在尘土中的归程即将开始，接受诏命后辞官归去，清晨漏刻刚开始；早晚行经朝署时便来拜访，闲暇时在坊间买宅，与我做邻居。送人游吴　李频 楚地田野在雨后放晴，草色仿佛也在与你相迎。积水漂浮着春天的气息，深山带着雨后的寒意。毗陵升起一轮孤月，建业传来最后一声钟响。替我把乡书带去吧，因此收起离别的眼泪实在困难。寻陆鸿渐不遇　皎然 他迁居之处虽靠近城郭，野外小径却通入桑麻之间。篱笆边新种的菊花，到了秋天还没有开花。敲门没有听到狗叫，想离开时便去询问西邻。西邻回答说他已经进山去了，每天总要到日头西斜才回来。送司空曙到苏州　苗发 盘门是吴国旧地，正值蝉声将尽的早秋时节。归国的人都已经迁徙很久，只有您还迟迟未归。经过广陵时在水上住宿，到建业又有约定要访僧人。如果到了栖霞寺，应当去看看江总的碑。戏作代李协律松江有赠　许浑 蜀地客人弹琴，吴地女子歌唱；明珠十斛，仿佛是天河中的霜凝结而成。薜荔在秋树前怯怯，露珠滴落，使傍晚的芙蓉含愁。兰波流向远方的故乡，应当能够解下佩饰；柳堤残月之下，还没有听到玉珂声。西楼上沉醉，不知宴席已经散去；潮水退落后，洞庭洲渚显得格外多。

译夜宿望亭馆寄给苏州一两位同道 驿馆中人烟稀少，夜晚也显得格外漫长。姑苏城远在天边，树木苍苍。江湖水位下降，高楼显得高远。银河在秋天转移，宽大的竹席透着凉意。月亮转过碧梧桐，鹊影也随之移动；露水压低红叶，沾湿了萤火的光。西园的诗友们，应当也多在思念我。不要沉醉于笙歌，掩上画堂的门吧。送刘禹锡郎中赴苏州　姚合 三十年来享有天下闻名的声望，如今承受恩命，出守阖闾城。起初惊过函谷，睡在山间驿站，渐渐进入梁园，询问水路行程。雨后晴日照满江面，寒浪平静；春风环绕城郭，白苹生长。虎丘的野寺，在吴中并不多见，谁来陪你在月下吟诗而行呢？送王闬归苏州　刘商 深山穷谷之中，没有人来相逢；遇见你后，眼界渐渐开阔。云鹤洞宫，您还没有到达；夕阳下的影子，到了时候还会回来。五湖　汪遵 已经建立了平吴的功业，成就了伯越的功勋；为何不高高扬帆，乘着五湖的风离去？不知战国时代那些享有官位荣华的人还有谁，能够像陶朱公那样有始有终。西施　罗隐 让泰伯开创基业，到了延陵季子复命的时候，谁能料到子孙会因这种事而获罪？高高筑起楼台，反倒成了西施的居处。嘲陆畅　元和内人 十二层楼倚着青翠的天空，凤凰与鸾鸟相对栖息在梧桐上。双成快步去报告守卫宫门的人：不要让吴地的歌声进入汉宫。解嘲　陆畅 我这个面如傅粉的仙郎，得以入选圣明的朝廷；偶然遇到秦女，学会了吹箫。一定要让翡翠鸟听见王母的乐声，却禁不住乌鸦和鸢鸟在鹊桥上喧叫。送常熟钱尉　范仲淹 姑苏城下，水色如蓝，天空澄明。承蒙恩赐来到仙乡任职，甘梅已经淡了，柳色也转黄。春意还很深，王孙归去的思绪充满江南。依韵和苏州蒋密学 我在余杭偶然得到机会，借着旌麾来到这里；山的姿态、云的情意，使病眼也为之开朗。这种乐趣没有尽头，谁能与我共同享受？今天苏州有诗仙在此。【白乐天称韦苏州为诗仙】依韵答蒋密学见寄 在东南任职守土，足以慰藉衰老的容颜；忧愁的事情全都消除，欢乐的事情又回来。夜间吹奏鼓乐归来，湖上月映楼台；晴日远望，海中的山峦清晰可见。每每羡慕高飞远去的鸿雁，想要驰骋却终究惭愧自己如老骥般闲置。今天与您一同暂时休息，是非荣辱任凭它们循环变化。成都进士杜暹，字伯升，出家后法名法通，往来于吴中。苏轼 想要知道当年的杜伯升，他飘然如云水之间的一位孤僧。假如让他低头随着缰绳束缚，我料想如今的处境也会像我一样。吴中田妇歌 今年的粳稻成熟得很晚，只苦苦盼望霜风到来。什么时候霜风才来？雨水仿佛万把耙头探出菌来，镰刀生锈，衣服破败，眼泪也流尽了。雨还没有停，怎忍看黄穗倒卧在青泥里？只好披着茅草在田垄上住宿一个月。天晴后收割稻子，跟着车子运回；汗流浃背，肩膀发红，运到市场上，价钱低贱，只能像糠秕米屑一样乞求卖掉。卖牛来交税，拆屋烧火做饭；眼下的忧虑还顾不上明年的饥荒。官府如今只要钱，不要稻米；西北万里之外还在招募羌人。龚遂、黄霸那样的贤吏满朝都是，百姓却更加困苦；还不如干脆去做河伯的妻子。寄贺方回　黄庭坚 少年时曾醉卧在古藤之下，如今谁来陪我对着愁眉唱饮一杯？能够写出江南断肠之句的，如今只有贺方回一人。癸亥立春日，泊舟吴淞亭。范成大 去年立春，在浙江驿，清澈的水波荡漾着浮石。今年立春，在吴淞亭，昏暗的细雨打湿了高城。我在天边风沙中作客，今年与去年相比，自己已经老了。客心如古井般冷静无波，眼前经过的人情也如流水。回想过去，三生仿佛都住在翠微山中；偶然来到平地，穿上远行的衣服。山中的故人应当会大笑吧，这叶小舟坐得安稳，何时才能归去？半塘 柳色幽暗，阊门在拂晓时分缓缓打开。半塘塘下，越溪曲折回环。炊烟拥着船舵，船只一只接一只经过；芳草沿着堤岸，脚步声接连传来。送丘为下第归苏州　严维 我这个客居沧江的人，十年来献赋求进，终究徒然。难道明主真的不喜欢贤才？如今又有谁举荐贤能？出了国门，缴纳车马税；在旅途中谋求生计，打算返回故乡。明亮的太阳照耀春水，绿色的浮萍散发香气，映着客船。既然没有人引荐，仕途不能通达，我也想归隐田园。

译书情上李苏州 东土的苗人还有残余，您这位显赫的亚相从朝廷中枢出任地方长官，手持国法，群臣都畏惧；口传上天的慈爱，百姓也安于礼法。我怜惜自己如今已经断绝了风流才情，只能空自记得往年的欢乐。错误地穿着青袍将近十年，怎忍来到渔浦重新垂钓？送魏十六还苏州　皇甫冉 秋夜深沉，我在此送您。阴暗处的虫声凄切，实在不忍听闻。明天归舟将经过毗陵一带，回头望去，姑苏只剩下白云。维扬送友还苏州　崔颢 从长安向南要走多少路程，才能到达扬州？到了瓜洲，便可凭吊江边；在长满绿草的洲渚旁，坐在鲈鱼船上垂钓。真羡慕您能够归老，回到东吴。赠长洲何主簿　戴叔伦 挂起船帆，顺着归流而行，依依不舍地望着虎丘。暮春经过楚县，夜雨中住宿吴州。到野寺吟诗，进入溪桥折取竹笋。到了官署后没有一件烦心事，清静得像诸侯之地。口号吴王美人半醉　李白 风吹荷花，水殿里满是香气。姑苏台上，吴王正在设宴。西施醉意朦胧地起舞，娇弱得没有力气；笑着倚在东窗旁的白玉床上。感苏州旧舫　白居易 画梁朽坏折断，红窗也破了；我独自站在池边，整天守望。苏州的船只尚且会腐烂破败，这副身躯又怎么能够不衰老残损呢？苏州故吏 江南的旧日属吏，分别以来已经很久。今天在池边认出我来，却没有一个不独自感伤。使君的头发已经像雪一样白，华亭的鹤也死了，白莲也枯萎了。【白莲和鹤都是当年随我从苏州来的】将要回姑苏，在南楼设宴饯别，送李明府。许浑 没有什么地方可供登临，也无处寄托这种情怀；姑且凭借春酒，醉卧高城。暂时移开罗绮帷幕，看见山色；刚停下管弦乐声，便听到水声。西亭花落，又增添了离别的梦；南浦柳荫，催促着归程。前次约定相会的日子遥远难至，今夜却短暂得很。再倚着朱栏，等待月明。吴门送振武李从事 傍晚匆匆安排离筵，对着玉缸中的酒醉饮。唱一曲《伊州》，两人都泪流不止。想带着刀笔跟随新的幕府，再在烟霞中住宿一夜，告别旧窗。边地的战马将于秋天逼近紫塞，吴地的画船乘着月色驶下清江。若嫖姚将军允许我传送军书檄文，我便坐看三城筑成，接受敌军投降。吴故宫　常建 越地女子歌唱，请您暂且听一听。芙蓉的香气充满水边的城郭。哪里知道一旦终究失去君主地位，如今仍然留下怨恨的歌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吴苑思　陈陶 今人居住的土地埋藏着古人的尸骨，古人为之栽植的花如今又为今人开放。江南何处埋葬着西施？只听见谢豹的叫声，徒然追忆采香径已经沉没。吴姬十首　薛逢 夜里锁上重重门户，白天也有人监守。她眼波娇媚而锐利，身形瘦削。偏偏怜爱自己，不怕旁人讥笑，亲自拿春罗来当作舞衣。龙脑、麝香熏染得多了，连骨头也仿佛带着香气。正值寒食，风光格外美好。谁能画出她天生的姿态？枕上胭脂已经破损，隔夜的妆容仍未整理。滴滴春雨穿透衣衫，荔枝笔蘸墨题写笺纸，提笔时手腕下垂。天阴不能得到君王召见，她皱起青蛾般的眉，写成一首小诗。钿合重新盛好，绣结也系得深密。初次临幸昭阳宫，赐下同心结。您可知道一夜恩宠有多少？明日便传下教令，发布恩德之音。红色渐渐褪去，香汗湿透轻纱；高高卷起蚊帐，独自斜卧。娇泪半垂如珠，只恨您折去了后庭花。随意取来的衣裳全都缀满珠饰，又特意添上龙脑香，熏染罗制的短襦。近年来寄给乡里的同伴，几乎耗尽了春蚕的所得，连缴税也没有了。彩绘的蜡烛燃烧着兰香，温暖而又令人迷醉。宫殿帷幕深密，地上铺着银泥。开门想在清晨散去，谁知已经到了第二天太阳西斜的时候。楼台重重叠叠，直入满天云彩；鼍鼓声沉沉震响，世上都能听见。今日杨花刚刚像雪一样，女子们弹弦吹管，演奏《参军》。帽子裁用黄色薄绢，披帛用紫罗制成；薄薄施上铅粉，描画青黛蛾眉。凭借一双素手夸耀精巧，从此椒房中的宠幸便不再更多。她自然是三千宫女中的第一人，在内家众姬之中独自光彩照人。中元日，她在芙蓉殿上，水拍银盘，玩弄化生。岁寒堂三题　范仲淹 尧、舜受命于天，松柏受命于地。世间万物中有松柏，正如人世间有尧、舜。因此圣人观察松柏有心，便制定礼法；体会松柏后凋的品格，用来辨明义理。丁公神会其意，梦中也显现出这种形象；陶相真正栖居其中，风采韵致也由此存在。这些事物以及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事迹，难道都是徒然的吗？我家西斋，建成仅有百年，二株松树相对而植，枝叶扶疏，伸向轩前。灵秀的根本并不孤单，根枝相继茂盛；卓然挺立，庄严得仿佛正在沉思。霜雪交相降落，也不能使它改变本性；丝桐琴声间歇传出，也不能与它的声韵相比。它不出门户庭院，却仿佛置身山林沟壑。我年少时长在北地，近来回到平江，喜爱先人的旧居，也喜爱这里君子的嘉树。清凉的树荫大大庇护庭院，我希望它延续千年，难道只是为了在朝夕之间供耳目观赏吗？于是命名西斋为“岁寒堂”，称松树为“君子树”，在树旁建阁，称为“松风阁”。用美好的名称赞美它，居处其中便感到安逸。凭借我祖先的德行，留给子孙长远的谋划；兄弟们云集于此，共同仰望并效法它。保持松树的清远，便不会以污辱为耻；秉持松树的刚劲，便不会有柔弱邪曲；禀受松树的颜色，便能守义不变；发扬松树的声音，声名便会彰显；具有松树的心志，德行就能长久。念念不忘于此，我族就会因此光耀。子子孙孙，不要砍伐它，只要我家的旧物仍然存在。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它的可贵，天地尚且怜惜它的材质，更何况人呢？作诗记下此事，使它长久流传。岁寒堂 我的祖先本是前唐宰相，世代都在天街上行走；子孙志向遍及四方，却有家在江城。两株松树庄严而可爱，于是将高堂以它们命名。深知在堂上居住，也能宛然得到山中的情趣。眼中有千年的青色，耳中有千年的声响。六月里没有炎热的光芒，长久如玉壶般清凉。可以在这里聚集诗书，教育子弟修养诚明；可以在这里陈列钟鼓，邀请宾客享受太平。绿色的烟霭也仿佛有知，终日在屋檐楹柱之间萦绕。太阳没有偏私的照耀，自然生出空明洁白。它不向着草木凋零之地，何必忧虑岁时艰难？勉励那些肯继承家业的人，居处于此，千年都享有荣光。君子树 这两株松树是什么年代栽植的？清风从来没有停息。它们盘曲挺立，向着庭院门户，像两条蛟龙思念雷霆。难道没有桃李那样的姿态吗？只是鄙弃它们不是正色。难道没有兰菊那样的芳香吗？只是珍视松树具有清正的德行。万木都怨恨摇落，唯独松树仍如春山一样青碧。由此才知道天地的威严，也会在岁寒时节爱惜它。有声音如江河奔流，有心志如金玉坚定。它正是君子的材料，我每次面对它，都不由得向前席地而坐。或许它终有一天应合自然造化，化作补天之石。松风阁 这座阁适宜登临，阁上有松风吟唱；它不是弦乐，也不是匏笙，却自然奏起箫韶般的乐声。万里明月之时，何必还要弹奏绿绮琴？凤凰从云霓之间降下，锵锵鸣叫于树林之中。它淳厚如葛天氏之歌，从太古流传到今天；它纯洁如庖牺氏之《易》，能够洗涤人一生的心灵。哪里能得到嘉宾来此相对，共同敞开衣襟？陶弘景若仍在仙界，便会往来于吴中的山岭。吴江岸　苏轼 拂晓的天色混合着秋色，蝉声夹杂着鸟声。豪壮的胸怀已经消磨殆尽，回头望去，心中仍然惊动。晚入盘门　范成大 人声喧闹，晚风吹来清凉。万家窗户的灯火映入河塘。两行碧柳笼罩着官渡，一簇红楼压着女墙。哪里有人采菱，传来歌唱声？谁家有人拜月，辨认着随风飘来的香气？轻裘骏马懒得穿行市中，困倦地倚着蒲团，进入梦乡。白云岭

译道路进入千峰之间，只有一线相通；参差峭立的山石如长剑，矗立在天风之中。五年前我客居山岭时题诗的地方，正在孤云与乱石之间。天平先陇道中，时将赴新安掾 霜桥冰涧，洁净得没有尘土；竹林小坞、梅树溪流，还没有展现春意。重重叠叠的海山，使乡国之梦变得熟悉；三年行走江路，旅愁却又新添。松树楸树长久寄托着孤苦之泪，泉石之间终将收留我这漂泊不定的身躯。好在邻居老翁各自平安康健；等我回来再相访，共同诉说真情。丙戌闰七月九日，与王必大登姑苏台，招王俊明、陈渊叔、耿时举避暑，依次用时举诗韵。刚刚庆幸火星西流，又叹息北斗在闰月倾斜；残余的暑气仍强作威势，新来的凉意颇难进入。燥热刚烈，口渴得仿佛要折断焦卷，头发秃落如灰烬。炎官扶着太阳车轮，光辉炽盛，运行不停。登临有高台，勇往直前便得到三位俊彦相伴；又带着王郎之子，飞步凌越高峻山崖。风从长叹般的气息中吹来，云形成崩坏山岳般的阵势。乡野仿佛垂头的鱼，忽然像蛰伏的虫子重新振作。天空空明，傍晚更加清澄；还要让一轮孤月映照书生，于是更容易俯仰天地，也更喜悦，不再因倚凭高台而忧愠。上天举起酒杯，山峰仿佛要靠近奇书；铁锁般的文字钩连丽句，锦绣般的篇章晕染开来。这次游览只有我们难以挽留，终究要回到尘世。您看笼中的鸟，哪里知道《咸池》的乐韵？上沙七月二日夜泛舟 困倦地倚着船窗，看北斗渐渐倾斜。起身一看，风露已经遍布天涯。亭亭的宿鹭映亮菰叶，闪烁的凉萤飞入稻花。月下片云仿佛将带来夜雨，山脚的火炬忽然照出人家。江湖处处都有无穷景色，而我半生困在红尘中，已渐渐老去。次韵孙长文泊姑苏馆 我在书窗下读书，只有一盏残灯。忽然有诗寄来，为寒夜增添温暖。听说春天你将与我同乘小舟，即使雪云寒冷，也不会妨碍彼此相伴。次韵答吴江周尉饮垂虹亭 在垂虹亭上，头戴角巾，任意倾饮。鼍鼓如怒，龙吟如啸。醉了也不听乐声，怎能不与你对饮一大杯？想来你一定会嘲笑我头上新生的白发。梦魂化作舞蝶，随着春草的时节飞舞。南来的鸿雁已到傍晚的沙汀，泛舟湖海还须趁身体康健。不要让明月照见满头星星般的白发。壬辰天中节，赴平江赐宴，因而怀念去年以侍臣身份代理职事，在殿上捧御杯，蒙赐两首小诗。去年列队入场，德寿宫中薰风拂动，酒色如鳞片般泛红。小臣负责供奉，亲自把金笼盏送到虚皇玉座的东边。天中节的伞盖移动，玉辇到来。万岁三声，响彻九街。想见御榻经过殿前，舜的衣裳如云铺展；群臣拜于尧的殿阶。次韵平江韩子师侍郎见寄三首。自古以来的四重愁绪，正如湘水深沉。谁能把城郭打开，引入山林？有情的青山环绕成团，无数朱楼缥缈地临水而立。蚺蛇皮鼓高举，声音震天，使客人惊坐；象皮头盔渡海而来，使人厌恶蛮荒的深远。三千里的旅途通向遥远的长安，故旧寄来的书信，价值直抵万金。【南方人用蚺蛇皮制作腰鼓，声音异常响亮；交趾用象皮制作头盔，都是奇异之事】在浙江江头，您带着灵泉杖履而行；心中长怀经世济民之志，却还在这里主持一州。堂上读书，早晨的气息清爽；台前呼唤明月，海上光芒浮动。交情寄托在尺素之中，勤劳传递书信。刀笔文章虽已枯竭，却仍能挽动万牛。已经把三章诗翻入玉府，为您击节改唱蛮地的歌谣。【子师在浙江新建小舍，名为灵泉读书堂；呼月台等都是其中的地方】前年冒着大雪经过双溪，风帽泥鞯，骑马吹笛，直到大醉。如今依旧遇到锦瑟，美妙的声音只是缺少黄鹂相和。功名还没有经过玉璜玦般的考验，离别却频频举起金屈卮。往日北征时劳烦吉梦；南征之后，想来应当会有梦见归来的时候。【近年出使北方时，朝野多谣传我被扣留而不能归来；子师家中人忽然梦见我归来，第二天我便越过边界抵达，所以末句提到此事。莺莺是子师家善于歌唱的人，前年经过婺州时，她的歌券已经用完离去】自阊门骑马进入越城 日影穿过云层，阳光还不算浓烈。夜里下过稀疏的雨，把天空洗得清亮。村前村后都充满东风，略略数去，桃花竟有万重。断桥残毁，岸边几户人家笼罩在村雨中，天晴少而水涨多。雪白的鹅儿，碧绿的杨柳；太阳已经很高了，人家仍然独自掩着柴门。阊门行送胡子著作赴汉州 前年在朝廷送您，今年又送您回故乡。锦官楼上共饮一杯酒，万里之外的阊门折柳相送。吴江的水缓缓流，蜀地的山苍苍；人生行路竟然如此漫长，相逢相送之间，鬓发都已经如雪。人生能够承受几次离别？房湖的风月开启春天的楼台，石湖的水云送您归去又归来。向西划船，向东登岸，您还没有走完行程；相逢时仍要在阊门道上相见。阊门初泛二十四韵 淳熙丙午重九后十日，家人们因为我久病，恰逢新修成一只小船，劝我扶杖出游一次，用以禳除困滞之气。于是到了北城检校桃花坞，从城门旁的漕河出发，眺望枫桥、横塘，走到中途便返回，所以有了这首即事咏景的唐律诗。那条驰烟之路还在，平生我常常载酒而行。身体久病，精神已经衰颓；相隔多年，岁月频频更替。昨日灯花报晓，今朝稻穗在晴日下显现。出门便进入新的梦境，触目所见却又唤起旧日的诗情。水路遥远，推开船篷便眩目；天空宽阔，倚着船舵也不免惊叹。转过河湾，增添了纤夫牵挽；船靠岸边，大家一起撑篙。船后装载着儿女，船头前斟酒给兄弟。新酿酒香而曲嫩，小春茶味清轻。红色的绉纱包着霜果，黄色的晚花被轻轻摘取。彩色树林稀疏，露出屋舍；朱红楼阁静静临城。到桃花坞谈论今昔，在枫桥安排送往迎来。山腰上的樵夫担子在移动，树梢尽头的酒旗鲜明。整日窑烟直上，水流中央横着塔影。几处残存的篱笆铺满夕照，一声笛响使暮江更加平静。枫树旁摊开晒网，柳树边搭起牵缯的棚子。山岫的云缠绕着石头停留，田里的水穿过堤岸发出声响。渡口的牛快速归来，穿过篱笆的狗凶猛地吠叫。水冷了鱼仍然结阵，雁飞得远了却更能听见它们的声音。急促的橹声划出潮痕，稀疏的钟声使暮色渐生。邻翁高兴地前来问候，逃客却惭愧于久未践行旧约。前些日子刚刚成行归卧，如今却辜负了亲自耕作的愿望。生涯全都衰败萧瑟，心中的情思却徒然峥嵘。猿和鹤不要再多有怨言，菰米和莼菜还可以煮羹。药囊中的苦药我已经厌倦，只得扶着疲惫的身体，暂且坐在荆条席上。傍晚漫步在吴国故城下。任意漫步，完全不计较荆棘丛生；风吹衣袖飘然，胜过鸟羽高飞。拄杖走在前面，惊起两只野鸡；浮屠塔顶，一只雕盘旋飞翔。醉红色的晚霞铺满大地，斜阳温暖；如熨平的白绢般的水面映着天空，涨起的江水却带着寒意。回头向东边高地望去，只见炊烟人火；残月的光映照着丹红的槲树林。寄给虎丘长老。谁说戴着簪绂做官便成了笼中之禽？也不过是随意做官，随意唱和罢了。我的身体已经历尽生死和疾病，内心何曾停留在过去、未来和现在？一片水波不动，只有月光空自照耀；万籁无情，任凭风声独自吟唱。带着这些回到东边，似乎遇到了同道；想来您应当会分给我半床林间清幽。送徐叔智运使奉祠归吴中。您亲手在湖边种下百亩花田，东风日夜催促您归去。当年辛苦种花的时候，哪里料到白了头还没有回来。您若肯经过城南小路，只需向着水云映红的地方寻找。烦请呼唤猿鹤问候平安，想必看守田地的人懂得接待客人。我如今也要乘江船向东，迎着您在枫桥相会，成为两个老翁。即使压弯枝头的万朵花已经落尽，也还来得及看到巢龟藏在莲叶中。怀念龚颐正。

译楚地的龚先生近来还好吗？入秋以来，彼此倾谈的机会很少。昨天承蒙您寄来书信，说将侍奉车舆归来。烟水之上潮水平静，船桨摇动；风霜交加，年岁已晚，衣服也显得单薄。什么时候真能像王徽之访戴一样来访呢？不要等到雪花纷纷落下。作《吴歈》一首，送丘宗卿由平江调任会稽防御使。吴地人同您缘分不浅，又骑着竹马到南郭迎接您。吴地人同您的缘分又很浅，座席才刚坐暖，旗帜的旗脚便已转动。东边百姓赋税沉重，越地人吟唱着悲歌，赶快了结这一段任期吧。随朝鸡……百炼，当能活国，难道您只偏爱吴、越吗？樟桥传来鹤鸣，夜里听见猿啼。匈奴没有消灭，何必顾家？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回来筑屋居住；好在山花仍在，不要砍掉竹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年、二十年、一尺〕 夜坐翻袜轩听雨。门庭闲静冷落，寂静得没有喧哗。小阁的帘幕严密地自行遮蔽着。白天结束了功课，丹灶中的炉火仍在燃烧；深夜的光景，只有佛灯的灯花。人生哪里会没有疾病？连年身世大略像个僧人。在家中穿着木屐踏春寻访，却没有老伴相随。任凭风雨呼唤雷车吧。寿栎东斋午坐。屋角寂静，突兀的云气低垂。混沌的暮色中残叶飘动，稀疏的雨点洒落；孤花斜侧，任凭凄风吹拂。北窗午睡醒来，笑看万事皆空。没有人同我共享这种心情，莎草台阶下只有微弱的蟋蟀声。依袁起岩韵，题咏郡中池沼的双莲图。珍珠般的深潭、玉石般的清水冲破方圆的束缚，涌出并蒂双莲，映照着酒杯；压倒小湖中三层水草的祥瑞，又为后池两重莲花增添光彩。苕华与双莲的名字本来就相称，桃叶与双莲的根株原本也相连。最好把吴地歌曲改唱成楚地《楚些》，阳阿的新曲胜过当年。再次赋诗咏郡中池沼双莲三首绝句。馆娃宫中美人的魂魄消散，沉入碧云，化作两朵花，寄托着深深的遗恨。千年也不能偿还连理枝的愿望，空有一枝花怀着合欢之心。池水的光映照着栏杆，斜倚在夕阳中；拿酒看花，醉了也不回去。只愿鸳鸯相对着沐浴，不要惊动一双翡翠鸟飞起。两枝花秀美的花期已过，蒿草丛生，但春意仍从菡萏花中回来。这不是使君和气感人的缘故，这花本应向别人开放。依袁起岩韵写喜雨诗。使君精诚祈祷感动山灵，月神忽然从毕宿和觜宿之间退去。昨天夜里云头随着黑色车盖而来，今晨雨丝垂挂在青天。池水拍打堤岸，浮动着州府宅第；湖面连接天空，涨水仿佛漫到洞庭。还要采集吴地歌曲歌咏年成，把它传回去，用击壤歌的曲调让中听者欣赏。再次依喜雨诗韵作诗，以表明雨水随车而来的应验。仙人的符篆驱使蛟龙，感动水神；佛门法螺吹奏梵音，演说行云布雨的经文。哪里还需要等到础石出汗、湿气蒸腾？立刻借炉中香烟造成昏暗幽冥。一念之诚本应周遍法界，万神原本并不隔绝于明堂。昌盛之时以圭璧祭祀，形声相应；若不是周代之时，谁会听从我的祈请？第三次依喜雨诗韵，略尽善颂之意。乡里若没有贤能的牧守，政事便不能通达神灵；承蒙松陵百姓扛着农具，感通上天的声音。清晨占问少女之宿，雨师连夜向玄冥发檄，降下甘霖，难道一定要到商野去祈求吗？召见贤才，谁能超过汉庭？听说追锋使传来了好消息，从今以后我将侧耳为您聆听。府公抄录给我看他唱和题咏喜雨的作品，我便依原韵作诗。雨水夹着潮痕使具区湖上涨，水渠流水声潺潺，环绕着幽静的居所。每天扛锄劳动都忘了疲倦，抱瓮灌溉的天机本来就不生疏。姑且庆幸水面与昌谷的稻田相平，不要让雷声借介休的车来作威。老翁吃饱之外还有许多事情，又拿起林间种树的书来阅读。赋诗咏桃坞以送别。高启。哪里有芳草繁花铺满吴地道路？曲折的小路向西，隐藏在并非汉代营垒的地方。种树仿佛置身秦溪，天还未亮忽然霞光升起。春天过去后仍像白雪迷漫；叶间传来渡江人的歌唱，花朵使人想起题写在门上的诗句。折花时有时靠近水边，游玩之处常常形成小路。偶然来到这里为客人送行，听到黄莺啼叫，令人肠断。迁居娄江寓馆。寄身在百年之内，行动和停留本来就没有定准。我生下来才三十九岁，东西奔走本来还没有结束。去年住在山边，今年迁到江岸。我的天性崇尚俭朴简陋，营造房屋只求勉强完备。闲窗俯视平坦田野，幽门面对遥远的急流。难道忘记了住大厦，只是那并非我所安适。披开荆棘才来到这里，霜露凄清而寒冷。谁说远离亲友和亲爱之人？弟子们彼此相伴而欢乐。屋里有美酒，岁末姑且在此盘桓。登上西城门。登城远望神州，风尘使淮地和楚地一片昏暗；江山环绕城墙，烽火连接楼船。兼并吞灭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百姓的白骨只换来一寸土地。过去的禾黍之地，如今雨露滋长的只是荆榛荒草，看不见交战的战场。哪里知道出征人的苦楚？战马惊于西风，胡笳声中飞鸟散入落日，战鼓呜呜作响。城下流水带着古今的愁恨。咏雨酬答张进士羽寄来的诗。雨珠碎落，轻快的雨丝随旋风回转，忽然拂过楹柱。从远处望去，雨从清晨的峡谷中来，在愁绪里穿过秋日城郭。沙土湿润，虫声似乎也因寒冷而低沉；荷叶发出声响，露水又使它们受惊。听琴弦便知道空气湿润，躺在竹席上觉得帷帐清凉。读到您一览停云的诗句，离愁反而更加难以平复。赋诗咏姑苏台送贾文学麒。城上传来乌鸦啼叫，台前看见游鹿。画帘的影子悠悠荡漾，暮色中清澄的潭水弯曲。云彩随着歌舞散去，太阳也和兴亡一同催促。美人没有归来，湖水在春天更加碧绿。想来您离别后登临此处，应该已经把天涯尽收眼底。听见晚莺时作于围城之中。去年在绿荫中听到莺歌婉转；今朝山中院落下着雨，睡在斋舍里重新听见，独自含着深情。西边山涧有许多高大的树木，莺声为什么也来到城中？答复宋南宫寄来的诗，当时寄居在江上。寄居在外哪里是为了高蹈隐遁？只是偶然住在南洲水边。虽然欣喜远方寄来的物品，却因交游亲友稀少而终究悲伤。划船靠近城郭，想要去拜访故人。敲门时您却不在，思念之情终于无法尽情表达。回来后关上蓬门，幽独地卧到初春。风声喧响，柳树已有春意；雪后天晴，禽鸟的叫声清新。独自游览盼望芳美景物，又同谁摆酒共饮呢？想到从前在文翰之场，微弱的踪迹追随清雅的风范。东阁之夜弹琴，西园清晨车盖飞驰。这样的欢乐随年岁逝去，我们两人都憔悴而未能振作。早晨承蒙您屈尊寄来美好的文章，慰藉我晚年仍勤勉的心。深厚情意寄托在美丽文辞中，不亚于掌中的珍宝。身处困顿时应当守志，涵养本真难道会以贫穷为辞？裁写文章略作回答，愿这一道义不要沉沦。送兄长向西迁徙。从前分别时还知道归来有期，这次离去又到哪里才是尽头？向西迁徙正逢事变，所受罪责并非自己应得。家中贫穷，没有远行的盘缠，只能空着行囊辞别故国。匆匆随着旅伴出发，依依不舍地向亲友告别。牵衣攀留也不能使您留下，只能在野外水边痛哭。离群的大雁盘旋回翔，傍晚浮云呈现出忧愁的颜色。分别时虽说痛苦，却还不如分别后的思念。愿您上路不要忧虑家中，奉养父母的职责由我承担。异地的气候不同，炎热的雾气到了秋天还没有消散。把命运交给天，不要怨尤；愿您长年努力进食，保重身体。奉召修撰《元史》，将赴京师，临行告别内人。承接诏命，催促我整顿车驾，早晨就要赴京师。得到这样的佳兆难道不值得高兴？只是独自想到要同你辞别。你自从嫁到我家，长久以来同我共度贫贱。闺门之中充满温情欢乐，你的恩德不因天寒而有所减损；房屋中资财已经用尽，我又怎忍心远去。如今皇上明白地等待贤才，文书政务繁忙，无暇顾及我。私下匆忙而惭愧地感谢你的辛劳；你为我烹煮雌鸡，带着孩子送我，哭泣着询问我的行程。车轮转动，行路很快，也已经离你遥远。浮云遮蔽山川。贪图安逸是圣人所戒，我怎么能守着蓬屋不出？我的志愿是辅佐国家，若能实现，幸事就在这里。增加饭量，等待以后再会；不要暗自忧思。酬答谢翰林的留别诗。我启曾与同郡的谢君徽一同被征召，又一同任职翰林。洪武三年七月二十八日，皇上登御阙楼召见问答，提升我为户部侍郎，任命谢君为吏部郎中。我们都以任职超过品秩为由辞谢，后来得到批准，皇上赐给内库白金，放我们回乡。

译江左称道谢家世代都有名人，您如今又如美玉之枝般秀美出众，远胜尘俗。我顾念自己只是乡里的浅薄才华，哪里敢谈论美才？偶然接到丹诏被征召，云萝中的隐士忽然一同出山；拜见皇帝进入九重关门，在咫尺之间瞻仰天颜。从此有幸登记仕籍，跟随诸公行列；早晨侍奉在青坊读书，夜晚陪伴在玉堂住宿。讲论结束，分食御赐羹汤；吟诗写成，便刻在宫中蜡烛上。出入两宫之间，同您没有什么不同。自惭本是鸥鹭，也得以随着鹓鸿飞行。每天早晨在禁门之下，听到鸡鸣便共同骑马。上国有许多故人，但情意亲厚的很少有像您这样的。我们一同受命，超越列卿，恩宠到了极点，反而令人忧惧惊惶。我承蒙掌管国家财计，您辅助掌持铨衡；我们一同向明主辞谢，叩首听取天子的诏语。皇上命令赐给内库黄金，特许我们向东回乡。拜谢赏赐走出皇都，人们说我们像汉代的二疏；月光照着宫锦，我们同船进入中吴。吴中的故乡道路上，雨停后秋光明丽，青山渡过江水迎接我们。大家为我早早归来而欢喜，夕阳落向长洲。忽然解缆分别，为什么到家时有归来的欢喜，却又有同您分别的愁苦？离开您以后路程还很近，只隔着吴江之水；离愁却同秋天一样漫长。三十里芦花之间，来往的船只相通。我们约定将来做钓鱼老翁，即使高歌显得鄙野，也还可以赞美王道。开始归返田园。辞别衣袖，回到故乡，终于实现了久藏心中的远大愿望。哪里是想去侍奉高位，只因尊贵的居处难以由自己担当。清晨询问田地和房舍，荒僻的小路还能够寻找。秋虫在左右鸣叫，桑麻深处幽暗茂盛。离开这里不知有多少时候，旧日的竹子已经长成树林。父老们为我归来而高兴，提着酒器来共同饮酒。听说并知道天子圣明，大家欢喜得面容舒展。相约把租税缴清，年末一同歌唱吟咏。其二。白露降临，荒草丛生，草木荒芜；园子遮蔽在深秋里，归来后除草整理一番，才发现我的屋舍幽静。高柳掩映着小巷，清澈的河流映着楼阁；夕阳流转，远望西边田野，禾黍繁茂成行。刚刚归来，心中自然欣喜，扶着藜杖频频观览。名位官爵固然值得珍贵，却惭愧承受而害怕招致过失；早早退隐，并不是因为到了引年退休的年纪。皇恩还没有能够报答。相逢时不要说合意，我并不是东陵侯。送王太守升任云间。男人杀猪宰羊，女人酿酒，共同到神祠祈祷，请求留下太守。太守今年却迁任太州，任命诏书已经下达，谁还能挽留？两州相距不到百里，失去您他们应当忧愁，得到您他们必定欢喜。哪里能得到几十位像您这样的太守，同时给东南百姓带来福祉？回忆往日，寄给吴中各位故人。回忆当年结交豪侠之士，彼此意气相投，没有一点拘束。十年间世道流离动乱，仿佛全然不知，每天花费黄金出猎游乐。狐裘蓬松，抵挡着北风；雕弓应手而鸣，如霹雳震响。桓公墓下沙草一片苍白，依稀仿佛身处辽城以东。马在雪中奔驰，四蹄发热，流动的身影几乎要追上飞逝的鹞鹰。回来后笑着学曹景宗，活捉黄獐，饮它的血。皋桥的泰娘双眉翠黛，唤到酒樽前为我歌唱。白日将要落下，愁苦又能怎么办？回旋的潭水碧绿，春天刚刚开始起波。这里夜游的乐趣更多：月亮从东山白云间升起，照见船中笛声响起；惊动的鸥鸟片片轻飞，仿佛梅花落入江水。天峰最高，明日便登临，伸手可以接到飞鸟，攀援着危险的藤蔓。龙门道路遥远，无法攀登，松风吹灭了岩中的灯。众位客人想回去，我却不能停步，又越过前面的山岭，沿着崎岖高峻的山路前行。远远带着茶具下来等候，欣喜地遇到白发的楞伽僧。馆娃宫的离宫已经改成寺院，香径无人，使人愁思。醉后在高墙上题字，墨迹如同乌鸦，一半歪斜，字也写不成形。夫差城南的景色天下少有，纵情游玩多日，竟忘了归去。座中争相起身劝我饮酒，只说喝下这杯酒便不要违背情意。自从各自在江海间漂泊，故旧如今还剩几人？荒烟落日中野鸟啼叫，寂寞的青山连容颜也改变了。须知年少时的快乐尤其难得，应当饮酒时怎能说没有钱？我如今自己估量虽然还未老，却已经觉得豪迈强健不如从前。过去的日子已经过去，无法阻止；未来的日子正在到来，仍然值得欢喜。自古通达之士有名言，只是说人生应当及时行乐罢了。祝贺乐丈南郭新居。范成大。新居落成，燕雀欢喜；竹篱上挂着藤萝。在风涛崩奔之中，得到这样一个龟巢般的小居所。荷花从西山输送清爽之气，南浦提供清澈水波。安心不在远方，容膝之地哪里需要宽大？先生是淮、楚间的俊杰，曾经踏遍战场，经历兵戈；飘然行走万里，草鞋踏过关河。风吹落……下邑的楚地方言变成吴地歌谣。难道没有故园？只是荒墙边秋莎遍地，无处可以说“应当归去”。走到哪里都像南柯一梦。关上门长久独卧，又怎奈客人前来敲门？只怕苍苔会把石屐的齿印遮得像蜂巢。乐庵初成。李彦年。我这一生难道还会有什么不足？庵舍建成后，哪里还管吃饭没有肉；整天关着门，只读书；四面开窗，到处都能看见竹子。到了老年闲居，百事都很适宜。早睡晚起，不论时辰更漏。长久睡足后，披衣坐起，侧耳倾听林间画眉鸟的歌声。期颐堂。如今百事都同世俗相违，只把一花一木当作儿戏般玩赏。不要欺负我这个傻愣愣的顽固老人，我曾亲眼见过元祐年间的太平盛世。不服食丹砂，也不吃灵芝。年老了四肢还没有完全衰弱；有人问我达到期颐之年的方法，我只有一个办法：胸中始终喜爱坦荡平夷。昆山吕正之的三个儿子接连考中神童科，实在是一件奇事。次韵。依严别驾韵。叶衡。三位才俊秀美出众，聪颖非凡，姓名联列在紫微垣之间。已经知道凤凰栖息的梧桐安稳，谁说鹏鸟的前程、云中的道路艰难？孔子和释迦当年亲自抱送他们，由庄子所说的逸驾也一定能够追上。若要进一步发挥，还有文章宗师，高高压过淮南王刘安的小山、大山。送卫状元著作提举前往淮东。楼钥。通州、泰州的盐场绵延海滨，朝廷专门想任用儒臣。淮南草木都增添了光彩，又见到龙头及第的第一人。羡慕您持节回家拜见父母，双亲尚未老去，还穿着彩衣。若遇到盖公，烦请替我问候；坐在官署中，我每天都在思念旧日游伴渐渐稀少。多次在尊酒之间相交往，您从容自如，具有叔宝般的风姿。将来在座中再次相逢时，即使年岁更加老迈，棋坛上仍然可以较量雌雄。寓居全吴江上。姚申之。头戴幅巾，神态萧散，手拄一枝竹杖，身处千顷水云之间。野外乱山仿佛随意抹上一层碧色，林间霜叶袅袅，红得惹人怜爱。松江。司马光。吴山暗沉沉，江水清澈。将要下雨而尚未下雨，令人伤感交情。小船荡漾，停泊在什么地方？红蓼和白苹相互映衬，生长在水边。秋风飒飒，连江而起。傍晚经过十多里烟波，长芦和瘦竹映着渔家灯火，朦胧迷茫，寒光照在水面。送杨太祝忱任长洲县知县。三吴的佳县，百姓和物产一向兴盛，专靠清静的谈论和教化治理，并不像庸俗官吏那样行事。稀疏的树林中丹橘高远，稻子成熟，白芒穗斜垂。应当使百姓永远不忘严修泰伯祠。送僧人归吴。高枕而卧，姑且做成一场梦；晴朗天空中忽然看见花朵。浮生处处都是客居，哪里才能算是家？在京城旅行谋食已久，归去的船却离水乡很远。不要因为菰菜的滋味，回头望去便觉得前路浩瀚无边。傍晚从虎丘归来，呈给同游者。邹浩。虎丘山色最适合秋天，山下流水潺潺，也可以乘船。向北离去几年，只留下空幻的好梦；今日向东归来，终于痛快地一览黄昏景色。京畿正洋溢着无双的声誉，手杖鞋履之间又遇到第一流的人物。偶然相逢，承蒙您高雅的风度允许我追随；将来应当仿效登临岘山的故事。济明没有参加虎丘之游，作此诗寄给他。

译虎踞千年，不过是一座旧丘；近来形势景色却胜过南方各州。池水清澈，不妨碍龙收起影子；塔高远，仍令人疑心石头撑到了云头。白日青天，秋色更加美好；头戴幅巾、手拄藜杖，清晨一同游览。遥想您正拥着双旌而坐，直上云峰，登楼凭栏远望。送长洲周丞升任吴县县令。高启。青山隔着苑墙，改任新邑并不遥远。官府俸禄新添，百姓传唱着旧日的布条歌。稻花迎着午时开放，荷叶等到秋天凋零。长洲道路寂寞，只听见空中的五裤歌谣。在钱塘送马使君前往吴中。樟亭的送别宴散了，遥遥出发的是彩绘轓车；新修的田间小路旁麦苗初生，故苑花间黄莺啼叫。望见山便登上郡阁，沿水而行直到田家。不要说凝香亭的诗句，前人可以独自夸耀。送石明府前往昆山。在茂苑巡视春天已经结束，带着琴又向东行。数里之外传来潮声，半座城中都是山色。旌旗上沾着桃花雨，衣襟翻动在柳叶风中。鸟夷听闻您的善政，因而有船停泊相通。吴僧日章讲师奉召前往，主持蒋山普度佛事。事情结束后向东归来，作诗二首送别。万人拥坐聆听潮音，宝刹曾经迎接玉驾驾临；佛法清楚地阐发三藏秘义，皇帝的恩德在春天深入九原。钟山宴坐之处花雨频繁，练浦归来时树木将要转阴。本想询问《楞伽经》，可惜已经分别；楚江上飞锡而行，暮色沉沉。故乡还未曾认识您清雅的容颜，却在金陵宫阙之下相逢。宫禁中曾分食斋钵里的饭，在上方寺叩响讲经筵前的钟。一江细雨，绵延在远处的浦口；半座佛塔映着斜阳，山峰烟霭重重。送法师归去，忽然感慨很多；飞云也留恋旧日的杉树和松树。送贾文学应郡府推荐赴礼部考试结束后归吴。一匹马在都门等候天明开启，吴公刚刚推荐贾生的才华。郡中正等待您传授经学，宫阙之下先称赞您射策的才能。寒食时杏花在江边旅店的雨中，春衣沾着柳絮，驿路上尘土飞扬。惭愧我在东掖承蒙陪讲，难以拿长干的送别酒杯为您饯行。送邻寺僧人淡云归笠泽。往来海上，独自离开群体。身名高雅，正适合称为淡云经院。秋叶深时讲经散去，香烟消歇；午后鸟鸣，斋饭分坐而食。曾经一同说山中偈语，分别后邻寺钟声也不能共同听见。到了笠泽，去寻找旧日的事业；菱池茫茫，雨丝纷纷。约徐七防游云岩。想起同青山分别有多久了？云中的僧人应当怨恨仙鹤归来太迟。稍稍知道学道，贫穷并不是疾病；闲来喜爱谈禅，偈语便如诗篇。清晨女子在烟霭浩渺的江边浣衣，傍晚行人在苑中麦田间来往，麦穗参差。明天即使风雨交加也要一同前往，恐怕辜负高僧在石上的约期。奉召将赴京师，留诗告别亲友。长久以来总是送游人远行，今天早晨却轮到自己告别故乡城郭。北山恐怕会兴起《移文》来责备我，东观中又惭愧承受议论文章的声名。道路前去数千里，天仿佛也将靠近；春天来到十日，江水才开始上涨。只忧虑使者频频催促出发，江边的告别之情却还没有说尽。进城经过南湖，远望报恩浮屠。雨后春日的堤岸，柳浪散发着香气。布帆归来缓慢，因为害怕斜阳。渔人指给我看，说江城已经临近；一座塔立在船头，仿佛渐渐长高。经过保圣寺。隔着江面，寒雾隐约遮住楼台；追随着远处的钟声，放船而来。战乱之后不知道僧人已经离去，只见几堆红叶，寺门敞开。乘船归来经过斜塘。村边池塘的水漫无边际，淹没了沙地。清明刚刚过去，已经没有花了。春寒将要下雨，归心急切；懒得停泊小船去询问酒家。乘船晚间经过张林。张林是地名，有土山。望见山峰几乎想要离船登山，今日来寻幽却没有时间游览。黄昏时一桨划过山下，稀疏的灯火和络纬虫声充满秋日山林。夜间到达阳城的田家。东津渡头，初升的月亮发出光辉；南陵寺中，远处传来微弱的钟声。主人直到夜里才进门，门还没有关上；蒲草在满塘水边响动，鹅鸭归来。《吴都文粹续集》第四十八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第四十九卷。明代。钱谷编撰诗作。依韵寄给钱翼之。杨载。在吴地下声名颇久，多年来一直拿着鱼竿在海边垂钓。李贺的才名超过杜牧，鲁公的书法继承张颠。尘沙扑面，惊觉自己已经老去；星宿盘绕胸中，却惭愧不如您的贤能。晚年著书，言语足够精妙；青青的林竹正适合编写书册。和孟东野题咏昆山寺的诗。兰谷背靠昆冈，在山崖上凿洞安置佛床；石阶像通入云端，台阶湿滑；进入厨房，泉水清香。清晨寒冷，鸟儿相聚；月黑之时，龙放出光芒。乘船行走苦于局促，终于停歇，反而到了特别优胜的地方。次韵高季迪分别后寄来的诗作。张羽。客居中原，少有睡眠，看着月亮升上树林的枝头；雁声叫过枫树掩映的江面，夜里野船上的人感到寒冷。漂泊的踪迹如断梗般可怜，奔腾的急流搅乱梦境，令人害怕。并不是懒于独自吟诗，只是离开群体后自然少有欢乐。约徐隐君幼文一同隐居吴兴。吴兴有美好的山水，你我何不迁居到那里？城郭四周群峰罗列，回旋的水波像一面蚕形的明镜。平时可以耕田、砍柴，闲暇时也可以捕鱼。我们在云林深处结屋而居，晚年共同读书。题徐良夫《耕渔轩》这个人住在铜坑，人人都传说他喜欢行善；他的名声究竟怎样呢？我们同年出生，他却反而使我对他一生一无所知。可以在野岸风中垂钓，也可以在湖田雨后耕作。秋天渐渐凉了，也许可以赴我们的前约。送人到平江投名帖给李太守 送你远游有什么妨碍？仗剑独行到古老的苏州。正值螃蟹肥黄、菊花盛开的时节，也正是碧水秋风、鲈鱼肥美之时。你可以到松林环绕的寺中寻访碑刻，到酒家楼上按曲饮酒。何况你多才多艺，到了李守门下，一定会被挽留。寄给王正仲、高季迪 只恨孤城还没有解除围困，围困一解，反而使我同知交分别。夕阳下的江边匆匆饮酒，细雨中的灯前草草赋诗。梦只能从花落之后开始，鸿雁来时却白白等不到你的书信。在城西古寺题名的地方，如今重游，又能和谁一起呢？分别以后写成的诗，可以寄给我吗？我知道你的诗境一定不会荒芜：新词典雅，推崇王维；古体诗优长，令人羡慕高适。华山群峰在雨霁云开后显现，梁园万紫千红在晴日下铺展开来。你愿不愿意谈谈大历、开元年间的往事，再次仿效清谈，击打唾壶呢？经过何山废寺 千座山峰寂静无声，寺门敞开；石径在春风中长满青苔。佛阁的丹青已经只剩瓦砾，禅房的花木也变成了蒿草。翻经室已经毁坏，僧人应当都散去了；施食台空空荡荡，只有鸟儿自行飞来。谁能料到佛门净地也会这样？我独自面对斜阳，重新徘徊。悼念高青丘季迪 灯前拿着书卷，眼泪成双流下；妻子惊讶地看着，哪里知道其中缘故？江上的故人，身体已经没了，我却在书箧中找到了他寄来的诗。死讯刚刚传来，确实又令人怀疑：你死了，今后还有谁可以谈论诗文？诗中郎当如女子般的痴小之态，如今还有谁来珍藏？遗稿千篇，又交付给谁呢？一生的意气最终又有什么作为？没有俸禄、没有田产，最令人悲哀。幸亏还有声名无法消磨：可以与汉家乐府、盛唐诗篇相媲美。寄叔方　倪瓒 彼此阻隔，正值秋天过去，忽然已经改换了年岁。樱桃在花楼前开了又落，春风狂乱。乘船回到家中那天，雨水沿着台阶涓涓流淌。眼前仍有满杯绿酒，只是素琴已经很久没有弦声。呼唤我一同饮酒，欢乐到了极点，反而更加惆怅。处在困穷之中就算了，固然说通达，可是谁应当先做到呢？俯仰之间感叹鸢与鱼，浮沉各有如天渊般的差别。千万不要伤害本性，宁可像木头雕成、泥土捏成的朴拙之物。鸾凤高翔，哪里能够挽留？青云之中的气势正翩翩而起。仍然羡慕羲皇时代的人，在北窗下伴着清风安睡。江南春 汀洲夜雨过后，芦笋生长出来。太阳升起，天色朦胧，帘幕安静。受惊的鸟儿蹴破杏花烟雾，田间小路上东风吹动着鬓发的影子。远处的光摇曳，晨曦中剑光般寒冷。辘轳汲水声低咽，井边长满青苔。落花飞舞，燕子掠过，触碰衣巾。沉香炉火微弱，萦绕着绿色的尘烟。春风狂乱，春雨急骤，清泪汪汪；江边的竹子湿透，落花离开枝头，后悔也来不及了。丝梧发出悲哀的鸣声，红花碧叶一片凌乱。唉，我为什么要离开家乡？司马相如家徒四壁；伫立在柳花飘入水中、化作绿萍之处，面对浩荡风波，内心惊惶不安。

译送虞胜伯到云间寻求先世遗书 山川河谷水流滔滔，浙水波涛浩荡。您的功业还没有消磨，何况如今处在异代，寻求前人的文章，还能有人听闻。后孙校正错讹，京城中却无人收录汗马功劳；草野之中最终也只能看着铜驼埋没。谁来陈述圣主贤臣的颂歌？可叹您只能吟唱阴山敕勒歌。已故虞胜伯征君隐居甫里垂二十年，不屑于用自己的姓名向当时的名人求取知遇。道园先生是他的叔祖。先世虞雍公遗留下来的文章，道园先生想求得，却始终没有得到。胜伯一定要竭尽心意把它购取回来，可以说是有志向而且不忘自己的根源了。听说这部书旧藏在平江俞子中推官的宅中，推官去世已经很久了，而子俊州尹是他的弟弟，竟然能够借出此书送还胜伯，这难道不是仁人义士的存心吗？州尹是倪瓒的故人，所以写信替他请求。陶蓬大尹见到此信，应当会有所教诲吧。倪瓒顿首。次韵答陈叔方早春寄怀 隔江的山色青翠，傍晚隐约映现在江边的白板门扉旁。往事依依，惊觉岁月已经更改；年老以后念念不忘，才察觉从前的过错。已经看见庭草侵入行走的小径，渐渐有汀洲上的花拂过钓鱼的石矶。惭愧你的诗篇安慰了我的幽独，从今以后白头到老，千万不要再彼此违离。清静的夜里吟诵诗篇，亲手写下。应当拿着蜡烛，请官奴相助。瘦牛在崎岖不平的荒田田埂间行走，肥马蹒跚而行，令人笑指瓠壶。姑且酿出碧绿如江水的松花酒，再分些岭上的芝术和肥美云气。人间有谁去寻找玄真子？只管乘一叶扁舟，在春雨中垂钓绿蒲。白马寺通长老修习《圆觉经》期满，化缘 慧远有深厚的心志，白莲社有汤休的丽句，碧云篇中有忏摩而不懈怠；以香灯供养般若，又通晓文字禅。雨后的春池，芹菜细细；月明之下的寒洲，竹影娟娟。东林寺门外，听到钟声便返回；只有陶公，妙悟玄理。《贞寿堂诗》，替吴县尹杨彝所作 贞寿堂前，风和日暖，春日悠长。柔嫩的寸草，以报答春日的恩光。儿子啊，侍奉母亲、报答养育之恩，内心没有惭愧。母亲身体康健，志愿没有违背。日后腰间悬挂季子那样的官印，如今却还穿着老莱子的彩衣侍奉母亲。鹤发老人满面喜悦，映照着绿色的酒。金鸭香炉火候温暖，香气微微升起。烟雨中过石湖 烟雨笼罩山前，我渡过石湖。湖面如一匣秋色，像镜子一样平铺开来。哪里还需要再剪取松江的水？这湖水正好可以染出空青色，作成一幅画图。姑苏城外有长桥和短桥，烟雨空濛。又值傍晚潮来时载酒，曾经在这里游乐。醉中乘着江上月色，躺着吹箫。愁苦得不能醒来，已经满头白发。在沧江波涛上亲近轻鸥，鸥鸟的情态与我这个老人本来都没有沾染尘俗。不肯舍弃这轻薄的身躯，终究还是因为愁苦。苏台怀古 放眼望去，烟草笼罩着古老的长洲；看不见当年麋鹿遍游的景象。满眼都是越来溪上的流水，带着春梦流向扬州。吴中绝句 醉中呼唤吴地歌女踏上舞筵，风吹花阵，也一同回旋。愁绪从细雨寒烟之外生起，诗意存在青苹白鸟之间。从吴江出发 一眼望去，洞庭湖的秋水相接，南浦只有一叶孤篷。江面上兴致正浓，骚客闲居已久，如同垂钓的渔翁。泛舟太湖 远远连接着太湖，惆怅之间仍留有赤壁图般的景色。越来溪的水面东西相接，寒梅如香雪飘落，映出摇曳的花影。登姑胥山 吴王的馆娃宫和西施，两情最终都归于断送；长久流逝的岁月中，麋鹿的眼泪沾湿了荒草。故人兴致漫无边际地重新游览。经过盘门 将军向南镇守勾吴，鱼龙随着江潮跳跃，无边无际。唉，面对这些神奇遗迹，真怕听到凄凉的洞箫声。归返阖闾浦 放眼烟雾笼罩的江面，尽头处屈指可数的地方便是姚城渡口。世人不去理会这些，我只管曲肱而卧，自得其乐，享用黄鸡白酒。《吴钩行》　杨维桢 吴地人杀死两个儿子，鲜血涂在两把吴钩上。吴王下令赏赐说：“不懂得钩中所含的悲愁，就到钩前呼唤两个儿子；他们会飞来，刺入父亲的心头。百金哪里足以报答？应当封为万户侯。佩带这两把钩，它们比明月还明亮。谁敢宠幸你的仇敌，就斩首；谁敢替他防护，就砍断脚。凭它制服诸侯，开创伯业功烈。千秋万岁，光辉永不熄灭。” 长洲曲 长洲的水引来东江潮，潮水每天晚上上涨，早晨又退去；我只看见潮头升起，却看不见郎君随着潮尾回来，只有船桨声。昨夜在西溪买了两条鲤鱼，恐怕其中有郎君封寄的书信。用连理金刀剖开鱼腹，却不忍心吃；尺素没有凭据，鱼脍只好仍然抛回西溪的水中，送到长洲。明天我将在红花啼落之处临水而泣。游五湖 鸱夷湖上，停着水仙般的舟船。船中仙人，居于十二重楼。桃花春水，连天漂浮。七十二座青黛山峰，仿佛被吹落到天外；如同青虬道人谪居人世，已有三千年。手折一枝青玉般的虬枝，向东托起海上红日，扶桑树枝曲折。海风约束住吴王洲。吴王洲前演习水战，十万披犀甲的水军，像水上的浮沤。水声一夜传入台池，麋鹿已经没有了，台上也无人游玩。唱吴地歌曲，舞吴地宝剑。招呼鸱夷啊，亲近阳侯。楼船不必驶往蓬莱仙山。西施、郑旦分别坐在船的两头。道人躺在船中，吹奏铁笛。仰望青天，仿佛天空倒流。商山四皓老人用橘子下棋，不知下了多少局；东方朔偷食蟠桃，不知偷了多少次。精卫填海，终于只能填成小小的坑洼。大海冲荡邙山，漂浮着骷髅。为什么不饮酒，反而酿成春日的愁苦呢？吴城怨 吴国军队夜里进入郢都，小弟骄横；父兄弯弓射向天空，太阳的车驾运土来筑长城。长城还没有筑成，客人与主人都已老去，蛮荆之地也已衰败。《夏驾石鼓辞》石鼓在夏驾山，高一丈，直径三尺，下面有磐石作为底座。古谚说：“石鼓一响，三吴就要出兵。” 周家十面圜鼓散落在陈仓的荒野，仍然还有夏驾山的石鼓，盘盘曲曲地承载在山下；秦人的鞭打使血从骨中流出。吴地的猎火烧焦了旷野，夏鼓竖立在那里无人防守；石鼓鸣响，知道它的人很少。父老害怕应验谣言，山野空寂，石鼓长久沉默。《虎丘篇》道路经过女坟湖，警跸声中，伯王驱车经过灵池；霹雳飞起，枯败的坟冢中跑出于菟。老禅师还在谈论石仙，鬼怪只疑心那是狐狸。祖龙前来发掘幽闭的坟墓，银色的水面上又有野鸭飞起。《香山篇》放船行经脂塘，曲折地游览湖上。雷声隆隆，湖上降雨，于是又停泊在香山的山脚。美人们斗香，草地上种着九畹香草。美人在哪里？我采撷芳草呼唤她归来。露水降在荆棘和草上，鹿儿登上姑苏台。《金处士歌》吴郡人金可父，贤明有智慧而且多才多艺，却把自己埋没在百姓之中，人人都啧啧称道，称他为处士。权贵以“丘园科”起用处士，他立即拒绝说：“我幸好有一所房屋在城关，可以躲避风雨；城外有一畹田地，也可以供给衣食。学习圣人的道理，可以自得其乐，我不愿意求取仕进。况且做官可以享受荣华利禄，隐居可以享受贞洁朴素；如果拿这一样去交换那一样，双方都会失去本性。既然彼此相违，还想强行合在一起，我不能这样做。”唉！像金可父这样的处士，确实是一个逸然而贞正的人吧？当时集贤馆的旧老们共同署发文牒，赐给他“贞逸”的称号。会稽杨维桢于是替他作赋写诗说：

译苏州的古代隐君，实在应当从虞仲的隐居和放言说起吧？清高而有权势者接着说：“澹台氏说话不旁枝蔓延，行走不走小路，从未在诸侯面前匍匐屈足。”那位作《五噫歌》的人，应当同他的配偶以耕织为业，也不废弃诵读和鼓琴。又有天随子那样的仙人，也有夷子治理钓船而离去。五百年后，寻求继承者，谁最贤能？阖闾古城中有位隐士说：“有一位处士，姓金，身材高大而美髯飘拂；风度孤高古朴，容貌疏朗而深沉；在家不失箴规，在乡里不失责任。有余财便推让给别人，更何况肯把俸禄卖入内心吗？有人认为身居朝廷才足以比拟终南山；贫贱容易使人屈服，富贵容易使人放纵，所以大隐士在闹市，而不在山谷树林。凤凰不能引来，高深的神龙不能潜藏其中。人们称他为处士，又加上‘贞’与‘逸’的称号。知道古人不如来者今人，我叹息今天的士人以科举为名隐居丘园，却又侍奉王侯；行为不能补救阙失，言论不能有益谋划，只把求取俸禄作为媒介。虚假地装作贞洁而隐居，虚假地装作超逸而休止，反而使我们这些人忧虑。放逐归来，回到山涧，面对山岳丘陇，羞于听到处士的遗风。他们额头上难道不会汗颜，难道还配做我们这一类人吗？” 城门曲 侦察报告说越王的军队来了，城门夜里也不关闭。孤臣只要眼睛还没有闭上，就不会死去；明月照着人，泛着青光。吴农谣 吴地农民竭尽力气耕种君王的田地，王赋已经交足，自己却常常只能躺着休息。邓通、董贤算是什么人？他们一生长期使用水衡钱。吴下竹枝歌 三箬到了春深时节，草色一片齐整。花丛间水波荡漾，胜过耶溪。三五个人采菱，唱着歌离去。五马车队巡视春景，停驻在大堤。家住在越来溪上游，胭脂塘里停着木兰舟。木兰舟上风起，花朵急急飞落，只随着越来溪水向上游而去。宝带桥西边，江水重重；寄给郎君的书信送去后还没有回来。你可不要错把它送回那织着回文的锦上；没有得到鸳鸯字的答复，只收到半封信。马上的郎君头上结着双椎髻，在百花洲下买花枝。戴着罟罛冠子，高一尺，能唱黄莺舞燕的曲子。白翎鹊鸣叫，双手弹奏；舞完十八般胡笳曲，在银马杓中劝郎君饮酒。看郎君的脸色红得像瑛盘。骑马来到轩前，穿着鹄嘴靴；西风中在马上弹奏琵琶。已经在内家队伍中登记入籍，不是南州普通百姓之家。小女孩十岁，唱着《桑中》；都说吴地的风俗像郑国的风俗。不信柳娘终身不嫁，看她颈上珍珠长串，手臂上守宫砂鲜红。夜里从吴门出发　赵孟頫 吴地的树木依依，吴地的水流淌。吴中的船只行驶悠然，最为多情的还是吴门的月亮，又送行人乘船前往秀州。次韵姚子敬怀念王子庆前往吴中 阖闾城郭镇守着姑苏，登台凭吊古迹，百感一同涌上心头。秋水远远随着潮影消失，江云长久伴着孤单的客船。吴时的花草如今仍在，晋代的风流却世间绝无。分别以后，故人一定会有所收获；已经应当怀抱珍宝，问一问归途了。《姑苏怀古》，和鲜于伯机韵　陆文圭 会稽俯首屈服，使行人来到吴国池苑；高台日日更新，帷幕之下盟约归去，金甲散落，宫中的舞蹈结束，翠眉紧皱。悠悠古今，如三江之水；寂寂英雄，只是一窖尘土。笑着问夷子，退身之后，做渔夫商人又何苦效法齐国百姓呢？虎丘留题，辛卯三月书于剑池 伯王的功业只剩荒丘，春草不断生长。只听儿女谈论，真娘墓在虎丘之上；想来还应怪罪麋鹿进入宫中，这一切尽令人悲伤。长叹天地空旷浩荡，却不留下豪杰主持兴亡。属镂剑含恨沉入江底，潭水碧绿，至今仍映出古剑的光芒。龚子敬同游桃花坞，赵中适逢其时到来。郭祥卿 麦田的光色环绕城郭，青色的麦浪起伏；花木的气息浮在空中，散成紫霞。小院里的碧桃留客醉酒，隔着树林的修竹旁不知是谁家？清明已经过去，春天将要暮去；浊酒喝尽，太阳又向西斜。一笑相逢实在不容易，人生还能拥有几次这样的美好年华？吴中寒食　龚璛 寒食、清明时节，家家都是卖酒的人家。酒瓶上杂乱地插着白花和红花。江南的蚕种并不只有一种，天气暖了，蜂房在午时发出报信般的声响。八十岁的渔翁渔网已经破了大半，醉客往来于三岔路口。村中的女伴没有什么忙事，疏雨落在小塘上，收起了荡漾的水纱。登姑苏台　丁复 白日刚刚升高，瓦影已经变黑。姑苏台前，春水拍岸，百花拥塞。沿着洲渚水曲，细小的群浪被风吹过。晴日下鲫鱼活动，烟霭上涨，暖野一片苍茫。座座西山呈现淡淡的稀疏青色，海风从东方吹来，扬起短篷。吴地孩子席地而坐放声长歌，激发了豪兴。遥望着白浪送目，飞鸿疲倦而低垂翅膀。小舟很有泛游五湖的意趣，任凭风雨漂摇，泊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幸逢大国全盛之日，国土极远，百姓没有分裂离散。可是从前时运屡次变更，南北河山被烽火阻隔。人们攀入岩穴，还担心它不够险峻；既然是乐土，哪里还有闲暇挑选？如今城墙上多被开垦挖凿，麋鹿游走的地方尽成了桑田和麦地。自笑生来只是客居，五十岁了仍有家而无固定土著身份。有了酒却不能排遣胸怀愁苦，明天太阳升起，一切已经不同于今日。次可立诗 彩霞边浮着玉山，青色烟霭霏霏。吴中的景物，天下少有。三江流入大海，化作春日的波浪；五湖遍布大地，摇曳着夕阳的光辉。孤鹤忽然与白云一同升起，神龙或许挟带着赤鲤飞翔。抱膝坐在胡床上，只管长啸。大丈夫怎能甘愿成为衣轻乘肥的人？天平山　陈方 东吴以水为州，西山之中唯有这里最为秀美。山上有百年老松，山下有千尺飞瀑。何况置身泉石之间，野花纷乱如锦绣。顿足而行，忘记了仆人的劳苦；放声长歌，抒发我浅陋的情怀。范公祠堂深沉肃穆，香火旧迹庄严。碑刻还在，仿佛巩洛之时；寺院经历风雨之后仍然存在。唉！一代受人尊崇、享受祭祀的贤公，如今还有谁守护这片寂寞？壮士怀想松间清风，清朗的白昼也因之振动。登姑苏台二首　萨都拉 阊门的杨柳任凭春风吹拂，水殿中的幽花含露哭泣，丛丛飞絮年年铺满城郭。行人已经看不见馆娃宫。野水涨满城中，燕子飞翔；是谁家的小艇载着吴地女子？在姑苏台上饮一杯酒，面对落日和昏鸦，悲愁无限。夏驾湖　郑元祐 吴王城西的夏驾湖，直到今天草木仍然青翠繁茂。想来吴王曾到这里避暑，后宫美人沐浴在千朵芙蕖之间，深红浅红与青翠交相挺立，都是格外奇绝。天下还有谁能比得上西施？西施醉后倚着水窗入睡，鱼龙在水中铺陈变化多端的游戏。月亮升到湖头，吴王酒醒；归舟上莲花火炬繁多，明亮的星辰也看不见。左边拥抱、右边打扇的侍从，都是越人；越人日日夜夜窥伺吴国，一刻也不放松。魏公祠 天平寺里的魏公祠，举行祭祀、奠献之时庄严整齐。亡国之后百年，仍享有庙祀；求道的精神，千古之后仍为圣人所知。山势侵入鸟道，盘绕着风中的石磴；石柱像鲸鱼的牙齿，插着羽旗。再登上高亭眺望吴地，墓田中的秋实正茂盛繁密。送刘长洲

译中吴号称沃土，壮县中推长洲为首。秋粮三十万，百姓的力量已经被苛细的征求耗尽；兼并土地的人家夜间宴饮，弹奏箜篌。如今百姓呻吟，话还没有说出口，眼泪已经先流下来。把百姓当作饿虎路旁的肉，至今已经三十年。过去一亩田曾有人争着以百金购买，费尽智谋，哪里知道征敛急迫会招来祸患，至死不止？高地肥田不论价值，低洼田地又怎能指望得到补偿？卖了田还要进献，只怕官府不肯收取。乡胥日益肥私，吏员在台上盖起高楼，竟使以农为本的百姓性命轻贱。江波上的鸥鸟啊，上天大概怜悯百姓的困苦。南方来了卯金侯，侯有价值万金的药剂，打开囊袋便使病人痊愈。跛脚的人站起来，雀跃而行；哑巴能够说话，嘲啁之声使百里之内的奸邪一时止息。这些雕琢治理，都是仁侯的恩惠，颂声充满道路。周清朝考核功绩，选拔奖赏，典章事务没有滞留。愿侯登上廊庙高位，彻底洗除苍生的忧患。《玉山佳处》，替顾仲瑛所作 东里、东吴一带积水深广，海天之间削出青玉般的山峰。肃侯的诸孙拥有祖先留下的基业，在泾水交界处筑屋，仿佛一片小林。石根散发出蒸腾的玉气，曲折幽深的小径上传来脚步声。笼中的鹤经过教训已经驯服，合着舞蹈的节拍；池中的鱼游出水面，像在听人鼓琴。楼台花雨，仿佛众香国；书画散发芸香，寄托着千古不变的心意。按拍唱歌，哪里会推辞夜间留客？整束衣冠，又须在早朝时会集。已经靠近长满苔藓的石矶学习钓鱼射猎，又登上风中的石磴，尽力远眺。竹子梧桐高耸参天，凤凰鸾鸟聚集；老夫为你长歌吟咏。昆山石 昆仑山冈曾经蕴藏美玉，这块石头至今还含着光辉。龙伯国人以珠玑为衣服，仙灵以薜荔为衣裳。一泓清水使天光景色摇动，九节的剑竹苗长得肥壮。看尽世事，忘记自己已经老去；苍凉寒意之中，志意仍未改变。灵岩涵空阁 吴王宫阙如今草木茂盛，重登飞阁，心情反而更加迷惘。洗砚池边云气将要昏暗，拜郊台上太阳已经向西平移。湖水涵纳远处的浪涛，千帆消失其中；树木在悲风中响动，一只鹘鸟栖息其间。江海中的夷人再也招不回来，荒烟野草之间传来鹧鸪啼声。游嘉定道院 芙蓉洲上聚集着仙人宫殿，缥缈之间仿佛听见环佩声。桂阁吹来香气，天上的音乐降临；稻田水脉疏通，与海潮相连。呼唤神龙起舞迎接初升的太阳，骑鹤归来驾驭傍晚的清风。大药已经炼成，金鼎却坠落；丹药的光芒仍然预兆着年成丰收。致书张仲举待制 夜里占候星象，只见两两星辰；使星来到东川之后，迎接恩典，开启幽闭的宫门。海上的天灯映涵着宝月，只有中天神灵的言语，防止冷风侵袭。云朵聚成芝盖，香烟直上，春意进入四通八达的街衢。尊酒的滋味相同，何况您是擅长致祝的词臣。愿鲸波永远平息，年年丰收。送沈仲说游杭州 钱塘湖上，水的西头，清清楚楚都是山人的旧日垂钓游赏之地。相府还留有秋水观，酒旗多挂在夕阳映照的楼上。春日车马喧闹于松林间的寺院，夜里满载笙歌的船行在月下。听说如今这一切总都消歇了，沈休文看到这些，定会更加凄凉愁苦。俞石涧读《易》之处 先生在南城隐居，为《易》作注；激石间传来松风，回应着涧水声。以玉为法，以金为法，王道的法度存在于一寒一暑之间，岁时的功业由此完成。要参悟未画卦象，必须内心领会而彻底通达；各种疑惑，贵在把道理辨明。茅屋中看见星辰，原来是白天；天下四海拨转船舵，难道可以没有航程？道义精微，哪里忍心辞弃？抚摸舌头自得其乐，又有什么妨碍？枕着弯曲的手臂，雨露常常滋润庭中草木，使其青绿；云霞不妨碍傍晚山峰横亘。成林的大树，哪里舍得砍伐千章木？寻求朋友，也难以忘记百鸟千声的黄莺。岁月不断推移，陈旧的遗迹还在；启蒙求学时，常常忆起曾与你一同倾酒。石湖十二咏 石湖 苍茫的水波绵延千顷，哪里去寻找防风氏的夷陵？同姓之后过了一千年，芳名还题刻在断碑上。新郭 阖闾铸成宝剑，外郭不久便迁移了。它傍着河山，千家酒旗相接，如今仍然是繁华的市集。拜郊台 吴子筑造圆丘来祭祀上帝，遗址至今还在；鲁国也因此受到圣人的讥刺，大禘同样是失礼之举。行春桥 醉意中拥着捧心的西施，走过了韶华和艳丽的罗绮；直到今天，在湖湾之上，彩虹仍像横卧在苍波中。越来溪 当初越王因卧薪尝胆，开凿战舰，乘着波涛追逐而来。如今又有谁来占据这里？只有渔家笛声随风飘荡。观音岩 碧绿的深潭与海眼相通，山崖上设有大士的座像；宛如前往天台山访道，飞越石梁而过。治平寺 云气和鸿雁笼罩着寺院，打开窗户便正对湖中洲渚；不时传来钟磬之声，惊散了成群的沙鸥。茶磨峤 孤岛突兀地耸立在苍翠之间，波涛环绕，盘曲郁结。谁喜爱早春的茶味？应当来到这里制作凤团茶。楞伽塔 险峰陡峭，七级浮图高耸；雕栏的曲影落入湖波。鱼龙心中惊骇，常常潜伏不出。越公井 隋将迁移城池时，开凿此井供万人饮用；井水清冷，深有数丈，把青天的影子倒映其中。御书亭 敕赐宋代名臣的穹碑上记载着此事，帝王的墨迹至今仍在；孤亭中红光照耀，山色一片洁白。紫薇村 官员退朝后，在紫薇省宅中种了千株紫薇花，宅院临近山麓；秋天到来时，花朵灿烂如晚霞。赋《采香径》，送吴邑张令升任嘉定州佐。泰伯常常到深溪采药，走入芳菲之中，攀桂枝制作帷帐，采兰草缝制衣裳。他使纹身的风俗全都改从端正的衣冠；后世归于支祁之后，君礼让的风气日渐违失迷乱。走在长满荆棘的路上，脚被刺伤，蘼芜上的露水沾湿了衣裳。三秀之草不改变其常度，斋房中闪耀着神灵的光辉。采来它献在美玉般的席上，神灵享用，百姓便有所依靠。寄给吴江知州千寿道 和乐的阳光照耀着，仰望高亭巍然耸立。外面是高天和寒冷的水洲，柏树青翠。傍晚驾着朱旛处理公事，夜里点燃银烛校读旧经；吹出的烟气在白茫茫的天际，仿佛鱼龙之国。田野稻谷金黄，铺满雁鸭栖息的水汀。三年政绩已经成就，儒学事业也得到验证。应当亲自擢升进入玉堂，只是暂且还需停留。题徐良夫的耕渔轩游赏诗 幽静的馆舍正值初夏，穿过清凉的树林，走进暑气之中。打开轩窗面对流水，坐在石上等待薰风。花落在水湾里，鸟儿侧身啼叫，山野显得空寂。耕田捕鱼的是谁家的子弟？披散着头发，弹奏琴瑟。天平祠 向西望去，层层山峦和草木一片青翠。在魏公祠下，拜见他的仪表法度。他有经国济世的才略，足以回转天地；忧国忧民的心情，无论何时都不忘。异代仍在宫阙举行蒸尝祭祀，遵循典礼。故山的香火不绝，神灵降临。浮云变幻消散，哪里知道神灵如今在何处？闲听松风仿佛诉说，塔铃也随之作响。龙门 龙门高峻险绝，仿佛倚天而开。额上有防御工事的神龙，曾几度来到这里？云气从枢纽之间升起，化成五色；星辰从缝隙里显现，仿佛能看见三台。再没有铁栏可以讥笑山鬼，难道会有金铺安在长满青苔的石门上吗？李、范二人党同伐异，功业却不同；御车千古流传，意味悠长。出发离开吴门　　陈基 年轻时不懂得武事，衰老后却反而从军。将相向北出师，士卒各自骏马般奔走。战鼓擂响震动城阙，军旗高举隐入秋日的天空。水师忽然如龙飞跃，铁骑纷纷驻屯。军容已经整肃，士气都想奋发伸展。吟咏《东山》诗篇，感慨激动而徘徊不前。看看我这副麋鹿般的姿态，竟有幸混入熊虎般的军队。颓然置身铠甲之间，却见到了这些儒生。微薄的俸禄尚且不能奉养亲人，我不是人才，又有什么值得珍视？奔走于宠辱之途，俯仰之间都愧对君王和双亲。秋风吹动海涛，落木铺满江边渡口。走吧，不要再迟疑，放声高歌，天地间正焕然一新。平望 低田不必担心干旱，高田正适合下雨。四野已经得到充分的雨水，三吴也不再炎热。拿出一盂酒和猪蹄，盘中筷边杂有鸡肉和黍米。击鼓使社翁欢乐，点灯祭祀田祖。分题作《剑池》，送夏副枢

译宝剑劈斩山石，石头断裂；余下的剑气防护着灵池，泄通海眼；绝壁抵达天根，辘轳卷起晴日下的白雪，水势汹涌如昆仑山翻倒。积水深厚，早已更加寒冽；水波深沉，到了傍晚也不混浊。上面有驯服的山虎，下面有俯枝饮水的猿猴。您此行心志不改，清澈光明，正可鉴照这源头。访北寺无言讲主，留诗题壁 秋风萧瑟清爽，我散步走入空寂的树林。有竹子，心境已经清静；无言大师的意味，更加深远。杂花繁多，不能一一采把；稀疏的磬声，还留下悠长余音。自在地徜徉在毗卢境界，夕阳映照着远处的山峰。昭明寺 居住山中自有余乐，纵情游览也并不孤单。生来多有助于远游的器具，哪里会推辞劳累双脚？到处都是青莲座，人人都像僧宝珠。雨花不留隔夜的花蒂，玉树全都长成新枝。天池 我观览《天池》，写成名篇，像是在玉石上刺刻文字；即使亲手采撷，又有什么用呢？我未曾到达天池水边，但清新的诗篇进入朗诵之中，洒然洗净了我的身心。什么时候才能托着高飞的羽翼，去访问那位解空之人？范氏庄 农家已近芒种时节，客人到来时天色已经黄昏。打开门摆上芳香的席面，渐渐陈列盘中饭食。忠厚之道有余训诫，诗书之学尤其受到尊崇。在简陋的柴门下弹琴吟咏，姑且借此排遣尘世的烦恼。《咏归操》【并序】吴兴沈仲说在吴江曲折之处筑室，奉养他的祖母；又在屋西开凿池塘、建造亭子，把屋子西边的一间命名为“咏归”。每当从事田间劳动、奉养亲人的闲暇，他总是带着琴书，在那里弹琴吟唱。仲说这样说道：“从前孔子感叹凤凰不至，慨叹河图洛书不出，于是退居洙水、泗水之间，修习诗书礼乐的教化。他的弟子中，能够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孟轲说：‘孔子比尧舜更贤’，又说：‘禹、稷、颜回走的是同一道路。’唉！假使孔子能够获得圣人的职位，他的弟子本来就有人可以像禹一样总理百官，像后稷一样播种五谷，像契一样施行教化，像皋陶一样任士官，像伯夷、夔一样掌管礼乐；他们所能施展的才干，将不只是冉求所说的治理方圆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的小国，不只是公西赤所担任的小相，而治理天下的功效，也不只达到仲由所说的‘三年使民勇’罢了。周朝末年，懂得道德的人很少；孔子面对黄河发出的叹息，大概已经知道大道无法实行了。在这个时候，他陪坐在孔子身边，竟有曾皙这样的人。他虽然有时行为未必完全符合言语，但他的志向却能合于圣人而不同于子路、冉有、公西赤三人。他拘谨地想着要在人的国家中施展抱负，而他那种浩然之气与天地上下同流、超越万物的境界，说到底不过是安于自己所处的地位，乐于日常生活的常态罢了。” “一举一动都从容和雅，表现在铿然一声放下瑟的时刻；千年以后，仍然能使人想象而奋发，仿佛穿着春日的衣服，跟随少年们在舞雩台下吹风。那么孔子之所以深深赞许他，又哪里是语言所能形容的呢？如今圣明的君主登临帝位，大力阐明人文，以诗书为本施行教化，以礼乐为源推行治理；必定会有德行如颜渊的人担任辅相，有勇力如季路的人担任将帅，有辩才如子贡的人出使诸侯，有才艺如冉有的人任官治事，也都会成为方岳和百官。这样一来，凡是天地之间有形的群生异类，都沐浴在仁义的恩泽之中，真可以说是盛大了。因此我不过是渺小的一个人，退居田亩之间，在奉养亲人的闲暇，记录自己狂放的一点心意：在和乐融洽的时代歌咏孔子，在咏歌的地方尚慕曾皙。上天赋予我的已经很厚重了，我还对身外之物有什么愿望呢？”临安陈基听了这些话，认为很正确，于是作了《咏归操》。我早晨到田间，傍晚回屋中，靠什么来自我娱乐？有琴，也有瑟。我所穿的是春日的衣服，我所享受的是亲人的欢乐。我想在沂水边洗浴，若没有船，谁能先替我渡过水津？我想在舞雩台下吹风，若没有这样的人，谁来做我的同伴？我修缮我的屋舍，我诵读我的书籍；我饮食的是豆菽，吃的是蔬菜。我并不是喜爱这座新建的屋舍，我只是歌咏归来，白天黑夜都如此。我并不是贪爱那流水，只是提起衣襟，想沿着水边走去。圣人如果能够再生，我愿意跟随孔夫子。吴侬谣 至正十四年秋七月，海道都漕运万户府达鲁花赤明善公正在买米赈济吴地百姓；德于 是作《吴侬谣》。城上太阳升起，百姓奔走匍匐。吴地百姓背着米，一边走一边呼喊：‘漕府君啊，万夫长侯爷！买米给我们吃，就像给雏鸟喂食。’侯爷把粮食运送到京都，京城百姓吃赋税粮、穿租税布，又用余力使困苦的人得到复苏。连年平价收粮，街道上喧声四起；吴地百姓有粮却不能吃，于是斗米贵如斗珠。不以纸币为贵，只以青蚨为贵。若不是侯爷怜悯我们，锅里就会生鱼。昨天孩子饿得呜呜哭，今天吃饱饭，走路像小马一样轻快。侯爷掌管漕运，并非只因持有符节；他不忍心看百姓坐受艰难忧患。使君回朝后掌管诰令谋议，救济天下，使太平盛世的欢乐更加充足。天下米价低廉，酒也可以买来，上能奉养父母，下能供给妻子儿女。天子将要赐给您绛色车驾，侯爷幸勿奔驰驱驰。送侄子让回吴地 西风萧萧，鸿雁鸣叫。远行的人悠然上路，随着旌旗前行。百年的衣食，全靠奔走四方来取得。甲兵纷纷交战，我竟拿着笔札侍奉卿相，忝列军中陪伴俊杰。军中起草檄文，这有什么难？骑在马上执笔作文，正是你所擅长的。人们称说阿买，八分书写得好；我喜爱永兴，戈法精妙。我的女儿呀呀学语，你的孩子已经读书，知道自己的姓名。我到中年才得到俸禄，正是为了这个。假如有几亩石田让我回去尽力耕作，如今你回家，我却还在羁旅。彼此都劝对方多吃饭、调养睡眠，升堂再拜相见。姨母、儿子、妹妹踉踉跄跄地高兴跑来迎接。乘扁舟到石湖，先登上祖坟山冈。霜露已经降下，草木凋零。请替我告诫樵夫牧人，千万不要砍伤青翠的松柏。我想回山中结茅屋，像向平一样期望在五岳逍遥游历。向当朝宰相请求退休，苦于一直没有获准。向南望着白云，令我心中悲伤。分题作《太湖》，送郑同夫 早晨饮太湖的水，傍晚吟咏太湖的秋色。太湖有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座山峰耸立其上。向上承受咸池、五车的星气，向下浸润日月，映照斗牛星宿。防风氏的舟船从这里驶去，功成身退正合天道，声名万古可以与伊尹、周公相齐。江东步兵阮籍轻视帝王，向齐王长揖后归返故丘。莼羹鲈鱼算得了什么，正可以和造物主一同遨游。唐代拾遗巢、许一流的人，亲自在湖上耕作，以杞菊为食，不与污浊的世道同沉浮。三个人没有生在同一个时代，出处虽不同，心志却相同。直到今天，他们仍在太湖上享受血食祭祀，天地间云气盘绕如苍龙。如今您即将远别太湖水滨，在三高祠下摇橹上路；借来龙威一夜的风，送您到彭蠡湖边。以青丝络马头，送李彦章 用青丝络住马头，防宦古就在苏州。苏州城东，前年有装载万斛粮食的船只，在直沽口送别；江亭边折取杨柳。承受皇恩，头上插着上阳花；赐宴时，光禄寺的美酒斟满酒杯。今年江上的杨柳已经泛黄，千里之外的征召文书带来光彩。勇猛的骑兵在边关之外驰骋，将军的马匹在闽中饱饮荔枝浆。闽中女子歌唱《白苎》，拿酒劝您，为您起舞。将军喜爱文章而不喜武事，自古以来闽中就是安乐之乡。八里庄寄给吴中兄弟

译傍晚停泊在清淮口，迎着风振衣。长河吞没巨海，平远的楚地沉入斜阳。还没有觉得鲸浪危险，只担忧军书飞来。故乡的兄长和弟弟，我却多次违背与他们共享欢乐。送侄子让从军到武安 送你前往徐州，秋风中要走多少天？水路通向彭子国，群山拥护着楚王城。虎帐中的战袍温暖，犀皮战船轻快如五两之舟。从军自古被说成快乐之事，可如今我却不胜悲情。其二 世道混乱，离别本已艰难，又逢异乡暮秋。惭愧我忝居幕府，想到你独自登舟。季子空有破旧的貂裘，班生误把笔投向军旅。只恨没有二顷田地，好回到石湖之畔养老。癸卯三月十一日，在常熟被雨阻隔，寄给吴门分省的同僚。一叶小舟驶过琴川，路途反复多年，来来往往。海风寒冷，夹杂着雨；夜里的戍火连接群山。泽国中龙旗分据水节，边城上猛虎守卫关隘。故人在南省幕府，退食之后佩玉珊珊作响。琴川怀古 想起虞仲的谦让，怀念子游弦歌治学。学习文章必须达到鲁国的境界，议论礼制一定要尊奉周礼。如今俎豆礼仪尚且如此，战争却苦苦没有停止。我惭愧不是治理小邑的人才，哪里敢谈论治理天下呢？寄给沈仲说 想采摘芙蓉寄给所思念的人，秋风江露正纷纷而下。每当看见月亮便怀念玄度，难道只能读诗来谈说项斯吗？溪上的燕子早早辞别华屋，槎头鱼却迟迟才游上碧波。太平无事，差役赋税也已办完，回去一起在原野泉边整理钓丝。其二 乡野人家的篱笆靠近江边，竹林中有流泉，竹林外是云彩。只愿学那橐驼专心种树，不要夸说司马相如最能作文。小桥斜斜连接着渔樵道路，落日中争相呼唤成群的雁鸭。独自想起咏归亭上的客人，长久滞留城府，思绪纷纷。寄给家兄敬德 离开庭闱，已经一个月没有问候寒暖；兄弟一年到头都叹息别离。落日之下有时独自站立，秋江之上无处不令人相思。云边的白雁刚刚传来消息，篱下的黄花预先约定相逢。非常想在北郭附近置邻居住，只是有谁来给故人的草堂送来资助呢？秋怀寄玉山 江上秋阴连日多，思念你却见不到，怎能排遣这愁情？风高的泽国，鸿雁飞来；雨水进入汀洲，菱角荷花凋落。公子的文章裁成祥瑞的锦缎，美人的衣袖剪成轻柔的罗纱。也想乘画船到溪头去，听人唱花间缓缓的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次韵郑遂昌拜谒范魏公祠 范魏公的画像卷轴堂堂展开，祠堂庄严肃穆。他的生气浑然如同未死之时；天下的功名，足以与韩琦宰相并列，威势功烈连关西和夏人都知道。英雄未能完全匡扶君王的事业，父老们频频仰望他出牧时的旗帜。圣明的时代仍然崇尚贤能，严肃举行祭祀。诗人姑且得以献上江篱。次韵答秦文中学古 把船停靠在三江口，又载酒欣喜地遇到二仲。朝廷已经用束帛加璧礼聘隐士，将相求贤，不会遗漏人才。柳色碧绿，仿佛要压过头上的白雪；桃花鲜红，映照掌中的酒杯。想来分别以后便没有知己，从今以后柴门不会随意打开。其二 在娄江停船，已经十天了；故旧之中只遇到秦与文二人。他们的气势压过陈元龙，其他人都佩服他们的文章高妙。司马懿在九重宫廷听说有人在西山柱笏而立，姑且允许我在东阁招贤；想等待您来，解下金貂换取官酒，赏花的时节正是春分。送成夫出使吴门督办漕运，并寄给分院幕府的诸位同僚朋友 挂帆驶向南斗，略过扶桑，奉命出使，哪里会推辞道路遥远？转运漕粮，再把沧海之滨的粮食输送出去；勤王之事，人人羡慕紫薇郎。汉使的旌节一到，风声便起，蛟龙也躲避；花朵环绕吴宫，雨露带着香气。同幕的故人若问起我，请替我说鬓发已经苍白，形容十分憔悴。次韵谢总管送梅州判官回昆山 画船擂鼓等待潮水返回，山色留住行人，不肯接受催促。官酒使人醉倒，罗袖也沾湿；离筵上愁听《竹枝》曲的哀声。秋风一起，便老来思念淮南的桂树；暑雨放晴，收尽海上的尘埃。不要学你家那位子真老人，改换姓名后便不再回来。九日简寄同幕诸公，并寄吴中兄弟。官舍萧条，靠近淮水。在重阳日举起一杯酒，姑且彼此亲近。哪里知道篱边赏黄菊的客人，不会嘲笑紫薇花下的人？秋鬓已经斑白，还嫌乌帽戴得歪；衰老的脸色泛红，却喜爱新酿的绿醅。吴中的兄弟应当也在思念我，我惆怅地倚着春风，频频向北眺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癸卯二月十一日官军从吴门出发 去年调动戍守时，秋天将过一半；今年渡江时，正值春分。晋国的偏将辅佐宿将归来；汉庭的旗鼓属于元勋。十万艘戈船，全都装备犀弩；三千铁骑，都是虎贲之士。却可笑高阳的老狂客，只凭口舌便妄想使齐军投降。送嘉定偰知州 偰家公子身穿白狐裘，两次出任江海州郡长官。征收赋税却不废弃农桑事业，安抚百姓也曾分担国家的忧患。公事勤勉、恪守职分，是古代能吏；清白传家，好比汉代列侯。我年老而忝居玉堂官署，送您时想乘练川舟同行。哭夷白二首【夷白就是陈基】白发漂泊江湖，病体缠身，一生积累的力量，都因这篇文章而耗尽。师门中的杰出人才，如今还剩多少？藩国中的奇才，唯独要数您。大家共同喜爱您的华美文辞，追慕董仲舒、贾谊；哪里肯让出处之事，连累陆机、陆云。没有送去生刍祭奠黄琼墓，极目远望五湖，西斜的阳光昏暗。我老了，归来寄托在远方的树林；您的仙舟仍然泛行在五湖深处。身名已经庆幸得以全存于乱世，忽然听闻生死变化，仿佛古今都改换了。悬榻空留下徐孺子的遗恨，琴弦断绝，真扰乱了伯牙的心。无端又走到溪桥上站立，望尽秋鸿，泪水沾满衣襟。陪方厓翁游览绿水园并登高眺望　　姚广孝 熟悉的游览之地常常偶然来到，兴致偏偏适合这座园庐。依着古老的城门，扫去门扉上的尘迹；芳美的景色转为清和，群花草木欣欣生长。云影浮在曲折的渠水上，苔痕浸染着背阴台阶的石头；丛竹减少了往日的青色，蔓草留下新生的碧色。蜜蜂乘着晴朗天气飞来，归鸟自然知道天晚。面对幽静景色，暂且休息烦乱的心绪；遥想铺展芳席。虽然喜欢幽静之境的趣味，却还没有达到在喧闹中体会寂静的境界。如今因遇到高士，希望能够共同享受而不厌倦。奉答高启季迪 清晨坐在长松之下听鸟，坐得越久，幽静之意越深。忽然远方寄来华美的文章，光彩照亮空寂的树林。讽诵玩味其中深意，展读欣赏足以慰藉离别之心。春日晴朗时见到的诗篇尚且简约，何况如今正逢暮阴天气。奉答杨基孟载 凄清地停泊在城南，春意深浓，却怀抱幽独。残余的花朵还点缀着红色，众树已经滋长出绿色。如今因为居住在尘世之中，才开始想起山中的屋舍。什么时候能陪您乘骑出游，吟咏着观看旧日题在竹上的诗句？送友人前往松江，得“曙”字为韵 潮水来到，沙滩平展；月亮落下，海门天明。汀洲的蒲草被风吹动叶子，堤岸的柳树摇曳着烟雾般的柳絮。江头春色可爱，天涯之人却独自远去。有歌声送您上路，却没有酒把您留住。雪白的浪花淹没沙鸥，云帆驶出江边的树丛。回头望那读书堆，青山已不知在何处。蠡口夜归 太阳落下，渡口昏暗，水风吹来使人感到闷热。渔灯带着萤火般的光，彼此忽明忽灭。船夫报告水程，路途遥远，走得想要停歇。故乡的山已经看不清了，目力用尽，心力也断绝。遥想山中的人正在等待，而那人仍然在看月亮。为陈维寅作《萝径赋》车舆和骑马的人拥挤狭窄，难以通行。曲曲折折沿着山涧转弯，藤蔓牵引着行路。樵夫踩着落叶，树叶繁密，仿佛邀鸟来栖宿。月影分开，夜蟾一片洁白；色彩带着春烟般的青绿。什么时候能带着一张孤琴，闲步追寻这绝妙的景致？登锦峰

译奇异的山峰从苍天中拔起，秀美的景色浓郁得仿佛可以采摘。灵秀的山石显出文采，晴空映照出绚丽霞彩。斑斓的色彩错杂着青色光晕，烟霭缭绕，夹杂着芳香。朝阳照耀，仍然光辉灿烂；夕阳落下，阴影又浓润幽深。有人说这是神丹和仙鞭驱赶而成，越过沧海，却没有经过野火焚烧，哪里会随着岁月改变？我整肃衣履，清晨登山，昂然站立，仿佛等待着远眺。幽深的胸怀因元代而有所寄托，其中自有所在。琴台 高台耸入云中，夫差曾经每日在这里游宴，在石上弹奏七弦琴。闲花飘落残片，清风吹来应和松涛；烟霭笼罩，青草铺成席子。直到今天仍然想象余音，清冷的声音散入秋日庭院。剑池 湛卢剑深深埋在险峻山崖之间，危壁耸立；水波含有金属般的灵气，清苔吐出铁花。碧龙般的光芒早晚浮动，青蛙和蚂蚁都潜藏不出。什么时候才能临池观赏？吟咏之后，不禁感慨今昔。白云泉 阴暗处泉水自然流出，潺潺不绝；锦缎般的水流仍绵延不断，输送出白练般的泉水。隔山望去一片青翠，飞溅的玉珠与天际的白色混为一体。涧边的草带着幽香，石壁上的苔藓浸润着残余的水泽。从前我曾来汲水饮用，倚着松树停驻，拄着金杖。与王正仲游览穹窿山，登临题咏显忠寺。堤岸杨树飞花，三月过后残红已经消失，浓密的绿意和湖山风物仍然令人喜爱。登临又欣喜有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伴，山峦回环、路径狭窄，不必乘舆，拄杖凌空盘旋而行。山峰飞入天外，晨云升起，瀑布流入谷底；春雷在烟雾藤萝间轰鸣，叶子遮蔽了啼鸟的羽毛，风吹树林，果实落下，饥猿伸手拾取。望去隐隐显出寺院，僧人相逢确实不是偶然；暂且让疲倦的双脚休息在孤榻上，想要开阔吟诗的眼界，便打开孤窗。诗句联结着美景，意境胜过图画；乳汁搅拌的新茶，滋味胜过美酒。俯仰之间笑歌自得，盘桓不计时辰已经到了酉时。来去哪里值得使我心中停滞？是非好坏何曾挂在您的口上？只是感叹昔日不受拘束的人，如今得到一点微官便仿佛被钳制束缚。我把奇异美景几乎都寻遍了，再整理谢灵运的木屐，您可要快些同行；只怕上天违逆人的心意，风雨接连不断，不能久留。明日应当归去，在草堂睡眠；轻舟仍系在沙边的柳树下。送李炼师回吴地 吴地下士绅，真如山林泽薮中的隐士，唯独欣喜东郭先生广交朋友。我穿着田野布衣，和诸君相互唱和，彼此忘却形骸，年深日久。闲暇时作文，努力追随古代宗师，常常学习请教，从不苟且。来仪才华广博，犹如班固、司马迁那样纵横驰骋，笔下蛟龙飞走。吹台上的风流倜傥如同达夫，哪里只是能以百万钱换取一斗酒呢？莱过读书满腹，议论纵横，能使众人闭口。幼文文辞翰墨都清新俊逸，处敬温润浑厚，如美玉琇石。仲廉家境富裕却从不骄傲，求学勤勉，能够谨慎守持。唉，诸位都是年少英才，自信如黄钟大吕，绝不是瓦缶之音。一时声誉震动天地，万丈光芒直射牛斗二宿。鹤瓢先生清雅俊秀，深入探究道术，掌握其中枢要。山房中每每同我们相会，茫然之间共同进入无何有之乡。我想到自己披上缁衣，与先生道路不同，哪里知道相见后感情反而尤其深厚？岂不如简寂先生仰慕慧远那样，直到今天高名仍传颂不朽。原修正是先生的侄子，向先生学习道学，能够传承授受。先生尸解已经多年，没想到原修如今也白了头。我客居朔方将近二十年，旧日朋友零落，还有谁留存呢？只有形影相对，我还留在世上；性命危脆，就像经霜的柳树。原修忽然在燕山一带任职，这次相会应当知道实在不是偶然。灯前谈笑不肯停歇，旧日情谊难以忘怀，常常相互握手。今年秋天想要返回江南，仙鹤驾车乘风而行，快得如同骏马奔驰。可叹我已经老了，不能和你一同归去，风雨之夜，泪如倾盆，风声怒吼。八月二十日，出城向西眺望，经过枫桥，登上天平山白云寺，拜访圭上人。第二天到了山西麓，当时林园幽静深邃，庭院中的桂花盛开，天上的香气充满屋子，十分可爱。于是想起韩奕先生，不能同他一起游赏，便作这首诗寄给他。我年纪已经老了，应当逍遥自在。还不能北归，心中遥遥无尽。山中的秋色正好，眺望不必等山人来招呼。清晨拂衣出城而去，竹轿径直经过江村桥。桥西群山环绕，呈现紫翠色；田埂坡坂上只见茂盛的禾苗。家家户户的门巷尽是桑树和苎麻，经过这里才察觉先前的萧条。沿着水流走，路窄而曲折难以辨认，仆人们常常询问挑柴的樵夫。虎岩深处伏藏在蓊郁的树木间，龙门突然拔地而起，山势高峻。到白云泉边暂且停目，飞楼涌殿高凌云霄。主人挽留我共同享受禅悦，暂且到竹所开辟的山中小屋去。果然传来石钵盛着圆眼，饭送来时，是香积厨用长腰米煮成的。徘徊逗留，自足以享受世外之乐，顾不得两鬓被清霜般的白发凋残。走着走着又经过西麓，山深之处哪里听得到喧嚣。松堂白昼清闲无人到，庭院桂花开放，藤萝间的烟霭消散。泉水潺潺，水底日影摇动；云外香气袅袅飘来。此时独自遗憾没有知心好友，可以纵情高吟、嬉笑到通宵。防庵先生过去曾约我相会，路途遥远，怎忍心让儿童来催促。先生有道德学问，是我所爱重的；看待自身不真实坚实，正如芭蕉一样。逃禅之人往往进入深谷，交游的有霅地名士和杭地标举之才。怎样才能乘兴忽然来到这里，携手欢笑，今日应当更加尽兴。就应当买酒仿效慧远，暂且留下来同靖节先生倾饮山中酒瓢。船停泊在松陵 一登上松陵的道路，秋日的情怀便与往常不同。橹声响在渔浦，雨帘斜曳着酒家的风。沙滩上的水鸟成双飞翔，一片洁白；江边枫树半带红色。离人的千万种心意，全都寄托在这座短亭之中。再次经过常熟 常熟是吴地北部的大城，官府不用费力接送；水道众多，最终都流入海中；城池附近有一半在山中；高僧的寺院尚存，庭院中有柏树，百姓人家则满是野蒿。再次经过时正逢日暮，惆怅之中催促小船回去。寄给编修高季迪 众多贤才登上明堂，和乐融融地处在盛世之中。退朝回来仍然带着酒，讲学结束后却删改诗篇。寻找竹子，思念龙阜；观赏花朵，留恋凤池。忘却形骸，不拘外在服饰；要吟咏时不必预先约定。送苏州府都纲回吴地 都纲到吴郡主持教化，安顿僧众自有办法。北山的松树桂树秀美，茂苑的菱角荷花飘香。手持锡杖告别天阙，身披袈裟登上乡野渡船。相互看着叹息即将分别，前方是渺渺的水云之乡。题张山人适乐圃林馆十首 辞官回到故乡，寄居隐居在高林旁。花月映照酒樽之前，松风吹拂席上琴声。幽径通向西山斜坡，清凉之意深入北风。这里正适合清赏，时常来此解开衣襟。第二首 巷子偏僻，没有车马来往；闲静的门扉掩映在薜荔藤萝之间。笼中驯养的鹤传递书信，池中饲养的鹅用来换书。开辟小径时曾妨碍竹子，移动屋梁是为了避开荷花。子云实在好古，常常带着酒来拜访。第三首 空馆多么幽静绝俗，深深隐藏，世人很少知道。柳树的烟霭堆在傍晚的栏槛，兰花的雨露积在春日池塘。留恋客人，酒瓶中还存着酒；颐养精神，一局棋已经下完。我余生没有别的事情，不必羡慕安期生。第四首 室内没有别的器物，左右都是图书。不与渔夫樵夫为伴，却同水竹为居。弟弟曾献上蜡制的凤凰，客人想要辞去银鱼袋。我独自长久来到这里，清谈中得到前贤谈论的余绪。第五首 打开窗户倚着林木的浓荫，遥遥望去，离市集很远。翠竹低垂承受雨水，绿色芭蕉在风中碎裂般摇动。傍晚的山岭又侵入门户，春水将要冲断桥梁。主人因为喜爱客人，时常为我拿出山中酒瓢。第六首 远远地依傍山城，荆条编成的门朝向竹林敞开。聚集萤火的孩子懒得出门，观赏鹤的客人频频来访。坐着饮酒，酒杯浮映着月亮；行走吟诗，木屐踏破青苔。春意深浓，花朵铺满小径，蜜蜂蝴蝶因此迟迟徘徊。第七首

译花径斜斜通向巷子，榆树林远隔溪水。清晨庭院中轻骑聚集，春阁里黄莺纷纷啼鸣。野外的水流过城北，云山耸立在屋舍西边。傍晚吟诗的兴致发起，独自拄着青藜杖前往。第八首 一座轩窗敞开，小园靠近水边，更显得悠然自在。杏树梁栋缭绕着花雾，芸窗里留宿着篆香烟气。竹林中藏着鸠鸟哺育幼鸟，苔藓衬托着鹤雏安眠。这里风景很多，悠然有如王维的辋川。第九首 松树桂树环绕着树林，远远便知道那里是处士的家。疏帘让月光在夜里照进来，空帷幔在傍晚承接霞光。园中的树木可以入药，栏槛外的花朵可作诗材。为寻幽境来到这里，莫要嫌弃归途遥远。第十首 居住在林中，没有世俗的声韵；以琴和史书招来宾客。小径狭窄，难以容纳车辙；池水深，可以任鸟禽游翔。登山换上新制的木屐，滤酒仍戴旧时裁制的头巾。我也是沉迷幽居的人，来年愿意在此托居为邻。寄给周鹤林 离开吴地二十年，在下听说那里少有俊杰豪士。长久羁留燕地，远远地一直思念鹤林高士。池水倒映秋月，松涛声如夜海波涛。若有一天南归，寻访您时怎会嫌劳苦。寄给王光庵 学问优长，为什么不出仕？奉养老母，直到晚年。古今书籍有千卷，天地之间有一所住宅。竹子临窗更加茂密，藤萝绕径格外曲折。座上宾朋很少，没有营求，姑且自得其乐。羊祜庙【在吴城南大云庵东边，沿河】在桑树下探得玉环，才悟知前身；幼节啊，我知道您不会沉溺于酒。只凭您的才略，便能扶助晋室；肯施行德泽，使吴地百姓受益。荒废的祠堂积满雨水，香炉上生了苔藓；古老的屋子没有风，墙壁承受着尘土。今日经过这里，想起岘首山；旧碑剥落残缺，泪水沾湿衣巾。战乱后入城有感 槐树柳树的阴影残败，宅第毁坏倾颓，看着不忍行走，脚步频频移动。歌钟寂静，已经没有今日的盛况；樵鼓咚咚，仿佛还是旧时的声音。人们改变了衣冠，偶然相逢也很少认识；寺院的台殿毁亡，来到这里还疑心是旧日的故交。何况人们全都向东西两方离去，只剩我独立在斜阳之下，悲感更加深重。王汝玉回乡祭扫祖墓，回京后被授任翰林院编修，兼任春坊赞善，作此诗表示祝贺。蒙赐归乡上墓，如今已经回到京城，又欣喜获得新的任命，也慰藉了朋友之情。在翰苑修撰文章，深受宠信尊贵；在春坊辅佐赞善，更是恩荣。墨汁濡染彩笔，松烟墨浓腻；香气染上罗袍，桂子清芬。将来定会见到圣朝对您大加任用，不只是在吴下传播美名。在百花洲上遇见陆五 云间小陆很高兴自己能写文章，戏彩娱亲。今天在百花洲上听说此事，见到蘋草香气和荷花倒影，思绪纷纷。送昻上人游洞庭诸山 西风中飞动锡杖，乘船渡过湖面，前往湖山胜景之处。七十二峰青翠一色，您看哪里独独最宜于秋日游赏？经过无量寿院 齐女门旁有古佛祠，旁边小桥流水，树木参差。偶然来此观竹，遇见佳士，指点园林景物，谈说往日旧事。十二月二十一日，船驶出枫桥，遇到大风，河面冻结，在河边住了三夜，又步行回到西山海云兰若。清晨从枫桥出发，登上乡野船只，官河冰面合拢，前路茫茫。在岸边食宿，接连三日。谁说家乡反倒成了客乡？寄给陈嗣初　王汝玉 当今盛世少有遗逸之士，先生却还沉沦未遇，难道没有乘时进取的志向吗？只是头发已经斑白，又有慈母在堂；倾尽家产供养母亲，勉励自己守持清贫的操行，蹉跎了四十年，抱守此志将终身如此。可叹我惭愧并非有才，却蒙幸陪在侍从之臣行列，推荐的奏章哪里会吝惜？只是知道您的志愿还未伸展。沧海风霜已晚，故园花木正新。请您努力谨慎自保，等待高堂之上的春天。赠鹤林周玄初 鹤林先生是身带紫烟的仙客，风采神韵秀美明朗，双眼如碧玉。早年学习道术，逃离尘世人群；吴越名山，遍处游历。静默之中领悟天地真理，随后归来高卧于桃花春色之间。河东姹女尚未腾化，回首沧溟，红尘正在飞扬。丹书召入麒麟殿，身披羽衣接受燕见。从此声名光华倾动上都，五侯七贵争相迎接饯行。西方神岳高峻巍峨，皇帝下诏派先生祭祀百神。道路两旁二千石官员奔走，人们惊讶真仙降临玉京。礼成后俯伏拜于大庭，佩玉环饰拂地，发出清冷声响。四门宏阔开启，正对黄道；五彩祥云回旋，垂临金城。当时君王正清穆安宁，龙颜顾盼，喜气满面。赐给先生用石髓调和的大羹，贾谊受到前席召见也不值得称荣。退朝后上疏陈述诚心，臣愿请求退身，以终身守持平素志愿。诏书再次从芙蓉宫阙降下，特许先生返回山岩洞穴。道路经过龙盘山外，云帆在扬子江心映着月光展开。青鸾白凤参差飞来，仙人之子纷纷相随。洞天幽深广大，千秋凝聚于一时；先生归去还不算迟。丹台上过去种下的金光草，此时花叶正纷纷披展。可以遥知先生交构阴阳、参赞化育的功业已经成就，想要把自身同天地元气融为一体。长生之术如果可以传授，我愿跟随您在阆苑中游行。寄给耕渔子徐良夫 治理天下并没有遗逸之士，您为什么偏偏隐遁逃世？正因为知道唐尧虞舜之时盛美，才终于推崇巢父、许由。您在吴地田野耕田，在五湖波涛边垂钓。皇帝的力量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在地和乐游遨。和徐高尚同陈、胡二位文学游虎丘集 吴中有许多美好的游览之处，这座山尤其是奇异的景观。山势磅礴，蹲踞在高地平原之上；高峻险绝，超过云霄银河。灵岩山向南遮蔽，压住震泽；山势向西绵延，漫长而高峻。可以看见城墙参差，望见里巷间飞起的屋脊；绀青色佛宇凌越山巅，横陈的树林映着灿烂晚霞；皎洁的夕色渐渐成为初升旭日般的明亮，晴朗早晨更加繁茂鲜明。昔日宗周已经没有威仪，四方诸国争相发动战乱。阖闾继承遗业，傲慢地在东方称霸；雄伟的谋略还未完成，宫车忽然归天。年代遥远，后代的祭祀也渐渐荒废；世事变化，物情更替。深深封藏在雨花之中，曲折池塘被烟雾藤蔓遮蔽。崩塌的山崖留下凿刻纹痕，斑驳的石头还残存断剑遗迹。诸位才华美盛，愿在无尽的假日中穷尽幽深景致；凭借险峭山势，确实能看见很多景物，凭吊古迹也增添叹息。若能再次寻访，选择日期同行，希望诸位相互帮助。初次辞去长洲县学教职 潜藏水中的鱼贵在幽深沉静，迅疾飞翔的鸟羽应当向上飞行。可是我怀抱着孱弱鄙陋的资质，俯仰之间都难以自处。进取既不是我的才能所能胜任，退守又不免心怀惊惧。想到往事，感慨变化很多；回顾当初，惭愧自己将要倾覆。如今有幸返回旧居，暂且安息在柴门荆屋之间。清晨行走山谷，天色昏暗；傍晚登岭眺望，景色澄澈明亮。红色泉水流入红色山涧，碧色石阶上铺满丹红花朵。时时登上烟霞之上，恍惚如同凌驾长空。素来的心境自然明朗旷达，外界万物徒然纷纷争荣。愿同那些战胜自我的人一道，观察万物变化，守护美好的贞正。古砖篆文歌 洪武某年，范阳卢公武氏曾经经过我城南的旧居，路过僧舍时，见砌墙的古砖上有隐约凸起的篆文，笔势十分奇特雄伟。公武想求得这块砖，当时僧人正在涂墙修饰，吝惜砖块受损毁，不肯给他。今年我又看见它，于是撬开墙壁强行取出。但公武去世已经数年，于是我把它归还给公武的侄子次农，并作歌记述这件事。这块砖不知经历了几千几百年，才开始被公武发现；如今公武去世又数年，它没有被别人拿走，反而由我归还到次农手中。这难道是事物的遭遇自有时机，也是世上喜爱古物的人一向很少能得到它们吗？今年实为洪武丁卯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译范阳卢君喜爱奇异古物，搜罗前代遗闻，用心苦苦求索；荒岩穷泽，无不遍加探访；残断的图画、残缺的钩篆，全都收集起来。过去经过僧舍，见陶砖上隐约留有古文字，可以观览；斑驳的痕迹不曾经过雕琢，石质磨损，棱角残缺，哪里需要烦劳炼金来修补？剥去苔藓，试着研磨寻察；洗去泥土，涤除尘垢，仔细摩挲抚摸。虽然还不知道纤细末节是否毫无差错，却已经觉得纵横笔画合乎规矩。它仿佛从盆罐中窥见禹鼎，又像在雀蒲之间获得荆楚古物。年代久远，哪里能够究明源流始末？但纹饰完整，还可以推知编排部次。奇诡的形体转折，如龙盘曲张挐；飘逸的姿态飞腾，如凤凰高飞起舞。整齐得像康衢大道上排列的四匹马拉的车，蹲踞得像高冈上怒伏的猛虎；气势吞没鄢郢，价值胜过三千匹练，咸阳城价值十五城也显得鄙陋。蛇行虺走，笔势飞动，不是徒然夸说剑拔弩张所能相比，哪里足以计数。范抚的书法既不像臣斯，形体筋骨也不应同于诅楚文；恍惚惊讶如在孔壁发现蝌蚪文，真让人惊叹如在岐阳遇到石鼓。唉，篆书法式长久以来不断变化，令人惆怅简册文字趋于粗陋草率。不知这些字是谁挥笔写成，真想同史籀之学相互参校。遥想东吴曾以伯强著称，早就听说季札曾听过《韶》《濩》；一时的文物难道没有流传吗？千古文字应当有它的祖源。后人自然应该把它看得价值千金，古物不应拿去充作砌墙的材料。本想让仆夫立刻携带取走，无奈主持僧人仍然吝惜不肯相送；内心来回盘旋，连日连夜，时辰周流，从子时到午时。我昨天再次来到旧地，卢君已经去世，归于荒土；墙壁倾倒，僧人离去，古物幸而还在；经水冲刷、雨水淋洗，文字并没有败坏。巴地之人哪里知道阳春白雪的珍贵？瓯骆一向轻视章甫之冠。世上没有博雅之士共同欣赏鉴定，我只能独自发出长叹来收取它。最终雄剑从丰城出土，毕竟明珠还归合浦。可惜卢君不能复生，幸赖阮咸能够继承他的事业。他曾登临沧海眺望三韩，也曾进入青州、徐州凭吊梁父山；箱笼中丰富地收藏着金石著录，胸中宏大开阔，仿佛一座图书府库。希望把这些东西送回珍藏之处，请同知音一起辨别其中的鱼鲁讹误。送人回吴地 相逢时不计离别以来多少年，您的鬓发如蓬草，我的头发已经全白。亲友凋零，还有几个人在世呢？在江湖上漂泊，却欣喜我们都还健在。您向九重天子请告归乡，承受新的恩宠；像陶渊明一样携五柳归家，料理年老的旧田。明天一早离开京城，又要分别了；春风应当会送您乘船驶向洞庭。寄给吴中的故人 思念故乡和离别之情共同缠绵不去，惆怅久违吴地的水山。客居中频频看着时光流转变换，年老以后尤其感叹故人稀少。在百花盛开的寺舍，想携酒同游；在春日细雨的树林，忆起采薇。一个枕头伴我漂泊于江海梦境，深夜徒然追随着交飞的蝴蝶。题画送陈孟敷 您家门扉掩映在低垂的绿荫中，古树丛竹坐落在水城西边。我向京城遥望吴苑，桃花只隔着武陵溪。送赵友同到松江 画船清晨从凤城东面出发，江上的青山隔着几重云？秋水连接遥远的天空，绵延三百里。一叶帆船航行一夜，抵达吴松。送谢雪坡防御出城组织团练　杨基 早晨催促民夫修筑城墙，晚上防备并组织士兵。百姓全都动摇不安，一天受到十多次惊扰。所幸官长贤明，抚慰慰劳，赢得了众人的心。防御官来到郊外，父老们下拜迎接。无论是垂髫儿童还是白发老人，都排列在车下聆听。官府有百万军队，自然足以同寇贼相争。你们各自守护自己的乡土，各自保全自己的生计。若不防备仓促的变故，恐怕会看见家园倾覆；我将教习你们的劳作。减轻你们的赋税征收，父老们共同感激，欢声雷动。旌旗以及铠甲长矛，五色渐渐鲜明。岂只是防备抄掠，即使强大敌人也确实可以抵挡。问您凭什么能够做到这些？靠的是子弟守卫父兄。平原上的雨刚刚收住，战马嘶鸣，战鼓咚咚。相送的人不能一同前往，只能极目远望秋鹰横飞。茂苑思二首 宫车经过的道路秋日蓬草满地，野花飘香；一团团绿色沾湿了，嫔妃宫娥的粉黛含愁；花间铅华在露水中松散，莺声也像在哭泣。往日的美好已经过去，玉石台阶上的秋意早早归来；东邻的蝴蝶飞舞，烟霭中的姿态铺满芳草。在白门答高二聘君 戊申年秋天，我被贬到大梁。季迪曾梦见我同他说话，就像平日相交一样。第二天，道路上传说我已经死了。季迪作有《梦余诗》。己酉年春正月，我得以侍奉母亲向东归去。季迪也奉召来到京师，我们相对时又惊又喜，于是他拿出所作的《梦予》诗给我看。我既感念季迪的思念，又怀疑这仍然是在梦中，便作歌回答他。结交贵在彼此知心，不在相识有早有晚。可叹我认识您太晚，交情深浅只有您知道。每当在朋友之间，您总击节赞赏我的文辞。前年吴城陷落，您居住在我西边，我向西奔驰。交游的人不是不多，只是独自思念同您的离别；我们相距一天天遥远，又多次遭逢祸患。道路上传说我已经死了，可以相信您还在怀疑。傍晚您经过我的庐舍，为我流泪，泪水交错流到面颊。今年我回到京城，恰好您奉诏来到这里，握手相对，发出长叹，给我看您梦见我的诗。我过去身处患难之中，精神魂魄无所不到，而您却独自梦见了我。您我仿佛早有约定，正当您第一次梦见我时，正是我思念您的时候。春风中鸟儿嘤嘤鸣叫，花朵开满旧日枝头。为了买一斗酒，让我们在春江岸边痛饮。生死本来就是常理，不要被通达之士讥笑。吃烧笋，留题陈惟寅竹林间 春雷一声响，万竿玉笋参差不齐地纷纷破土而出；剥去青苔，砍来竹笋；扫落叶当作道路，点燃它来烧笋，这同焚烧豆秸煮秋菽有什么不同？端上盘来，笋齿参差，像玉版一样肥美；焦黑的笋尾剥开，仿佛剥下苍龙的皮。山中人吃得津津有味，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主人，只好写成一首林间烧笋诗。经过陈湖赠寄周明府 兰草和荻花参差，桑树柘树一片碧绿。细雨落在山冈顶上，布谷鸟啼叫。百姓破产，还要供给丁夫。麦子尚未登场，蚕已经成熟。没有蚕，却催促缴纳丝绵；没有麦子，却督促缴纳钱粮。民间这种忧愁，有谁看见并怜悯？周明府，希望您为我们解除倒悬之苦。听说玉雪将要回到吴门 桑叶层层叠叠，戴胜鸟飞翔；行人多次传报故人归来。分别以后，鬓发渐渐星星般斑白；到了春深时节，花朵在一树又一树上渐渐稀少。诗作因官事清闲而未曾荒废，身体却因为谋划笨拙，事情多不顺遂。应当立即出城迎接，哪怕南风吹来，雨水沾满衣裳。怀念王隐君正仲 倚着小几支颐，掩卷而坐。闲暇时又欣喜秋天刚刚开始，山林从此任我纵横。轻薄的葛衣穿在身上，沙地依次变得疏朗。鸟儿在江水中沐浴，江面明亮；白鹭在水花间摇动，雨意迷蒙。淡红的荷花像知己，独有王摩诘可以相知。两个月没有作诗，寄诗到您的草庐。附王半轩次韵寄答 怀揣名刺归来，靠着书本枕卧。白云仿佛铺满床榻，闭门之初便草作《玄》。不曾相信杨雄会因礼法而病，却知道阮籍疏于礼法。短篱遮着夕阳，令人悲叹蟋蟀；方塘秋水清澄，老荷花凋残。南村村口口渴得呼喊却难以得到回应，只能任凭狂风搅动破旧的庐舍。怀念著作高季迪 坐看清澈的江水饮下白虹，却不知道楼阁间又吹起秋风。禾黍弥漫在苍烟之外，芙蓉零落在暮雨之中。富贵逼近，惊得人如豹变；文章名震天下，哪里只是雕虫小技。清平时世将要起草征西檄文，只有陈留的阮瑀最为擅长。奉召赴京 战乱之后，人们像▯一样侥幸生存，哪里还敢在世上指望声名。吟诗于白屋之中，只求安宁隐居；诏书从丹厓降下，陡然使人惊失所措。凤阙之中有心求取栋梁，我这点微薄才干怎能估量？只是瓶罂之才，实在不堪任用；故旧因即将分手而忧愁。杨柳、枫桥，是第一程。送周炼师玄初回吴

译玄都春暖，碧桃盛开。佩玉声声入朝面君，来到凤台。夜里冒雨，发舟龙江之上；清晨呼唤云鹤，从洞府中飞来。用黄精和泉水煮食，可以使人却老；种植丹橘绕屋，娱悦双亲。请问长生之术，应当自有办法；早日修炼真箓，进入蓬莱仙境。送僧人住持苏州北禅寺 六年来，我们在江海间以一席话交心。如今又听到钟声，从宫禁树林中走出。归途暖风吹拂，芳草覆盖讲堂。春雨落花深处，不必夸说葛老三篇论著；我独独喜爱韦郎五字诗吟。水中月色伴着人，尘垢不能沾染；等待您重新振作海潮般的佛法声音。哭悼旧交高季迪 才华高如鹦鹉的您最终竟然丧身，思念您与我分别，更加令人伤神。每每怜惜四海之内没有知己，顿时觉得中年少了故人。祭祀托付给朋友，用香米祭品；魂魄归于丘垄，在杜鹃啼鸣的春日。文章名满天地又有什么用？面对东风哽咽，泪水沾满衣襟。船泊浔阳怀念申屠衡 江上烟雾蒙蒙，野草柔细。姑且让兰舟停泊在水边南岸。一只白鹭在暮色中投宿于木筏外的石头上；两只鸿雁低低掠过树边山岚。梦随着春雨回到华屋，愁绪追逐东风，爬上短短的簪子。柳色渐渐浓深，人与人也渐渐远去。何时才能在花间一同停下车马？船中听见邻船吴歌，因而怀念幼文、来仪。轻帆短桨逆着烟波而行，重重洲渚之间回舟，怎奈路途遥远。一路上的诗都是从愁绪中得到的，春色有两分消磨在客途中。江水通向汉水，晴日里格外碧绿；山势融入湘地云气，傍晚更加繁多。哪里妨碍我思念您，愁肠几乎要断？只好在楚妃祠下听吴歌。天平山十四题 龙门 上天裂开一道缝隙，贯通两面古老石崖。裂隙中有破碎的波浪，想来是龙飞过留下的痕迹。石室 六丁神将运用神奇的斧斤，凿石开成巨大的屋室；风雨环绕着吹入窗中，夜夜都有山鬼来住宿。五丈石 流星坠落，石体长达百尺；风雨忽然从中间将它折断。直到今天雷火烧焦的痕迹还在，突兀地只剩下一半。白云泉 白云泉冷冷流淌，流向白云的边际；泉水不断流动，白云飞上天空。一线泉 石孔小得像针眼，泉水飞出一缕；秋日的风吹也不能使它断绝，它穿过深深的白云。卓笔峰 露水和苔藓凝成斑纹，笔管般的山峰被藤萝束住紫色的笔毫。山灵停止挥洒，山峰卓然耸立在万山之上。钓鱼矶 父老们相传，熊羆曾把这块石头遗留在山中；很久以来谁来挥动百丈长竿，再次试试擒取巨鳌的本领呢？蟾蜍石 神蟆从月中下来，化作千年之石。曾经吞食玉杵，霜清露冷时，时时滴水。头陀岩 头陀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岩石还像当时一样；草长得齐眉，头发似云，裁成百衲衣。华盖松 飞盖般的松枝结成龙形，斜斜扛着九曲青枝；流萤落在枝上，疑心那是紫微、房星。飞来峰 高峰像玉台，怎么会忽然飞来？一定是飞向西天竺，去让昙花在峰顶开放。四时亭 泉水声四季都清越，山色四季都美好；不知道寒暑如何变换，只觉得松山渐渐老去。宿云轩 云气盈盈，山中的云就来到我的檐下住宿。昨夜云没有回来，白白空闲了半间屋子。照湖镜 山中石下团团的一面水，照映太湖的景色如何？像一面镜子，映着三万六千顷湖面。初归吴中感事 城郭附近有美好的山，远近环绕着城池；流水向东向西，人们有哭有歌。夜月之下花开花落，春风吹来。赤山闲居 扛着锄头绕篱笆栽菊，解开衣服登上山石观看松树。甘心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哪里需要千辆马车、万钟俸禄。抱膝长吟，吟咏《梁父吟》，弯腰躬身，难道还会愧对乡里人吗？呼唤白堕酒，早晨饮酒，吃米饭，杂以菰米，晚上再烧饭。寄陈惟寅惟允 坐处有厚重的毡褥，吃饭有鱼。眼睛能够识字，手能够写字。山中秋水之间，坐在船头看家园。住在春波门外。冰 连日被酷热困扰，想要冰却得不到，于是作五言排律一首，写在扇子上，也算寄托“望梅止渴”的意思；又邀请来仪、季迪、幼文三位文学朋友一同吟咏。凌室开启，深藏的冰块格外蒙受恩赐；上方的壶中冰清如水，晶莹得像练帛，色泽似薄瓯，闪耀着寒光。座中人都仿佛穿着素衣，登筵之后身体一同感到清凉。冰莹润如银汞，甘美得像进献的蜜脾。浅香碧色迎着歌扇，微红之色映着舞裳。明亮得难以制成镜子，坚硬又恐怕容易融成水浆。瑞气可比金窗上的白雪，功勋高过玉井中的寒霜。屏风惭愧不如云母清凉，帘子惊叹水晶般的凉意。醉客狂想着聂政，词臣口渴而愿意品尝。南峰宴坐僧 空寂的岩中有枯木，僧人的形体仿佛进入禅定而隐没。松门供鹤停栖，猿猴衔来果子观看。诵经完毕，云霞遮埋了沉重的僧衣；苔藓染青了鞋面，只有樵夫认得他，曾经因为采茯苓而来。泰伯庙 古代鲁国的夫子曾称颂泰伯三次礼让的名声；后来秦朝失去天下，刘邦、项羽苦苦相争。寄钱翼之 作赋想要比拟司马相如，有谁为我诵读《子虚赋》？弹琴就弹中散的曲操，扇子上玩赏右军的书法。北阙近在青云之间，南冠之下白发稀疏。烦请您传扬遗逸之士的声名，把我写入樵夫渔人的行列。江南曲 遥远的天空一片碧色，辽阔的远草一片青绿；深沉的相思汇成大海，春来时同样深广。简钱翼之 碧树绿草，徒然扰乱着云彩。故人在哪里？隔着江边的村落。旧日书信握在手中，读了又读；新的遗恨从头开始，又添一番。戴着竹笠随行，家什都很活便。临摹出的《兰亭序》，古法风范仍然保存。什么时候一定去拜访杨雄的宅第？想问《太玄经》里面的话语。南峰归云庵 白云伴着老僧居住在翠微之间，老僧应当也和白云一起飞去。僧人向西走，云向东飘；日暮僧人归来，云也随着归来。吴中菊花盛开 菊花有三百六十种，各处名园的花都不相同。怎能让我化身千百亿，在每一朵花旁都安排一位吟诗的老翁。吴江石桥新成 五色云霞是哪一年补缀了空旷的天空？百弓之长的地方没有土地，却架起了美玉般的桥梁。千尺老龙横卧在寒玉之上，雌霓在半空横挂着彩绡。天路上行走，眼看星象逼近；江涛怒息，水犀的喧嚣也停了。骑着鲸鱼便想直上银河，径直登上台阶，捧取北斗的斗柄。竹枝词 不要折阊门的杨柳枝，它带着离愁，越过枫桥；还说道春愁禁受不住，于是荡起兰舟，长长放下船橹，轻轻摇动。《吴都文粹续集》卷四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明代钱谷撰，诗 立春后的第二天，大雪积满平地，深达三尺。吴中五十年来没有过这样的雪。雪——韩奕 萧条的江边县城空旷寂静，岁末寒风吹来，连日连夜下着积雨和大雪，平地积深三尺。远近都寂静无声，放眼四望，都是一片白色。雪沾湿土地，实在值得欣喜；有祥瑞之兆，哪里还难以辨识？空街上人的足迹断绝，寒冷的光照进空屋。盖着重重被褥也不知道暖和，穿着厚厚的棉衣仍然战栗。我年近老病，起卧之间只能小心喘息。遥想那些远方的行人，此时正奔波服役。万物实在同类，因此在今夜生出这样的怀念。寄俞立庵 彼此相望才一里路，却已经很久没有前往。你的家仿佛住在山中，那里的人不为世俗所知。草长得很深，令人疑心道路已经断绝；水涨起来了，惊讶池塘竟被填平。想来你在竹林下枕竹席乘凉，一定最为适宜。包山毛公坛 太湖中央群山苍茫，这里是最为出色的；宛如海上的国度，平坦宽广而能容纳幽深之处。田地和房舍错落上下，人烟聚集成万家。山中栽满柤、梨、橘、柚，地利几乎都被利用了。想来秦汉之间这里还没有与外界通达，龙蛇不敢在此筑巢，人迹也从未到过。毛公仙骨奇异，真是有福，能得到这样的地方，开荒并修炼丹术；功成之后便成仙而去。可叹我晚了千年，遗憾不能亲身遇见他。只愿执掌洒扫之役，在鼎器旁勤勉服侍；倘若有缘，希望能沾得几粒丹药。空弃这座三尺高的嵯峨坛台，春来草药异香；千仞高峰缥缈，烟霞中的景色仍然神秘。平生想要脱离尘俗，只能抬头徒然仰望；浮云影子悠悠，无法等候仙人的车驾。山水虽然足以娱人，我还是迎着风振衣归去。横山西隐庵 乘一叶孤舟从溪边进入，在雨中的千座山峰间攀登。年老虽已厌恶应酬，漫长的夏日却想依随僧人。古老的院落满是青苔，树林寒冷，夜间的雾气凝聚。脱衣坐在禅床上，还没有感觉到暑热蒸腾。黄埭兴国寺 粳稻田刚刚成熟，烟霞中太阳将要西沉。孤舟与僧人一同乘坐，古寺和仙鹤共同栖息。树木环抱溪流，溪水汇合；窗下树阴映着低垂的月影。闲暇时作了几首诗，常常题写在墙壁之间。八月十四夜过望亭 夜里乘船经过望亭，满塘都是秋月，露水刚刚降下。闲吟之间忽然记起唐人的诗句：“喜见平田晚稻青。” 送友人还昆山——张适 雨停了，东风吹来，天色将明。娄江上的小船逆潮而归，花朵照亮饯行席，清酒斟满酒杯。柳枝拂过儒生的帽子，白苎布衣裳轻飘。逆水而上，海鱼足以切成鱼脍；沙滩上的水鸟靠近人也不知防备。满眼烟尘，姑且归去吧，不要辜负春山上采蕨薇的时光。春日登胥门城楼 城头华美的楼阁气势如飞翔的彩凤，向西望去，吴山落在青翠的暮色中。春草覆盖的荒台上麋鹿经过，夕阳照着古老的边塞，雁群归来。关河万里，令人感慨兴亡盛衰；城郭千年，令人感叹是非变迁。只有楼前的太湖月，深夜里依旧洒下清辉。雨后经过海云庵，在这座寺院中寄居，作诗招请徐耕渔、王耕云。雨后穹窿山，山路万转，青色与白色交错；云气粘着树木，树木湿润昏暗。寺院隐在冥冥的栖鹤松旁，露水滴落在啼猿的峡口。听说徐孺在闲居，经过的小径很远；王猷的茅屋隔着林中的柴门。相邀一同借宿禅床，夜里在灯前煮茯苓粥。送昆山知州任嘉定 夕阳照着江面，雨刚刚停。杨柳摇曳如金，拂过马鞍。白鸟仿佛笑我，长久为我送别；青山挽留客人，彼此共同盘桓。桃花水上涨，远行的船帆安稳；燕子随风飞来，饯行席上寒意渐生。独自在路上吟诗，今夜的月色；到了州中，仍然做旧日的官。百姓遭逢歉收之年，伤痛于凋残困苦；您有卓越才能，一定能使地方安定。将来一定会施展经纶才略，得到重用；却会留下遗爱，遍及江岸。送长洲主簿兼司税 辅佐县令辛劳，才子到了深秋才开始赴任。蒹葭催来暮雨，蟋蟀在初寒中悲鸣。属吏和差役迎接车驾渐近，商人和百姓盼望税收宽缓。政绩声名在藩府中受到重视，受到宠信擢升想来并不困难。寄陈山人寅 草堂孤零零地坐落在夕阳映照的村庄，每每想起城南的绿水园。春露还沾在萱草叶背，夜寒忽然散入鹡鸰栖息的原野。孤雁归去的兴致寄托在琴曲中，借着酒杯忘却忧愁。杨雄甘愿寂寞地老去，百年之后姓名至今仍然流传。宿山中徐耕渔宅 并没有忘记旧日产业，只是世道更新，早晚仿佛要隐遁沉沦。云气从篱笆小径上升起，晚花覆盖着石屋。春天的事情令人忧愁无比，书多并不等于贫穷。畅饮高歌，频频接续蜡烛，竟忘了主人和宾客的分别。题笠泽陆氏隐居 隐居在什么地方？在笠泽水的西侧。田地千亩足以供养俗世生活，几间椽木屋也足以容身。桂树的树阴淡淡侵入座席，柳色映照窗户，格外秀美。花前轩窗笼罩着雾气，竹林中的亭子分隔着泉水。山涧幽深，忽然能看见阳光；树林茂密，仿佛将要遮没天空。石壁旁琴常常润湿，书床上的砚台已经磨穿。俯视池边山崖，仿佛将要坠落；登上树木，薜荔相互牵连。瓶中贮着滋养花木的水，帘子通向煮茶升起的烟。积蓄书籍千卷已经足够，教导孩子传授一部经书。写完字便临水休息，公务之余挑选石头安眠。疾病多了便熟悉药性，闲居久了积累了许多书篇。下棋的客人争着让子，弹琴的僧人弹断了琴弦。寻山时穿着雨鞋，看竹时划着孤船。沉没不显，顺应时势而隐晦；安闲自处，任性而便利。感念恩德，心中耿耿；厌恶世俗，思绪翩翩。希望你常常邀请我前往，夜里共同联句，写成佳章。与陆天防、张南村诸位先生游溪西华严庵 读书只在松树、桧树的树林中，却不知道春色深藏在孤村之中。斑鸠啼叫，云色昏暗，纷乱地牵动愁思。花落水流，惊动了客人的心。渡过溪水寻找僧舍，寺院偏僻；扫净石头，坐在莎草、女萝的树阴下。拄着藜杖沿田间小路走，追随着樵夫返回；落日已经沉下西湖的山岑。寄道衍上人 京城征召出行，很高兴早日归来。回到茅庵藏迹，掩上柴门。文章留传后世，重新编成稿本；穿着葛布衣服，身上仍有旧日所赐的衣裳。早晨的鼓声使我想起分食天界寺的粥，春风中还去采海云庵的蕨薇。相约一同在林泉间终老，已经悟到这些年来五十岁并不值得自夸。与王正仲夜话 寒冬过去已经很久，春天到来并没有误期。花前新酿的酒已经成熟，分别以后只是增添了诗篇。接续蜡烛，才知道夜深漫长；听见鸡鸣，才明白睡得太迟。尽情畅谈完全不要厌倦，天明又要各自远在天涯。送坦云轩住中峰寺 中峰的香寺位于翠云之间。支遁从前曾在这里栖息参禅，白马千年之后不再回来；万顷青山依旧如此。老师冒着冰雪，在岁末出行。乘船渡过吴淞江，可惜这处名胜仍然留在这里。人品胜过常人，更应勤勉修习事业，继承前代贤人的事业。苏州人葛秀才送我到京师，等我赴任，又送我到大胜驿，正遇大风雪。我感念他的高尚情谊，临别时作了这首诗。

译您难道没看见昌黎公骑马走在蓝关风雪之中？又没看见玉局翁在黄州路远，如同阮籍困穷？我今年五十七岁，读书于吴山，害怕被人知晓。过去曾任水曹郎，早早蒙受圣恩，获准归隐蓬荜。近来又过去十六年，年老多病，袋中连买几副药的钱也没有。去年府州忽然推荐我，难道是说我的聪明才智不如从前？茅屋中惊忧交集，病情更加严重；辗转到了岁末，百感一齐涌上心头。今年才开始催促整理行装出发，儿女牵着我的衣服，怜惜得哭泣。抱病艰难地来到京师，上朝到天官那里陈述履历。圣恩浩大，没有加罪于我，命我前往广西辅佐方伯。穿青衫、长白发的老从事，自愧才疏学浅，难以胜任官职。腊月离开皇都，白门边乌鸦乱啼。天地忽然变色，风雪正满载着道路。跛脚的驴子冻得屡屡跌倒，瘦弱的仆人又饿又痛。不久到了大胜驿，脸皮全冻成了黑紫色。我再三叮嘱仆人不要恼怒，劳役之中最要紧的是忍耐。下车走进酒家，酒很薄，菜也不好；饥饿困乏，哪里敢嫌弃这样的处境，实在令人叹息。酒家人很是欢喜，端来热汤温暖我的手指。我舀酒续杯，含情与他多次交谈。由此才知道平生交情不可轻薄，屠夫和卖酒者的子弟也能在偶然相逢中相遇。一问官职，才知道他是孝廉；于是共同买了金陵酒，一同登上前往广西的船。广西在什么地方？烟雾浩渺，江水茫茫。船夫计算着驿站路程，共有四千三百里。在严寒中逆着大江而上，江流湍急，淙淙作响。船在沙头暂时停橹，飞浪压向船篷的窗户。何况道路又曲折，老年人忽然遭受这样的羁旅之苦，正是愁苦到了极点。怎忍心送葛翁归去？葛翁匆匆向我告别。胸中有话来不及说，我如今竭力报答皇恩，您也回家保全名节。我家有个呱呱啼哭的好孙子，您先回家时请替我捎话。到了任所，赶快派人送您父亲回来；男孩子长大读书，女孩子学习针线。舟中听吴歌 清澈的湘江上，夜里停泊着木兰桨船；月亮落下，霜天中传来遥远的雁叫。忽然听见吴歌，惊醒了梦境。只惊讶此身竟停泊在枫桥。过枫桥留别城西诸友 劳烦您远道为我饯行，情意格外深厚。想到我将离开朋友，顿时感到寂寥。饯行的帷帐被雨催促，诗将写成；邮亭风势强劲，酒也频频消减。移船经过射渎，黄昏将近；道路转入江边村庄，远处树木一片碧色。记住今夜分手的地方，正是在乌鸦啼叫的时节经过枫桥。早春经过望亭驿，喜逢晴天，追和唐代嘉祐年间的诗韵。远处村墅的晴烟散去，绿色浮萍显露出来；推开船篷坐起，整理衣巾。野花开放的地方多在驿站附近，水鸟飞来，仿佛在为人送行。忧愁中听尽了三日春雨，客途中吟咏到一丝春意。今天已经有寻芳的游客，来往于东风吹拂的道路尘土中。宿阊门 霜气满地，乌鸦啼叫，夜月寒冷。客舍窗前灯火照着，我带着愁绪观看。故园相隔并没有多少路，却觉得今夜一定睡得不安稳。客居金陵送盛寅回吴 官柳笼罩的树阴已有一半转青，忽然听说归舟要从金陵出发。秦淮河的雪中春潮上涨，楚地原野云开，晚日升起。因为我客居已久，你先我回家；像你这样多才多艺的人，还有谁能比得上？不要推辞一同痛饮长安酒，明日相思一定无法忍受。送俞立庵应湘府聘 湘府远道以鹤书聘请，到了山岩深处；他拜手行礼，毅然走出薜荔萝蔓。天边连接着孤帆，秋水宽阔；门前闲置着五柳，夕阳格外多。吴地的云渐渐远去，故乡边的树木也渐渐模糊；湘水涨生，洲渚外波涛起伏。此去贤王应当久候，安车和旌旗正在等待，不要耽误时日。宿开元精舍 落日西沉，树色阴阴；禅院幽静，使客心感到清香。秋烟笼罩的殿宇寂静，夜间厨房深处亮着灯火。茶煮熟了，僧人先睡；诗写成了，对着佛像吟诵。自怜自己沉溺于幽僻的志趣，只适合卧居云林之间。赋得秦淮夜泊送吴秀才归吴 淡淡的烟雾笼罩着月色，船泊在浅沙旁；姑且买来今夜的酒，听人歌唱《后庭花》。淮水迎接归途，吴山望去便看见家乡。不要在路上滞留，因为慈母还在京华。赋得太湖春水送华以及岁贡 浩浩荡荡的春水来自天目山，缓缓流来连接着汉水渡口。水光随着远行的船桨延伸，碧绿染新了客人的衣袍。瑞雪刚刚在腊月消融，皇恩的波泽总像春天一样温暖。明日越过禹门之外，有谁能够一跃而上与他匹敌？赋得剑池送友之京 岩石和树木斑驳苍老，生出铁花；一泓池水如寒玉，清澈无瑕。山中有洞穴，通连海脉；人间却没有地方埋藏青蛇。住山的僧人一年到头不饮井水，游人常常来这里煮茶。怎么才能让干将剑重新飞出，赠给你佩带着回到京华？枫桥歌送姜秀才归金陵 您难道没看见枫桥的水奔流而下，直从太湖而来，环绕着阖闾城西边的土地？这里的风土多么美好啊！层层楼阁、重重台榭直插云间，望去家家户户有一半临近水边。水边歌舞无尽，充满春意；桥下帆船桅樯停泊，密集得像蚂蚁。又有大道连接金陵，送客的人常常来到桥上。山寺钟声响起，知道已经半夜；渔村月落之后，看见灯火明亮。今天却在这里为吴公子饯行，解下我的金貂换钱买绿醑。帆挂在长洲苑外的烟雾中，衣服沾上虎丘山头的雨。暮烟秋雨更加凄清，离别的情绪无穷无尽。从前的景色已不是今日的景色，今人还在吟诵昔人的诗。听说长干的花美如彩绮，你回去后更不要思念乡里。移家将之金陵宿枫桥 山寺的烟霭刚刚昏暗，江村的月亮又升起来。离家还不到十里，却一直不眠直到三更。狗追逐着渔灯吠叫，钟声催促着客船启行。从此离开故乡土地，我哪里还算是吴地的百姓。送医学盛启东之京 想要了解轩辕、岐伯的医学，就跟随您一同登上九天。祖席设在枫叶飘落之下，饯行席铺展在杏树行旁；暂且告别炼丹的炉灶，来登上彩绘的船。到了颁赐衣冠的日子，想来您受到的雨露恩泽格外深厚。灵岩怀古送瑀上人 吴宫已经成为佛寺，衰败之后仍留下名声。高台还在，荒琴已无人抚弄；池水干涸，砚台也已残缺。华丽的衣罗再也看不见，泉石却仍有余下的清幽。相送法师归去，凭吊古迹的情怀更加深重。送任二尹复官吴县 考核政绩时，曾听说您要入朝拜见紫宸；忽然又看见您的征船在江津告别。虽然恢复旧职、拜为郎官，但承受的雨露恩泽又是全新的一番。古县花明，照亮千树清晨；重城柳色，映出万家春意。知道您的德政已经使吴地百姓长久受惠，从今以后风俗想必更加深厚。送金征士问应书诰荐 金卿二十岁就能写文章，挥笔时人们争相夸赞，几乎赶上王右军。用笔不怕兔毫穷尽，临池只爱观赏群鹅。常年闭门，很少曾经出行；一日之间美好的声名远传，忽然看见荐章随着聘召而来，是要替皇帝书写诏令，赐予功勋。整理行装早已辞别亲友，明日拜手将要谒见皇帝。花下倾尽杯中酒，柳边携手时衣袖即将分开。可叹我像守在环堵之中的尺蠖，羡慕你如大鹏展翅，飞入五彩祥云。圣明时代的英才超过古人，家鸡野鹜任凭众说纷纭。逢沈以潜 从哪里驶来一叶小艇？偶然撩起衣服，和你一同在树阴下闲坐休息。只是因为分别太久，情意深厚的话说个不停，竟然不是为了看山，反而忘了回去。赋得千人石送沈寅仲 树林下有盘陀石，山中的时光已经不记得春天。站在那里看去，连一亩地也没有；坐下来却足以容纳千人。云气铺展得平如磨刀石，苔藓封盖得厚如褥席。饯行宴席从宽处铺设，欢乐的时光却在迟疑徘徊中流逝。送吴敏学回吴地省亲

译双亲已经白发，年老地居东吴，正等待你的归来；你的一片丹心却向着帝都。正值严冬，你回到故乡；不辞雨雪，踏上漫长的归途。没有人像你这样情意深厚，有酒如渑，兴致也不会孤单。他日相思，凝望远方，暮云春树总是朦胧。登天平白云亭 白云泉上的白云亭，我从京城回来，高兴地再次登临。想在席间试试看谁还老而健壮，酒兴正浓时，我先登上最高一层。送韩伯承回吴地 今天正是花朝佳节，我来送你，又来到白下桥。老人话偏偏厌恨黄莺舌头的伶俐，新愁反而压住了柳眉的娇媚。天街下着雨，尘土反而少了；酒巷没有风，酒旗却自行摇动。距离清明已经很近，我还不能回去，羡慕你先登上木兰船桨。虎丘送别二首 天上的楼台，海上的山，是什么时候移到人间来的？如果不是这里清幽胜绝，哪里会有游人一次次往来？远望已经增添了吟咏之兴，兴致来时，顿时消解了离别的愁容。今天送客，正同春天一起离去；门外白云，铺满千顷天空。为送瀛洲来的客人，登上了海涌峰。岩上云气腾起，白虎池中剑光跃动；苍龙境地胜绝，诗兴和情意都畅快，酒杯越深，别愁越浓。匆匆分别之处，高塔沐浴在夕阳中。题杜琼《草堂遗意》卷二首 成都的旧居，在万里桥、百花潭北边，遥遥有一座草堂。门前没有县吏催缴租税，座中有邻翁来安慰寂寥。松影铺满庭院，悠闲的白日里，茶烟绕着坐榻，被清风吹扬。尤其怜惜杜甫成就了诗歌的历史，反而笑扬雄写《解嘲》。草堂遗址正在重新修建，剪除荒草荆棘；松树倒映在吴门，月下花木移自蜀地，春日流芳。知道根本尚在，继承事业难道会没有人吗？欣喜琼枝繁茂，诗坛又有一位新秀。赋得《龙门》送范原绍应聘 凌云的峭壁高耸巍峨，不必等待神功，禹王已经把它凿开。一条小径直通天上的道路，两岸悬崖隔绝了人世的尘埃。虽然没有锁钥常常关闭，难道肯放任豺狼随意往来？今天送你腾跃而起，愿你追随蛟龙化作雨水，滋润枯草。游天池访恺上人未遇 山中夏天将过一半，嘉树展开浓荫。再次悠闲地携着绿玉杖，拄杖走到青莲[原文疑误]苔径。行人很少，只依稀留下旧日的踪迹。来到池边洗涤烦闷的胸怀，万壑松风一齐吹来。兰若依傍高天而建，缥缈高山被白云封住。高轩遮蔽着岩穴，疏窗接纳浓翠。未能有缘与僧人相聚，所欣慰的是能与良友同游。明天当提笔写下诗篇，把多余的话留给恺公。送翰林刘孟功侄铉回吴 你家是吴地的名门望族，名声冠绝儒林，表彰自古以来；我的先人一向与你家有通家之好。你的父亲与我同年出生，交情如同管仲、鲍叔牙。父亲早逝，我也久已惭愧而衰老。阿咸能够继承家业，仪表丰美，年纪又轻，写完赋可以比拟扬雄，作成诗使谢朓也惊叹。一天，你来探望世父，整理行装远道而来；为了慰藉十年的离别，不怕走千里路。我们再次叙说骨肉亲情，重新讲论家庭教诲；每到夜半谈话，尊卑都感到心怀相契。昨天承蒙你到我这蓬门荜户来访，我倒穿鞋子出来迎接。你我从容问答之间，寒意顿时消除。高门中出了麒麟，我们这些人也感到光耀。正高兴地相聚吟诗，你又整理归舟；瀛洲草色新嫩，上林莺声已经早早响起。相送你走出都门，春江水波浩荡。寄给苏性初 辞别父母到太学游学，岁月匆匆流逝。夜雨青灯下，梦中仍有秋风吹拂故国的心情。一个官职至今还没有实现，三年任期又将到来。早晚重新回家省亲，幸好有琴可以相伴。寄给沈公济 我在萧条的书斋中被疾病缠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沈休文。槐树旁愁绪随着雨声增添，天边望断，只见云影。你的丹青技艺足以独步一时，我愿同顾恺之、陆探微这样的名家为伍。打算剪亮西窗的烛花，与你同榻长谈直到夜深。经过范氏山庄 林中寂静，书声从隔巷传来，车马声也听不见，仿佛到了绝无喧嚣的地方。天气寒冷，鹤久久站在苍松旁；童子打开门扉，扫去白云。正月三日，陪陈士初、钱孟书二位，在北禅寺访瑾上人，没有遇到他，分韵得到“欵”字，作十六韵。昨天看见葭灰飞动，玉管已经觉察到阳和之气布满；晴暖的东风吹来，绿色的草芽萌发，残雪消尽了寒意，柳条还很短。新年正打算探访春色，哪知今天便有了寻诗的同伴。穿着布鞋布袜，早已习惯山林泉石；头发花白，心情厌倦了园林馆舍。北禅寺是古老的佛寺，在吴城边陲；眼界清幽，尘世踪迹断绝。群贤偶然聚集，本来并无约定；道路虽然遥远，又有什么可怕？一路行走不觉间，到了栴檀树旁；一条小径长满苍苔，平整而坦荡。有心来参拜孚尹师，恰逢他携锡杖外出，迟迟未归；只有法王梵公的画像，盘腿坐在绳床上，袒露右肩。山童看见客人，远远前来迎接，殷勤行礼，为我们安排款待。盛上香米，堆满饭钵；供上白花，漂浮在茶碗中。可叹我一向有烟霞之癖，性情放纵不羁，长久以来疏懒散漫。深冬从白门远道回来，头巾沾染黄尘，衣服还没有洗。幸而承蒙方外之友相互陪伴，得以使闲散的心情舒展。胸襟顿时开阔，吟诗的兴致也增加了。人和环境都寂静，清风充满四周。诗写成后坐着等待，法师还没有回来，白云漫无拘束地飘散。经过思庵郊外居所　周忱 老朋友家住碧溪水边，出了城，白天也能听见他的书声。我几次前去拜访，都是为了看竹；什么时候才能归来，共同谈论文章？山色从窗间露出一半，泉水的源流远远从树下分开。最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是连片田畴中的稻谷，青翠如云。送举子刘昌赴会试 早年跟随侯頖研习群经，如今虎榜新题，正属于年少有为之时。骏马从马群中脱颖而出，整个北方都黯然失色；鲲化为鹏，正要飞越南溟。功名有待于日后载入青史，礼乐文章眼看就要在大廷上应答。席上的儒学珍才，希望你自我珍重；我举杯相送，再三叮咛。送况郎中任苏州太守 你从仪曹被擢升，执掌郡府符节，乘朱轓熊轼的车，前往姑苏。亲自奔驰于驿站之间，声望和文名更加隆重；手捧天书，所受恩宠格外优厚。政事治理使九江安定，再次渡过虎丘；清廉之政使合浦珍珠全都归还。老朋友举杯遥相送，努力吧，希望你施展宏大的抱负。赠草窗先生诗并序　刘铉 诗的开头用来说明他的身世，中间赞美他的才华而惋惜他怀才不遇，所以把原因归之于命运，以此壮大他的志气；结尾则寄托我敬重他的心意，并期望他成就远大。虽然这些都是先生的真实情况，但语言浅陋、意趣浮泛，拙于描摹，若能得到指教就是我的幸运。

译身躯八尺，磊落不凡；体格魁梧，雄健壮盛。静听他的议论，令人惊异；一见他的相貌，便觉奇异。早年在侍从官门下求学，游历访问两京，见闻十分丰富。出门便亲近师友，庞卿与硕相都同他交游。因此在平民士人之间，二十岁便获得声望。你的父亲是太医，年老而医术高明，与和、缓二医相互抗衡。忽然离世，弃下馆舍，远归东吴安葬。朝廷加赐赙仪，师保为墓志铭，前来吊祭送葬的亲朋络绎不绝，车达百辆。身披衰绖，守庐墓旁，双脚悲痛不已。盛暑有时忘记扇扇子，隆冬有时不穿夹衣。时序倏忽变迁，岁月并不多留。乡里称赞你是孝廉俊杰，愿意让你居住在近旁以便抚恤照料。冬官周▯属[原文疑误]，郡侯况佥共同谋划起用遗逸。荐举的文书接连为你张扬，你的才华如百鸟中的鹗鸟。一句荐言也必须受到重视，先皇重视璠璵美玉，等待雕琢。宗匠正期望你成为大器，哪里还会把你当作小盆小盎来计数？鼎湖之龙忽然升天，孤臣究竟还能仰望谁？像周南那样滞留困顿，难道就应当悲伤失意？吹嘘荐举难道没有媒介吗？其中的情由谁能体谅？难道不是命数奇特，怎么会只是因为遭遇谤言而奔走求进？保持卑污以洁身，保持高亢以待时，消息进退本来就是如此。要有所得，必定要经过[原文疑误]，窗户以草为名。志向可与先贤相匹敌，满庭春色永不消除。生生不息的意趣深广，登高望见父母坟山却徒然仰盼。天边孤云飘荡，王事既然没有止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谁来供养我美味的食物？我的心事全都寄托在诗中。诗兴激发，何等慷慨；在静谧中姑且自我欣悦。郁结的心情借此舒展开来，短诗已经写得从容；长篇也纵横跌宕，府库般的胸藏中涌出珍奇。仿佛钧天广乐奏响于空旷之中，光彩掩盖了鱼目；铿锵声压过虫鸣，正如巨大的池塘之中，鱼龙交相荡漾，苍茫水波汇入东流。浩浩荡荡，难以阻挡；有时我便放声歌唱，三次叹息而唱一声。你的岐黄医术精深，仿佛淮阴侯领兵克敌，有神灵相助，鏖战攻取无不如意。你致力于施行救济和仁术，众人都倚仗你；我的妻子儿女患病，也屡次承蒙你赐给药物。用平和之药补益清瘦羸弱，用[原文疑误]驱除疟疾瘴气。你的厚德我铭记在心，感激之情怎敢遗忘？想送你金帛作为报答，又怕你嫌我话多；想赠你一篇俚辞，又怕你厌恶浮夸虚诞。如今正值改元之初，春日的阳气正在上升。国家喜逢清明之治，辅弼和元凯一类贤臣正在施展才略。皇帝的谋略足以文饰天下，愿群臣共同敬慎辅佐。气候调和，时节已经安康；物产丰盛，百姓没有忧患。西山雪晴，景色美好；潞水冰凌消融，水流上涨。肩舆既然可以乘坐，轻舟也适宜同船。厨房载来山珍，玉瓶斟满家酿。俯仰之间天地宽广，任意遨游，行迹漫无拘束。清灵之风飒然吹起，送你登上云霄。再次寄给杜用嘉并序 往年我在雪中，因为想起使第的梅花，已经奉上拙作，想为来年春天的美好约会预作铺垫。如今既然到了约定的时节，却又彼此疏远；面对时光和景物，不能没有感慨。这是因为感叹流光容易流逝，美好聚会却难以相逢。去年花开雪飞的地方，我曾殷勤写下怀念你的诗句。想约定来年故山春色中，携酒在林间共同欢聚。哪里知道如今花又开放，却又只能两地空自相思。相思正浓，花色正好；相隔千里，东西两方梦魂萦绕。梦魂在何处苦苦思念花朵？花总是飘零，而人还未老。怀念陈孟贤 缘水园中万竹幽深，当年曾在那里寄托幽雅的寻访。芹花池上看你垂钓，杏树坛前听你弹琴。投辖留客的旧日聚会，哪里能忘？分题作诗，长久记得一起课习新诗。分别以来音信如金玉般珍贵，使我始终悬念着这一寸心。挽陈怡庵先生 门外有青山，架上满是书；东吴的佳处，正是这幽静的居所。一庭风雨中的闲草，十亩园林掩映着破旧的庐舍。伯玉的文章流传于天地之间，太丘无意在乡里终老。我还记得手执经书跟随您学习的日子，那时寒雪刚刚深了，听完讲学才离去。曾在弘文馆入值，蒙受皇帝的私恩。曾受到先朝圣主的知遇，仕途通达万里，骏马远驰九重霄汉，凤凰般的仪态显耀。夜里在金莲烛下起草诏书，天明诏令便下；朝廷题写应制诗，夺得锦袍，意气格外豪迈；又获赐陪同皇帝乘龙驾，在瑶池设宴。回到故乡悬车养老，岁月已深，春日风华渐渐映满簪发。郑均退居之后，难道就没有俸禄吗？广阔地归来，还剩下黄金。湖水烟霞，仿佛同剡曲相似；竹林饮酒吟咏，仿佛在山阴。兴尽宾散，青天明月照着池塘，谁来吟唱醉白的诗篇？奎星的光芒被遮掩，暮云浮动。邻里的舂米声消失了，巷中也无人歌唱。人生百年虽然像一场梦，文章流传千古又还求什么？为吏部诗歌哀叹，怜惜张籍；为河汾的美谥赞美，怀念薛收。双眼泪水潺潺，应该落在何处？全都随着江水向东流去。送真上人住姑苏宝觉寺 听说汤休年纪最轻，早已把心印从一盏灯下传承下来。滇南乡土在梦中全无牵挂，吴地江山自有与你的缘分。暮雨中，稀疏的钟声从烟树之外传来；夕阳下，孤塔立在水云之间。遥想听法时，龙也会来护卫；香气飘散，花瓣飞舞，白昼满天。近来收到家兄的书信，信中说希望催促铉回去。展开诵读之时，不觉惆怅起来。兄弟相隔，怎能不回忆彼此离违？凉月照着闲斋，帷帐半掩。灯下多次阅读新寄来的书信，客居他乡，穿破了旧日缝制的衣服。参星和辰星将要在天亮时随云隐没，乌鹊因寒惊起，绕树飞翔。代地的马尚且眷恋北风，故园又有谁能说不想归去？怀念瀚儿 回想自从在京城生下你，早晚在膝下相伴，哪里肯暂时离开？寒夜同宿时常替你温暖被子，曾在篝灯下等候你晚朝归来。留客欢聚之时，传杯饮酒；我酣醉时，你替我解开腰带。遥想年终风雪之中，怀念父母的你，难道不会依依思归？赠送吴江僧会 携杖持锡漫游，仿佛登上九天；身穿袈裟，曾经拜谒玉阶之前。身在人间没有系累，空守着出家人的形相；方外的虚名也随着世俗因缘而流转。残雨中稀疏的钟声传向远处江寺，夕阳下古塔与水云相连。赠你的话，希望你善于论说我的道义；听说你的聪明才智像大颠。怀念杜用嘉 十年间情如胶漆，交谊深厚；回想当年同在门下听讲经书。你的文辞清新，篇篇都像《白雪》；笔力神妙，仿佛丹青。曾在松边石上弹棋并留下扫帚，又约定一起到水上亭看竹。今夜相思何等迫切，半窗残月已经照上疏疏的窗棂。挽刘佥事 骑着青骢马，持着朱节，远行巡视风俗；乘银汉灵槎，万里相通。多次见你带着行囊赠送礼物给陆贾，又劳你携束帛起用申公。九天雨露般的恩德长在，百年之后衣冠已化为空无。听说西湖湖上道路旁，甘棠新枝已经长成，仍是昔日的丛林。寄给侄子淳泽 回家见到你，格外感到情意深厚。我当年离家时，你还没有出生。今夜客窗之下，梦中跨越千里。竹林之中，谁来继承旧日的盟约？遥望枫桥 遥望故乡的山，青翠有高有低。浒墅桥边，太阳将要西沉。江边城郭到城中不到十里。不妨等月亮升起，听夜乌啼叫。吴宫怨　张楷 江面空旷，月色凄冷，天空如水。铜龙漏壶的滴漏声低咽，沉香檀香已经燃尽。宫中一千名嫔妃，醉眼相看，彼此生出娇妒。自从进入朱帷翠户，有几个人曾得到君王的宠幸？君王的喜爱和厌恶本来就无常，哪里在于区区的歌舞？宫门高倚天际，铃索上凝结着寒霜，风吹得它们衰老。青铜枝上的玉鸾隐隐可见，背靠宫墙离去。什么人能够请得君王回来？君王面前难道没有容纳我的位置？旧剑还在，难道肯永远被抛弃？移居横山　谢应芳

译因为喜爱横山山水清幽，便在山前筑屋，让小溪环绕。老夫枕着石头看云而卧，儿辈忙着置田，等候雨来耕种。古井寒泉，是龙的居所；孤村夜月下，连狗叫声也没有。二十年间老眼被风尘遮暗，如今仍欣喜看见了太平。送道士谢清一回吴中　陈缉 丹鼎的红光照耀洞庭，天坛月色映带着稀疏星辰。玄都道士佩苍精剑，上界仙人持白凤翎。早朝从宫门回来，天空浩荡；蕊珠经文诵完，白昼也显得昏冥。想随你带着杖履走入秋山，在风雨篝灯下采集茯苓。送魏司业出任姑苏太守　陶谊 东吴父老等候你的麾旌。乘皂盖朱幡、驾五马，这是荣耀的名位；郡政暂且有劳魏相。诸生长久遗憾失去阳城，如今麟符剖分玉印，君恩深重；燕寝中凝聚香气，官吏文书清简。很快征召贤良的黄榜诏书就会下达，又将看见你佩着环佩进入承明殿。姑苏感事　王泽 夜空中的天星坠落，水犀军又见吴宫中鹿群奔逃。城墙和护城河徒然坚固，仓皇之中玉石俱焚。将军只应当像田文那样死去，国士也不该没有豫让那样闻风而动。明年寒食节，还有谁把麦饭送上太妃的坟墓？姑苏怀古　卢大雅 伍子胥的眼睛悬挂在城门上，乌喙王勾践至今仍使人悲哀怨恨，这些都融入吴歌之中。山河不会因兴亡而改变，城郭又怎能承受这样的感慨？荒废的苑囿春意正深，芳草铺满；荒台到了秋尽，只有夕阳格外多。醉后在扁舟中做一场古今梦，也胜过看豪华随着逝波消失。吴城怀古　王恭 姑苏城下划动兰桨，不禁回忆吴王昔日的市朝。香车经过的道路旁，春日寂寂；馆娃宫外，草色萧萧。千年前的往事，如今只引来鸟儿空啼。半夜稀疏的钟声，随着潮水自行传来。天明后最不忍回首的地方，正是暮烟秋雨中的枫桥。谒范祠　费贞 三百多年、十六个朝代，只有先生的功勋德业光照云霄。您一时之间是辅佐君王的贤臣，真可比伊尹、吕尚；雄才十倍于管仲、萧何。泮水悠悠，文教泽被久远；义田兴盛，子孙富足。焚香再拜先生的画像，一束生刍也无法把您招回。王苏州绿荫堂　俞贞木 百尺高的槐树，十亩浓荫如绿色云霞；帘幕深处是彩绘的厅堂。魏公的宰相功业，流传于天下；苏子的文章，照耀古今。历经风霜，仍令人凛然生敬；近来枝叶更加繁茂。忠臣孝子的事迹，苍天可以作证；将来一定会像甘棠一样，自然形成树林。暮秋留别吴中诸友　黄守 苏台秋色，在秋雨中残败；断雁稀疏，砧声送来早寒。即使白发，也不推辞今日一醉；黄花仍让我看作故园的花。谁说世路上知心朋友少？只是人生相会实在艰难。无奈明天就要在江上分别，做官的情怀和离别的思绪都漫无尽头。送沈愚归玉峰　苏平 皇城中黄莺啭鸣，柳条新绿；客居此地，哪里忍心在这里送你？归梦总不离吴苑的月色，回家后你可以高卧在玉峰云中。江村中赊酒，正逢寒食；驿路上看山，面对夕阳。最是临近岔路分别时，落花和离愁一起纷纷飘落。夫椒山　侯让 曾听说吴越两国在这里交战，回首苏台，伯业已经空无。当天断裂的山岩间流淌着战血，至今衰草中仍吹起腥风。国士裹尸漂浮江上，君王蒙面死于甬东。若论灭吴的功劳谁居第一，正是馆娃宫中的那位捧心女子。为沈孟渊作《絸庵》赋　丘吉 在蚕丛国里结成珍珠般的蚕室，东风吹尽，残雪还没有干。玉蛹吐丝，吹开小小的圭形门户；金色的蛾飞入广阔的瓮天。冰样的绒丝织成箔幕，春日没有缝隙；芳香的絮丝护住头部，夜里不会寒冷。留下独自纺出的三百尺丝，明天相约去摆弄渔竿。送陈缉熙修撰出使高丽　丘濬 海上的天风吹动节旄，玉堂中的仙客穿着锦绣宫袍。诏书从龙阙颁下，皇恩初次降临；诗篇传到鸡林，声价更加高昂。万仞高的鳌山托着晓日，一江鸭绿水涨起秋涛。远方的夷人还不认识中原的凤凰，却争相观看天子的文章，如同五色凤凰的羽毛。送桑民怿任泰和训导　李东阳 十年间三次参加春闱考试，亲眼见到你的声名传遍帝都。考中甲第，早已不必惭愧于唐代李郃；奇才终究不应像宋代刘几那样被耽误。功名到了晚年也不因蓬乱的鬓发而停止，身为湖海间的贫官，仍然只是布衣。请看孤鸿飞下林木草莽之间，壮心仍要向着碧蓝长天飞翔。吴门　张泰 万家烟火环绕着故都，阖闾宫苑如今一片荒芜。江水怒吼着浪涛，徒然为越国复仇；山色在秋日里皱眉，吴台已经破败。城下的草深得没有鹿城，城头太阳落下，只有乌鸦啼叫。英雄老去，往年时光仍在；海上太阳明亮，湖水已经涨满。东吴棹歌　汪广洋 水色清冷如玻璃，浸映着洞庭山。霜中的竹子丛丛聚集，橘柚上斑斑点点。白发的吴地女子笑着相互说道：官船哪里像钓鱼的小船那样清闲。吴中即景 白云收尽，傍晚的山色青翠；水鸟成双飞入青翠的山屏。一片歌声从哪里传来？原来是锦帆泾上采莲的人。阊门柳枝词 小蛮能唱白居易的词，笑着用纤细的腰肢与柳枝争相比美。春色尚未衰老，酒樽前却愁苦至极；风流的太守，鬓发已经变成白丝。江南春　张楷 满川鸟鸣哀怨，惋惜残花；水乡春园里，柳絮随风飞舞。春雨下过一场，江水变得宽阔；草芽将要变绿，一直铺到吴中。吴宫　杨时彦 雕梁画栋上云气散尽，夜色清明。宫前沟水流动，发出秋天般的声响。怎样才能唤醒沉醉的吴王？多少花枝压住了禁城。常熟西郊　王祎 稻谷收获了丰美的果实，兰蕙却摧折了孤独的芳香。花木繁盛的时节已经过去，游子多有感慨。林泽高地聚集着鸟雀，田野间牛羊散布。万物各自得到适宜，我的心也随着归来的云朵飞翔。吴门赠凌才 我家在华川上，你住在兰江边，百里水路相通，都是金华人。自从我与你分别，三年住在幽燕；直到如今在吴门相会，我们的容颜都还像从前一样。同为异乡客，情谊深厚，依依不舍。东风正好，足以携手同行，你为什么又说要归去？归去金华山吧，那里天天有美好的山色；紫翠色堆积在芙蓉山，绿草间可以卧白石。若遇到牧羊人，请替我寄托深情，不要让猿鹤怨恨。去吧，寻找我们最初的盟约。吴江别连上人 漂泊竟到了如此地步，离别又将怎样？情意越深，酒杯越少；愁绪越添，诗句越多。荒村黄叶飘落，远处水边白鸥在波浪间飞翔。回头望向我们曾携手同行的地方，只有秋风吹过玛瑙坡。吴中客怀 独自面对一壶酒，自己斟酒，自己吟诗。诗句从闲适中得到，愁绪却在醉意边上寻找。想要弃置班超的笔，心中仍怀有苏秦的黄金。故乡屋舍临湖的水，有谁像我这样暂且幽闭沉潜？经过泖 入夜时，刚刚经过泖地，苍茫之中兴致渺然。大星悬在树梢，新月从船帆前升起。夜里饮酒姑且供我求醉，渔歌屡屡扰乱睡眠。回去吧，回到绣川之上，我想置办一条钓鱼船。十一月十日，住在陈敬初馆中，临别时作诗。

译这一年十一月，正值严冬；江湖水落，潜伏的蛟龙也寂寞萧条，长途旅行的客人散去，而我买船经过吴淞。这次出行难道是因为饥饿所迫吗？是想到你的高尚情谊，才来与你相从。我们因同门而结交，已经十年；长期承受你的教益，开启我的愚昧，时时彼此激励劝诫。拿着小竹管去撞击大钟，姑苏台前曾共同欣赏秋色，丽正门外曾一起寻找春光。其间欢乐和忧愁常常相连，还要始终像駏蛩一样相互依存。自从去年春天与你分别，满眼都是纵横交错的兵戈。如今再次相见，恍如梦中；夜里谈论心事，彼此敞开心胸。你说爵禄不是所愿，只愿击壤而歌，享受太平；又因为想凭文章求得不朽，宁愿收敛锋芒、涵养精粹，甘心做农民。看看我的愿望却和你很不相同，我想同世俗奋力争逐；黄金铸成印章，锦绶悬在身上，时机到来，侯爵封赏也不敢辞谢。大丈夫出仕，虽然志趣有两种，并非本质不同；愚者和智者都由遭遇决定，得意和失望也是常事。可贵的是要自珍自守，如璜琮美玉；长远和眼前反复筹划，议论常常拖延很久，坐着听报晓鼓声咚咚。人生相会实在不容易，无奈世事和劳役把我们牵制冲散。你留下来，仍泛舟于越来溪水；我离去后，还要面对金华山峰。小小的离别不值得惋惜，姑且再以两大杯浓酒为你饯行。想来我自当附在韩愈、皇甫湜、李翱、张籍一类人的行列中，这件事还很遥远，必须努力追随他们的足迹。登姑苏台有感 旧日营垒萧条冷落，暮尘从中升起。登高凭吊，又该到哪里去凭悼忠臣？群山连接吴越，东南一带近在眼前；长天伸入江湖，天地上下浑然一体。岁月多半催促头发改变颜色，文章却不足以救济自身的贫困。悠然感慨古今无穷的遗恨，落日中唱起商声的悲歌，更加损伤精神。东归留别吴中一二位同道 明早从阊门出发，先去问渡口。梅花似乎有意挽留行人。谁来怜惜我独宿旅馆、面对青灯的夜晚？我遥遥思念高堂上白发的双亲。对酒谈论文章，约定来年再会；到家后献上寿礼，正赶上新春。石田和茅屋依旧无恙，只是漂泊在江河关塞之间，不免怜惜自身。常熟舟中 自从归来东海边，每每依着北斗遥望京城。才疏学浅，徒然广泛结交以求防卫；身在远方，时常惊醒于遥远的梦境。如今驾着风雨中的小船，功名壮志更加令人叹息。故人只在虞山脚下，和我一同观看雪后的寒梅。吴江客居中所作的冬至日诗。奔走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反而觉得谋生处处不顺。时序每每在忧愁中更替，家乡山川常常只能在梦中归去。吴江年末寒波堆积，楚地边塞天空中鸿雁稀少。酒后登楼更加惆怅，黑色尘土仍沾满旧时的征衣。在吴中送僧——唐肃。师父要往哪里去？太湖以西，再向西去。孤零零的磬声传来，远处松树压倒了旧房。低低暖着床榻，常常留下兔浮杯，不驳犀。什么时候在城北寺中，重新听到木鸡啼叫呢？寄给吴思庵敏德——刘溥。孤雁翩翩独飞，声声悲苦哀鸣；凄凄切切寻找旧日伴侣，悠悠然为我的心情悲伤。亲近的朋友中有您这样的君子，早年便以美好的声名著称。若长久分别，愁思实在难以承受。禽兽尚且知道寻求同伴，人怎么能忘记相聚？岁月已经遥远，关山阻隔着漫长的路程。只有托付柔和的言辞，才能沟通精诚之意。相互勉励都在这条正道上，最终必当留下美好的名声。登上苏台怀古。一登上高城便几乎断魂，却看不见英雄和水西军。属镂剑上仿佛飞溅着青色的血，响屧廊中飘散着防云。夕阳落下，寒鸦在古老的城墙上哀啼；月色明亮，金虎从孤坟旁显现。可怜当年歌舞的宫墙之地，如今千百年来只剩蒿草，群鹿奔走其中。寄给金文鼎。寒暑交替往来，岁时不断迁移。庭院中的树木辞去旧日的荣华，园中的梅树发出新的生机。抚对景物，感到时光流逝；局促不安之间，思念之情又被激起。我有一位心志纯正的朋友，仰慕您的美德和光彩的仪表。困窘地被繁杂事务逼迫，烦乱急促的苦楚萦绕不去。大鹏被束缚而不能冲上云霄，能吞舟的大鱼却困在污浊的小池中。仁厚者困穷，狡诈者反而显达，这个道理确实令人怀疑。愿您谨慎保持一贯的操守，不要使这条正道有所亏损。

译记述怀抱。犀牛和兕牛因角而显得秀异，凤凰因羽毛上的纹彩而美丽。可叹我有七尺身躯，却只是徒然立于天地之间。六岁才开始读书，八岁便能吟成诗篇；十一岁学习骑马，以争快为乐，竞相挥鞭。十三岁折断右臂，积下的怨恨留下伤痕。那一年侍奉父亲，奉诏辞别滇南。沿羊肠小道走到古树尽头，沿鸟道攀登青色山崖的顶端。害怕有从前的失误，不敢轻易攀登。走了将近一个月，才登上泸江的船。顺流驶下瞿塘，涛声像雷一样喧响。白马滩既险峻不平，黄牛滩的水流又多么缓急曲折。向东下行快如箭，转眼便过了三四处险滩。出了峡谷看见了什么？只有江边萧萧的斑竹。回头望见小姑山，高高的发髻如云中鬟髻。早晚多次听到鹧鸪和清猿的鸣声。远行没有羁旅的愁情，因为当时正在父母身边。入京见到天子，天子恩宠授予父亲官职。赐宅在全节坊，家业因此富裕宽足。十四岁奉父亲严命，选择安适之处求学。于是远赴扬州，寻找老师，求学的志向更加专一。只是惭愧自己资质驽钝，对义理难以领悟。十八岁已经加冠，二十岁早早成婚。居家时担任近侍之职，早晚侍奉至尊。每逢皇帝出巡，多次作为扈从之臣。皇业在北京开创，家庭从此分离。居所没有固定，使我的心情烦闷忧伤。当时二十三岁，辞别母亲，回家探望父亲。想到这次离开与留下的情感，愤懑悲切，直逼心肝。南风初起、夏日开始时，买船驶出龙湾。渡过长江又漂行淮河，心被南北两方牵扯。行千里到吕梁，那里的险要无法形容。乱石排列如剑，崩落的水流激起飞瀑。水声澎湃如万鼓震响，冲撞奔突如万马奔驰。官船和民船，谁敢争先？船只依次停泊数十里，桅杆和橹桨有成千上万。绳索前后交错连接，密集得像悬空的蛛网。一条船需要五头牛拉，百丈长的绳索彼此钩连。船只一分一寸也不能上行，片刻之间哪里敢停留？万一失去势头，人会死，船也会翻。危险啊！既然如此，只能战战兢兢，忧伤得变了脸色。接着到达百步洪，咆哮声震动八方。卫河洪水泛滥，十里之中九次回旋。逆流上行潞水，五天才到通津。陆路走四十里，尘土沾满两车车轮。高高的双阙已经望见，宽广的九门也已开辟。父亲听说我到了，客居中的思念顿时变成欣喜。我依依不舍地走到膝下，亲密地聚在一起，满怀欢悦。这样只过了半年，父亲便命我回到南方。向南走了一个多月，又来到龙河岸边。老母亲正思念我，听说我到来便放下了忧愁。登堂拜见并庆贺，慰问之辞多么恳切。您父亲长期客居在外，身体和精神还像从前一样吗？我跪下回答说，幸好平安无恙，只是家事又多劳烦您。缓缓感叹岁月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十五年了。遥远的南京与北京之间，只能往返十次。不能同时侍奉父母，在这里常常酸楚落泪。江上的云和边塞的雪，日夜都牵动着愁情。南京到北京，水路有三千多里。积水有时突然上涨，船行仿佛升上了天；干涸时水浅得没过小腿，闸门关闭，几乎使船底干涸，只能沾着泥沙前进，风雨飒飒不断。开闸后水才流过，只能计划行驶数里。吝啬的官员设置运输浅夫，说是附近县里的百姓；老人和孩子站在水中，赤身裸体，常常苦于寒冷。曾经经过皮家沟，风雨将近黄昏，遇到浅水船不能行进，船中水花四溅，石头撞碎船底。那一夜不敢入睡。又曾渡过淮河，张帆驶向深渊，尚未渡过便刮起大风，桅杆折断，河水灌入船中。又在扬子江上，炎热的天空中黑云盘旋，我指着天空告诉同船的人，风雨就要来了；众人都说不会有事，叫我只管前行，不必多虑。片刻之间风雨果然来到，雷电交相轰鸣，天色沉沉转黑，悲惨之情震撼我的魂魄。电光照亮巨浪，排山倒海如千座银山；我的船像被高高扬起又颠簸下落，我双腿发抖，身体几乎瘫软。很久以后，幸好遇到船缆系住，船沿江岸随着浪头上下起伏；船身摩擦碰撞，几乎要断裂，仓促间撕裂衣被，赤身后才得以保全。浩浩荡荡的高邮湖，砌石和砖砌的堤岸在水下相连，木头交错如树根；有时遇到西北风，风浪冲击湖水，使水变浑浊，船行若遭此情形，便会粉碎，无法修复。我也因这些而惊恐，千方百计才脱离危险。圣人告诫人不要轻历险境，我却备尝了各种艰辛。如果想求得安居、定期省视父母，便会违背二亲。过去宣教公从汴地来到吴地水边，那美丽的白马涧，水土气脉郁积盘绕；六代祖先埋葬在那里，参天大树苍青而盘曲。先祖登上仕途后，墓祭之礼便逐渐湮没；寒雨中狐狸兔子奔走，秋风折断荆棘丛。前年我三十二岁，父亲严命我诚恳地前往，说要回去报答先祖的德泽，在高大的碑上刻下铭文，告祭祖先并宴享族人，使祖坟终于焕然一新。到了三十四岁，我北上履行从前的缘由；离家才一个月，闺中便失去了贤妻。夫妇之情多么令人悲伤，眼泪如泉水迸流。今年我三十七岁，已经续结名门婚姻，携她一同北上，哪里敢逃避所经历的艰难？父亲年老而多病，希望能够尽到奉养之礼；老母亲仍在南方，临别时泪水沾满手巾。姐姐送弟媳远到石城城门，弟弟牵着我的衣服哭到长江岸边。路途遥远，又能怎么办？满腔悲恻将向谁诉说？天地生育万物，父母生育我的身体。父母幸而都还在，却使我的心忧闷不安。我愿天子圣明，早日察知我的心意；我不怕劳苦奔波，只遗憾不能兼顾侍奉父母；又惭愧学业没有成就，长久以来辜负了青春。壮志一天天消磨，庸碌无为，难以施展自己。人人都希望得到贤能的儿子，回头看我又是什么样的人呢？三个儿子总是愚笨幼稚，与犬和防没有区别。诗是用来表达性情的，或许可以借此宣扬教化；我吟咏苦心，却每每仿效它而不能达到精深。船行途中恰有感触，写下这些并不是自我陈说隐显；后来的人不知道出处，前面的事情却都是真实的。巍巍圣主德行昭明，父母的恩情我徒然只有一寸心，却无法上达青天。这次出行本来仍像昨日，暂时还不能说立即返回。西风送着远行的船帆，目光接触江面。中“苹”。寄给陈孟贤。田家的麻雀啾啾鸣叫，栖息在枳棘丛中。卑微啊，偶然获得苟且的安处，反而鄙视高大的梧桐。凤凰振动华美的翅羽，乘远风飞翔而来，降临于此；即使与群雀为邻，灵秀的德性终究也会困穷。冰与炭各有本性，寒冷和炎热取决于所处之物。君子要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防备，这个道理应当奉行。赋诗咏卧佛寺送觉初僧。祇园隐藏着美玉般的狮子，清澈的天河流淌着宝月。灵明的智慧常常湛然圆满，居然显现出生灭之相。高峻的鹫峰之下，巍峨地耸立着金色佛寺。芳香的草木保存着佛法言教，端庄的仪表俨然呈现禅悦。到如今已经二十年，宽广的道路上车辙往来不绝。您继承了这一宗旨，以弘大的慈悲振兴前人的事业。在万寿寺送僧。上刹临近东城门，两座石幢高高对峙。殿宇已经壮丽，园林也芬芳宜人。僧侣们共同祝祷福寿，报本就是常理。檀香木燃起华美的火炬，梵呗声声吟诵美妙的篇章。您又要离开同道，到别处展开清净的景界。愿您早晚都记住这里，以此约定永远不要忘怀。赋诗咏虹，为翰林陈检讨嗣初祝寿。

译长虹垂挂在青天上，万丈光彩腾起斑斓的纹理。红黄已经绚烂，青碧更显得烟霭氤氲。早晚交替出现在东西两方，阴阳二气彼此蒸腾熏染。难道它只是自身辉煌装饰，山林也因而芳香芬郁？孔子作《春秋》，感化如美玉，这是古来所听闻的道理。薛生灌注香醴，金色碎屑纷纷而来。此人精妙地掌握这种道理，四海都能看见他的雄奇文章。英华超过班固、司马迁，五彩斑斓令人共同欣喜。悬弧以记华美的诞辰，乘泉水之清应合这个时辰。写下此赋表彰嘉祥，希望可以表达诚恳之意。送况郡守。使者的车马多么遥远，驾车将要朝向帝乡。一路奔驰又一路驱驰，原野道路遥远而漫长。父老们排列在道路两旁，内心极其徘徊惶惑。他们攀住车辕，甚至躺在车辙中，只希望您不要离开我们身旁。请问这位是谁？是忠诚而贤良的太守。可以和古代名臣相比，确实是四方所共同依循的纲纪。众人反复挽留终究不能留下您，战战兢兢，只能徒然自伤。您应当立即返回郡中，安慰我们遥遥相望的心。为长洲沈孟渊作《介轩赋》。天下有确定不变的道理，中正之道本来不会亏损。君子见到它的端倪，便坚毅地自我持守。乾坤奠定了高厚的形势，阴阳按时交替运行。万物各自形成形体，行动和休息都有适宜之处。人心具备这种本性，仁义谁能没有？君臣、父子之间，上下各有尊卑。明察而不违背常道，一切本性都由此推演。只要能在自身独立挺立，即使孟贲、夏育也不能动摇。人若能明白这个道理，坚持守持便没有别的疑惑。外物不能加害于我，内心洞明而没有私念。只有这样才能招致祥瑞，《大易》的文辞对此说得明白。愿您不要谄媚亵渎，确实应当以此为鉴。送苏性初致仕。苏公是吴中人，风度极其高雅；身材昂藏，性情如野鹤，尊贵得像瑚琏之器。早年在县学求学，才智出众，异于同辈；潜心研习《春秋》，在天人关系之间阐发义理，声名才华传达到天听。参与修纂，进入中秘之地；名公相继引荐器重。他的学问有根柢，文章追踪古作，诗篇也精工雅致。凤凰飞翔于紫霄，麒麟伏卧于丹陛。绵州是古代名郡，远在万里之外，治理者难得其人。先帝深忧其地，便命公镇守。治理果然有成效，绵州百姓满怀深切希望，人人都感念美好的恩惠。哪里料到遭逢母亲丧事，只得解下官印归家守制；旧日属吏把他比作文翁，确实留下了离任后的思念。算来去年服丧期才结束，天官按惯例议论，众人都像绵州百姓一样盼望公，公于是便考虑辞职。回想永乐年间，我们在南京一同参加文会，当时只有我年纪最小，公比我大十多岁。不只是同乡的亲情，也有志同道合的情谊。钟山观望春色，云龙河上醉看秋晴；高声吟咏叶风雅的诗篇，声音清亮如九臯之鹤鸣。当时有八九人，都是声望卓著的前辈；探究古今奥秘，摆脱一切荒杂污秽。公任官后即赴蜀地，我们住处分离；公胸中富有山川丘壑，擅长描摹清雅之景。穷尽搜访并四处游历，星驾尚未安定停歇；长江倾泻过三峡，峨眉山像倚着云朵的发髻。公作画时意境入神，我怀念不已，竟不能入睡。无奈分别两年，彼此的亲人各自离世，我归来后极其悲惨。公回来后路途更加遥远，三年才得相聚，反而比从前情谊更加亲密。祥琴刚刚奏过一曲，我们便各自北上办事；船行有先有后，遥遥相望而失去次序。等我到达北都，公已经安顿在族人次孟邻处，并且依止杨岐寺僧，以消解滞塞。自从离开祖坟以来，我还未能亲自前往祭扫；云山屡屡出现在梦中，松树楸树深深遮蔽着墓地。我曾向公抒发这番心情，山水之间亲自联缀成篇；只是过去公曾屈尊来访，安排布置宛然相似，仿佛心神寄托其中，暂且拭去天涯的眼泪，再拜表达深切感激，把它层层包裹珍藏。到了今年春天，任意筹谋收敛锋芒；筋力还未衰老，天听终于满足了他的心愿。二疏辞官已经很久，廉耻之心日渐凋敝；您却屹然立在中流，确实可以劝勉当世。临行在四月初，及时的春雨洗去尘氛阴翳；忽然整顿行李准备上路，崇高的足迹谁能挽留？惆怅地望着远道上的车子，飞扬的尘土也不能遮蔽它。这样的人本是廊庙栋梁，为什么舍弃这里而归隐如玉山之桂？茫茫的蓟山云雾，泛泛的吴江船桨；清风一吹相激，意气十分凌厉。我独自难以承受离别，只能以诗饯行，不能写得婉转。请回到我的故山中，也可以寄托对兰蕙般高洁品格的思念。为金学士公素作《万玉清秋图赋》。名园占据奇胜之地，万株玉树含着清秋之意。主人契合幽静的赏玩之趣，宾客随从交替来游。高大的轩馆仿佛蓬莱方壶，树木山石环抱着水洲。金谷园勉强可以相比，绿水又怎能与这里相匹敌？何况这里曾谢绝豪强权贵，黄金堆积如山。海船运来珍奇玩物，兰车载着著名歌伎。每日设筵饮宴为乐，丰盛的膳食陈列各种美味。瑶琴弹奏《白雪》，玉制酒器斟满黄酒。鼓钟早晨已经陈设，傍晚仍未解下绶带。确实有美丽而贤能的人相伴，彼此周旋，合乎义理，没有过错。盛大的时势难以长久依恃，人事忽然便会相互仇视。繁华聚会终究会消散，露草之间生出烦忧。器皿倾覆本来就是戒惧盈满，流水逝去又有谁能收回？惘然观看遗留下的墨迹，旧日遗迹或许可以从这里寻求。送吴邑叶大尹考核期满赴京。美玉怀抱贞正的德性，表里没有一丝尘垢。国士早已更加受到尊重，谁能不称道其珍贵？起初登上黄甲，便成为东阁宾客。奇异的文章如璚玉般灿烂，美好的声誉超过当时同辈。一天任吴邑县令，始终眷顾这里的百姓。上天的意旨转动安排，秋天过去便显出阳春般的景象。这次进京是为报告第一次考核，正值年华更新。人们感念离别，凄切得如霜晨一般。从前在京城时，虽然行迹不同，内心实在亲近。我曾请假正卧病，未能尽情表达殷勤之意；病愈后转而思念，惆怅中生出苦辛。展翅的鸿雁飞向广阔陆地，哪里还会倾倒荆棘丛呢？江海渺茫万里，天地浩瀚无边。不知在治理地方之间，今天还有多少循良之吏。大松树遮蔽高处，终究不是蓬蒿之类的邻伴。回来时还应当扩大您的恩惠，或许能使大家共同欢欣。寄给侍讲元玉。冬末寒雨纷纷，雪花飘扬，又逢新春。昨天才刚积聚起来，今天又纷纷而下。四望千里之外，河川道路遥远而难以分辨。为什么咫尺之间仿佛隔着天，前往的道路却不能通行？鸿鹄断绝了飞来的踪影，芳池中也没有鱼跃。飞翔和潜游尚且有阻碍，何况行人怎么能不受阻？请问张平子，胸中的情怀凭什么抒发？暂且等待阳光升起，骑马奔驰以排解悲辛。为送杨贰守作歌。

译贤侯杨震的子孙，先世清白的家风至今仍在。早年精研经书进入太学，气质洒脱而又温厚。近来在苏州任贰守，终于奉王事赴任，暂留都门。难道没有美好的政绩惠及百姓吗？只是在郡中任职数日，谁能凭空评论？那时我也居住在京城，匆匆一面认识了侯的面目。乡民中因服役而隶属于侯的人，衣食待遇全如在乡里一样。请问为什么能做到这样？人人都说贤侯善于抚育百姓。众人有事，唯独他挺身在前；自己没有怨尤，内心已经满足。去年回到郡中，时值深秋，每日安坐以消除百姓的忧愁。一片清冰般的心地，夜光般的清辉照满全城。和煦的春风柔和地吹拂，政令施行才三四个月，便已经显出实际成效。淳厚而且宽裕，这才知道人心乐于向善，自然受到感化，并不是靠强求。后来我也回到故乡，又听见居民称颂侯的德行；教化实行忠厚，获得古道，政事采用疏通的方法，合乎常规。我听后高兴不已，由此可见始终没有矫饰。假如守令都像侯一样，四海人人都会蒙受君王的恩泽。南风开始温暖，天空正晴朗。江边竹子脱去笋箨，江鸟开始鸣叫。计算三年任官的日子，您又要乘驷马车入朝。我们这些儒门中的二三人，带着一壶酒到西城为您饯行。此去还要勉励自己学习当时的学问，不要辜负如今这样的声名。嘉定的族侄来访，询问支系谱牒，我写下这篇文字答复他。我家世代出自陶唐之后，生有文德，在其手中便成为刘累，刘姓由此开始流传。经历夏、商、周三代，德泽更加久远；后来有人做了魏国大夫，子孙分散，远游各地，直到居住在丰沛，建立了盛大的事业。支派繁衍，东西两地都是一支；远祖出自中山之下，至第十九世孙为唐代吏部官员，又过七代迁到河南。马监的孙子官至司尸、金吾将军，司户的孙子官至柱国，事业显赫于南昆。传到第五代赵宋时，才以医学为专门职业；他的孙子官辙来到汴地，名籍后来列在祥符县。高大的宅第位于云翼桥，刮骨将军的事业仍很显著。曾孙随天子车驾南巡，一个儿子远行来到姑苏；五孙十曾孙都卓异出众，彼此都有显贵官职，声称是美玉。本朝太宗在潜邸时，我的祖父以良医身份亲近侍奉，我父亲任院判，主持医官署，日日进见清明的天颜，侍奉天子。您的祖先迁居东海边，到如今将近八十年；传到您的从孙，仅仅五代，家学已经久远，几乎忘却传承。吴中的族人繁盛，从南渡到我这里共七代；祥符一族人数众多，谱牒尚未相通，我心中独自惭愧挂念。您与我心意相同，寻访考订世系谱派而来相从，我欣然为您概述其大略，希望世代德业绵延无穷。送侍讲刘宗器养病回吴。宗器与我同姓，只是我的学问不如您。您的学问贯通六经，一门之学又务求贯通诸子百史；广泛搜罗文章，笔端霍霍吐出光焰，像龙翔凤舞，精灵也为之惊叹。可叹我在前方早已久避道路，和您相让，难道只是相差一头吗？自从入仕二十年，曾两次在史馆任职，又参与编修三朝《宝录》；文章灿然，如班固、司马迁，列代圣主的大德，光照虞、周直到如今。在经筵任侍讲，步步高升，每日与防龙防相处；不仅转升清要之职，能够辅助治理之道，陈述美好的谋略更为美好。您的丰仪极其潇洒，如珊瑚玉树含着清秋之色；在山东独步一时，海内人士都希望结识韩荆州。承蒙您接纳我而与我交往，我这根蒹葭倚靠美玉，难道能不惭愧？自知性情耿介，只能仰望您的高义，众人的嫉妒之言不过是徒然啾啾。我惭愧胸中本来空无所有，能与您交往，私下庆幸这成了我的良策；就像富翁打开宝藏，随手赠送的全是珍宝。起初我微小得又算什么，浮泛得不异于沧海中的水泡。因您的引荐帮助，我颇有所得，仿佛黄河冲裂昆仑山。前年有关部门错误地推荐我，但我像饥鹰一样力量不足，难以脱离鞲具。您赠我的言语极为慰藉，大匠收手之后，谁还能续作酬答？诗句精工，韵脚险峻，构思古雅，像凿破混沌般精心雕琢。直到今天，箱笥中还收藏着满是珠玉的诗篇，常觉得几案之间森然排列着戈矛。去年寒风侵袭您的手臂，到了三月过去仍未痊愈。您上奏章陈请乞求归去，同僚们都想挽留；二三位元老也自认为贤能，说即使身在野外也仍然旁求人才。暂且容许您养病，使您遂愿，难道肯把瓦砾重新抛弃而遗失美玉吗？二月东风吹来，花满楼台；野田处处传来春鸠鸣叫。西山的茶和笋正是美味，北郭的诗友情谊正浓。我的家乡过去人才最多，前辈们一个个如群星流转。您回去之后，应当重新倡导这种风气，大大振兴东南一隅的文气。只是您的平生志向在于匡正辅佐，何况又是先帝亲自征召的人，遭逢这样的恩遇，难道能忘记报答？庸俗之人谁敢再增添过错？一路珍重保爱，早些不要用药；难道只是为了替我排解离别的忧愁吗？明年三月，潞河上下，等马匹一俟南来，便乘船归去。送汪清夫赴任苏州郡守。请停下您的五马车，饮我白玉壶中的酒。玉壶皎洁，浸映着明月，一片清光涵盖九州。您如今要到苏州任郡守，离愁茫茫，隔着烟雾笼罩的树木。雪山的轻重都系于此行，故人在临别之际也无可奈何。从前您挟带着官印入朝面见圣人，五彩祥云垂下光辉，景象一新；金榜得中，谈笑间显出才俊，草木仿佛都回到天地春光之中。一旦忽然遇到烟尘战事，便策马飞驰，像横渡三尺急流。长驱如虎豹，奔赴勤王之役；草浅沙平，纵马飞射弧矢。这个地方土壤接近京师，是朝廷选择来保障京畿、经过睿智谋划的所在。您有长才，兼备文武，义胆忠肝天下皆知。春来已经半月，春意仍未暖；玉河冰消，柳条还短。浩荡江湖上风势料峭，满眼浮云被风吹拂而不断。明日到黄堂时春色还未尽，桑麻遍野，四邻欢乐。将来如果能够实现还乡的愿望，希望醉倚华美筵席，吟赋《木兰》。送盛医学启东。客人到来，我乘着晓色出发，满怀依依惜别之意。月色淡淡，官桥旁树木疏落；霜色清冷，野寺钟声传来。收拾书籍回到故国，对着酒杯询问衰老的容貌。若有从南方来的使者，请把云笺好好寄来。依金文鼎寄来的诗韵作诗。缔结交情成为莫逆之交，彼此契合日益频繁。来去相处，怜惜您的高尚情谊；我迂拙疏懒，惭愧自己没有才能。凤城寒意将要化雪，龙泉剑上已经生出青苔。偶然有十多天的分别，您还劳驾重新裁作诗篇寄我。送吴二尹回昆山任所。重新赴任昆山，离去时更能知道皇帝恩泽深厚。奔驰在千里道路上，一生都把安抚百姓放在心中。海边树木含着春雨，沙棠树散下午间阴影。今天送行的地方，风中传来清越的捣衣声。贺翰林陈检讨嗣初养病回吴，依赵宗文诗韵作诗。十年身在霄汉，蒙朝廷官绅推重；优游掌管文衡，担任史臣，深深承受圣恩，乘着恩宠眷顾。忽然因衰病辞职，请求退居田园。旧业在青山之间，年老的冠盖沐浴春风，白发已经新添。听说玉堂同僚聚集之处，还在思念梦中的先帝之臣。第二首。学问贯通词林，是众人所师法的对象。圣明时代都仰望凤凰来仪，文章精妙绝伦，终将名传后世。日月的光华，早已被人知晓。年老后仍任一官，确实没有辱没名声。归来时双鬓已经如丝。只是感叹自己资质驽钝，长久以来没有成就；德业相互砥砺，也还不算晚。祝贺况郡守祈雨有感。

译九重宫阙中的皇帝日夜忧劳，眷顾百姓，亲自选拔朝廷大臣，得到了一位老成之士。早年果然可作为霖雨般的人才任用，清明时代都仰望景星般的光明。不靠张开皂盖便能感动上天，只是展露丹心以通达圣上的深情。已经在东吴施行福泽，声名无愧于主宰一方的郡守。第二首。田地干裂如龟背，夏天将要过去；太守深深忧虑，这可怎么办？千里田野的早禾思念滋润，九天之上甘雨将会滂沱而下。至诚感动上天，昭然得到回应；盛大的德行没有私心，值得载入歌咏。哪里只是农夫得到秋收的希望，昆虫也同样受到许多恩惠。送刘伯庆赴任长洲主簿。清明时代辅佐县邑任职，才德兼备的人在都门设宴送行，满怀惆怅。仇览的盛名，人人都惋惜；贾谊长久地忧虑世事，人们争相传说春风自然环绕着棠梨树。古雅的曲调有谁来续写《白雪》篇？我想立即带着良好的恩惠离去，只是长河还要等待木兰船。寄给陈都宪并有所告诫。兰台清肃，您穿戴威仪出使关中，众人都推重您。陆贽的奏章，都合乎正道；阳城主持公论，不容私情。秦川万里，风烟平静；麦田三年，得到雨露滋润。手持玉节仍然有风采，只是尚未归来。柴门何日才能盼到您，慰藉这迟滞的居处？感怀【为英庙而作】。边塞的雁向南飞，又向北回旋。上皇的音信，反而更加渺茫。孤臣自己悔恨，已经没有容身之地；强敌仍然存在，彼此共戴一片天空。王衍过去曾经了解石勒，谢玄什么时候才能击破苻坚？京城四面有险要，山河坚固。我一望龙沙，便泪水涟涟。送仰宗太复任大理右丞后致仕。在棘寺平反冤狱，愿望却相违。辛苦多年才脱下朝服，故人都惋惜您的英才。老圣主深深怜惜过去的事情，刚刚又在云霄之间承受旧日恩宠，却又从乡国赋闲归来。盛世之中到哪里去寻找您的踪迹？万里沧江边只剩一块垂钓的石矶。送陈颀永之赴任湖州司训【陈颀的兄长也任湖庠训导】。湖庠中有两位杰出人才，一门之内先后得到荣誉任命，承受君主恩典。画舫载着您的兄长前来迎接弟弟，白发的祖母得以见到孤孙。天涯碧草春色无边，溪上的香茗到了晚间更加繁盛。最是兄弟和谐唱和之处，道场山色映入芳香的酒杯。送韩允熙赴任广东宪副。圣主中兴，谋划长远事业；台臣分掌职务，辅助宏大的谋略。一杯离别酒，在东郭临行相酌；五月乘官船，下行直沽。一定能使风尘消散，开拓治理百越之地。自古以来人物盛多，三吴尤其兴盛。朝廷若要建立太平治绩，您便执绣斧前行，宣布诏命，进入帝都。送僧道金回姑苏定惠寺。野鹤和孤云去了又回来，超然物外，不受离别拘束。天河流入大海，仿佛倾泻向南斗；海上秋月正对着北山悬挂。万里江湖上芦叶安稳，一帘风雨中桂花自在闲适。送师父时想起当年寻访师父的地方，双塔南头究竟是第几道关？为刑部俞尚书士朝祝寿，十二韵。上天辅佐皇帝的光明，岳神降生神异之年；值丁卯年，实在是申日出生。大大承继德业，超越荣禄；敬谨辅佐天工，运转天地大化。每每施用轻刑，延续国家命脉；坚守正直之道，救济时世的艰难。夜间持黄金而来，也完全无愧；白首研治《春秋》，远远超越同辈。法府光彩腾跃，三枚印信重重在握；勋阶上香气绽放，五色花纹焕然一新。使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内心只有急切；施行治理如皋陶、伯夷，德行自有同道。恰逢新秋，又遇诞辰；仰望浮云散去，青天高远。上林苑中佳气通达西省，南极众星环拱北辰。画扇引来清风，消解往日暑气；玉缸承露，酿成长春之酒。秦中的金丝枣不必惭愧，吴下的翠缕莼也不必徒然传说。银河光辉回转，曾经降雨滋润谷物；海波清浅，又使尘土重新生起。他年倘若整顿乾坤、成就大业，便好与松乔仙人一起做主人。与卢中书同游虎丘。古人曾到这里寄托踪迹，姓名高高题写在紫翠山色之间。劫火和苍苔把字迹磨灭殆尽，如今相看也和没有题字一样。寄给赵宗文。您领悟禅家在性情之外的真理，不让吟诗的思绪烦扰闲适的身心。请殷勤地礼敬莲花漏，不要询问皱眉走出社门的人。雨中与陈孟文投宿觉海寺庵。台殿高低错落，映照着碧绿的池水；我来此留宿，本来并没有预先约定。想题诗记下经过之处，斜阳照着千山时，雨也正好来到。送刘主事钦谟赴任南京。秋意进入梧桐，雨后梧桐刚刚泛黄。在金台下送行车，西风满眼，早早便为离别伤感。北方的事情牵动心怀，年老多病，只能如此。贾谊的道路孤独，终究被远置；张衡的忧愁极深，结果又能怎样？今天暂且向南都而去，他日还要回来挽住皇帝的衣襟。送周景通回姑苏。边塞的雁全都向南飞，西风吹来，到了授衣时节。不必忧愁孤客渐老，只喜上皇能够归来。雪耻之心仍然壮烈，回乡的梦却独自稀少。匆匆饮下一杯酒，何必叹息彼此相违？经过沈石田的有竹居，依徐天全诗韵作诗。刘珏。烟水茫茫的远处，船行不过一舍之遥；既去寻访沈东老，又去寻找陶隐居。弹奏三叠《冰弦》，写八分书如弄雪；醉中唱和《阳春曲》，空自疏拙，惭愧不如前人。送吴匏庵参加会试。秋闱中声名已经显著，在乡里得意，又赶着北上的车。辞别父亲，暂时脱下莱子服；如今凭伏生之书辅佐君主。香气飘过玉阶，传胪之时露水沾湿金花。赐宴之后，年老的我闲居，想念知己；请频频寄来佳音，不要让交情疏远。送徐天全再次赴张湫。双手双脚磨出老茧，两鬓已经秋白。功业成就，深深安慰至尊的忧虑。奇异的文章绽放五色光彩，驱逐妖鳄；像砥柱一样千年阻挡横流。乘着月色的仙槎才向北而去，冒着寒气的青骢马又向南方奔驰。名声留在竹帛之上，中丞的志向并不在于分封万户侯。第二首。新近承受天子的言语和宠任，专在御炉香烟缭绕的玉阶前。盐梅自古可以调和鼎味，如今舟楫已经能够渡过大川。麟阁的晓云随着彩笔，镐京的春酒使人醉于美玉般的筵席。分赠行人乌丝锦，在江汉之间写下几篇皇华之作。祝贺俞士悦司寇致仕。在白玉台阶前拜见上皇，获赐归乡，人人争相庆贺沐浴恩光。尚书已经结成香山社，丞相新建绿野堂。世外烟霞容许我安然老去，田陌上的车马又为谁奔忙？料知甘蔗般甜美的晚年，春意如海；日日邀请宾客进入醉乡。送太保陈有戒致仕。分陕之功已经成就，两鬓也已斑白。便上表陈说衰病，请求归老，惊动了龙颜。仲翁还剩下黄金可以赠人，广德难道没有驷马车相送归来？十围粗的翠柏经霜后更显苍老，白云一片在雨后悠然。料想分别之后会劳烦清梦，您只在蓬莱仙境咫尺之间。游吴山宝华寺，依钱学士原博诗韵作诗。锦绣般的河山仿佛十洲，重阳尚未到便已经先行游览。向平年老了反而兴致更多，杜牧重新到来仍不厌秋色。行走之处反而怜爱白云作伴，分别时又喜欢秋雨挽留。叫童子摘取芭蕉叶，写下新诗赠给惠休。和钱学士原博宴饮朱玉雪池亭诗韵。水边亭榭和临风亭排列着华美筵席。白头相见，彼此都欣喜快乐。此地偏僻，仿佛接近三山；人生之乐，没有比五福俱全更好的。檀板敲响，歌声在竹林下回荡；黄橙佐酒，在霜降前剖开品尝。醉中挥笔写下三千字，像口渴的骏马争先奔向涧底清泉。枫桥送宪副刘钦谟。

译三百道栏杆与云齐高，压在江桥之处，显得桥面低下。朱雀仿佛从山雨之外飞来，彩虹垂挂在水城西面。孤舟的夜火，是诗人停泊之处；华表沐浴春风，是贵客题诗之地。如今在此遇到您，您乘着驷马车而来；只让人疑心您平步便登上了天梯。送姚郡侯调任镇江 仪仗从容地走出黄堂，今日的诸侯正是昔日的省郎。才在吴门施行甘霖般的恩泽，又要到京口播布春阳。衣袖中带回的白璧全无瑕玷，移植到哪里都如寒梅一样不改清香。我经过瓮城时一定下马，坐听田间老人歌咏甘棠。赠给夏太常仲昭 乞得天恩从九重关门下放归，太常寺怎么能比得上钓台清闲？白云不再化作人间的雨，黄鹤只思念海上的仙山。斜倚枕头躺在北窗下，任清风淡淡吹来；在西涧濯洗冠缨，听流水潺潺。大江向南流去三千里，不知几时林泉间才有归客。寄给林郡侯一鹗 当年在乌府拜受美官，每天整肃獬豸冠，站在朝廷端首。青霄露水滴落，沾湿朱衣；白昼如霜飞降，铁面更加凛寒。折断栏槛的直谏，尚且受到明主看重；谏章从不拿给旁人看。大丈夫的忧乐关系天下，出任一郡长官，首先要使全郡安定。其二 春风吹雨越过江边沙地，京口到吴门的道路并不遥远。燕寝中有香气，[原文疑有脱误]；别院的马蹄，不曾到达豪门。心中常常眷恋宫阙，偏偏多在梦中忧虑百姓；鬓发容易全白，俸金都拿来奉养老母。一部经书教导孩子，便是我的生涯。为陆大参孟昭作《紫薇精舍》赋 渡水穿林，毫不怕路远；与龙耳山为邻，处在烟霞之间。几株枯柏，寄托着郎官的眼泪；千古清风，流传于宰相之家。扫去石壁上的苔藓，观看旧日的刻文；竹炉烧火，献上新茶。知道您眷恋宫阙，心情仍然迫切；夜夜在山中，梦见翠华旗。[原文多处疑有脱误]送杜公序到西秦修志 圣明君主垂衣而治，重视典章制度。远道劳烦您修撰方志，前往咸阳。文风所到之处，都如邹鲁之地；往事收集起来，尽是汉唐遗迹。银烛之下校阅书稿，把云彩当作纸张；用玉函封装进呈，以锦缎制成囊袋。料想太史编纂完成之日，才华丰赡的杜郎一定会受到称道。

译送张养正起任修撰《日录》祖席上的华美酒杯，不要徒然传递。至尊临朝，正思念贤才。周家以孝友著称的张仲，汉室文章受尊重的司马迁。紫塞之地寒冷，知道那里遍地飞雪；玉堂离天很近，能够最先得到春意。料想一代史书完成之后，圣德神功将流传万年。送况郡侯 先皇选择郡守，在朝廷大臣中只有我认为贤侯是第一人。近来承受尧天般的恩宠命令，远道来到吴地播布阳春。疲困的百姓得到救济，官租减免，[原文“枮骼”疑有讹脱]；枯骨也沾受恩泽，义冢重新修建。今日在城西回望五马，含笑看着父老挽留朱轮。其二 两鬓如秋霜，胸中有一寸丹心。循良的声誉传遍朝廷，端正之士无不称誉。教化使薄俗转为君子之风，荐举寒儒，使他们得到美官。廉范来时，歌声至今还在；寇恂借去，恐怕一时难以归还。履声又将进入明光殿，勤勉辅佐皇帝治理天下。送马进士到穿山 五典三坟满满堆在案头，您的才华不让于吕东莱。池边夜月下兰舟停泊，花间春风里绛帐张开。已经看见陈蕃等待徐孺，也期待孔子那样造就颜回。最有情意的还是穿山的景色，飞入送别宴席，为酒杯相送。送杨郡侯 您多年和乐仁厚，留下美好的德音；如今分掌符节，再次沐浴圣恩。深厚的阳春有了脚，来到这个郡；夜间不受馈金，足以无愧于此心。风雨中持一麾，辛劳地劝课农桑，使千里之地都响起歌吟。为什么这么快就催促朱轮离去？又要到别的地方去救济旱灾、施布甘霖。送编修陈缉熙 孝行和廉洁的名声，早已闻于四方。您家门前几乎没有访客，稿纸上也没有文章；两次上书陈情，终于守完丧制，三年泣血，不吃荤腥。天上的星辰，丹凤阙；江南的烟雨，白鸥成群。官船一路前行，不必停缓；秘阁中的诸位儒者，正等待您如扬雄般归来。[原文“是防闻”“藁无文”等处疑有脱误]赠甘大尹弘济 您的才干本应调和鼎鼐，暂且烦劳您到花县教导弦歌。疲惫的百姓都在抱怨，盼望您来使他们重获生机；当权者曾嫌正直之道多霜冷，玉门关遍地落叶，明珠浦月明而没有波涛。早晚您应当捧受紫泥诏书。只是思念您，您离去之后又该怎么办呢？送仰大理还吴 重新登上棘寺，承蒙圣明赐予归乡之恩，深深满足晚年的心愿。身体如漂浮的梗木，谁不是异乡客？能够辞官归隐，才是真正的荣耀。醉中在三亩宅院里观赏莺花，梦中仍见九重城和霄汉。料想报国之心始终还在，夜夜教孩子对着短檠读书。答陈醒庵 有谁替我通报姓名？老了离开金銮殿，文章全都学习韩愈。海上鱼多，长久作客；城西有田，便不再想做官。早晨托三湘雁捎去音书，秋天用九畹兰编织香佩。昨日带着酒杯谈论离合，得以在菊花丛中盘桓。其二 玉堂仙人已归白云之乡，更高兴的是风流人物中有仲将。用紫玉制成的箫吹奏别调，以黄金换酒洗涤愁肠。天地百年，彼此有两双青眼相看；十亩园林，仍是一座旧庄园。记得去年一同看竹，水云深处还曾叩访僧房。其三 画舫频频经过柳树外的庄园，南溪原来离东阳很近。风吹过幽深的山涧，冰踪全无；月光照到空山，树木也有了光辉。愁苦中得到诗句，像老杜一样；醉中挥笔，超过张旭和怀素。分别以来两个月没有清雅的约会，辜负了寒梅一度的清香。赠黎郡博 芝草兰花满座生香，美好的诗篇无愧于青琅刻石。灯前教孩子抄写长篇，马上遇到别人便询问故乡。剑气夜里横贯低垂的北斗，文思如春潮上涨，仿佛倒灌瞿塘。明年各位弟弟多半都能高中，仔细看看泥金榜上有几行名字。再次为沈絸庵祝寿 八十岁的高寿，又过了六个周期。我惭愧自己的生日，独自来得太迟。玉桃只许东方朔得到，紫气还容许令尹知道。洞中的楼台藏着千年灵药，人间的甲子只是一盘棋。多情地想把沧海之水酿成美酒，有幸年年参加献寿的酒杯。寄给沈同斋 采药种兰，花径隔绝尘俗，坐看太平盛世度过五十个春天。茧纸上的书法全是晋人笔体，锦囊中的诗句没有不像唐人。新图画成后多用来酬答宾客，美酒买来只奉养老亲。昨夜在天涯梦中思念您，西风吹过楚江之滨。酬答杜东原寄来的诗 杜郎的高义直薄云天，惭愧我与你结交最有缘分。花径药栏环绕三亩住宅，笔床茶灶伴着五湖之船。描绘山水不让于王摩诘，排解疑难曾胜过鲁仲连。昨日拆开信封看见珠玉般的诗篇，年老之后才思更加飘逸。送沈石田游金陵 大丈夫怎能守着茅屋？向西登上金陵去看绝妙奇景。请转告凤凰台上的明月，有人来和谪仙人的诗。与天全同宴夏太常仲昭府第，依韵作六首。席上欢呼，总称贵郎；早春时节，醉在江乡。要知道这件盛事会流传千载，元老题诗赠给奉常。梅花洁白，白柳枝条初发新芽，描绘出江南一片春色。不要向东风吝惜沉醉，您和我都是故乡人。潮阳太守是青云般的栋梁，凤阁中的仙郎能作白雪之歌；银烛、玉杯、郁金香酒，如此盛情，主人又怎能辜负？骑宝马、乘香车观赏物华，春城没有一处不开放鲜花。旁人不要笑我沉溺于欢乐，如今四海本来就是一家。风流的白居易，这位老诗仙制成新词；教李娟用翠袖送来香气，置绮丽的席、玉制的杯，邀请明月升上青天。高门宅第如云，枕着碧绿的流水；到门之时，又有王侯相迎。花栏竹径，清丽得如同洗过。我也疏狂不羁，五日不妨尽情游乐。[原文“防”疑为“妨”]祝大参侗轩祖席 诗和酒，先前的宴席还没有尽兴。再移置瑶席，来到园亭。最可爱的是一株垂杨柳，仿佛特意为行人而眼色青翠。寄叶与中 自从奉命离开金銮殿，玉塞遥远，难以再拜辞别。只有长安昔日的明月，几次带着我的幽梦来到桑干。从赤城向西直到云州，禾黍高低起伏，万里都是秋色。听说卢龙一带都已伏息，禁中的颇牧之才正在边疆。送尤文度回吴中 我的朋友整理好远行的行装，发誓一定启程回归。天刚亮就离开城邑，沿着那条向东的大路前行。于是和二三位朋友，在郊外岔路设宴饯行。酒过中席催促分手，离愁使我悲伤。嘤嘤鸣叫是在寻找朋友，我私下仰慕《伐木》诗的情谊。平生携手相交深厚，为何要轻易分别？行路将被山岭阻隔，哪里还能见到您的仪容？情谊深厚，思念苦切，长久的交情料想您不会忘记。各自说要崇尚美德，但愿都能保有黄发之年。与蔡骐、尚远、尤安礼、文度、朱智、仲礼、杨翥、仲举、蔡胄、用严同游东山【得“剪”字】步行走出城东门，逍遥眺望云中的山峰。数月来一直怀念美好的游览，今天早晨终于登临。佛寺环绕层层山冈，飞楼高凌绝险的山岭。方形池塘涵映深碧之色，高大的树林茂盛铺展。繁密的树荫幽深得难以通行，丰茂的草木纷纷没有修剪。攀援石磴登到极高处，沿着小径屡屡回转。此时细雨散去，轻霞淡淡舒卷。远望白色的横川，俯视平坦田野，绿色充满田畎。上下行走身体自觉轻快，回首顾盼，心境已经悠远。何况又听旷达之士谈论，兼且遇到僧人辩说佛理。剖析空寂之理而不昏昧，远离喧闹，胸怀更加舒展。何时能在这里栖居，永远使浮动的忧虑消散。寄尤文度 苦苦思念尤参议。您辞去官职养病，甘居卑下之处，不厌弃闲散；自然可以登上高阶，像陶渊明那样，在柳门深处如仲蔚蓬蒿。您一生具有冰雪般的高洁心志，仍足以受到我们同人的敬重。[原文多处疑有脱误]又寄

译离开京城三年，回到阊阖城卧病。贫困多病，疏远了朋友；艰难之中，只能依靠兄弟。香在瓦鼎中细细燃烧，寒天拥着纸屏，环境清静。床头自有《易经》，时时可以畅谈道理。约蔡尚远、朱存理、蔡用严、尤文度、杨仲举同游东山。东山向东望去，高耸得像帷幕。久候着穿云而上，登临青翠山峰。五色烟霞浮动，宝塔千重，松竹环绕着禅门。春来何况芳菲正盛，客居之中却叹相聚稀少。特此告知，明日穿上双屐，及时来共同欣赏清景，不要彼此错过。送尤文度赴贵州参议，兼寄武昌故人。三十年前，在江汉之上，清风潇洒，我们共同怀抱高情。折取兰花闲咏《离骚》，频频经过孝感祠看竹。幸而在两京重新谈论旧交，哪里承受得了万里之外又要分道？故人相遇，应当相互询问：请说我不是才俊，辜负了圣明时代。送尤安礼【集句诗】歌咏《君子之马》，是用来送别朋友的。朋友归吴，而彼此以诗相互砥砺的益处将一天天疏远，所以辑集诗句来表达这份情意。君子的马，六条缰绳柔细如丝。每当想到君子，便如美玉圭璋；他的德行没有差错，恭敬谨慎，仪态威严。君子的马，六条缰绳光泽润美。每当想到君子，便如黄金美玉；他的德行不偏不邪，威仪庄重端正。难道没有别的人吗？却都不如朋友。偶然相逢，您的美好言语使人不能忘怀；您惠爱我、喜欢我，还把正直的大道指示给我。言谈笑语欢快和乐，只有我和你二人。你转身抛下我，我将同谁独处？心中忧思不安，前往郊野为你送行。我同你已经约定，究竟何时才是约期？既然说要归去，为什么又说能够回来？你难道不回来吗？我的思念绵绵不尽。送尤先辈归吴 门巷萧条，来访的人稀少。几个孙辈憔悴不堪，天天牵着我的衣襟。难道没有幕下三千宾客吗？却又送一叶吴中舟归去。汉代树木临风，寒意中自行飘落；江上云带着雪，傍晚仍在飞舞。自古以来离开郡邑，仍然怀念故乡；这不是归隐山林，而是留恋采薇的生活。《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一，明钱谷撰，诗词 胥门伍行人庙和节推　祝颢 遗庙在郡城角落已经十年，感慨令人凭吊不止。霸主当年的豪华再也看不见了，荒台之上麋鹿至今游荡。愁云惨淡，晚照映着青山；野水寒禽，古木呈现秋色。圣明时代表彰功臣，使明祀永存；烟波之上，又有谁来问津五湖之舟？送廷美到京城 送你上路，斟满你的酒，折断长亭短亭旁的柳枝。长亭短亭之间路程有多远？山长水远，离愁思念更多。大丈夫不要作儿女般的离别姿态，要让功名照耀日月。如今圣天子急于求贤，贤才济济，如云而来。你今天早早献上《刘蕡策》，我也将登上郭隗台。送杨长史先生退休回吴【翥】早年曾到湘汉，厕身于军伍之间；混在勇健士卒中，心志却在孔子、颜回。长久隐晦修养，不是一朝一夕；贤名重如丘山。忽然被征召进入朝廷，执笔随从马融、班固；辛劳辅佐亲藩，鬓发日渐斑白。今日承蒙休致之命，辞去职事终于南归。逍遥地回到三让里的故居，指日便叩响柴门。亲友聚集，重温旧日欢乐；松菊相伴，共享余闲。就在这里度过漫长岁月，只是高尚的风范遥远难以攀及。寄赠陈都御史【镒】天地间的灵秀之气孕育英杰，圣明时代出现俊贤。神灵由崧岳降生，祥瑞从太丘流传。您从学校起步，潜心研习简编。文章深厚而有润泽，礼乐长期陶冶成就。高中黄甲，早早扬鞭登上青云。承受圣主恩典，拜受赐予，正值美好年华。乌府之中风霜肃杀，龙墀之前雨露偏厚。仁慈之心常常审理狱讼，正直之道每每纠正过失。出任外台巡察各地，又升迁进入中台。精神贯通法象，地位逼近台省星宿。远赴陕地整肃政务，坐镇边疆掌管军务。国家的股肱和屏翰资赖于您，耳目之任托付给您巡行宣谕。文武才略受到重视，经纬治理，体用兼全。英名传遍草木，风采照耀山川。丰功经过三次考核，褒奖封赠来自九重天。龙章颁下，光明显赫；驿骑奔驰，车马络绎。朝野延颈欢贺，市井处处讴歌。地位越高，内心越谦下；恩宠越盛，操守越坚定。忠诚恭谨，光明可见；深厚的礼义，也由此传扬。希望将来如皋陶接续皋陶、韩琦范仲淹并肩齐名。庸劣的我惭愧不能与您相似，幸而有缘得到您的庇护。芦苇怎能与美玉并列，但桑梓之地实在因您而增光。依赖仰借您的心情正迫切，分别之后思念格外牵挂。甘棠还留有歌咏，菉竹也有诗篇。姑且寄托《诗经》作者的情意，封缄诗词代替镌刻在剡山。集录诗句寄给韩永熙宪副以示慰问 故园的高士每日相亲相近，何必用浮名束缚此身？独自处在异乡，成为异乡的客人，世间情谊中谁是旧日的雷义、陈重？哭悼施宗铭状元 文章声名传遍四海，震动一时；才华正盛而年寿短促，短短的讣告令人悲痛。王曾已经遇到明君出世，李贺仍然为上帝所知。秋雨中的太湖波涛茫茫，夕阳下孤坟野草纷纷。更令人怜悯的是亲朋最为悲痛之处：遗腹的亲生孩子夭亡，后继的儿子也失去了。欣喜允明生了两个儿子，便用曾孙的名字给孩子命名【己亥七月三日】平生百无一能，没有什么值得记载。只是依赖君王和双亲覆育，年已七十五岁，官秩三品。如今眼前最令人欢喜的，是终于见到了曾孙。如今眼前最令人欢喜的，是见到曾孙桂、窦槐、王敢、自伦；只愿书香长久如旧，绵延不断，以清白守护儒门。《踏莎行》【沈同斋舟中赠小妓防云】花屿刚刚分开，兰舟再次停泊。防云忽然到来，在筵席前想要下船，却是从哪里来？歌声又悠扬婉转，身姿盈盈，仿佛害怕被人挽留。艳丽如桃花，轻柔如柳絮。东风引诱她，她又飞走了。回望阳台，已经杳无踪迹；多情的宋玉，只空留下诗句。况太守【钟】挽诗　杜琼 上天生下英豪，辅佐圣君。又来到吴地，使吴地百姓得到福祉。十年施行威令，能够改变风俗；上百道封章，不顾自身安危。活着受到国家礼遇，本应期待将来拜相；死后享受庙中祭祀，必定成为神灵。苏台重新看见羊公碑石，尚未读完遗文，泪水已经沾满衣襟。在上方晚眺，分题作诗送行 春风吹拂湖上，试着登山；美好景色全都收在傍晚眺望之中。山岚升入半空，藏着梵宇；波光如一面明镜，隔开尘世。人从稀疏树影下走过，鸟向斜阳的影子里飞回。话别正应当尽情观览胜景，不妨今夜住宿禅关。送徐武功被贬往云南 殷勤劝你，姑且多吃些饭。临别何必动容感叹？李广命运多舛，封爵遥不可及；贾谊年少，难以得到君主知遇。青云之中的众多贤士，谁来为你荐举？白草遍地的三边，只有你独自据鞍。幸好天下八方如今同为乐土，不必写信来问平安。俞尚书挽诗 您从前抛弃尘世时，凌驾云层直上九天，朝见圣君，手扶日月，攀援星辰，脚踏雷电，旋转乾坤，倒卷渤海，与之相吞吐，化作甘泽，滋润九垠，使万谷顿时回复阳春。有时上下驾驭疾风之轮，又为下界平定妖氛，忽然骑着箕星回到汉津。世人只能仰望而不能亲近，徒然抱着弓剑悲哀吟咏。佳城郁郁，环绕高坟；华表成对，撑起秋日苍穹；墓旁大树成千上万，如云屯聚。石麒麟相对而卧，虎豹蹲伏；翁仲肃立，仿佛呵护神灵。神龟出水，背负青色碑石，上面刻着天子之辞，表彰显赫功勋。龙光灿烂，照耀墓门；千秋万古，英名长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登姑苏郡楼有感 独自倚着高楼，思绪迷惘。蒹葭丛生的地方在哪里？就在越来溪。豪华繁盛全都随东流之水逝去，只剩山川形胜和刺史的题字。万家井邑，辘轳声已被秋草淹没；几户人家的炊烟，在低垂的夕阳中升起。长洲苑自古以来一片萧条，年年风雨之中只有鸟儿自鸣。经过海虞 吴下的琴川自古有名。傍晚放船，偶然经过七溪；流水全都通向大海，十里青山有一半伸入城中。齐女墓荒芜，满是秋草之色；言公的家宅还在，仿佛仍传来旧日读书声。我来时正逢中秋之夜，一路吟诗，看着月亮升起。送贾伯起还吴 林屋中风声萧萧，薜荔垂挂；故园风景依然如旧。归来之日，欢喜地举杯相对；乡里人惊看您年老的模样。绿色笼罩着晓烟，门外是柳树；碧水涵映秋色，墓前有田地。我家和您相距不远，不要吝惜频频驾着酒船来访。以“石湖”为题送沈复入国子监 越来溪上，向东便是五湖，十里行春之地有道路相通。伯业已经随流水逝去，御书还留在空寂的野亭中。千座山峰的秋色孤立在远方，万顷波光如一面明镜。今天送您从这里出发，皇恩如水，应当浩荡无穷。送王孟颙还吴 白发亲人在门边倚望，愁苦地等您乘一叶船归来；归来时不要片刻停留。千里还家，心中自然快乐；十年作客，恍如初醒。黄河兼有易水的秋色，越发碧绿；群山进入吴门，傍晚更加青翠。若见到江南旧日的朋友，已经麻烦您替我问候，告诉他们我安好。赠徐公望、张林山 在徐孺湖边的事情，应该已经有过几番共同醉饮吧？难道没有约期吗？留连不去，只因欢喜知道知音还在。醉得酩酊，应当惭愧作诗太迟；潮水落后，便从渡头归去；风吹起来时，正是席间笑谈之际。明日若有意到城里来，不要吝惜相过，写下一首诗。送周仲逊告老还吴

译多年奔走办事，客居神京，忽然带着青囊与我告别上路。优厚的诏书既然允许您告老，故园终于可以实现归耕。山中白酒随时都能酿成，炉中的丹砂不久也将炼成。千里到家时正值秋色最美，黄花不减当年风情。送丘寺副服母丧回吴 忽然解下朝冠，整理小船，知道您是回乡为母亲服丧。千里江山，令人魂断；一身衰绖，眼泪难以收住。早晚定省，只能徒劳地出现在梦中；风雨萧条，独自悲愁。扶送灵柩到家时，寒食节已近，想来应当就在旧日松楸旁搭起庐舍。修完郡志后，太守丘公在宝林寺设宴集会，并作了这首诗。贺甫。《周礼》是姬旦所作，鲁国史书是仲尼所修。效法古人编述郡志，难道不是做官而有余力去做这件事吗？太守聘请博学的大儒，我却独自感到惭愧。我空有一个饥饿的肚子和昏花的两眼。即使胜过自己的人也未必相见，鄙陋如针芥的我却还能与您相投。凤凰楼让给大手笔，门户窗牖却给我以周全安排。微薄的技艺稍有施展，深厚的情意或许可以稍作报答。倘若不慎重对待这次举动，难道能免于过错吗？光阴容易流逝，我在寺院停留了三个月。正逢端阳节，便作乐而暂时忘却忧愁。菜肴果品杂然陈列，笑着呼喊，错杂地传递酒杯和筹码。醉倒后沉沉睡去，此外还求什么呢？邵侯决堤诗。吴地是水乡，有许多大河，三江五湖遥遥相连。吴中的水虽然浩大，却很少曾经淹没湖乡的田地。无奈连年淫雨成灾，常常持续十天半月，有时甚至半年。下游居民没有长远打算，只筑堤拦水以求眼前利益，于是使积水受阻而不能流通。一望百里，波涛中白鹭洗浴，屋檐上青蛙在灶边产卵。百姓的生活只能与鱼虾相同，官府谁还过问旱灾和水灾？催征又急，又施加鞭笞，百姓没有完整的衣服，更没有食物，老弱相继在寒冷和饥饿中死去。邵侯说积水也可以排泄，只是担心如今民力已经枯竭，不得不征发数十批民夫，把各处堤坝一时全部决开。堤坝一经决开，水势奔腾，遥遥流入海门一带。水退之后露出平坦的土地，很快便架桥，使远处村庄相通。东村西村，经历了几番凄惨的风烟，随着水势退去，村舍边的阴翳渐渐遮蔽了桑麻，野外茫茫长满禾黍。邵侯的惠民政绩如今已经完成，损失一项而使百利，真足以称道：百姓没有水患，年年都有丰收。愿我侯的福气像河川一样不断增长。送刘绣衣还朝。吴中发生大旱，后来又发生大水，水旱灾害接连不断，延续了整整一年。水积在田间，又遇大雨，下游阻塞，难以流入大海。稻谷已经结实，却大多腐烂；麦子停止播种，哪里还能种菜呢？今年民间已经缺乏食物，不知拿什么来应付明年？当世忧虑百姓的，只有我侯一人，因此民心大多爱戴他。我侯还朝后，应当向台阁诸公和大冢宰诸公进言，共同劝说至尊实行安民之法，这一定在于我们。想来安民有什么办法？不过是调运粮食救济饥民，减少上面的损失而使下面受益，最终必能获得好处。天地阴阳不交，并不是要使百姓挨饿、盗贼滋生；百姓如同赤子，也可以免于犯罪。君臣上下各安其位，我这白发老翁虽然百无一用，愿意歌咏太平，宣扬盛大的美德。送郡守李公述职诗。使君到来，主持我们的郡政，确实贤能如同仲山甫；一时之间，同僚们都推崇他，七县百姓全都安居乐业。从来良好的政绩不止一端，日积月累，哪里能够一一说尽？我这个老朽隐伏在山林之下，略写一二件事传到人间。前些年百姓缺少谋生之道，竟宰杀耕牛在市场上出售；马牛对人有功，人人都知道，为什么要把它们同羊猪一样看待？吴地风俗中妇女多喜欢游山，乘坐肩舆；水路则乘船；穿着鲜艳华丽的绮罗，周身尽是金珠装饰。使君听见看见后更加怜悯，认为民俗不好，便思量改变；于是发布禁令，开辟交通大道，使男子去耕田，女子居家。今年淫雨贯穿整个春天，湖水浩荡，连通各处津渡；百姓被水淹没，稻谷也被水浸没，农家的老人和孩子都满怀悲辛。商羊刚刚离去，旱魃又来了；漫长的夏天烈日如火，三十天不下雨，这可怎么办？连南山所种的豆子也枯萎了。使君在这时更加忧虑，巡视察看，片刻也不休息；名山大川都亲自前去祈祷，不求助于方士和僧道，而凭精诚感通，竟达到如此地步。祈求天晴就天晴，祈求下雨就下雨；从此水旱不再成为灾害，千村万落都生长禾黍。使君三年的政绩已经成就，轻快地骑着五匹马入朝神京；只是恐怕会被留下担任公卿，那么谁来像慈母一样安抚吴地百姓呢？谁来像慈母一样安抚吴地百姓呢？为徐推府作《瑞雪》。冬令出现失常，贤侯阳公于是举行祈祷禳灾。一句话刚刚表达诚意，六出瑞雪便随即呈现祥瑞。已经依赖它滋养麦子，最终还期望它驱除旱灾和蝗灾。人间和气相应，正应当歌颂，真是喜气洋洋。游海云观茶屏。海云庵中，树木如云，拥护着苍翠；重重叠叠，历经数百年，消磨了多少僧人。鬼神常来防卫，樵夫牧人也不敢冒犯。春日花朵开遍，简直疑心是用锦缎制成的屏风。送郡守刘公。从台宪之职超擢而来镇守郡城，严厉的威势从此变成和平；百姓安居田亩，歌谣兴起；属吏散在公堂，狱讼清简；属县自然应当以俭朴的德行作为榜样，邻近州郡谁不仰慕您的廉洁声名？三年任满述职，匆匆入朝而去；补缀皇帝的衮服般辅弼朝政，很快就能看见您位列上卿。送李员外贞伯。马头山色映入眼中，担子上装着书。跋涉千里入朝面君，难道还怕道路艰险吗？这次去陈述政见，可以同贾谊、董仲舒相比；将来治理天下，也可比拟唐尧虞舜。您胸中一向有大丈夫的志向，海内都称您为君子儒。临别却不能共同饮一杯酒，只因我家今年米贵如珠。送陈佥宪粹之。持西江宪节，往昔远赴任所办理王事，奔波劳碌，霜雪已经侵染鬓发。愿保全百年声名，忧国之心上天也知道。您有一片爱护百姓的心，深深厌恶酷吏频繁施杖；又嘲笑贪官，每每接受金钱。跋涉千里上京，您还有什么可以携带？行囊中只有长短不一的吟咏诗篇。仲子恩因参加防试入京，寄居吴翰林府中，听闻讣告，作诗二首。十五年来出了一个解元，解元这个名号虽好，却徒然与青云相违；你本是鳌头上的客人、碧海中相随的仙鹤，闭上眼睛却再也不能仰望天日。相距咫尺，游魂只能徒然回返；三千里之外，我如今向老年人间居住，入地之后谁知道你竟先在那里等候。你携带书籍跋涉千里来到京城，正是为了奔波求取功名，却因此使身体患病。我相信自己的心只喜欢隐居，谁知道你的心意却想使父母荣耀？你完好地归去，没有成为道路旁的饿殍；以大义得以遇见天上的人。自古以来有生就有死，哪里忍心在衰老之年又承受这样的悲辛？感义诗。我的儿子防因为参加防试入京，途中患病；乡友吴翰林匏庵先生把他留在家中，两个孙子收放也在那里。不久，防去世，匏庵按照礼制替他置办棺木并料理殡殓，又极力抚养教导两个孙子。我深深感激他的恩德，于是作诗说：感义。您如今身居状元所在的凤凰池，旧日情谊长久不变。我的一个儿子沦亡，劳烦您替他殡殓；两个孙子孱弱，依赖您扶持。我老在草野之间，活着无法以犬马之劳报答；可怜他死后若有知觉，也会知道您的高义，自然足以改变浅薄的世俗。您的美名将流传人间千古。郡守况公挽诗。

译花外东风吹来，却不惊动尘土；如今再也没有人骑着朱轮巡视春天。百姓感念您的恩德，思念贤能的太守；圣主评论您的功劳，惋惜这位老臣。流传千古的封章，名声永不磨灭；九重宫阙颁下的诰命，墨迹还很新。遗像令人凛然感到生气，抬头瞻仰；谁说罗池只有柳宗元一位神明呢？送陈永之分教湖州【他的堂兄陈立之也在湖州任司训】。新近取得乡试资格，入京面见天子；很快在科举中登上乙榜，取得名次。在魏阙承受皇恩，辞别圣主；到湖州学宫分任教职，与难兄一同任教。回家正好遇上三秋时节；赴任不过百里路程，不要说广文官一向清冷。鳣堂曾经培养出许多公卿。经过虎丘朱氏花园。朱氏园林靠近水滨，王孙公子频繁往来。如果要拿金帛来行赏，就应当把它送给东家的种麦人。游虎丘，嘲笑同游的人。穿过幽深的树林，走过狭窄的鸟道；闲适的情怀得到舒展，自己也忘却了机心。同来的人不懂得防山的意趣，一看见青山，便想回去。久居吴中将要北归，寄给亲友。我自幼出生在远方，归来反而使客居之心更加悲伤。故乡虽然美好却不能居住，只好回望他乡，把它当作故乡。夜宿虎丘僧院，早起题写在墙壁上。吟咏之间，虎丘已经生出春意；梦中罗浮山的天色也容易破晓。起身想问东风，满院都是落花和啼鸟。送陈山人回吴　　　　　　徐有贞。烟雾笼罩的树木立在渡口，雨刚刚放晴，船只一齐开行。船歌声声，离别之后仍不断传来。梦见山中，回去后便浑然忘却世上的情怀。想来一定有酒壶酒杯招待旧友，难道没有方术传授给诸位学生吗？如今有多少思乡的人，谁又能像您这样实现归行的愿望？送陈主簿回吴。早就听说您辅佐县邑，振兴清明的风气；如今有儿子登科，又能光宗耀祖。老凤凰本来不应当栖息在枳棘之上，祥瑞的鸳鸾如今已经聚集在梧桐树上。九重楼阁坐落在晴云之中，千里山川映在夕阳里面。想到我在吴中的桑梓故乡，此时送您离去，独自觉得思绪无穷。送萧教谕栾赴长洲儒学。萧栾的叔父是编修孟勤，曾与我同僚，颇有文名。萧栾也能继承世传的学业，作诗送他。丹穴之中没有平凡的雏凤，渥水之中没有平凡的马驹。灵秀之气有所集中，毛色骨相本来就与众不同。西昌是文献之区，何况您世代为儒；几位叔父都是翰林词林中的俊彦，声望价值如美玉璠璵般珍贵。您的才华又像他们，年少时便振作声誉，成为茂盛奇秀的资质，不与寻常人流同列。如今到官学任职，正是进入仕途的开始；努力啊，磨砺高远志向，登上青云大道。我的故乡文教松弛，振兴教化的责任就在儒师。如今您手持木铎出行，我的期望确实不会落空。姑且拿一杯酒，在都城角落为您送行。微雨带来清晨的凉意，清风吹动衣裾。想要告别又不忍心，拉着衣袖徘徊片刻。赠言之情正深厚，只惭愧不能送上美玉般的诗句。送朱文奂经历回昆山。仕途奔波，岁月已经遥远。秋风吹来，两鬓白发萧萧。独自寻求清闲之地，依傍农夫而居。不恨才华高而老作幕僚。祖道饯行，饮一杯桑落酒。沧江绵延千里，木兰桨划动船只。读书堆下，是您幽居的地方；苍苍松菊到了晚年也没有凋谢。送徐以宁上舍回昆山省亲。戴着角巾，穿着防服，乘仙舟泛行归去省亲，仍然欣喜于一路尽情游览。已经申报充贡，怀有观国之志；承受父母的慈颜，应当可以慰藉他们倚门盼望的忧思。蒹葭洲渚上是黄昏的月色，橘柚园林中正值白露时节。早晚会有鹤书前来催促召用，故乡不允许您长久停留。送汝兵马思聪回吴江焚黄。穿着锦衣荣归故乡的日子，正是焚烧黄帛祭告祖先的时候；吴地人应当共同羡慕汝氏有这样一个好儿子。江水浮动歌船，梅花映照酒杯。长桥下风月的夜晚，乘着兴致好好裁诗。吴门送徐南伯入京。吴门美酒满满一壶，送您跋涉千里前往皇都。皇都的壮丽景象宏伟而美好，天门大开，青云大道直上。圣明的天子正在宫中临朝，群臣辅佐赞襄，都是文儒之士。三俊九德一并得到任用，哪怕一点长处、一项善能也不会被遗漏。男儿立身正逢这样的时代，难道还可以迟疑地隐居在蓬蒿茅屋吗？如今选取人才并不只有一条途径，有才能的人都能够应时出仕。孙阳的马厩里麒麟般的良马很多，匠石的作坊中梧桐楷木等良材聚集。大鹏振翅击水，乘九万里长风；鱼儿跃过龙门，掀起三级巨浪。怜惜您才华气度已经超凡出众，此次入仕应当大有可期。骏马自来有识马之法，良才也未必无人知晓。东风轻轻吹拂，江波微微荡漾，明日当击楫渡江而去。壮志不应被留恋乡土所牵绊，不要在酒杯前谈说离别。登穹窿峰二首。我平生本来就是喜爱奇异的人，每次登上奇峰都不厌其频繁。幽深的洞穴藏着太阳精气，生出赤色汞云；盘旋的仙人石磴悬挂在青天之上。抬头看南斗星，仿佛悬在三尺之外；低头俯瞰齐州，渺小得如一粒尘埃。真可笑韩愈胸襟狭小，登上华顶山却泪水沾湿头巾。要说吴中的奇景胜地，穹窿山最令人喜爱，登临的兴致无穷。秀美的景色高远地分布在群山之上，孤峰高高耸立在大江之东。云气连接水乡，城郭若隐若现；山洞仿佛与蓬莱仙境暗中相通。这样的境界在人间应当很少见，何况还有浣花翁为它题诗。寄赠施尧卿，兼致意杜用嘉。我平生的心志在于亲近仁者，特意修筑园庐，以便选择邻居。我的仕途行迹惭愧得像王给事一样，如今柴门也锁住了松竹。忆起从前与你一同闲步竹林的时候，你曾答应分一些竹子栽在屋后的池边。秋天到来，才知道绿色的云气般竹林已经如此茂密。只是独自怜惜自己辜负了诗酒相聚的幽约。深秋时节，药圃中的菊花已经黄了。想来你会想到邻居身在异乡。杜老防闲居，多有诗歌吟咏；不要让嘲笑讥诮传到西庄。分别以后没有一刻不想念您，想念您的心绪只是纷乱不已。退朝离开玉堂的日子，倚着轩窗远望，眼中尽是江东的一片云。送卫仪曹以嘉回昆山省墓十解。您家在玉峰山下，我住在虎丘旁边。两地相距还不到百里，更何况我们又是同乡。【第一解】同乡之情自然亲近，何况您又有这样的文才。怜惜您道义深厚，哪里会忘记我这个年少之人。【第二解】您先登上秘阁，我也进入翰林。虽说从事的事务不同，却能够与您心意相通。【第三解】我过去遭逢父母丧事而离去，离开郡中已有三年。再次相见还能有几时，您为什么又说离别呢？【第四解】与您分别，心中有无限情意；可喜的是您将穿着锦衣出行。姑且作一首五言诗，送入船歌声中。【第五解】滦河的冰已经融化，余下的春水把衣服映成碧绿。东风吹着一叶帆船，行去快如飞隼。【第六解】料想您到家的日子应当离清明不远。登上祖坟山岗祭扫时，乡人争相羡慕，乡里也觉得荣耀。【第七解】好好经过读书堆，重新寻访野王墓。山川景物没有改变，风景应当和从前一样。【第八解】娄东的桃花和柳树，远远连接着百花洲。想来您会享受春日出游的乐趣，只是我没有机会同游。【第九解】我殷勤赠言的心意，哪里吝惜不向您说明？任守官职不可虚度，回朝一定要早些。 【第十解】送谭生回吴。谭家的渎溪在我光福先祖坟墓的东北方向三十里。春天很早便在都门送客归去，柳条柔弱，禁不起攀折。看见白云飘飞的地方，便知道那是亲人的居所；等到明月圆满之时，您也应到达故乡。吴苑道路上草色与烟雾交织，渎溪湾桃花盛开，春水上涨。若我以后再次经过这里，准备去寻访您，敲一敲门。送章御史珪罢职回常熟，分韵得“国”字。

译孝子不使父母受辱，忠臣不辜负国家。平生读书所立的志向，舍弃这些还能到哪里去呢？政治清明的时代开辟进谏之路，而御史又是掌管风纪的重要职务。清除污浊必定要褒扬清正，纠正错误必须用正直。古今的道理都是如此，贤者应当自己选择。凉风应当随着秋天到来，忽然看见鹰隼搏击。霜威一旦严厉，阳和便收敛了余下的恩泽。怜惜您如今被罢职离去，也已经尽到了进谏的责任。居家侍奉慈母，还能使她的容色得到安慰。我的乡里之情郁结于心，胸怀怎能说是愉快？临到岔路没有什么可以相赠，只能惆怅地徒然叹息。送陈都宪有戒出镇陕西。您难道没有看见，我乡先贤范希文曾经经营西部边疆，建立奇功；安定国家，挥笔便能写下三千字；制服敌人，胸中藏着十万军队。范希文离去已经四百年，芳名和伟大功业至今仍在。吴中人物沉寂已久，如今却欣喜从您身上看见风采。您的才华本来就是当时的豪杰，早年曾折取桂枝，独步云霄，荣任绣衣使者。十年来持西江玉节；先前因为陕西右部百姓不得安宁，皇帝心中记着您，命令您前往。行台之上霜威肃然，中丞府中号令严明；出塞之风振动将军营，民间和乐，兵患平息，寒者有衣，饥者有食；威势行于河陇万里之外，豺狼狐虺都潜伏不出。去年奉召刚回京城，今年拜受命令又西征。圣主深深寄托倚重辅弼之意，边地百姓却不能消除对您的离去之思。皇州二月春光正好，白马翩翩踏过芳草；都门冠盖聚集如云，群公到东郊道路为您设宴送行；鹊印悬在腰间大如斗，弓骑纷纷拥护前后。大丈夫到了这样的境遇，确实也是奇特的机遇；明君贤臣相逢，应该不是偶然。可叹我这个年轻人实在狂放简陋，一向仰慕范希文，只恨自己出生得太晚。平生幸好有您这位知己，心中独自亲近，踪迹相隔又算什么？临别握手，殷殷叮嘱；既然分别，又何必让泪水洒湿衣巾？愿您把功业联缀在青史之上，也请相信我的家乡并不缺少人才。听说陈都宪有戒在陕西推行救荒政绩，欣喜而作赋；因他来信，于是寄去祝贺。自从您持节巡按走出京畿，陕西右部的军民便有了依靠。甘甜的春雨特意随着骢马倾注，清肃的霜威偏偏伴着绣衣飞扬。如今您可以便宜发放粮食，应该少有饥荒；专断处理边务以安定边疆，古来也很少见。将来把这些事大书于青史之上，还会使您的乡里增添光辉。不能瞻仰您的风采，离别后的怀念很深。忽然听说西部百姓传来好消息，您的旌节经过之处便消除了灾气，马蹄到达之处便降下甘霖。饥民免于成为沟中的饿殍，行旅之人也羞于抢夺道路上的钱财。正是在忧愁之后又跃然欢喜，封缄题诗，跋涉千里来安慰您的心。送乡先生张养正医师　　　韩雍。君子怀抱道德，志向始终在于百姓；得志时便使天下受益，困厄时也想着救济世人。救济世人是什么呢？就是专心于医道，体察最深厚的仁爱。先生是吴中的俊彦，医术声名冠绝当时。您早年承继家学，遍读群书，探究其中真意；治疗疾病必定固护人的本元，制药分辨君臣，判断生死；一把脉便能决知病情，好像有神明相助。沉重的病一剂药便能痊愈，奇异的疗效时常达到。况且您不要求报酬，贵在先医治卑贱贫困之人。因此贤大夫对您的礼遇十分隆重，嘉宾宋清、韩伯休也不过如此，哪里值得一提？越人和华佗，足以继承您的后尘。何况您才华卓异，才思高妙，谈论精深，能够经营治理世人；如果出仕，志向一定是使世道回到阳春。伟大的张先生，真是医家中的凤凰麒麟！作诗寄托遥远的思念，等待您观察风俗、陈述政事。为俞山人石涧的后人作《世儒堂》。从前承蒙俞山人把《参同契》赠给我，因此访问南国，才知道他是儒者的后裔。华美的家族遥遥传承，传授书学已经十几代；隐居或显达虽然不同，守护祖业却从未替代。探究伏羲所画的卦象，讲解三圣所作的卦辞；践行道德没有惭愧，著述文章也有文采。手泽至今还像新的一样，遗像仍未破敝。山人的后人更加能够肖似先祖，讲学以终身事业为务。母亲守贞节，朝廷下诏表彰门第；受到瀛洲仙人般的尊重，堂名和佳制也一同流传，贤德声名震动三吴。庆泽延续千年，勉励你们子孙，谨慎地继承祖业，始终努力。次韵留别徐武功先生。您过去执掌朝廷枢机，在清贵的班列中主持文事；明君贤臣契合，如鱼得水，又如庆云乘风而起。忠诚被皇帝简拔知遇，声誉望重，谁人不知？松竹般振作节操，兰桂般播扬芳芬。哪里料到您有麒麟凤凰般的姿态，却误入豺狼虎豹之群，一时暂且受屈，四海却都知道您的声名尊贵。人情自然有恶薄之处，世事多纷乱复杂。如今嫉妒之徒，屈指一数又还有几人存在？挥毫著述已经很丰富，写书的事业尤其勤奋。您的声望令人敬仰，悬照九州；如今却韬光养晦，居住在海滨。我惭愧地接受美好的任命，统率南方边地三军。您以佳作饯送，我深深感受到知己的恩德。愿以劣马追随骏马，以萝藤依附松根；我想助长您的声光，与您共同流传于八方。请看周公与召公，同样著成万世功勋。次韵留别祝大参惟清。我们曾一同在金门等待早朝，一同在紫塞巡视春天。忽然间三十年过去，流光如同隔了一夜。您过去总理边地赋税，常常与我彼此相助；筹划谋略，鼓舞士气；谈笑之间，扫清风尘。我如今有入朝面君的行程，在桑干津为您送别。桑干河水清浅，难以垂下任公子的钓丝；还期望有一天去东海垂钓，才得以钓到横海的大鱼。您却独自勇于退隐，风骨气节超越群伦。腰横金带，身穿绯袍，回乡叙说交游亲情。湖山正合您的高雅志趣，诗酒足以娱乐闲身。良友屡次相召，义气高如雷陈。即使您乐于结交朋友，我哪里能够辅佐仁德呢？如今忽然远远相违，相望如同参星和辰星。您赠给我佳作，铿锵如韶乐钧天。阳春白雪难以酬和，我这鱼目惭愧混在珍珠之中。葑溪杂兴。霜重，树林已经空疏；风高，树木更加凋零。在荒园中散步，暮色里只觉景象萧条。忽然看见一株古梅斜横着伸出篱笆，提起衣襟观看枝条，眼看它将要绽放红色花蕾。岁寒之中幸好还有这样的气味，完全可以寄托情怀。与冯宪副、朱挥使昆玉游东禅。幽深的情怀无法排遣，便与客人一起游东禅。东禅的景色怎么样？水和竹曲折环绕，云烟笼罩其间。东堂长老号称玉田，精神矍铄，神气完足。忽然听到门外车马声，长老倒穿鞋子出来迎接我，欣喜异常。他自己说门外有一株好杉树，是亲手栽种的，如今已经高耸入云。登堂后让我坐在蒲团上，妙香和香茗时时传来。高徒聪上人颐指气使，勤快地周旋服侍。须臾之间便张开筵席，陈列酒器和俎肉，殷勤挽留，使人深深感到他们的诚意。冯英豪是天下士人中的宪副，朱老成是人中贤者的挥使；更夸赞玉雪般美丽的公子，诗写得好，礼数也好，如今无人能比。还带来了仙家施小童，长声歌唱《大雅》，声音清亮圆润。玉田欢喜感动，呼唤行者；青天之下歌舞一齐翩翩而起。一派仙香飘来，众人都侧耳倾听。重新斟上美酒，烹煮肥美的鲜肉。案前石砚压着锦笺，墨汁浓如油膏，笔大如椽。众僧列队下拜，不肯起身；关门前还索要我的诗篇。您难道没有看见，远公结社，居住在白莲社，一次招集便使清节贤名流传？又难道没有看见，昌黎写信赠给大颠，美誉显赫，流传千年？惭愧我没有才能继承古人的作品，只是喜爱这里的光景，徒然流连。匆匆题写几句，拂衣离去，又何必再问三生因缘呢？访问沈南斋东禅无闻上人的方丈，作诗。

译昨天曾访问东禅，东禅方丈居于西边；群僧琐屑平庸，不值得一一计数，只觉得玉田和尚贤能。今天早晨再次访问，东方丈无闻长老尤其高尚；三寸长的庞眉映着白雪般的头顶，纯诚笃实，确有真人的相貌。人们说无闻在当世少有匹敌，一生戒行如冰霜般清洁；即使沾上泥的柳絮，风吹也不能使它动摇，春风上下只是徒然狂吹。南斋诗伯常来居住，留下了无数好诗好画；他催促我题诗，使众僧惊动。那些众僧却酣睡在不知何处。送周汉章回吴。在辕门一见面，您的声望便如南金一样贵重。您献给我平定蛮夷的策略，我怜惜您为国效力的心。分别之后回到锦里，等待朝廷的诏书褒奖。无限的思乡之情，只能题诗寄托，泪水已经沾满衣襟。寄赠吴中诸友。我作为皇华使者，来自日边，承蒙拜受皇帝的诏命。总领内台，原本有使四海澄清的志向；作为百官表率，却惭愧自己才能不足。风霜之威岂敢说能撼动山岳，但终究期望像雨露一样振兴草野。回头叹息诸位朋友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有拿三尺之躯效尽微薄之力。寄给乡郡朱太守。一郡百姓仰望您这颗福星，您的名字已经在循吏传中列为魁首。您爱护百姓，不仅像刘宽那样仁恕；约束自己，又有伯起杨震那样的清廉。不要感叹才华很高却被白发遮掩，终究会入朝为相，以慰藉苍生。我却惭愧自己浅薄，登上清贵要职，也没有能力报答圣明而有负皇恩。送陈善回吴。宰相门中的才子，吴中的俊彦，衣袖中挟带着天风，吹遍九州。万里美好山川，吟咏不尽；满船明月，载着一同归去。陶潜门前小径旁，香醪已经酿熟；张翰江边，晚稻正肥。您回去奉养亲人，我却还未能做到；只能在葑城空自望着飞过的白云。送刘主事昌奉使回京，顺道归还故乡。虽然登上高等科第，却不能安然享乐。在写作骚体的亭子上，日日思索到忘记吃饭。文章渐渐进入欧阳修、苏轼的境界，风雅将要登上李白、杜甫的诗坛。庐山的云散开，显出清秀爽朗的景色；吴江满月，照出清寒之意。想家却没有办法跟随您一同离去，只能向东遥望，徒然长叹一声。送昆山赵进士博回京。在南方画舫中，开始聚集簪缨之士；向东望去穿着锦衣，又要分别。满天风月供您保持清高操守，满眼江山伴您醉中吟咏。归途不会辜负题柱的志愿，到家应当能够慰藉倚闾盼望的母亲。我的家乡自古多有豪杰，期望您们接续前贤足迹，共同振作，传出美好的声名。挽刘詹事宗器。您在词林和璧水中早已声名远播，晚年辅佐春宫，更显得老成持重。一生操守行履遵循古道，文章声名足以流传千载。还未见您调和元气、登上黄阁，忽然听闻您已经登上玉京。东风惆怅地招唤也唤不起您，我懒得挥动铁笔为乡里写下评论。送常熟章主事律回乡省亲。一门显贵荣耀，世人都称道贤良。拜受恩宠以使亲人安宁，更增添光彩。海上的卧龙还未出山，天边的凤凰忽然飞来。鲜花迎接宫中赐的锦衣，秋日景色美好；人们沉醉于黄封御酒，暮年景色绵长。我也怀念归乡，却不能实现归去的愿望；不忍回头再看那白云缭绕的故乡。成化己丑九月八日，乡友朱良德邀请武功伯徐阁老，以及祝大参维清、刘佥宪廷美游览石湖。诸位名公联句成篇，朱良德恳求我和诗，所以依照原韵作和。吴地下衣冠名士聚集，乘一叶扁舟游遍五湖秋色。我没能执笔陪同联句，也懒得见人谈说筹划谋略。绿野堂的文章流传在洛阳，赤松子的心事却放弃封侯留名。续作歌诗催促我归来的兴致，不要说我没有才华，我还年轻，头发尚黑。游玄墓，次赵行恕大参韵。万松小径深处，寺门敞开；旧日朋友来游，呼唤我作陪。与烟霞为伴本来只有空约，品评风物却惭愧没有才华。清寒的光辉极目延伸到天边的水面，秋气横贯长空，明月照满高台。海内湖山之中，这样的奇景绝无仅有，何必还要仿效去访问天台山呢？赠陈省庵孟贤。几年没有到醒庵的宅第，今天前来，兴致格外豪迈。惭愧我的文思已经变得简慢，却欣喜您的诗思更加清高。古松在岁暮时仍凌空千尺，泰山在秋日长空中显得只如一毫。何况还有森森如凤凰羽毛般的后辈在诗坛吟咏，谁不让其风骚才华呢？成化己丑年，我遭逢父亲丧事，守制刚满半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忽然奉到夺情起复的诏书，晋升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务。我上奏章辞免，升高品秩而请求留下来完成服制，不料皇帝俞允，感慨之下作诗。披麻戴孝、居丧余生，我的心已经如灰，谁知皇上的恩命又来催促？不忍骑马迎接丹诏，怎能忍心临军而穿着黑色丧服？孤儿上奏章，徒然有守制的愿望；圣皇已经特别注意此事，却无法改变。满怀君恩亲恩的无限感慨，图谋报答，只应竭尽浅陋的才能。次韵答乡里诸位耆旧。听从司马朔朔，观看枚枚，到了知命之年。百病一齐催逼，名利的枷锁和缰绳苦苦羁绊。石田茅屋，恐怕已经荒废倾颓。平定蛮夷之后，欣喜干戈止息；辞别老年出行，看着节钺归来。回想江湖上的诸位仙友，今天又醉饮菊花酒了。近来得到文儿的书信，报告说几年来已经置办了若干亩田地。我私下思量，平生做官笨拙，从来没有私下积蓄；留在南京的文儿，只凭通常的俸禄置办产业，也未必一下子能有这么多。实在是依赖我儿干瑾，才华优秀，又能节省日用开支，才取得这样的结果。昌黎先生曾经说过：“中世的士大夫把官职当作家，罢官以后便无处可归。我如今竟有了归宿，志愿也就实现了。”我非常欢喜，作诗赞美他，也以此期望他。乡里的良田有二十丘，我的儿子凭什么力量，竟然能够积聚钱财置办它们？自己惭愧原本没有谋划，干蛊之才谁知道，却完全有自己的谋略。半生苦心，上天没有辜负；满怀归乡的兴致，我还有什么忧愁？老年所盼只是书香传家，希望看见他功成名就，以慰藉我的白发。江上行舟时怀念乡里，与天全、侗轩诸位老人偶然作成。西江、北塞、岭南边地，奔走在风尘中三十年；想要勇退却未能做到，心已经疲倦。专门征战的事务才歇下，梦魂仍然悬挂在战场。只因衰弱的身体缠绕着许多疾病，哪里敢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谈论自己是独贤？苦苦思念乡园中的诸位大老，西风一起，先让他们泛舟五湖。其二。五湖烟霞景色，独占江东之胜。诸位老人欢快游赏，很有古人的风度。凤箫和鹍弦，像范成大；笔床茶灶，像陆龟蒙。把世俗事务全部抛在水云之外，把闲适情怀尽情寄托在诗酒之中。惭愧我想请求结盟，却一直未能如愿。面对海天长啸，思绪无穷。赠乡郡丘太守。我乡的太守，真是豪杰；节操和文章都有古人的风度。伯道般的清名，传遍海外；乐天般的佳句，充满吴东。一次持节出任，便安抚教化百姓，在千里之内催征赋税；百姓在德化之中歌咏。只是恐怕本地人舍不得让您留下，您飞腾而去，还要建立济世救时的功业。次韵酬答沈陶庵四首绝句。高卧东林，与尘世纷扰隔绝。昂首挺立的野鹤，处在鸡群之中。三吴人物，大多彼此敬重；敬重您能作诗，又喜爱您的文章。东吴的诗人纷纷竞相涌现，沈老的诗才自然出众。圣明的君主当朝，凤凰显现；朝阳的光彩灿烂，化成了文章。价值连城的白璧，产自蓝田；文采温润，诸美兼备，实在令人羡慕。陶庵喜爱写诗，更多的是高尚情操，气概凌云。有十亩家园、万顷田地，稻谷、粱米、蔬菜和水果四时俱全。有时放船荡桨，濯洗冠缨，前往水面平阔的湖中；湖水满盈，明月也满照长天。依照原韵酬答徐武功先生。

译高卧在东山，梦正酣甜；想要亲近却没有办法，只怕要回去驾车。交情始终不改，是忘年相交的旧友；珠玉般的诗篇时时从岭南传来。蒙赐归还官职和车服，从南蛮回到海内；平日常常追忆谢安辅佐朝政的功业，最终希望能驾齐伊尹、吕尚那样的事业；如今文章声名已经可以和欧阳修、韩愈并列。东吴和南越之间，斗宿、牛宿分野相隔，夜夜遥望，思念相君。相隔万里，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最初的愿望？您化作龙飞去，我化作云相随。海内之人啊，您这条龙牵系着我的思念。我的思念尚未见到您，忽然化成了诗。朝廷有诏召您，如今将要到了；暂且不要迎风诵读《楚辞》。依照原韵答复祝参政维清。在紫薇堂上，解除机要权柄，归卧江湖，驾一叶烟波中的小舟。想来您正与陶朱公一样醉中吟咏；世间万事，两人都感到茫然。平定南越后，想辞去权位归隐，向东吴躲避瘴气；反而笑当年的窦车骑，只空把名字刻在燕然山上。《宝幢院小池》，谢防。空寂的僧舍远离尘垢和浊气，一片池水从石间分出，涵映着松影；秋光涨满，苔藓的纹理也仿佛随之舒展。入定归来回看，月光浸在水中，行走之处又看见浮云。白日漫长，烹煮上好的茶，山童勤快地汲水取来。呈给刑科祝先生。我曾在乡国仰慕您的文风，如今行迹判若云泥，西去又东来；依恋您的门墙，却只能怏怏不乐。您为王事贤劳，长久地忙碌不停。江南正值深冬，梅花将要开放；蓟北寒气正盛，积雪还未融化。我这寸心如山溪一般，其中的阻塞何时才能扫除，使我接受到您的深厚教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赴都城时留别饯行席上的诸位先生。故园风物在暮秋中一派萧瑟，我愁看新霜压弯脆弱的柳条；远山清秋，小小的山月挂着；长江上云尽水远。怎忍在临歧路时看着壮志，更牵引深情来吟咏歌谣？先报知归期在二三月，劳烦您记住在枫桥等候。送太守况公赴京考核政绩。十年来，您像父母一样治理吴中，连草木都能感知教化；功业深厚，德行自然能够敦厚浅薄的风俗；您虚心求治，尤其急于振兴文教。儿童舍不得您离去，跟随您直到偏远之处；天子已经知道您的名声，赏赐一定丰厚。为国施行仁政，使百姓安居；您的心意悬系于彼此之间，百姓的颂德实在难以写尽。《金台感旧歌》。东吴自古就是著名都会，这里的人物和山川，共同称为最美。太湖春水上涨，拍击着湛蓝的天空；茂苑烟雾消散，满目都是空濛的翠色。回想往日游览，欢乐没有穷尽；衣襟相连、衣袖相接，几位朋友都在一起。登山常穿谢公屐，入水沐浴还乘着防风氏之风。魏收才气纵横，英俊卓异；风姿清峻，翩翩然如鸡鹤。有时蘸水挥洒黄绢素纸，元气淋漓，仿佛覆盖山丘沟壑。继承文章才华的是子美，孙氏幽居宛如浣花村。青年时已成为文坛擅场之客，遗留下的风韵悠悠流传百世。辞章和屋宇谁能号称双绝？玉质金相的是王烈；春天空阔，丽文如彩云盘绕；秋海澄澈，襟怀如华月散布。北郭西城之间日日往来，多少次使人心眼大开。哪里知道在西风中一别，回首相望竟相隔四千里。想来故园欢聚仍如往昔，我在旅舍中萧条寂寞，思念没有止境。寒意消尽，天涯又逢新岁；独自在帝城的春日举杯赏景。料想江边寻梅的路上，踏雪吟诗时少了一个人。经过南园俞氏藏书隐居处，依次用刘祭酒的韵，吴宽。鸥鸟栖息的水洲旁有茅屋，古树正值秋天。校书先生离去后，还有几人来游？山林中的白日没有车马，只有一位老人坐在窗间，专心研读孔丘的书。芳草桥头，小路斜斜；隐隐传来读书声，便知道是您的家。醉玄方丈整日坐着；深秋的黄菊，还没有开花。《陈僖敏公挽章》。勾吴山水秀美，人物显现英姿；尤其突出的是这样的人物，实在是后辈的老师。您如万间屋宇的栋梁，四海仰赖您的纲纪。执掌法度如星辰运行，施行威严连草木都知道。常使三尺法令谨严，不让百工废弛。铁面显示出严肃的风采，修长的胡须足以作为仪表。若要铸造金器，必须有您这样的人；我每每请您品评谋议。您的雅量大得像蠡湖难以测量，清正之心如涅而不缁。忘却自家而安定社稷，镇抚风俗，坐守边陲。使西方贼寇胆破心惊，连小儿都传诵您的名声。方平为您留下画像，仁杰为您建立生祠。春雨滋润而不留痕迹，秋霜降临也绝无偏私。范希文应当有您接续其事业，尧叟正是您的同族兄弟。德业昭著于史书，功名交付给鼎彝铭刻。您一身进退关系深远，万家安危都系于您。早已看出时势，谁说您见事迟缓？辞官归隐时心志仍然朴素，解下官印时鬓发已经如丝。百姓将依靠谁？苍天竟不肯留下您。朝廷终如北极星居中，江汉自然向东奔流。乡里叹息我悼念得太迟，面对文章泪水沾满面颊。

译悼念画史沈癯樵。秣陵的春日，厌倦了奔波驱驰；年老后回到吴门，白发垂在灯下。解衣盘礴，身处山中持斧，时时长啸高歌。贫穷如同子贡，原本并不是疾病；三种绝技如防风氏，不可和痴人相比。夕阳下高堂打开细绢帷帐，雪峰烟树的景象令人悲伤。经过大姚陈玉汝的住宅饮酒，散席后住宿大觉寺，追和赵与哲的诗韵。月亮升上平湖，积水映入空中；上方寺的仙梵声，隐约如仙宫传来。仿佛听见薝卜林间的雨声，其实都是芙蓉浦外的风。有客人题诗先于我来到，和僧人分床而卧的有几人同来？敲门后自己也奇怪为何来得这么晚；投辖留客，传杯饮酒，惹恼了孟公。题写《阳山澄照寺》。令威禀有仙人骨相，化作仙鹤飞去了辽东。传说那里有遗留下的井，就在青山之中。山深草木茂盛，长满苔藓的小路谁能走到尽头？那里有佛门弟子，在此称作蓬宫。殿阁很是雄伟，林梢间可见青红色彩。高崖石色古朴，小洞云气通向神龙的居室。此地上下都是雨兼有风，年节之时郡中长吏来此祈祷，连年获得丰收。我过去经过山的东麓，落日照亮丹红的枫树。遗憾脚力衰弱，只能徒然遥望高耸的山峰。什么时候才能登上山顶，从容遍览全景？回头长叹，深深惭愧如同南飞的鸿雁。送盛训术回吴江。一叶船向东南驶去，遥望故乡的门第。夕阳映照烟霭笼罩的市镇，秋水留下白雪般沙滩的痕迹。把药物放在书案上制作，弹琴停后在酒杯旁休息。您来官舍拜访时，应当就是史西村。送刘寺正约之赴江西审理刑狱。天子斋戒居处，停止舞雩之礼；使臣奉命走出皇都。朝廷中的司法官吏，谁最为杰出？江右的冤民，从此将不再有怨泣。车轮所到之处应接不暇，麦苗不断，遍野尚未完全枯黄。汉庭审理狱讼，常常超格擢用人才；我拭目以待，看您建立显要功业。赋《黄楼》送李贞伯。黄河有源头，与星宿河同为源流。黄河在积石山汇聚，令人追思神功。浑浊的河水浩荡漫延，忽然失去河道；积石山水又与澶渊相通。平坦郊野解开缰绳，万马奔逸，一夜之间直冲徐州洪。徐州太守苏长公，夜里召集禁军士卒，登上城墙。仅凭一人不足以抵挡大患，难道没有木栅和竹笼吗？戏马台旁二十里，有一道长堤横贯，长得像彩虹。高城只差三版便要被水淹没，人们挽回鱼鳖，仍然依靠老人和儿童。防河录写成，实在是上天有功。黄楼高高建在城东，五行中土能够制服水，哪里用得着把四壁涂成青红色？太守登楼，宾客相随；举杯祭奠河水，面对长风。河伯叩头接受约束，不敢再同城池争雄。河水滔滔向东流去，曲折缓慢，荡漾得十分从容。背柴投入堤壁究竟有什么用？汉家白白修筑宣房宫。自苏公离去后五百年，水流终会有尽，而思念无穷。我生来仰慕苏公，却没有遇见他，怎样才能把我安置在这座楼中？颍滨、淮海一带是多么幸运，留下两篇赋高摩苍穹。凤池舍人如今是李邕，您南行告别我，为什么如此匆忙？登高远眺必定能作好赋，封好题目一定要托付给冥飞的鸿雁。送文宗儒任永嘉知县【用唐人方干《送王永嘉》韵】。同年进士出任县令，接连启程而去。永嘉是大县，人人争相夸赞；您将到浙水东面选士。起初依照常法行事，出外任职后，愿您能列于古人之中。竹屋夜里映照着江心月色，柳浪早晨翻卷着海面之风。这个地方从来就是诗景优美，还听说您将因民政功绩而被擢升。题释子芳草堂。走出吴阊门，沿山塘而行。山塘向北七里，平坦的郊野上突起虎丘寺；一簇云树聚集着青苍之色。我过去居住时，断绝尘世事务，两脚只有忙于登山。船桨摇摇，掠过岸边前行，寻找奇景胜迹，时常悠然徜徉。舍船登岸，任意游览。路旁有四尺高的古墩，乡亲父老向我讲说遗迹：刘公任职县令，格外循良。县人曾在此拜送他，大家聚土为墩，以表示不忘。我想题诗记下这件事，碑亭中只剩淡淡的夕阳。忽然想离去又回头，才看见旁边靠着僧房。青松夹道，寺额上金字大书，何等辉煌。竹影萧然，木槿花合拢；其中有丈室和回廊。自从在京师住了三年，南方只能引颈遥望。一天早晨忽有僧人来拜访，自称来自胥台乡。他的师父出家修苦行，在吴下以芳草堂闻名。今年新近领到祠部的檄文，在刘公墩旁开设道场。他恭敬地拿着绢帛来求我写一句话，南归后留下作为山门的光彩。可叹后世重视异教，三吴尤其兴盛。高楼杰阁涂饰金碧，只把壮丽当作僧道的荣耀。其中号称好的，屈指一二也没有更多。白云寺因范老而建立，表忠观因岳王而改建。如今这座寺院虽然俭朴，寺名却因刘公而彰显。这个土墩可以铲平，碑也可以推倒；有僧人世代守护，又有什么妨害？我归乡退职已有日期，打算立即入寺寻找支郎。往日的诗句如果可以补足，就让我坐在草堂中焚香致敬。

译同年吴克明任嘉定知县，为此马图题诗。吴卿告别我，离开吴门而去，手拿横幅画来索取题诗。展开画卷看见骏马，就像见到真人；逸气凛凛，身长仿佛百尺。圉人骑马渡过燕地河水，万里长风从两耳间生起。归来饱食玉山的禾黍，吴门草色青青，怎能奈何你呢？依照天全翁书写赠给光禄徐用庄《雪湖观梅》的诗韵。永和的人物，要数诸王最盛。曲水之中难以胜过一叶小船；若能像这样泛舟，便仿佛面对太湖三万顷。梅花湾里，正可作为家乡。不游雁荡，便到鲈乡；又被五湖的景色牵引，忙着举棹。落梅如春雪纷纷，杂乱地开在酒樽旁；临水的玉泉散发着香气。【吴城西有雁荡村，吴江有鲈乡亭。】我喜爱涪翁，也喜爱放翁。此翁应当介于二人之间；登山临水，是当年的旧事。北郭移舟，正是从前与您的约定。快雪初晴，冰封满了水湾；长溪还不允许我放船归去。坐着船随月色移动，仿佛进入月中的千株树间；躺下来看湖边的万座玉山。新近在湖西筑起白玉城，城中常常举行赏梅之游。穿着锦袍坐到船头，便有了神仙世外的情趣。不向山人说明姓名，词中却有裴度晚年的心情。江南的风月无人管束，天府中刚任命了年老的上卿。天落平湖，照见鬓发如丝。旁人不要笑我放船迟缓。杜陵野老忧愁泥污尘滓，只有穿着青鞋布袜的人才懂得。雪后天晴，傍晚打开船窗。孤山上拄杖穿履游览，胜过四处徘徊。哪里传来戛然的声音，出现黑衣的身影？想来是坡仙化作仙鹤飞来了。湖口没有人走过，折断的木筏横在那里；新筑的石桥梁躺在银沙上。如今若想了解经营这里的用意，只管信步到前山去看好花。不要把太湖只当作镜湖看；聚隖、铜坑一带地方更加宽阔。日暮时站在最高峰上，青天近在咫尺，便是长安。良宵明月高悬在清空之中，这才领悟到自身正处在冰雪世界。不要唱《霓裳羽衣曲》，人间自有广寒宫。替我告诉春风中的万树梅花：年年都为你们耗费深情厚意的酒杯。徐卿何况又能引我同游，只要青山还没有走尽，我就不打算回去。经过沈启南有竹别业【这一天观看李成的画，又观看商乙父的尊器，下面有铭文】。把船系在高柳树下，距离上次来已经十多年了。遥遥踏上没有尘土的小径，重新寻找有竹居。笔法精妙如宋代绘画，器物古老，可与商代文字相鉴。前辈题写的姓名还在，只是那种风流远远比不上了。送孔宪副赴广西。您做大夫十年，官位也很荣耀；穿着仍然朴素，还是儒生模样。胸中自有抵敌万人之才，何必披甲执兵？岭南各蛮族过去猖獗，战乱遍地，尸体纵横；百姓连同家属逃伏，荒野到处都是，高州残破，只剩空城。当时您来做百姓的牧守，仰天发誓要安定黎民；亲自骑着瘦马，带领弱卒，沿着瘴气弥漫的险岭恶溪走了好几程。各蛮族远远望见都惊异，我来只依靠信用和诚意；几句话开导劝谕刚说出口，他们便在马前排列跪拜，全都表示归服。腰上悬挂木牌，便全都听从命令；手中防备毒箭，谁敢违背盟约？弱男寡妇免于被拘系牵累，可山谷中日暮时仍然传来哭声。连州、高州，我是你们的守令；獞人、猺人，我是你们的父兄。军中主帅萌生骄心，说这些既已投降的人都可以处刑；您独自一人保全了万人的性命。直到今天军队停止向南征讨，您对于异族尚且有恩德，百姓对您依恋深厚，能够彼此倾心。祝良、张乔这样的贤臣又一次出现于世，确实是吴中的英杰。外台擢升，最终还要借重您；到了上国，追随您的人争相认识荆州刺史那样的名臣。同乡几次听到您的谈话，觉得很好，却偏偏奇怪您不肯夸耀功成。近来用兵贵在神速【当时有威宁海的袭击】，下属很快就登上了公卿之位。您多年出生入死地用力，有司岂能不先知道您的名声？遥远的桂管，是古代设置的辖区；您领▯再次作西南之行，投身荒远、历经险阻也毫无怨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公道和声誉纷纷归于时人的评论，功勋姑且记录下来；至于二十四篇碑文，怎敢比拟平定淮西的功业？分得“服”字韵，送姜恒頫御史赴南京就便奉养双亲。落花芳草连接着平原，骢马一程程走入南方。难道没有一杯酒可以留住您吗？白发的高堂双亲正盼望您奉禄奉养。娄水云低，与太行景色不同；秣陵天空近，仿佛韦曲。经过庭前，不要说进谏的奏书稀少；您手中自会删削整理三千篇文牍。送伊德载赴南京刑部。宫阙之下，众人争相观看您的进士袍；向南而行，又高兴进入刑曹。青云大道任意阔步，尘土自然落在身后；丹凤独自飞翔，羽毛格外美好。茂苑一带百年的门巷仍旧【先世是吴人】；两代都以甲科登第，姓名显赫【叔侃为丙辰进士】。不必把俸禄分出远方奉养双亲，您甘愿在公事之余亲自操持。送沈良臣【家中有宋高宗书写“良惠堂”的匾额】。杏苑春风吹来，后车带起的尘土沾着落花。穿儒衣初次走出城郭，御赐匾额是家中世代相传的荣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丁宽讲《诗》，也让人夸赞沈约。明日驾一叶扁舟上路，江上暮云将遮蔽归途。寄给李贞伯。在金母桥头置办隐居之所，近来清雅的思绪又怎样了？遥知船帆被风吹尽，燕子催促人赶快整理书籍。分得“肃”字韵，送林朝信。做了十年执掌法纪的御史，能使百官肃然；大家共同仰望您的风采，您在高贵的鹓鹭班中昂然挺立。平生有进谏和荐贤的心，奏章草稿只自己读给自己听。圣皇记得您的老成，昨日欣喜地批阅推荐您的奏牍；议论认为应当从吏曹公那里起用您，起初还要借助占梦来决定。朝廷停止让您担任副臬司，改派您万里奔驰到遥远的地方；官服增添了辉煌，金貂映照着朱色的蔽膝。您的高雅志向在于澄清奸邪，首先仍然触犯权贵。过去听说您能驱走豺狼，如今又见您使蛇蝎蛰伏。团团的八桂林中，得到这一枝已经足够；薰风吹动两面旌旗，正想渡过碧绿的江水。饯别时亲友杂坐，天气正炎热；酒器和长矛交错，喧闹不已，醉后的墨迹已经写满诗轴。羡慕您有这样的行程，但白日锦衣还不是您的志趣；真正值得高兴的是家中亲庆俱全，这种快乐难以全部记载。送沈晋州材美。贤能的名声，早已在故乡听闻；壮年登上高科，安静而不与众同流。座上谁能比作黄叔度？榜中我最喜爱沈休文。此去不用再挥鞭赶蒲车，符竹之任从来岂是容易分别的。退衙后午间公事简少，您一定会对着炉火熏香，读书阅史。送僧人永冈回吴，住在白马寺。石缝间的梅泉一线清冽，早年曾依此学习无生之法。紫藤垂在水湾，人们迂回缓步；白马寺因佛经而得名法席。坐着挥动拂尘，短暂地乘官船离去；登上树木高处，举杯轻饮，在山中试新茶。什么时候能借住禅房，煮一锅折脚铛？收到贺美之来信，说吴地百姓遭受灾害。吴地的书信传来，稍稍沉浮不定；拿到手还疑心是否有好消息。泉客的美珠忽然化成了血，农家的新谷已经被挖去了心。只拔毛却恨皮在哪里？竭泽捕鱼，哪里知道水还深不深？身居高位、位列词林的人没有一点补益，我姑且作一首短诗，代替官府箴言。送贺其厚去迎接他的弟弟、解元贺其荣的灵柩，扶丧南归。临别匆匆，拉住客人的衣裳。爱您的人，谁能比得上四明狂客？只从门外看着扶送灵柩，哪里肯相信诗中还会歌咏华美的门墙？各位孩子读书应当不会荒废，故友沿路一定会相伴。明日我更加寂寥，西馆中六尺床上将生满尘土。分题《丰乐亭》，送文宗儒太仆。丰收之年，哪里建成了这座亭子？琅邪山隐在乱云之中，西南面的林壑尤其美丽。欧阳六一的文章确实独具工力。幽谷中泉声如琴，操弄古雅；石屏山路转弯，酒船可以通行。幸好在归马滁阳的日子，还能来到这里游览，兴致没有落空。

译送杨君谦。您有好学的名声，我早已知道；勤奋不倦，忘记疲劳，每每把夜晚当作白天。谁让您不爱惜自己，竟坐下来和书册争斗，于是心腹之间渐渐生了疾病，连肝肺也受其影响。我从前曾对您说，您的文笔真像舅父【钦谟】；舅父当年养病，也是在考中科举以后。七日之间，仪部官请假在家；一个月过去又服药，尚未见效，于是具文奏告。昨天早朝得到皇帝的允准，脸上高兴得几乎皱起。西风带来新的寒意，向南去不可停留。相逢是多么偶然，相别又是多么仓促。您离去固然值得高兴，可谁来劝诫我这个老人的谬误？我只是有读书的癖好，舍弃书本便没有什么能救我。譬如嗜酒的人戒酒，面貌反而更加消瘦；不如稍微饮一点，病去之后渐渐恢复原状。您的病偶尔也像这样，书册实在如醇酒，吃得多了仍须吐出来。纸上自然会发出奇秀的文章；三年后应当再回来，看一看您所取得的成就。丁未年春天，考试结束后，送吴中四位进士回乡省亲。毛珵，字贞甫。春榜上姓名高列，排在第几行？自夸毛义出自我乡。您在玉阶前列入朝廷名籍，政事考试又在银台手持奏章。换上新制衣冠回归故里，近来将船停靠在回塘。君恩浩荡应当终身难忘，抬头已看见门前的进士牌坊。陆完，字卿。凭乡里的荐书被推荐到南宫，又看到姓名题写在甲榜之中。王弼的《易》学编著确实有所心得，陆机的《文赋》早已特别精工。辞别朝廷，身近霄汉，天门仿佛在眼前；住宅靠近江湖，水路可以直通。却要借君恩为母亲祝寿，反复穿着彩衣，在春风中起舞。杨锦，字尚质。我曾在礼闱有幸校阅文章，文笔如流水，正想在文场中争胜；如今已经走到天门观看放榜。又传来恩诏允许我回乡，乘画船得意而行，春风顺利；穿彩衣承欢膝下，白日悠长。要告诉世人不要相互羡慕，晏婴的心并不在意气扬扬。吴鋆，字汝砺。远远承受恩诏，获准回乡省亲；谁是有父母俱在、共享天伦的高堂之人？远行不必劳烦东道主，暂时留下便真成了北都的宾客。考中贤科才知道文章的可贵，仕籍上高高题写着新的姓名。总说故乡风物美好，但正当壮年，应当为国从事经纶大业。送赵栗夫回乡省亲。生逢国家全盛之时，又遇到最快乐的事情，难道因为考中高科，就不在意登上显贵的职位吗？故园在吴江，年少时曾在那里垂钓嬉戏。离别以来已有七年，常常进入梦中。家中有祖父母，年近八十；他们亲手写来几行书信。昨天托乡使捎来信，说：“我已经衰老了，盼望你回来很久了，侍奉你的父母。”老人还健壮，归期尚可稍迟；可是老人如风中残烛，这话确实是最好的譬喻。这番意思难道不知道？只是这个愿望独自不能实现。明主勤于万机，空缺职守会警戒在位官员，所以延缓回乡省亲的日期，使我尽到不懈怠的职责。何况日夜操劳之间，最迫切的是刑法官吏的事务；个人情感苦于难以伸张，好像拴住了日行千里的骏马。遥望天的南方，哪里能插上双翅飞去？最终还是推想舜以孝治天下的心意，天下也以孝道治理。有一天恩诏颁下，我跪着聆听，实在十分欣慰。又像骏马想要奔驰，刚刚脱去嚼子和缰绳，便匆忙收拾行装。旧日馆舍看起来像被抛弃了一样；感念明主的恩典，仍然发给我路费。长河中引着轻舟，连续几天风势都很顺利。鲈乡正逢新秋，水边芳草中荷花菱角散发香气；太阳升起时经过垂虹桥，肩并肩观看四马驾车。登堂问候双亲起居，先举酒杯祝寿。这个留着短发的是我的儿子，那个戴冠的是你的弟弟；让他们各自上前拜见，起身站立也按次序进行。邻里争相进门，感叹并且惊异，斑白头发映衬着锦衣。三代人同堂齐备，这种欢乐难以一一陈说。全都出于皇上的赏赐；今后努力进取，图报皇恩完全可以有所期待。送彭教谕道赴长洲学【此前任吴县学】。远方的乡邦庆贺得到了一位好老师，您驾一叶扁舟向南去，不要迟迟不行。重新从苏郡整顿学校，再次看见胡公举所制定的旧规。难弟追忆往事如在昨日，说：“诸位学生等候您已经很久了，清白门第长久有幸与您结下斯文之契。”赠别之时哪里能吝惜，便作诗相送。送贺御史出任苏州太守。吴地百姓正忧虑君王，祖道饯行不要把您这位五马太守留住。您长期以才干著称，御史出任封疆之臣，正如古代诸侯。香气凝聚在燕寝中，仿佛韦郎吟咏；舟过花桥，正像白傅游赏。我忝居郡人，没有什么可以比拟的颂词；姑且遵循循吏传的体例，再加修撰。送原已回南京，分得“依”字韵。湿热的暑气还没有退去，已经觉得槐树阴影稀疏。栖息的燕子早已相识，蝉鸣声中仍安静地飞翔。昨天冒着江雨，从遥远的京畿而来。重新想到朋友亲人的情意，时时怀疑您是否就在我的门扉。晚凉时重温旧日谈话，海上月亮流泻清辉。西堂设置卧榻，长夜里风吹起帷帘。只是您的官员考核成绩优异，谁能讥讽您？入朝又拜见皇帝，近在咫尺瞻仰天子的威严。铨曹已经记下最高等第，旅舍之中仍说要归去。想来您也眷恋年老无用的我，最看重的是不能按时省视双亲。幸好蒙受封典，彩光照耀庭闱。白头之人自有足够的欢乐，不必再制作彩衣。晚间出行的旌旗已经摇动，酒喝尽了，情意仍依依不舍。依照沈启南寄来的《自治生圹》二首诗韵。从射渎向西行，水路斜斜。细细谈论地势，便看见高低起伏。宋代儒者尚且作山林之议，郭氏确实称得上地理专家。亲手把铭文刻在白石上，邻近僧舍在红霞旁焚香供奉。早知道您的诗骨格外强健，拄着杖又有什么妨碍，尽管阅尽岁月风光。倚着墓圹高声歌唱，面对高崖。邻居哪里能有这样的胸襟？门前深处有合抱大树，遍山栽培；近处浮着云彩，坐卧都和曾子相伴。启发我的话并没有说错，庄生所谓安息之意最终还是不合我的心。司空自有藏身之地，我不学刘伶，动不动便说死后埋葬。《夏太常挽章》。凤池宣读诏书，承受文皇帝的书法技艺；当年在文场上独占鳌头。蕺山岭远远地师法王逸少，鉴湖最终赐给贺知章。城垣西边，中舍人的笔墨流传；海上楼船，载着太常卿。幽室刚刚筑成，正要在白昼安睡；谁能把前辈比作这样清狂的人？送李贞伯辞官归隐。辞官离去，谁来谋划？等到老朋友相聚，在阳羡买田，终于成为现实。张公洞口，最终约定要等我；金母桥边，早早置办了归隐之身。续修郡志，便可以知道旧事；乡里的宴席刚刚开始，终于得到一位嘉宾。百年的风节，人人仰望；笑着面对清波，白发又添新色。送仲山赴广东参政。

译您长期在夏官卿属下分署，专门掌管选官的幕府事务；屡次上报功绩，鉴别人才从不疲倦，吏胥佩服您的精明强干，同僚推重您的老练。凭借这些政绩，考核多次列为最优，却没有殿后过失；按理应当使您升黜有序。那时各省多有获罪，山公看重人才，您于是被列入推荐；御批根据议论决定，岂是凭借权势援引才得到参政三品官？后世称为方面大员，坐镇一方；大藩负责宣布教化以及治理州县，谁说濒海之地遥远炎热、少有霜雪，民物反而繁盛雄厚？此地如今号称善治，米粟产自荒远之地，赋税收入同禹所治理的地域相当；公田又早早收获，积蓄总是丰足有余，已经不必催收赋税，何况还免于审理诉讼。中年才进入广东，身上已经脱去世俗习气；即使再次渡过鲸波、进入瘴海，也乘驿传车，穿着彰显身份的金绯官服，实在不辜负皇恩眷顾。公务之余恰逢闲暇，打开书箧得到诗稿，研读山川间的种种奇景；题咏文字顷刻写遍此行，确实值得高兴。更高兴的是经过家乡，离开吴门十年，亲友幸得相见；穿锦衣在白昼行走，玺书在眼前闪耀，行程不可迟缓！唯独我深深依恋，平生把心托付给知己，旧友中没有谁比我更先思念您。您在都城时，我们曾一同参加秋社；像异乡鸿雁燕子一样时常往来园居，辨析开启书卷，海上明月升起时特意挽留您；盘中蔬菜混杂藜苋，往往直到夜深才返回，和群贤边走边歌。如今我孤独的情怀又将如何呢？还有谁会容纳我这种鄙陋拘谨的人？久旱后终于得到阵雨，南风特别猛烈；城东大道旁树木阴暗。时节变换，传来嘤嘤求友之声；黄鸟听见百般鸣啭。临别时心中惘然，举起酒杯也不能好好饯行。送朱尧民。阵雨兴起，凉风带来新秋；迎着湿热的暑气匆匆而来，刚说要在傍晚返回，便和他在园亭共同交谈。泥泞有一尺深，驴队停在郊外别墅，过路人不要疑惑。我并不是因为升迁而来，永定寺就在我家西面。唐代韦刺史的诗集有《咏闲斋北池》等古诗，到了元代高季迪等人，又有《经永定废寺》诗。后来寺院重新修建完整，堂上悬挂“海印”旧匾，是元代台哈布哈所书，极其雄伟可观。今年秋天，寺院忽然毁于火灾；我年轻时曾在这里读书，因此作诗为它惋惜。废寺是我经行之处，前人的诗句也从这里传来。一旦没有防备而失火，百年材料几乎都被烧毁。斋阁空对着春树，池塘里满是劫后灰烬。旧日游览实在不能忘怀，谁来打扫读书台？经过先茔，登上南横山绝顶。当时表弟吴子高、侄子奎奕，以及儿子奭、奂陪同前往。南山翠色与云相齐，攀登万级石阶，仿佛以石作梯。水流入太湖，回旋如白色绢带；树木依傍重重山岭，聚成青色的藜丛。田野麦陇间传来野雉鸣叫，松林中遇见刚脱角的野麑。日暮时远望墓地已近，沐浴新恩的我频频低头。送济之回乡省亲。冰花将要凝结，潞河湾的驿站上，向南行船还不许闲停。皇恩所赐已经知道价值千镒之重，祝寿时应当看见双眉弯弯。天高鸿雁难以相遇【我再次入翰林，而济之恰好离去】；春天来到江湖，应当及早回来。哪里能随您同行，仍然作伴？最好应当一同游览西山【范石湖《游洞庭山》诗说：“西山才了又东山。”我往年已经游过东山，唯独还欠一次西山之游】。哀悼文宗儒。我乡沈衢州从远方送来一封信，拆信后报告文侯背上生了毒疽。我担忧他身体肥胖，这种病恐怕会造成伤害；还希望有良医，或许可以依靠医治使他痊愈。忧思正好满十天，浙江的文书飞驰而来，独独令人快慰；原来六月七日已经死去，日期特意一并载明，真是悲哀啊，这位贤良的牧守，天夺其命实在可怪。想到当初他任永嘉时，勤于政事，丝毫不懈怠；首先铲除豪民，毁坏淫祠，安抚下民全靠仁政，使百里之地免于凋敝困苦。等到这次领任郡守，声威先已越过疆界；穷山深谷的人争相前来迎接，老人孩子全都罗列拜见。您刚听说要再次起用，仕途奔波已感厌倦；因为体察民情而欢喜，下车之初便没有悔意。您清理积弊的根源，一旦决开，便像将要溃堤。坐在堂上每日勤勤恳恳地询问，连细小琐事也不放过：谁是被狼贪食，谁是被蚊叮咬？牢狱中充满了冤囚，您亲手为他们打开枷锁。去年在东海边，妖异的光气横空飞行，像几丈长、没有头颅而戴着器具的鬼车；您立即自劾，并追查弊端，概括说：事情已经如此，除非我自行引退不可。有司阻格而不予执行，当道者又有所阻碍。退朝之后您长声叹息，白白辜负了百姓的爱戴。我的想法只是尽到职业，希望稍稍偿还做太守的责任，使百姓能够安居，守法而不被拘捕。百家共同立约，以礼义相互告诫；百姓说：“这是贤侯的话，怎敢不各自敬重佩服？” 您始终怀抱忧思，终于因弊病之事使我失败。大的困难，仿佛熔化铁骨，精髓都已耗尽；向人借贷来求助，力量本已穷尽，我的身体也确实疲惫不堪。远远派一名使者去求援，直到第二次才知道，您总爱惜人才，不肯把奏章投进匦函之中；谁知今日之事忽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每当您请求退休，百姓总是叹息说无所依靠；众人的情意传到铨曹，也传到同僚和属官那里。如今您的魂魄茫然，棺木归来，只剩空荡的官舍；岂只是百姓失去依靠、失去伴侣？可叹我们这些人，久久盼望着晚年相聚，扶杖作乡邻，对酒却缺少清雅的谈论，遇事也没有良好的教诲。城西有许多旧日的防地，山色在傍晚相对而令人忧愁；有一处墓穴还没来得及前往，眼泪流尽，接着又只能叹息。赞美曹太守毁除淫祠 神还是邪鬼妖怪，我不知道。神位牌上五色杂错，供在墙角的小庙里，只有几片瓦。吴地百姓家家都有这种小庙。家里有人生病，就去问卦师。卦师说：“你的病是神造成的。”于是杀猪煮羊，陈列祭品，唱歌赞叹，献上酒杯，用吹奏竹管助兴，又弹奏丝弦，献上茶具酒席，完全像宴请活人一样。有时酒越喝越多，病势却越来越危急。吴地人难道都是白发老者吗？为什么直到死还不醒悟？这种恶俗是相信鬼而不相信医术，难道人的生死只是由神决定的吗？听任商人进出，听从占卜指示，真是贤明啊！黄堂曹太守告诫百姓：“这件事为什么不想一想？聪明正直的人才称为神，哪里肯贪饮你们的酒？祭祀牲畜就能使人活命，不祭祀就会死亡，神道所喜爱之物为什么这样偏私？况且既然称为神，就已经尊贵了，却住在小庙里，岂不是太卑微了？”你们百姓愚昧，实在值得怜悯；怜悯你们白白耗费空空的家产。太守升堂，早晨发布命令，百姓心中敬畏信服，就像争相护持龟筮一样，争着把神像抬出门来毁掉。烈火烧了三天，焚烧得一件不剩。正如人喝醉后醒来，如今才开始清醒。风俗教化顿时见效，随着时日而改变。唐代有狄公担任巡使，贤明的政绩首先就表现在毁除淫祠，后来入朝成为贤相。邪鬼哪里敢再侮辱欺骗百姓？我愿吴地百姓常常奉行这道命令，从此崇尚正道，不再疑惑。祭祀祖先，祭品不要菲薄；五祀应当祭祀，祭祀不要迟延。这样便形成美好的风俗，载入郡志，应当与贤能太守的名声一同流传后世。

译题沈良德送行图 不必高声歌唱《陟屺篇》，您获准归乡，真正可以安慰母亲悬望的心。母亲戴着翟冠亲自来送，双鬓总束着礼服，重新裁制的两只衣袖轻盈飘动。九代行医的名声，多是积德所致；一家科举及第，总称贤能。等到吴中秋日到来，慈母帷帐打开，尽情诉说此事，正应把这盛事传扬。送文侍御宗严奉使河南 人人都说文家兄弟情谊深厚，更夸赞仲兄身穿绣衣。如今在宪台任职，官位更加重要；多年主持军政，已形成惯例。花下不要因为清酒菲薄而推辞，渡口遥望那轻快的彩船。从来都通晓民间事务，此行不会辜负朝廷。《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二，明代钱谷撰，诗词 送陆全卿任浙江宪副　伊防 遥望金紫之服，故乡归来仍佩着环珮；才离开殿中，便登上台端。奏章打开，显露赤诚之心；柱下史的风霜，仍有昔日的凛然气象。凤凰一时出现，实在是吉祥征兆；像葭莩般的亲戚，先世以来尚且可以攀亲。您的长才正可担当辅弼、化雨之望，哪里会学闲云只留恋山林？雨中泛舟长荡，夜归阊门二首 一叶小舟行在长荡湖中，冲入烟雨；山光树色都笼罩在空蒙之中。令人惊异的白鹭飞过前面的沙滩，枯苇在风中摇动，浸在寒冷的水里。钓桥通向城郭，俯视清流，月光照着朱帘卷起的画楼。醉中笙歌喧闹着夜市，千家灯火仿佛扬州。拜谒查山先茔，熊从同行 我在京城做官奔走，行迹滞留已久；回头看吴门，那是祖先的坟丘。追念先世本源，怀想山水，几年来魂梦总绕着松树和楸树。以酒浇在旧土上，山野将归于寂静；碑被寒烟遮蔽，野草自然在秋日生长。幼子已经成名，再来拜扫；乡村父老还记得当年随行的车马。阊门《杨柳枝》三首 馆娃宫外的杨柳随春风柔柔摆动，带露的叶子仿佛皱眉，禁不起秋意。往事总随着歌舞消散，雨后明月照在枝头。一树黄莺的歌声冲破晓烟，烟雾浓重。浓阴布满白昼，笼罩着画楼前。长长的柳条不要让风霜折断，留下来系住我家浪子的船。憔悴地立在街头，任车马尘土沾身，轻盈的姿态已不再如从前的春日。多少次在东风中偷偷张望，看那位到了中年便勇于退隐的人。【夏御史德干年满五十，以病请归，居住在阊门外。】致谢杨仪部 仪部是人中的英杰，篇章洋溢着奇异的气概。像虞敦和周彝一样，竟然保存着古代的制度。时时有幸得以读到，不知不觉心中陶醉。好比坚固的堡垒不可侵犯，宁愿退避三舍。还没到开始做官的年龄，忽然便上奏章请求退休。在从容进退之间，士人本来各有自己的志向。那些纷纷营营苟且的人，哪里能识见您的胸襟？从前您凭借高才，也颇遭时俗嫉妒。您下笔从不多说一句，却推奖后进，影响延续五代。后世若有人了解子云，家声便会更加显著。华美的文辞足以光耀国家，为什么反而置身闲散之地？狗监尚且有人举荐，文园怎么能容许才士久困？官军平定海寇 二沙环绕着巨大的水域，数里之地突出，填塞着淤泥【“填”音田，填淤，出自秦代开凿渠道之事】；险恶艰难而空旷，人迹罕至，盗寇聚集居住。蒲草和芦苇望不到尽头，鲜鱼众多，可以捕鱼专利，却不知满足。他们只凭低下的耕作谋生，乘着水势任意杀掠，同党每天相互沦陷。几代以来延续凶恶，逃亡藏匿了一百多年；违犯顺命之道，招来自己的罪戾。暴虐的火焰肆意吐焰，奉天命出兵施加惩罚，哪里还顾得上吝惜军饷？选拔士卒，整治兵器；大船上千面旌旗耀眼，如疾雷震破山岳。天网顿时不再疏漏；从前是横行海上的巨鲸，如今成了鼎中的鱼。巢穴由此被荡空，根蔓由此被铲除。公开诛戮以惩罚淫邪，九州都安宁如常。应当服从獠民图谋善治的道理，谨慎对待事情的开端，如履霜那样防患于未然。《苏武慢》【怀古苏台】万物更替，人事全非；俯仰之间千年过去，伯业最终归于何处？宝剑埋没，精魂消散；铜棺收敛魂魄，墓上的气息也已消销。金虎挖眼，忠魂捧心；身后的妖冶姿态终究化为尘土。叹息人间陈迹茫茫，残碑零落；平坦的楚地只剩空旷。麋鹿出没于荒台，蘼芜蔓生在废苑；这里曾经容纳当时的歌舞，红楼夜月，画舫春风。如今仍追逐太平时的箫鼓，五湖烟景中，哪里还有人争着做自在的渔翁？醉来时唱一曲《沧浪》，不管古今的是非。《念奴娇》【风雪游虎丘】乌云密布原野，飞鸟绝迹，千里长空低垂着大雪。虎丘曾游过几次，谁能相信，竟不如这一次奇绝？山峰削成瑶玉，路径穿过琼树；这景象分明与万物不同，飞舞的白鹤和梅花足以并列高洁。只穿一两层踏雪用的芒鞋，穷尽幽深险峻，走遍一座水晶宫阙。凭借酒意增添气力，与凛冽的风威鏖战；把满怀天地间的清气收拾起来，却不向旁人诉说。明早划一叶短桨船到剡溪，乘兴再游。戊午年春天，将要赴温州，杨君谦礼部在虎丘设宴饯行；同席的是沈启南、韩克赞两位老先生，都戴着幅巾，拄着藜杖。韩君的侄子寿椿与朱性甫穿青袍戴方巾，唐子畏、徐昌国都戴举子巾、穿举子服，而我与君谦二人独戴纱帽相对而坐。宾客共八人，各自结伴，恰好分成四类而不混杂。文林 沿着城边田界行走，流水旁榆树柳树一片青绿；在防门停船，任意登临，忽然找到吴公园中的一座小亭。小亭面对高冈，长满藤萝的小径隐约可攀摸；青山从墙头探出，白云停宿在篱笆根旁。歌唱的黄莺滞留在池塘曲岸，鱼儿在浑浊的水波中嬉戏。繁盛景色正当初夏，雨后气息微温。老朽的我独自已经很快乐，何况还有弟弟和兄长相伴。清越的歌声散入林木，起身行走，经过郊外原野；太阳西斜，人的影子纷乱。眷恋景物而忘了回车。水木之景本来就是我旧日的爱好，何况这里又有深厚的故人情谊。故人正做着显达的官，快乐的事情还能和谁谈论？房屋相近而人却相隔遥远，彼此相忘，暗自销魂。出仕和退隐各有缘分，笑一笑，再把我杯中的酒饮尽。戊午年春天，我将要赴温州，杨君谦礼部邀请我到虎丘饯行。同席的有沈启南、韩克赞二位老先生，二人都戴幅巾、拄藜杖。韩君的侄子寿椿与朱性甫身穿青袍、头戴方巾；唐子畏、徐昌国都穿举子巾服；只有我与君谦相对戴纱帽。宾客总共八人，人人各有同伴，正好分为四类，彼此不杂。鸟儿歌唱，正当离别筵席；东风逼来微雨。我们都是饮中仙人，两两各自作伴。两位老先生行动舒缓，二位才子足以高飞。儒袍相连，尊敬年长者；纱帽和乌帽相对，分列宾主。酒喝到一半，便散步于山林沟壑，寻觅诗句，苦思到肝肠。文思如山峰挽住落日余晖，酣畅争战，笔墨奔走纵横。深入幽微，搜索八极，文采的光焰相互吞吐。珠玑般的佳句落到我手中，谁敢轻视、侮辱它们？悠悠天地之间，万物无不参差错落。可叹我独自远行，被弃置而没有同伴。喜闻桑民怿从吴门来 我奔走于卑微官职之间，一年更换两次；漂泊江湖，格外看重离别之情。遇见您便愤怒责骂，是因为把我当作知己；回头看我如此衰颓，实在辜负了这一生。细雨中的灯花，消解了午间的梦；青山引起的诗兴，环绕着孤城。惭愧我不是临邛县令，潦倒如此，哪里还能重新成就长卿？寄送旧砚给宗严 壬辰年，我参加礼部试，杜用嘉把一方小端砚赠给我。砚台的边缘有孔，可以穿绳携带。我亲自在砚背铭刻：“作为我廷对的征兆。”这一年果然惭愧地考中进士，带着砚台入朝参加大廷对策。到如今丁未年，又过去十六年了。宗严弟弟再次参加礼部试，于是我把砚台交给他，并寄去这首诗，希望廷对之后再转交给宗质。短砚棱角分明，像紫玉的肌肤。杜陵把它投赠给我，亲手凿成。曾经带它参加廷对，清晨进入金阙。还想把它传给家族，作为世代相传的玉符。兄弟都能登上显达之位，福泽会传到你这里。子孙从此起步发达，计划也和我一样。殷勤地把它交付给你，等唱名传胪之后，再转给三郎，使他走上仕途。在江浦道中思念吴中故人 回头望江南，思念得几乎神迷；梦中还在与故人谈笑，却已经和他相隔。不怕旅途劳苦，青山仿佛在笑；只奇怪传呼之声中，白鸟飞过。世态炎凉从前经历过许多事情，如今已经醒悟；今日的官场情态进入晚年，渐渐淡薄。什么时候能带着酒，走在横塘路上，扶醉到村舍，看着月亮归来？回家十韵

译在朝廷内外奔波了二十年，暂且依靠桑梓，歇息尘世的牵累。难道没有微薄俸禄吗？终究不能作为长久的计策。幸而高兴地回到家乡，不必再问田产。岁月久了，先人的旧宅已经破败得厉害，但水边高大的树木依然如故。来往相聚，幸好还有贫寒的亲戚；整理修治时，旧日的书简典籍仍然保存着。千年秋风里有三径菊花，一篙春水上有五湖船。煮饭用云子般的长腰米，煮羹用银丝般的缩项鳊鱼。屋外溪声环绕，林下自有快乐；满窗花影，太阳高照时安睡。对世间滋味渐渐淡薄，安静中觉得闲居事事都好。已经谋划好逃离多受侮辱的境地，趁未衰老以前收取功名。只应今夜西斋的梦，不会再到红云北斗之边。邢长洲来见顾我，赠诗，依韵奉答 寂寞地居住在城中，恰似住在乡村。一溪新涨的水，映着满天寒云。徒然感叹自己像葵藿一样向日，内心炽热；常把芝兰佩在身上，亲手熏染。满地江湖，正好约我终老；大家共同的风月，又允许谁来分取？归来还没有让门前冷落到罗雀，车马却时时劳烦使君屈驾。夜归荷花荡，次吴水部德征韵 傍晚采摘芳草，还没有说要回去；处处村家都关起织机。水漫过莲花洲，愁苦的归路遥远；月亮照亮沙洲，才觉察到鸥鸟飞起。放声高歌，面对小海，风急浪高；回头望横塘，烟火已经微弱。兰舟一次次移动，酒杯一次次倒满；不知道露水落下时，衣服已经沾湿。陪李瑞卿太守登玄墓 湖旁高阁耸立，千山环绕映照寺院，一条小径分向长松之间。尤其高兴故人到来，设宴相聚，正好让宿雨洗去尘气。江湖上漂泊多年，彼此都已老去；冠盖人物从容相会，酒已喝到半醺。看遍梅花又要归去，却不知哪一天还能再谈论文章。浒墅与李子阳告别，暮归有感 野外别墅沉沉寂静，更漏声断绝；美人渐渐远去，隔在山的北面。轻舟荡开月影，波光破碎；春树连接云天，夜色深沉。万里秋风中，黄鹄高举；五湖烟水上，白鸥沉浮。天地之间此时本来无所阻碍；出仕还是退处，从容自决，各自都有心意。送吕都宪 在官场中几年承受您的光辉和尘埃，今日在离别筵席上得以暂时亲近。酒杯仍履行旧日约定，江湖上的舟船正好通行。有什么人可以托付国家安危之事？圣明君主正寻求治理社稷的大臣。听说长安春色灿烂，江南却仍有抱着饥饿的百姓。赴温州，留别停云馆 书馆使人不能告别，我凝聚情感抚弄琴曲；众人都知道将要享受的欢乐很浅，只觉得离开家乡实在艰难。水石的性情始终还在，菊花与松树的盟约又将经历寒冷。殷勤地向孩子们嘱咐，好好看护那一片碧绿的琅玕。在金华道中思念君谦 远行离别，轻轻跨越千里；一路经过，翻越万山。思念您，整夜坐着；您出守之后，什么时候回来？堤边柳树被风吹尽了花，溪上云彩在雨后悠闲飘过。南峰是您著书的地方，梦中还要登临攀援。忆石田 回头看还不到千里，相思却已经十年。远方的情意收在短札之中，眼前的事情只能梦见离别筵席。恍惚之间头发全白，悠悠然心境更加幽玄。儿辈能够谋生，家事正好抛开。溪面漂浮着林圃，山头堆筑着石田。与您偶然相合，来到这里了结从前的缘分。京邸秋日怀归 京城的尘土飞扬，扑得马匹发黄；西风吹来，客衣都破旧了。徒然排列在班列之中，却没有正式入籍；后悔追逐科举功名而离开故乡。愁绪之外，秋云纷乱而迷茫；梦中山色，在夜里苍茫。遥想南窗之下寂寞冷落，丛菊无人欣赏，只独自芬芳。次韵石田理坟二首 春云纷乱，石头横斜。凿开天地之气，早早脱离鸡群，正自傲视尘世。年老更思如蝉蜕般脱身，又为家族群山安置墓地；看那新坟的额额。孤鹜悲鸣于空中，送来晚霞。封禅没有文书，生前只能自己挽歌。多年参悟万物齐一，诵读《南华经》。我收拾自己的形骸，把它托付给石崖。此地的百姓、此日的我，都进入无怀氏般的境界。愿与青山同穴，像比翼鸟一样白头到老。对造化还有什么心意？一同退隐，才觉得独自清闲。忘却世间滋味，年老也应当自我安慰。任凭时运乖违，知道您也辛苦。像您这样的志向，宁愿殉道，也要将笔札一同埋葬。用韵送宗儒进士回吴　张泰 燕南的莎草一到秋天便黄了，京城中的闺中女子捣练裁衣。客居的计划蹉跎，正将要问候父母起居；主上的恩典珍重，允许您还乡。对于国家安危的长远忧虑，知道您一向还不够深厚；我惭愧地带着愁容，与您在苍茫白日中相逢。江湖上的耆老旧友日渐减少，又到哪里去选择年少芳华？宗儒将有永嘉之行，我前往客楼饯行，奉赠长诗。这次来京，曾与你一同面对暮江帆影；做官之后看你再次在南方举杯。天地之间怀想往日道路，驾一叶小舟游吴越，辞别征马。月中驯鹤，孤高的品格深远；天下清廉之泉，这种滋味甘美。左掖的星郎，本来接近御前；东邻的诗景，哪里会沉溺其中？城楼外海色开阔，秋日远望水寺钟声有节，夜里相谈。公务闲暇不妨在书中醉倒；只要道义存在，何惜到府中参谒？幽崖之下白日明亮，众人都欢喜；明府正当青春，百事无不熟悉。听说蛟龙能大能小，隔年云雨又会在江潭兴起。混堂　沈周 混堂敲响木板时，太阳刚刚泛红。人人都怀着污垢，来到这里洗浴。君子想借此修身、除垢、行祓除之事，小人反而习染赤身裸体的风气。我还没有来得及防止它，便叹息祸乱先已发生，也只好随波逐流。可惜众人一同惭愧于德行不足，应当有许多污垢难以洗净。不容我马上议论，因为水本身并没有功效。次韵天全翁《雪湖赏梅十二咏》您从台垣获赐告老归休，承蒙君王恩典；山上乘着篮舆，湖上如此泛舟。这样的湖山，是白日游赏的地方；梅花开遍了，游子也回到故乡。我少在城中，多在乡间。寻梅还要赶上候朝的忙碌时日；新诗仿佛与梅花相约，诗写成时，梅花正好吐香。并不是为了春愁，白发的老翁也有风流人物的情怀，仿佛身在义熙年间。遥知您在觞咏清雅的聚会之处，挥写小小诗笔描画湖山，却似乎还缺少我。重重山峦叠起，水流曲曲弯弯。乘雪舫寻春，醉了还不肯回去。因而想起在玉堂做客的夜晚，如今那已不是梦中的山了。提着绿色酒尊买酒，走出春城；春日到湖上寻梅。听说迎着狂风，又要冲过大雪。旁人不知道醉翁的情怀。一代的文章，流传百代的声名；身居鼎司纶阁，早已忘却个人得失。近来熟悉治理农桑的计划，仿佛被贬到江南来做农官。在湖上寻诗，船行得平稳；在酒杯前赏雪，饮酒缓慢。优游闲适正是居住在东方的日子，任凭春风自我排遣，别人并不知道。梅花扑向玉缸，春酒已经开封。雪湖山水之间，共同徘徊。风流雅致从前属于林君复，人人都说先生是他的再来。泛舟踏雪，吴地的船胜过月槎。深深的酒杯映照着银白沙滩。寒梅最能得到我平生的喜爱，更何况它是江南第一花。玉树瑶山，仿佛在画中观看天地。不像酒壶那样宽广；醉来挥洒草书三千张纸，任意使人惊叹，索请幼安。清雅的聚会不肯停下，酒杯不要空着；雪与梅花一同落入酒中。身着玉带朱衣，仿佛有仙人的骨相；画船更像行在水晶宫中。戴黄帽的归舟，暂且不要催促；雪山留住客人，正好举杯。梅花何况值得题诗吟咏，今夜在春城一定不回去了。怜悯禾苗

译今年薄弱的禾苗已经狼藉不堪，尚且零落在田亩间。请问为什么会这样？原先已经遭受了灾祸。五月风雨大作，造成严重水涝；低洼处的幼苗承受不住，俯身沉入浑浊的水浪，只能扼住根部，在冲刷荡漾之间苟且保命。烈日高照，出水后热得像煮熟了一样。第二天颜色已经改变，第三天便碎烂在臼中。我当时往来打捞观察，希望从中剖取尚能存活的苗；可是根已经被拔断，想丢弃又舍不得放手，想挽救最终又怎么来得及？想到将来吃饭，内心就悲伤惭愧。只得挖土堵住渗水的田埂，央请邻里帮助车运；日夜督促排水，救命的事情哪里能久拖？男女老少一同出力，脚上生茧，筋骨也都纠结疲惫。水面上稍稍露出青色针尖般的禾苗，九死之后，气力和生机都已经衰颓，仿佛产妇一个个补养伤口和溃烂。十株中大约只能活下一两株；即便过后勉强经营，又怎能希望像平常那样茂盛？事情多半只能后悔，灾祸起初奇异，最后却成了普遍的变故。七月又遭遇风灾，柔弱的根株被扭折揉伤；折断之处生气已经败坏，空壳中只含着污水。偶尔能看见结穗，也是秃秆横卧，如同破笤帚，怎么能够缴足官租？也不能够填饱饥饿的肚子。对此只能发出长长的叹息。细雨直到黄昏仍然不停，空腹经不起擂鼓，连想唱歌、停酒的心情都没有了。割稻 我家低洼的田地水深没过肚子，五个男子割稻，冻得大腿战栗，辛苦劳作，仿佛在同雨水争夺稻苗。稻穗渐渐向镰刀吐出，蓬蓬密密，结成青色针状。稻子既然已经发芽，米粒就应当腐烂；剩下能够割到的还令人欢喜，估计收成应当能保存十分之五。小户人家只有夫妻二人，稻子烂在深水里，没有力量取出；眼看口中将要吃的粮食，却只能忍心看着穗头沉在泥土水波之间，一粒粒送给鱼和雁。一年的生计徒然辛苦，只担忧夫妻二人不能活下去，哪里还有空闲考虑征租和官府？老翁坐在一旁对着沉没的灶台哭，老妇也向空锅号啕。云暗月黑，忘了关门，隔壁忽然传来一声老虎般的咆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理坟二首 官竹园的尽头，春日斜照；我亲手开挖新土，渐渐挖成低洼的墓穴。看活着仿佛寄居，谁不是过客？把死亡看作归宿，这里就是家。白发暂且还在，余生如电光露水；青山之中长久躺卧，陪伴我的有烟霞。暂且借劳作自我排遣，沉浸于闲适的诗酒，与万物一同玩赏年华和春光。选择坟地已经很高兴，因为它靠近云崖；还未老便曾有这种打算。鹤表上的虚名要等谁来记录？在狐丘安葬的旧约，正好与妻子共同实现。百年斋戒之中，参悟了许多虚妄；在一锹泥土旁，早已打定主意。免得再向君王请求告老还乡，就在山中生长，也在山中埋葬。寄宗儒 碧云渺渺，一江把彼此分开。听说滁山全都属于您，最可爱的是醉翁亭。每当想起您，便羡慕您在亭中宴饮，诵读遗留下来的文章。被雨阻隔，在双娥僧舍与宗儒夜谈 在僧房住宿了十夜，春天还没有放晴；故人为了我踩着泥泞而来。年华随着岁月老去，诗写成后感慨交谈，举杯久久。酒中有情，风声从铃语般的声响中传来。烛枝零落，火光渐渐消尽；浮生的踪迹像鸿雁踏过雪，明明灭灭。何况如今又有仕宦道路。听说宗儒被任命为温州官，欣喜而作 春阳布满天地，万物都欢喜地接受造化。又听说您将被授予符节、出守一方，于是从高卧之中起身。高卧本来就显得高洁，只怕世人会轻视黄龚。功名要靠人去建立，天生的才能也自有天命。如今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又何必推辞？胸中通达，正好乘时而行。两面旌旗到了出发之日，乡野老人们奔走前来相送。听闻温州消息，奉寄 白发老人和黄口儿童拥挤在道路两旁；周围百里都在等待华丽的车驾。国人都喜欢真实纯朴，山水虽有难事，重新来到这里，仍是旧日的游踪。康乐的篇章激发高远兴致，希文的胸襟使人想起先天下之忧。故园的乡野老人尤其互相慰问，欢喜到了极点，仍深深思念，倚楼远望。喜宗儒寺丞及其弟宗严春试考中 吕防 涞水尊翁留下的庆泽深入九原，终于使高门之家的心愿实现。春塘好梦，连日酒香；土马轻盈，花朵插满发簪。姑且不说长兄在西边显达，何况又听说小弟也是南方的金玉之才。家声如此，还有什么官职值得看重？即使只做一个寺丞，也没有辜负这首吟诗。题画送文太仆宗儒回吴　杜堇 在南方分掌司署，品位清贵；像欧阳修一样享有士林声望的，正是先生。奏章激烈，公卿都畏惧；接受谏言如流水，圣主十分明察。沿着柳树、依傍花朵，吟诗的兴致高远；破车瘦马，归去的道路轻快。春寒中病后初起，我还来为您送行；二十年前，曾经过这里，彼此情意深厚。送吴汝器落第归吴江　王鏊 羊家裙上的墨迹还像新的一样，兄弟二人的才名自古以来就相当。【他的兄长汝砺，新近考中进士。】两只鸟飞出，是南国的祥瑞；一枝折回，令人羡慕曲江的春色。战场上有作品，还要推许您；身在局中多有迷惑，也不要笑别人。到了笠泽湖边平望一带，暂且让书卷陪伴着丝纶。送杨尚宝，杨名甫、毛贞甫、陆全卿四位进士回乡省亲。红色书写、桦木蜡烛交错纵横地燃烧，忽然看见文章，眼睛独自明亮。明珠暗投，没有人理会；明镜悬在空中，我又有什么情怀？相逢一笑，便是平生好友。此去何日重来，要走多少路程？道路指向娄江，向东顺流而下很急；夷亭斜阳之中，不要让潮水涨起。【以上写杨尚宝。】南宫试场的笔势显得翩翩，本来平生的心愿难道就是这样吗？我不夸耀自己胜过您，甘愿让孟后成为虚名；相比之下我自己惭愧于卢前。杏花盛开的燕市，春色跟随着马蹄；枫叶飘落的钱塘，夜里停泊着船。往日的和凝如今已经老了，登庸显达的衣钵还须传给后人。【以上写杨名甫。】迎接官长的道路旁，驿站边的河流来往不断，您家乡附近尤其多。我已经从交情中知道您如鲍叔，难道会因笔势而误解您如东坡？回家后还不觉得关河遥远，只是面对往事，怎能抵挡岁月流逝？向南望吴门，只有您独自离去；西风吹落树叶，洞庭湖上波涛起伏。【以上写毛贞甫。】文章一见，便觉得格外妍丽；玉树般的人物分明就在眼前。还记得陆机二十岁时，亲眼看贾谊的文章三千篇。燕市的杏花、燕地的月亮，人都已经远去；吴地的枫叶和秋霜，使思念独自悬着。向南而去，河流几乎将要断绝；关津先放行了便服船。【以上写陆全卿。】送赵栗夫回吴江省亲 秋意进入吴江，一片叶子般的小舟飞快归去；游子身穿朝服来到这里，乡人才开始知道文章的尊贵。不要嫌弃仕途上省亲问安稀少。宝带桥边，船在水面泛行；白云司里，树木依依。路过震泽，人们应当问太史周南：为什么还不回去？送僧人回洞庭 我爱好古典，常常怀念山中的寺院；欣喜见到僧人来到这里，成了北方道路上的好伴侣。此去请问南能，布施饭食时遇到溪流；经函被雨淋湿，又有谁和你一同住在西山之中？竹屋深夜，只有一盏灯。送蔡进之回洞庭 梦魂长久萦绕在太湖边，官亭折柳送别，又是一年。家族世代从西边来，远峰缥缈；客子的心向东而去，水声潺潺。林间诗社谁来主持？吴地乡音我也熟悉。纷乱的烟花正逢寒食，东风在胥口呼唤行船。送侄子宠 远行离别，忧虑不能忘怀；因病离别，更忧虑那病情如何。病痛在你身上，也在我所要走的道路上：道路崎岖，风涛任意颠簸。想留你，实在不能；想让你走，又哪里忍心？起居饮食之间，怎么能全都安稳妥当？出入要警惕，不要站在高堂边；早晚亲自服用药物，安心就是良方。坡老的话并没有错；我这一生本来就衰弱迟暮，我的命运也很坎坷。你从这里回去，我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果真到了霜天，笠泽上船帆远去；夜月之下枫桥的灯火，故乡的风土最为适宜。见到这些，病也仿佛好了许多，已经到了家门。请早早寄来平安书信，送到北来的船上。送秉之回吴

译转眼不见已经七年，相见只有三个月，不知三个月后又要到什么时候分别？离别的苦多，相聚的苦少。风雨萧萧，竹窗将晓，我自笑身为闲散官员却日日忙碌。夜短而情意深长，话还没有说完。我生性迂僻，朋友很少。苏轼说：“海内只有一个子由。”如今子由又要离去，拿什么来安慰我平生的愁苦？你现在要走了，我还有什么作为？我当在湖滨置十亩田，下边种禾黍，上边种菱芡，前后绕着荷花。读书稍有空闲，就来朝见你；我却回去躺卧在湖山之间。吴禹畴副使奉使的机会将要回吴江省视父母 重明之日仰望着华丽的景象，正值弘治初年，圣明君主兴起，四方都看见流星般的使者奔走。使节奔驰在道路上，颁行诏命；恰好喜悦地经过家门。白天正当三次接见，寒暄岂止一句话？到庭前接受教诲，曾经独自站立；加餐保重，正是希望你平反冤案。王事实在没有闲暇，亲人的嘱咐也没有忘记。银鱼之佩惭愧地到了笠泽，彩色的船驶动在湘水、沅水之间。石建洗涤裙衣，王延的被褥尚未温暖；法冠使獬豸般的身影惊立，官诰使鸾鸟高飞也惊讶。乡里的恩光满盈，人生的乐事繁多。不要留恋羹汤，候吏已经等待着出行的车轩。送韩勋【都宪韩公的孙子】先公年老之后，我还来得及见到他。他铁面长身，碧眼棱棱。天下的安危，实在可以倚赖他。军中的韩、范，如今又有谁呢？能够精忠报国，早已看见他使枯竹回生般的功绩；奇异的事我曾听闻，他能斩断大藤。圣明时代效法贤者的后人，多半不会薄待；唯独没有雨露恩泽，直到云仍之世也是如此。送周院判原巳回南京任职，得到“杲”字为韵。前年在城东亭送你，今年又在城南道送你。年年总是做送行的人，每次见你回来，反而被你惹恼。你生来有什么爱好？只是爱诗。捆载着东归的，全都是诗稿。玉延半舫最令人留恋，在共月庵前也曾尽情畅饮。你醉中劝我，不如归去；只说金陵山水好。人生的出仕与退隐，谁能预知？世路向东向西都难以自保，实在难以自保。云朵昏暗，太阳明亮。顾氏三辰堂 顾野王的家学有所传承，不必再说只凭一部经书。汉代韦贤熟悉风云际会，得以跟随真龙；岭峤之间争相夸耀能够看见凤凰。先天之上星辰运行确实有定数，吴中的谶语难道不正是这样吗？高堂上将要看见三人变为四人，屈指计算，从现在起又有几年？朱天昭刚考中进士时，寄居在我家。到第二年，他迁居到西边的邻舍，于是向我索取诗赋。两年来不嫌草堂低矮，颇爱早晚出入都很方便。漫长白日里经过这里，不分主人客人；如今相见，却有东西之隔。浊酒还可以从墙头递过来，回院去也不怕在柳树下迷路。马厩里的马似乎懂得人的心意，临到岔路口还回头嘶鸣了好几声。送钱正术回姑苏 西馆桥边有一处竹林掩映的居所，从前曾接受异人的书信。我不知道你不求官爵，只求子嗣；难道你能在尘埃之中早早认识我吗？忽然相逢，仍然宛如旧识；再烦请推究观察，结果究竟如何？韩愈、苏轼总被虚名耽误，试问天上的三星是否也是如此？送周进士炯回常熟省亲【同年进士近仁的儿子】今日在南宫承蒙错误地担任衡文取士的人，一见到你的高妙文章，眼睛便为之明亮。正为故人有这样的儿子而高兴，忽然听说你将远别，怎能无动于衷？名声因实际成就而起，早一些又有什么妨碍？义理要靠心传，精研也不嫌多。这一去在海虞，谁还会再见到你？愿你长日读书，关闭柴门。送盛进士应期回吴中迎娶 你一生具有文采，年少时在建业弃繻从军；秋风中高中桂榜。新殿之下的杏花，还要归你观赏；《召南》的桃叶，正适合新人。上表之后，得到天子的笑颜；行奠雁礼，使故乡的春光更加明亮。乡试、会试和殿试都已到手，高堂之上何况还有黑发的双亲。送仲山赴广东任参政 十年来一直送南归的人，今天谁知道还要送谁？送你归去之后，我寂寂地掩门躺卧，无言地望着南飞的云。和你相交也算很久了，彼此谈话真如饮醇酒。朱弦疏越，声音余韵悠长；明净的水加上盐，滋味更加丰富。有你这样的才士，我实在从你那里得到教益；即使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中，仍然题写诗篇。诗词郁勃奇崛，古鼎上的文字书法瘦劲，宛如枯藤的枝条。岭南此去路程不远，极目所见却直到燕山尽头的天边。青山幽远，不见人影；秋雁飞来又飞去。政绩完成后，什么时候召你回朝？回来再和我共赏月庵前的月亮。赠杨君谦【当时杨君谦有归乡的意愿】我早年心怀忧郁，独自生活，与世俗多有抵触。在京城二十年，壮志终于拖延到暮年。幽深的巷子里悠悠度日，整天盼望有人来访。杨先生独自要做什么？只是远远地前来相顾。你把家迁到污浊的沟渠边，破屋也始终不离开。别人问为什么这样，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早晨来听我讲玄理，晚上来谈真情。你仰慕哀骀它，我思念王叔度。相见时各自欣喜，谁能追问其中的缘故？我想永远跟随你，你暂且为我留下。不要忽然离开这里，任凭云山让你高飞。仲蔚的蓬蒿宅，依然是可以寄托魂魄的地方。一说 乱石交错参差，几经曲折回旋；走尽了险路，才到了平川。高林细雨催促我作诗，深屋方塘使我领悟道理。僧人因声名相知，如同旧识；这地方疑心曾经来过，难道是前世的缘分？万竿修竹在苍烟之外，我想借取美竹，记下这些年岁。洞庭新居建成 归来后在洞庭原上筑起房屋，十二座山峰正好环绕着门前。五亩田地渐渐成为养老的打算，三台之说谁会相信一个野人的话？郊外原野自然就是邻里，水木仍然知道归向本源。不要笑我的房屋，我自己最爱它；屋檐间燕雀每天喧闹不休。经过故状元施宗铭的坟墓 后辈哪里敢企望超过先人的余芳？带着一斗酒又来经过董相的坟墓。走路时指着低伏如偃月的冈峦【施公葬在偃月冈】，坐下时疑心他的文采已经升腾成云。两座山已经因将军的羞耻而被雪覆盖【郡志旧传：东西洞庭都是将军最初居住之地，所以两山没有文士】，四海之内还在传诵他的制诰文章。贾谊只是寿命有限的人，不要怨恨孔光、张禹，也不过如此罢了。吴文定公挽词 你是四海文章之宗，三朝侍从之臣。世道正迟迟未能达到至治，上天却突然夺走了这样的人。你冲和淡泊而高远，难以询问；内心的烦冤少有伸张。道统从元末献文开始，到国初东里先生而纯正深厚；近来承受天命，传授真正之音。鸑鷟惊飞，恢恢法网却漏掉麒麟；屡遭挫折，名声反而更高，先登仕途，气节更加振作。声望文华相称于翰苑，德行义理为儒林所重。文章格律冲淡，言辞自然雅正。时下流行的文章都自郐以下，古代制度有时追溯到先秦。书法逼近颜真卿，诗篇接近杜甫。诏令声誉如汗水涌出，碑版照耀着高峻的山石。你向东宫讲论，切实规劝；在后殿从容恳切地进言。天子侧耳听取仁义，日前陈述内外臣民共同仰望的高山。贤愚都只管饮醇酒，胸襟广大，能包容混浊。坚守清白，不受黑白混杂的侵染；自然不为荣辱惊动，哪里会显露喜怒？吴山从此更加尊重，燕谷永远保持长春。古代没有苏子，如今有伯淳。闲适的情怀多有寂寞，显要道路上常常徘徊。听说你年年被召引，不料忽然叹息岁在辰年。九重天子的恩宠无与伦比，八座之位的声望尤其高贵。尚未报答公论，哪里需要执掌国家大权？若能赎回公的生命，我的情分从前尤其亲厚。前后在官署相接，职位高低之间情谊均等。上陵时并马而行，等待漏刻时同坐在铺席上。唱和的诗篇装满书帙，相互邀请，畅饮了十天。

译赏花常常直到夜里，玩月有时又到了清晨。你送我到清风埭，我约你在震泽岸边相会。疏奏传闻使我内心独自痛苦，书信到来，恩泽仍然新鲜。哪里想到竟成为永远的诀别，徒然含着两地的辛酸。玉亭的盟约已经散去，板屋的遗迹也都陈旧了。盛大的德行难以描绘，高尚的风度不可磨灭。儒林中谁来为你作传？又有谁来在坟头刻下碑石？经过子畏的别业 十月，心斋还没有开启，我偷得闲暇，先去拜访戴逵。船来到清溪曲折处，频频回转船桨；矮屋空明，浅浅地送来酒杯。城东三亩菜地，是谋生之计；墙角一株梅树，寄托着吟诗的情怀。栋、梁、椽、桷都已经收尽了，这里怎么会有遗留下来的栋梁之材？送尤宗阳进士赴京 从前在南宫承蒙错误地担任衡文取士的人【叶】，你的笔势曾经使古战场都为之惊动。今天又在林间为你送别，看你如九霄中的一只鹗鸟向南飞翔。记载吴中的世代德行。延之欣喜地看见春风吹入考场的时候，不要怪崔公多次自我夸说：“美好的庄园三百处就在这里。” 送吴县主簿董仁赴任鄞县县丞 近来，权奸窃取国柄，当时在位的人中，贪婪的宰相竞相搜刮，百姓的膏血输送到权贵之家，廉耻扫地，难道还存在吗？谁知道小官之中，竟有吴县主簿，守法廉洁公平，独自仍然如旧。辅佐县政三年，百姓对他的爱戴很深；他把黄金看得像泥土，把百姓看得像黄金。每每说：“吴人贫穷到了骨头里，还要这样搜刮，我怎么忍心？”吴县主簿真是难得！我想为他说话，但考虑到并非我的职分。一天，他被提升官职，调往宁波。唉，这些吴地百姓该怎么办呢？我隐居在山林之下，看见民间百姓的疾苦，怜悯征求赋役的繁多，也为循良之吏的难得而悲伤，常常把这件事引为遗憾。癸酉年六月，有客人来拜访我，大力称赞海虞县令胡公的政绩，于是我作诗一首。有客人在座上谈论胡县令，炎热的暑气仿佛也清凉下来；吴地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他像汉代官吏一样不求名声，正是催收赋税也显得笨拙；却没有谁能像他这样公正地断狱、胸怀平和。这样的情意不可借来送给你，若要表达，又该怎样呢？赠钱元抑 不要在诗中夸耀五言诗筑成的城池，一生作文都学习西京的风格。马蹄在东风中踏踏作响，踏遍燕南几十里路程。天平范氏坟 衰老之年登临的兴致并未减少，福地灵山搜寻得几乎穷尽。城西的群峰都是我所喜爱的，其中尤其喜爱天平山。胜亭高高耸立，像一把伞；苍天之下，端正的人俨然在此，使人自然敬仰。狮山奔伏，象山回转支援。秦台都退在一旁听命，横山横在面前如屏风，背后又有山峦相连。涌起的莲花彼此映照，众多山石相互支撑，倚插直冲斗宿。它们有的歪斜不定，蹲伏如虎豹奋力攫取吞噬；有的高举如鹏鲸纵情豪横；有的勇猛如武士，力量雄伟；有的秀美如女子，色泽娟丽。我来到太史公的坟前恭敬拜谒，沿着松柏森森的一条小径趋行，忽然看见万笏般的山峰森然指向天空，真气喷薄而出，凛然仍然强劲。于是想到范公在朝廷任职时，神色严正，直言不讳，支撑正道以抵抗邪佞；这座山本来就应该孕育这样的人。崧岳降生贤人，尼山孕育圣人；吴山第一当称天平，宋家第一当称文正。千古高风，确实足以让人仰止。我继续作下这首咏山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和谢宪副德温游阳山箭缺，走到半山寺便停下，于是作此诗。箭缺山插入云天，究竟有多少重山？姑且在半山休息，安顿我懒倦的身子。孤独的臣子到哪里埋藏幽愤【夫差曾在此杀死公孙胜】？高阁闲暇时前来，坐到日暮。深院中泉水潺潺，剖竹般的水声从陡峭山崖上悬挂而下，山石高峻错落。长松回旋，船又经过枫桥离去。我躺着听寒山寺里的钟声。欣喜玄敬少卿辞官退休 像我这样归来，也还不算晚；夫君获得准许辞官，却比我先一步。清明的朝廷何况正把你置于高位，白社之中多半是去赴早年约定。到处都可带酒同游溪山，故园的风物全都裁成诗篇。一场好梦今天醒来，任凭旁人说我是痴人。四月九日，和弟弟秉之、进之经过通安桥、顾氏庄，于是同玄敬登上阳山绝顶。阳山真高啊，有几千丈！箭缺远远望去仿佛在天上。一旦把我安置在箭缺旁边，坐下便觉得群山都退让了。太湖水清澈平静，平得像酒杯。夫椒山、包山近在相望，山腰上的鸟道多么盘曲！走十步要转九个弯，走着走着不禁叹息。韩愈正好遇上衡岳放晴，李白也不必再歌咏蜀道难。夫差后悔醒悟得太晚，公孙胜的白骨还缠绕着芳草。伍子胥、伯嚭只剩两座荒丘，天地茫茫，人很容易衰老。突然长声呼啸，引来悲凉的风；举一杯酒恭敬地洒在浮丘公墓前。什么时候能借给我绿玉杖？从此拄着它走过扶桑以东。诗写成时夕阳已经西下，我下山而去，回头看山顶，只剩烟雾。依沈方伯良臣为我七十岁祝寿诗的韵作诗。沈良臣与我同生于庚午年，又同在一郡，如今又同样辞官退休。头发已经花白，归来共同治理田园。即使生活贫困也始终不羡慕富贵；逢到年节，在泮宫的灯火下，怜惜我们相互陪伴。秘阁的功名惭愧地独自领先；红药花翻动在分陕之路，白鸥沙洲占据着太湖之滨。近年来太极星正当吴地分野，不要怪乡人把我们比作二位仙人。赠叶巡按忠 鄱阳湖中漏网的敌人，触怒了奔腾的巨鲸；南国的烽烟彻夜明亮。江上的貔貅之军，雄踞远方戍守；浙西的士女，依赖你这道长城。铸山之功已经很久，令人惊叹吴王濞；边防谁来怜惜郭子横？听说台端风度严峻，使草丛间的狐狸兔子都不必惊慌。送王守赴试 两颗明珠出自南国，光彩照耀着珊瑚枝。一颗进入天府，便被选取；可叹沧海遗珠，连城之价总是无可估量。藏在匣中的宝物也有出头之日，不过像雁行一样有先有后罢了。去吧去吧，不要再疑虑。送毛百朋赴北京应举 几年来在白下躲避车马尘埃，这一去定能夸耀脱颖而出的新才。桂子已经传来蟾宫种下的消息，杏花还将在曲江的春色中陶醉。题名之后，很快就会觉得光彩照耀乡里；捧着诏书回去，想来一定能使亲人喜悦。八月南来的鸿雁可以传递消息，请把书信寄给我，不要嫌我写得频繁。送大行人柯君出使完毕回闽中省亲。我暗自隐居草野，早已不再抱有当世的希望。忽然承蒙九重天子派遣使者，奉命下临，来到我的园林；这正是三代养老、引年礼遇的盛大礼仪。这种礼仪在天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顾念我是什么人，竟能遇上这样的盛典？柯君出使完毕，正好顺路回去拜见堂上的太夫人。我感激之余无以报答，于是作诗赠给他。天王从东方震位兴起，万方焕然一新。草野中的人，天子仍然能够想到老臣；诰命用紫泥封缄，印有凤嘴，服饰裁成有文彩的绮罗，减省了鱼鳞般的纹饰。不要嫌弃五马归朝的行程匆忙，且喜双鱼频频进入食器。衰老多病的我自怜无以补报，只能依靠寸心忠诚，把它传达至枫宸。送盛斯征都宪巡抚江南 鸿都经历战乱之后，人们盼望你来到苏州及江左；刚过十日，这位大夫便已入境。夜里的灾星才退去，明亮的甘雨又随着车驾而来。过去仰望你的威严风采，如今又传来你视察政务的恩泽。初文肃公的家声，真没有辜负；我尚且能够拿起笔替你书写。恭送都堂韩公南征　　　　皇甫信 手持斧钺走出神京，麾旗旌旄震动太白山。百蛮之地燃起烽火，五岭一带兵戈积聚在遥远荒野。正值圣上开始忧虑，谋划平定边防。扬帆航行直到炎热的海域，彰显德化，施布周代般的恩泽。道路和城郭沾受文治教化，努力耕作使衣襟逐渐改变。禽鸟的叫声使山溪愉悦，草色使江边沙地繁荣。疆场不再有重重忧患，铭文和彝器上将有宏大的功绩。归来后可以笑伏波将军：何必长久劳苦奔波？恭送三原王公受征召拜为冢宰二首

译你气概昂扬，是人中的蛟龙，正当盛明之时腾跃而起。你是国家的栋梁，视羽翼如翰飞；又是皇帝所师法的高大栋梁。三次宣召已经超过皋陶，一种德行足以与伊尹相同。救济万物是你的本性和职责，宏大的教化还将惠及后世。譬如春阳初发，万物都含有它的光辉。执掌政务而善于经纶，显赫地使天下安康平夷。垂下绅带辅佐盛治，引导君主处于无为而治。皇明开启昌盛的运运，久负德望的人登上要津；天下如同从洪炉中涤净，教化治理成为陶铸万物的巨轮。你长久承担济世渡民的重任，百姓都仰望着你。论说治道，施展调和阴阳的才略；重申奏章，极力陈述意见。我身份鄙薄，却蒙受眷顾，像鱼目一样错误地承受珍珠之誉。临别之时不能好好告别，忧伤深深搅动我的心。清冷长夜中不禁远眺，抬头只见北辰。病后起身登道山亭 藜杖扶着我登上幽静的亭子，万物触动心绪，感慨油然而生。城郭已经不再是吴越旧日的景象，江山却不改变古今共同的情怀。雨后碧草连着天色，风送来隔树的黄鹂声。眺望完毕，忽然惊觉归去已晚，马蹄催促着我趁着明亮的月光赶路。和仲山《东吴怀古》图伯之人已经亡故，年代荒远，无法记载；楼台寂寂，野草含着烟雾。只能在寒冷的泾水上想象锦帆，在荒野寺院旁徒然追忆响屧。水涨时石池涵藏着宝剑，雨停后香径上落满金钿。故城斜斜环抱着忠臣庙，夜夜都有流动的光芒像蜡烛一样照上天空。《杨柳枝词》五首，经过吴王故宫时所作 回想从前杨柳枝有长有短，任意借春色试展多般娇态。齐云楼上曾有三千宠爱，也向东风学习舞动腰肢。柳丝黑亮，袅袅拂过轻尘；翠色车辇曾经到这里探问道路。自从阖闾葬在虎丘之后，淡烟疏雨已经经历了多少个春天。金色柳条含着烟雾拂过画桥，曾随轻风在宫中舞动腰肢。如今道路上无人过问，只有寒鸦陪伴着寂寥。八千名歌舞伎，划船经过洲渚；翠袖拂过云鬓，金色凤钗插在头上。如今美人的面容到哪里去了？只有淡烟深树，乱飞的黄莺声声流转。千古的豪华往事已经休止，暗风斜雨经历了多少春秋。只有炀帝宫前种下的柳树，还同吴王一起带着一片愁绪。简短书信寄给启南 年老的司马相如，苦于疾病缠身。红纱笼着烛光，无法成眠。故人明明相近，却仿佛相隔遥远。徒然让黄耳传信，送到石田。寄给薛朝英 和你分别，心意重重。谈笑的情景依然在梦中相逢。今夜病体惊醒，坐在小窗边；风雨隔着树林，传来钟声。送济之 多少交游之中，你最亲近。明天又要同你分别，我在西风里潸然落泪；不是因为悲叹秋天，只是因为你。吴江怀旧 船停泊在吴江，再次感到悲伤。吴江江上的树木苍苍，深夜里只有娟娟明月，曾经照耀过山人的旧草堂。和答缉熙先生 裁成新诗寄去，让故人收读；诗句有金玉般的声响，墨迹仿佛要流动。想来你正捻着胡须安置字句，在一天清凉的月色下坐在高楼。客居京华，岁月已经深长。枕边带着愁绪听寒夜的砧声，不知阊阖城头的客人，也有砧声捣击着客人的心吗？长剑随身，客居异乡；流连于诗酒之间，容易使岁月更替。旧日门下有许多桃李，如今还依傍着春风，数着几仞高的墙。送文宗儒太仆回南寺　　　李东阳 丰山，东面是琅邪，北面有官寺，临山枕溪；旁边泉水甘美，山石清冷，花树飘香，仿佛幻化出春花与秋色。东吴才子，是洋州后裔，情怀比琅邪还高远数尺。锦囊中的绣美诗句压倒诗人，手执玉麈的雄辩使满座宾客惊叹。谁让你在闲散之地容许自己懒散？你满腹余才尽可供世间施展。十年来混迹于风尘之中，三年间高飞却还没有到达极处。问你任职于哪个部门，似乎是马丞；你没有辜负君主，人们自然爱惜你，也知道你心中自有忧国之情。难道是因为太平日久而厌倦了马槽中的草料？南方一匹马动辄价值数金，如今正按图索骥。州官县吏整日忙于输送和营办，下面的老兵却从未见过读书人。经世济民必须讲求实用，谁来替百姓辛苦谋划？听说你上书进言有很好的意见，难道肯怕旁人责怪你越职吗？早晨听说吏部书上考核，耻于用催征赋税来购买资格。可叹我白白享受俸禄，如今一无所能，错误地向云霄询问泉石之乐。寄马抑之同年【马抑之号清痴，又号华嵒山人，养病居住在苏州】不见山人又有多少时日？浮云流水，遥远得难以约定。头发自然而白，并非因为衰老；心中事务全都清明，却并不痴呆。贺监有船，常常装载美酒；浪仙所到的寺院，没有不题诗的。只是因为经纶天下的双手闲置了，才独自在空江上拿着钓丝。韩都宪公雍挽诗 早年骑着青骢马走出乌台，纵横万里的风云也何等壮盛！你在岭海的威名天下看重，朝廷庙堂的谋略堪比古代人才。哪里知道晚年终将归于泉石之间？英魂岂应幽闭在草野？京城的少年还想着结识你的面容，如今楚歌声断，令人悲哀。长洲朱氏孝门铭【并序】长洲的朱孝子朱颢，字景南。他的父亲患痈，他亲自为父亲吮吸并清洗脓液。父亲去世时正值盛暑，他背土筑成坟墓，悲哀痛苦得心神摧裂，以至出现驯乌的奇异征兆。有关部门上报此事，诏令表彰其孝行之门。参政祝惟清为他作过传。他的孙子存理上京师，因我的朋友吴吏部原博向我请求撰文。临走时，吴公催促得很急，我却没有置办此文。存理平素并不认识我，曾经访求我族祖云阳府君的遗文，亲手抄录后寄给我。我感念他的情义，又看重吴公的请求，于是作《孝门铭》送给他。铭文说：周代旧都，有宅第，也有表彰的门坊；并不只是为了美观，而是把善行看作珍宝。六行之教，首先在于孝。有屋舍可以封表，是仁厚德行的功效。如今的南畿，正是古代丰、镐所在之地。这样的孝行是什么呢？这里有一位遗老，生前尽心奉养父母，死后又留下孝行报答；悲哀感动了过路人，甚至感动了禽鸟。这不是人为强作，而是天道的验证。孝门光辉灿烂，天子已有诏令；他的德行非常显耀，愿后人都以他为榜样。井井亭铭【有序】苏州天平山的白云泉，世代相传为吴中第一水。山腰有一口井，水味极其清冽，大概是白云泉的支流。井旧有亭，年代久了，亭和井都已废弃。弘治庚申年，翰林编修吴君仲恒命工匠修治水井，并且凿石建亭。这样一来，经过和游览这里的人，口渴可以饮水，疲倦可以休息，都享受到吴君带来的便利，没有不感到满足的。南京工部侍郎徐公甫给这座亭题名为“井井”。吴君去世后，葬在山麓。他的儿子、编修吴一鹏请求我把铭文刻在亭中。铭文说：山中生出云气，在天上化为雨；它到了地上，就成为井泉。在山根凿井使泉水深广，水不污浊而混杂，不淤塞而浑浊。向上涵映星辰，向下可以照见毫发。只有这泉水，饮用它也不会枯竭。有人修筑堤岸保护它，有人建亭覆盖它。它的名字隆重而响亮，井泉确实承受了这个名号。年代久远，泉水湮没，亭子也随之坍塌。有惠于人的封君说：“这件事在于我疏浚深挖，开通洪流；困厄到了极点，终究会通达。上面建起遮蔽之所，外廊环绕，中间空敞；洗除烦热，救助中暑，这是仁人的功劳。”凡是往来的人，带着水罂，提着绳索；既得到它庇护险阻，也能舀取深处的泉水。赐予它极好的名字，义理取自《井》卦。吴君已经离去了，逝去的人如同这水一样流逝。郡守曾经帮助，乡人一直思念。他有这样的才子后代，恩泽将由道义施行。若成为江、成为河，又何必只是井呢？家中有堂，国家有栋梁；作为栋梁，何况是这座亭子？后来的人都应当努力，看看我这篇铭文。

译赠徐祯卿　　　　　　　　李梦阳 独处时忽然不高兴，提起衣服沿着东厢走去。树木多么修长茂盛！春风吹起，飘扬不定；我的朋友驾车来到门前，告诉我将要前往江湘。他匆忙提着玉壶，遥遥来到河阳。回头看两只水鸟，一同在水中央嬉戏。它们翩翩振翅高飞，鸣声多么悠长。可惜你这远行的客子，一别之后只能长久相望。时运确实有循环，天命本来就有常规。薄情而终止，是义理所不取；离别又何必因此悲伤？美好的回程赠诗，慷慨地申述了这篇诗章。姑苏台送李推官士允 少年人担任什么官职，骑着白马，在秋日经过古台之下。回头远望，忧思深长，心情悲苦急促。下马边走边歌，眼泪盈满手掌。唉，这座台是谁筑成的？千年之后只剩弃土，仍然高高耸立。屧廊和馆娃宫，已经堆满瓦砾；美人只剩白骨，生满青苔。枯蒿中虫声吟叫，荒野一片迷茫；飞云之下雁声哀鸣，成双徘徊。当时金屋玉楼高起，哪里想到台成之后竟成为麋鹿出没之处？珍宝花钿和黄金包裹的遗物，被雨水冲洗出来，樵夫拾取。李生是豪杰之士，属于扶风般的名门同类；长久怀抱悲歌，流连不去而忧愁。世家大族各自谈论，日后也不过来一次。独自为吴越兴亡而感伤，又想到鸱夷子皮，气概更加激奋。怒目常常送看长江巨浪流去，抉眼东门的往事已经过去。如今再次经过这座台，请你不要登上去。天色已晚，烟波迷蒙，湖水深沉；恐怕范蠡归来时会有同行的船桨。相逢行，赠表永之 清晨，客人敲门，递给我一封书信。打开封口，仿佛锦云灿烂，铿锵如玉器相击。问客人从哪里来？刚从黄金台下来，扬鞭指向河洛，回转旌旗登临高崖。选取珍宝，缀联琪草；探寻美玉，收集璵瑰。路上遇到赤松子，一同举手收取尘埃。道路相同，心意相通，于是精神相投、情谊难以背离。古人重视美好的契合，哪里一定要声影相随？前行吧，愿你报效国家，贡献成为明堂栋梁的材料。在南阳宅拜访徐祯卿 东阁能够留客，即使是南方人也暂且居住。琴书搬到卧室之内，骑马来到堂前台阶。残树上鹊鸟在巢中喧叫，微风吹动墙边游鱼般的影子。追想你执掌国政的日子，冠盖光彩灿烂，充满乡里。顾子被贬谪到全州 楚城令人悲伤，远远望着你离去，路途更加悠长。十月遇到南飞的大雁，章江又向北流。寒冷的沙滩带着隔夜的荒草，霜月照在孤舟上。明早出发走湘东路，应该又会增添吊唁之人的愁情。第二首 苍梧留下舜帝的遗迹，白云和秋气令人忧愁。你获得了人文荟萃之地，我们在这个州相逢。山岭连接夜郎，浓重的瘴气进入桂林而收拢。唯有思念亲人的泪水，不是因为作为被放逐的客人而流。寄王子于苏州 三十年担任乌台使者，最终辞去官职时头发还未全白。田园就是故乡，江海上又有新的船。举杯观看鸿雁高飞，打开窗户面对【原文缺字】。虎丘不必感慨古今，我将和鹿麋一起居住。第二首 独自站立眺望南天，秋高气爽，月亮将要圆满。此时举起一樽酒，隔着明月想念你。还记得并马游燕地的日子，如今你孤舟南去，已是越地之年。今日相隔万里令人断肠，心在暮江之前为之折碎。第三首 旧日交游多已列入鬼籍，只有你还像仙郎一样。幸好自己还算强健，哪里有心思谈论庙堂？稻米运到吴郡，一片洁白；洞庭的橘子充足而金黄。吃饱饭后教导儿女，摊开书籍，日日坐在沟床边。听说吴郡黄山人将要游历五岳，寄诗赠给他 昨天听说三吴的客人将要寻访五岳。到时应当穿上薜荔藤萝制成的衣服，春水正适合乘船。二室山高峻耸入云中，三花山浮现在烟霭之外。住处离我很近，希望你先肯来到嵩丘。其二 天柱峰顶有雪莲，花顶旁云气朗然，适合吟诗。只有李白曾独自前往；如今黄昏将近，婚嫁之事想来已经办完。若能与你共分藜杖鞋履之幸，便可一同登遍恒山、岱山，回来再写成《五游文》。别徐子祯卿，得“江”字 我爱南州的徐孺子，他如明珠美玉，世上无双。刚从北极一带眺望南极，便从吴江顺流而下到楚江。夕阳落在鹧鸪啼叫的庙口，清澈的江水映照着斑竹和船窗。祢衡、王粲都已化为黄土，千百年来还有谁能再来到这个地方？追忆旧事寄给徐子 忆起当年遇见你时，大雪铺满道路。遥想你作为旅客，正漂泊在江湖之间。看到羊开府的碑，想来你一定会忆起他；写成辞赋，先投给楚国大夫。天黑时鱼龙在梦泽中出没，青草地上麋鹿走过姑苏。徒然拨弄玉轸琴弦，思念流水高山之曲；不能骑骅骝去见你，只能经过都城时遥望。寄给徐子 徐子向南游历，渡过洞庭湖和楚江，风浪中只见一片昏暗。你此次归来，振衣佩玉，朝见天子。忽然间寄来的书信传到了旅客心中；即使访戴，也难以移舟进入剡溪；询问奇文，曾经经过子云亭。烟沙笼罩的水乡催促春天到来，杨柳在愁绪中渐渐送尽春光。哭徐博士二十韵 天地间风色已暮，我在江汉之间哭悼这个人。你在棘寺飞黄腾达的日子，文园却久病缠身。命运多舛，官职终究被贬左迁；才华太大，命运反而注定贫困。放浪不羁原是违背本性，长期羁留只是为了亲人。最终将在赤城佩羽节而去，暂且身着璧水儒者衣冠。雕鹗偏偏垂下翅膀，鲸鲵却不能纵游施展。难道回返死亡是因为道义浅薄？屈原般的愤懑反而使时运更加困顿。药石若能使魂魄返回，蛇龙的谶言也确实应验。楚狂人感叹凤凰不至，鲁国老人哭泣麒麟。我们初次在京城相遇时，正值风云气象一新。你列于鹓雏之中，陪侍玉笋般的贤士；倚马立刻成文，接连写出华美篇章。我们曾在南阳月下同宿，在东部春日里吟花。回头看来都已成为往昔，睁眼所见渐渐只是风尘。你的妻子儿女如今托付给谁？你的文章声名日后将更加振兴。王乔骑着雁鹄升天，傅说化作星辰。松柏环绕的坟丘高起，灰沙之间陈列着剑与鞋。阊门一带寒风中击打陶瓮，吴地江水为沉没的珍宝而悲痛。荒草已宿满坟头，小舟被阻不能前往，只好以生刍和絮酒遥祭。碑文写得不好，实在有愧于蔡邕；哀诔之文又哪里比得上仲宣？我独自手持延陵季子的宝剑，强忍悲声，泪水沾满了手巾。寄徐编修缙 题写这首诗，托人传话给玉堂中的宾客；想象你鸣鞭离开紫宸殿后散步。你把玩门前的金騕褭，宛如天上的石麒麟。世人徒然夸说《中论》流传人间，实际上你的新诗足以使鬼神哭泣。愿尽早参与密勿之事，协和完成大轴；我这个渔樵之人，早已属于闲散之身。送程生，并寄姑苏五岳黄山人 梅子、杏子压弯了枝头，累累果实碧绿得耀眼；樱桃一颗颗鲜明可爱，红艳艳的。乘船往来大江，昼夜不停。初夏道路分岔，有人向西有人向东；流连到傍晚，林间日行坐卧，只觉得竹下的风最为便利。秋水之上扬起一帆，漂泊湖海之间，请把两条鲤鱼书信传到吴中。寄顾台州 巾山与岘山相比怎么样？山中云气绵长，和海色相映而幽深。想来一定有儿童笑说山简；如今的你与郑台州相比，究竟谁更贤能？可怪你分掌符节，坐镇赤城；从东南遥望，只见海上霞光升起。梅花开放时，不要托西来的使者寄送；春天到了，烦请寻求碧玉精。赠黄秀才，省曾见访　顾璘 我养病伏居园庐，手持耒耜，只顾着微薄的耕作。文坛令人感叹荒落，宾客台阶遥望空旷。黄生具有大雅之才，流淌如金玉，发出高亢的声响。想念我时，你为何远道而来？澄江之上驶来吴地的船，霞衣飘动，泛舟穿过秋日烟尘。举杯饮酒，早晨的宴饮十分融洽；敞开衣襟，精神全都舒畅。析解疑义，使道理更加广博；情意缠绵，留住十多天。彼此契合，足以作为终古的欣赏；临到分手，又重新解开携手之情。久久站立，增添惋惜惆怅。答徐昌谷博士 前年我们一同在燕京饮酒，高楼外的雪花积得三尺厚。纵情高歌直到深夜，惊动四邻。世事的浮沉究竟有什么呢？自从做了执掌法律的官吏，来信少了，我心中的愁云凝结，惨淡得久久不能散开。昨天听说学省迁移，换了新的名籍；我坐在空寂的斋舍中长啸，一天不知要回顾多少次。《剑池歌》送李司法赴苏州

译干将本是金天的精气，爪发落入炉中，于是神剑铸成。龟形纹理绵密，剑身纹理舒展，价值高得如同千骑骏马、三座都城。盘曲的鱼纹腾起光芒，壮士因此而死；阖闾耻于只做吴国公子。野鸭大雁长埋在白虎峰，蛟龙最终化作寒冷池水。池水泠泠，深达百丈；春花覆盖水面，红香沉入水中。池边歌舞整日欢娱，地下又有谁知道君王的心意？君王已经离去，山河也改变了；千年之后，符节旌旗仍纷纷闪耀。彩画的旌幢、红色的旗帜、华美的诗句和飞动的文章，使白氏的风流至今仍在。使君才俊足以倾动梁园，如今入朝执掌法令，来到吴门。秦镜光明，照见人的胆魄；汉代法网宽疏，还流传着余下的法度。正值青春而闲暇，应当出游；剑池正对着齐云楼。不要嫌弃桥东的老居士，时常来这里披散头发，与我同乘一叶扁舟。寄吴县杨尹 满眼所见都是循良之政：侍奉贤侯便如同侍奉古代贤人。弹琴便能改变民俗，飞舄般的政绩使你超脱尘俗。棠树受到千家万户的歌颂，桃花带来百岁长春。枳棘之地难以久困贤才，天上正等着你执掌钧衡。宴请守溪相国于园亭 早早辞去黄阁的荣华，远远寄托在丹丘的兴致。蓉池可以窥见海岛，芝馆仿佛踏入烟霄。你卧居之处承载着百姓的期望，忧思之余白发飘动。面对宴席尽情沉醉，秋日的清爽哪里能消除这种兴致？其二 幽静的平泉宅邸，清雅的独乐园；烟霞笼罩着深沉的晚景，花木竹林充满春日的温暖。招呼隐士来到丛桂之间，怀想仙人倚靠洞门。自惭是尘土般的凡俗之质，姑且来奉陪琴与酒尊。陆子潜、子远带酒来访留宿，赠诗一首 陆氏二子是我乡里的贤彦，携带酒壶来到草亭，带来醇厚的美酒。雨中醉饮，寒烛一直燃到深夜。两块美玉般的人物气度腾跃，足以以六经充实人伦。坐谈之余，玄妙的议论融洽畅达；我侧耳倾听，愿意为你们聆听。答徐昌谷博士 从前我敬爱张廷尉，如今才知道郑广文。高雅的情怀超脱于法网之外，美丽的文辞传播着词章的芬芳。你为何还留恋台省？我们的交情格外为人所知。南楼上遥望明月，更加一倍地珍惜与同道离别。吴门怀古 向南眺望荒凉的原野，心中惘然。阖闾城已经古老，只有淡淡的苍烟。吴宫已经沉没，曾经弹丝作乐的地方不复存在；胥渚仍使人悲伤于当年赐剑之事。晴朗的湖水浩渺，浮着远处的山峰；茂盛的春草长到平田。长洲的废苑，哪里忍心追问？只剩下麋鹿在其中安眠。答徐昌谷 十年来书信阻隔，亲近的交往也中断；忽然收到你的篇章，反而使我惭愧。什么时候你的行台值得我倒屣相迎？身处异乡，离愁已久，令人伤神。杨雄总是害怕才华难以匹敌，王翰还要等到晚年与你为邻。肺病使我一个春天都放下了酒杯，想请教奇文，却白白辜负了故园春色。卧病寄钱元抑 我像潘岳一样愁绪很多，病体不堪承受，只能在南楼高枕独自长吟。思念友人，又度过了西风萧瑟的时节；眺望远方，徒然为故国之心而悲伤。芳草映入帘中，只留下空寂的暮色；回首望去，群山正笼罩在秋日阴云中。遥想连日的雨水使新收的庄稼凋残，你一年的生计大概只能靠卖赋所得的钱来维持。游故相守溪公园亭【见中舍君新栽花木】丞相的园亭从前曾多次来过，平泉旧日的花木后来又重新栽种。武陵桃花园曲折绵延，太华山的莲花峰姿态柔美地开放。月亮升起，宾客们都已酩酊大醉；云影移动，高阁之上又徘徊良久。门墙之间承受的恩泽令人无尽追思，已经踏遍三槐树下的青苔。文征仲翰苑约我游西湖而未至，次韵奉嘲。思念你却见不到你，动辄经过一年。既然有约，你却仍吝于乘访戴之船前来。草阁独自收纳宾客，空对悬榻而惭愧；莲舟始终少了你，因而无缘听歌。只听说你为避世俗而自称高士，却未必真的寻访幽境，使贤者失去一会。落日依着栏杆，徒然伫立；海山之间千重关塞都淡入苍烟。送客归吴 草边的日光淡淡照在水边的云上，神情闲适而轻快。五陵来的客人骑马进入秋山。赠文征仲 有志之士砥砺清正的节操，您是品性耿介之人的一流。举步只走大道，哪里肯走邪僻的小路？田仁甫在弱冠时便拒绝接受赙赠，以清白自持；元城也少有内心欲望。到了壮年，他还曾低头避过路上的女子，闭门拒绝王侯。天生具有冰玉般的操守，不与世俗思虑相谋。您是我们这一党的师法对象，少者长者都低头敬服。五车之书聚积在腹笥之中，发为诗咏而崇尚温柔敦厚；像鲜云一样淡雅而有光泽，像美玉一样不需雕琢。曾待诏进入金马门，却以游戏人世自存，不沉溺于浮游；脱下冠冕挂在神武门，便乘莼鲈之舟归去。您在击磬之室中养神，放声高歌，仿佛把宝剑埋在丘陵；挥笔创作图画，完全掩盖了松雪道人赵孟頫一流人的光彩。于是人们才惊叹您有铁石般的肝肠，而遗留下来的韵致仍然绵密深长。伯阳确实是龙一样的人物，变化无穷，不可强求。赠蔡九逵 文章具有神妙秀异的气韵，就像那主宰万物的造物者，把云霞变化成灿烂的篇章，把光辉化为日月星辰的色彩。若不是精研文章、能够深入妙理的人，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只把糟粕草草堆成文字，反而徒增瑕疵。蔡君从事钻研，执笔已有四十年；曾多次攀登险高之处，登上天际又回归海边。你说在这灿烂光明之间，仍有昏暗之处；玄妙的明珠被罔象取得，最美的滋味却失去了鼎鼐。忽然纵情挥洒，笔墨的道路一下改变；天机彼此奔涌汇合，神妙的变化无需等待。仿佛有神灵驱使万象，又无须设定色彩便具备五彩。于是使郊岛一类诗人徒然获得刻薄的罪名；我离群独居已久，也荒疏浅陋。每日诵读《林屋编》，内心充实，足以解除饥馁。赠苏州节推陈君天祐赴任 星文灿然，身居执法之地；地位显赫，专掌一城。继承司马氏家风而严正，在王畿任官的名籍中十分荣耀。吴都包容大海，震泽连接天际而清澈。此去任职，悬挂的霜月尤其照临万户人家。《江南乐》八首，代内人所作　徐祯卿 我生长在江南，不喜欢江北。我的家从前在阊门西门，门边垂着两株柳树。阳春二月时，桃花李花参差开放。我寄语各位姐妹，不要让恶风把我吹回故乡。这样自然快乐，看见归期临近反而更加忧伤。母亲看见女儿归来，一定会抱着我哭泣。野鸭生雏的时候，就在河中小洲上。可怜小鸭长出羽翼后，各自留恋着菰草丛。橘子生长在江上沙洲，过了江便变成枳。性情本来并无不同，只是水土风俗不相似。人们说江南薄情，江南确实自有它的快乐。采桑养蚕织成丝，罗衣绮服任我穿着。和郎君计算水路行程，三月一定能到家中。红芍药灿烂开放，江南道路漫长。荆襄在什么地方？听说郎君昨夜说，五月要到潇湘去。赠钱元抑【题小像】钱郎头发卷曲而且丰厚，秀美的骨相插入鬓发之间；像苍崖裂开一般，骅骝暗暗蓄有奇异的气势，一跃便能奔驰万里，只把长路尘埃抛在身后。如今的画工不可胜数，画马却没有超过曾、韩、武、吴的。生性落魄，笔下却有神，不求画马的外貌，只求画人的神貌。英杰的相貌哪里会有固定形式？麒麟、凤凰和圣贤都卓然不群。只是遗憾丹青损害了真实的情趣，独自用玄色笔墨拂过白绢。钱生的形象在指间一点点显现出来，如此高妙的技艺恐怕要触怒神明。老朋友三年未见，打开画卷忽然惊讶于钱郎的面貌。八岁的小儿眼睛明快，看见画像后笑着喊出他的姓名。唉，画马即使画得精工，也不过只能画出形体，风云道路都幽暗难明。哪里知道钱郎的相貌竟然如此？腹部宽大，仿佛积蓄着沧海；高高的马蹄从前虽曾跌蹶，却不可轻视。今天走到近前，凡马都会惊惧。吴江之滨、浙江之岸，我向南方的行程便从这里开始；回头再也看不见眼中的人，只能寂寞地一路歌向湘水。王敬止御史先被贬谪到海南，后来迁往永嘉，如今从燕中迎接他的亲人前去奉养。

译朱厓从前长期被贬谪到连州，后来才开始量移。请问东瓯的土地，和南海相比怎么样？海边霞光标举，筑起高台；山岳如桃源，连接着武夷。雁山使桂树增添光彩，象浦汇合着珍珠般的水波。玉毡并非只有一个族类，海中珍错遍布珍奇。金盘中盛着碧色清露【酒名】，黄柑满挂在绿色枝头。欢喜度过这三春之日，又满足于暮秋时节。坐在高馆中弹琴，抚观景物，幸临华池。迎接车舆，侍奉潘令；进酒献上，舞蹈如莱子。回顾今日的欢笑，又悲伤往昔的离别。丰泽之地承受雷雨，瑶草变成芳香的花朵。永嘉有许多贤能的长官，建德也容易以弦歌教化百姓。从前仰慕文翁的教化【文宗儒从前任永嘉县令，很有声望】，如今又受到叶尹的慈爱。长沙并不是遥远的贬所，宣室正符合汉文帝从前求贤的心意。希望光华能够一经接近，胡越之隔哪里还不能追随？河东想有所献纳，正好赶上在汾阴祠祭祀之时。答顾郎中华玉 从前住在长安西边，如今住在长安北边。蓬门之中卧病不起，秋雨积水频繁，十天都没有出门。荆棘丛生，我牵着泥泞匍匐进入学宫。马瘦了，反而担心双足无力；懒散疏怠，很被诸生讥笑。虚名有什么用，难道当时人会认识我吗？在京师卖文章，价格低得如同泥土，饥肠不能靠粗盐蔬菜充饥。去年任职法曹，每月俸禄都送交官府，徒然占着职名。床头的一瓮酒都没有装满，囊中没有钱，连估价也无从谈起。归来困顿，不能借酒消愁；儿女生活荒凉，妻子只能叹息。今年调任新的官职，懊恼中只能苦笑。先生的俸禄实在太少，锅中的粮食只够煮成稀粥，白碗盛来，清淡得照见肤色。大丈夫只要免受困死沟壑的耻辱，每天饮用藜藿，也胜过吃羊肉。平生所谓富贵又有什么呢？瘦弱的身躯幸好可以放下耕牧劳作。只愿年成丰收、百姓安宁，官府清廉，盗贼伏法，人人吃饱到厌弃粱米豆类。先生虽有病而甘心吃苜蓿，一旦遇到雷雨，便能洗濯而登上通达的仕途，坐在其中的诸公将执掌中枢。先生潇洒地收拾胸怀退去，回到茅斋，向南山寻地筑居。登上半塘寺的楼阁 我向来仰慕山水，却苦于被形体和世俗事务束缚。夏日漫长而清淡，姑且得以亲近佛寺，攀着云气登上宽广的楼阁。烟霭蒙蒙，望见吴都；众多河流散布在林木之上，平野草木繁茂而芬芳。法花垂落在缥缈之间，晴日的光彩在虚空中摇动。下方烟火杂乱，昏暗与明亮呈现出不同的姿态。境由心生，自然产生快乐；疲惫的心忽然重新振作。因此感伤人世间的孩子们纷纷扰扰，却仍要踏上漫长的道路。秋日经过故尚书吴公的池馆 平泉旧日的里巷，秋日里水亭敞开。园中树木与溪涧的阴影相合，鱼梁映着山色而来。乡野之人来到这里悠闲垂钓，公子进献新酿的酒。兴致尽了又何必道谢？垂下马鞭，醉醺醺地回去便是。其二 再也看不见尚书登上台阶的脚步，台阶阴处只空留绿色苔痕。三条种菊的小径仍在，枣子成熟，引来群鸟。遗迹因为怜惜幽静而停留，图画也因好事者而传开。秋风吹过当年悬剑之处，落日下我回头再三。送友人回吴 十月里随候鸟从遥远的塞上南来。北方人来到江边，向北望去却看不见故乡。坐在陇头，想起梅花，也不禁流下杨朱般的眼泪。吟诗是为了表达庄舄般的哀愁，姑且寄去几行书信，送你远行千里归来。送盛斯徴赴长沙 从前还为越嶲千山险窄而发愁，转眼又进入巴渝万里遥远的地方。哪里料到圣明的君主怜惜贾谊，仍劳烦你出任长沙的佐郡之官。蛮地瘴气遥远，三湘江水流长；江边春日竟遇到十月的花。遥遥听见岳阳楼上的笛声，不知你是否会回头忆念京华。唐生将要在桃花坞筑屋，谋置家产却没有资金，写信来责让我；我寄这首诗去为他解嘲。我从前曾攀附白日，彩虹直冲紫庭；沉浮于帝座旁边，却没有人知道我这颗岁星。侧身侍奉公车，实在没有什么欢乐，姑且骑着天马离开长安，向南走下苍江，漂过七泽，还带着谢客去戏弄江上的波澜。青虹从中间裂开，秀丽的庐岳瀑布飞洒下来，使千峰都带着寒意。幽暗的仙气贯通南斗，几乎想凌空而起炼成大丹。回转衣襟向西拂过巫山水边，浩荡的欢心充满云雨之间。回来想把这些事奏告楚王，却见汉主的上林苑正以尚武为美；黄金没有遇到知己，心中只能叹息。白璧没有媒介反而遭受侮辱；昨日还同燕地少年结交，醉中高歌，击筑，在市中睡去。正逢天子失去喜色，扣除俸禄多时，连买酒的钱也没有。进门一看，衣裳已经破败不堪，只能笑着站在文君的明镜前。却又想起旧日的高阳酒徒，不知黄公的酒垆在什么地方。天下谁不怜惜赠送绨袍之情？郄卿还没有备好山中的行囊，谁来替我买下剡溪的田地？唐伯虎真是侠客，十年来与你结交于青云之上，推心置腹，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你击打我的宝剑，我拂动你的冠缨；请你歌唱《鹦鹉篇》，让我为你奏响朱丝弦。为什么要被纷纷扰扰的苍蝇恶声所侵扰？我如今困顿失意尚且如此，何况叹息你那悠悠无定的世间声名。寄华玉 去年你作为蓟门的客人，燕山被暗沉的雪色笼罩，秦地的云一片苍白。我们在马上相逢，你脱下紫貂衣。早朝回来，在城南道路旁买酒；今日燕山又雪花纷纷，却只看见秦地的云，看不见你。高天上的白雁都已向南飞尽，千里相思之情又怎能让你听见？寄子容 花月之时在高堂设宴，辞别你去游楚地江水。哪里料到临近岁末，还要这样面对沧洲。温暖的津渡上只有云朵经过，江面明亮，晴雪浮动。新诗仍然自己珍惜，又拿什么来排遣离愁？登吴城晚眺 废墟般的市集依稀隐在半轮夕阳下，请你凭栏指点，谈说兴亡。山河满眼，孤臣心中有恨；天地之间，愁人如同傀儡场上的木偶。野鹿环绕着高台，烟霭淹没了荒草中的城郭。乌鸦啼叫的夜里，月色含着霜意。繁华总让人联想到丰年的欢乐，可我面对秋风，仍不由得流下两行眼泪。经过故宫六首【即伪周遗址】我害怕遭到时人的讥评，只好掩住口吟咏文章。曾经说要修筑黄金台，谁知江山并没有作千年之计，白白耗费了英雄纵横万里的雄心。城外旌旗遮蔽太阳，尘土飞扬；宾客宴席上的歌舞酒宴，却仍迟疑不进。小儿还没有取得平定淮地的捷报，我惭愧自己像围棋局中的晋室臣子【张士诚修建宾筵馆，招延名士郑元祐等人会集，嬉戏于文墨。国城将要破败时，他还在不停挥洒书写】。是谁使宫城坐看陆沉？仓廪和粮食都已耗尽，也难以禁止这一切。绮罗衣物伴随着一把咸阳之火，仍可见豪雄慷慨的心肠【当时围城已久，城中粮食吃尽。李司徒伯升派人向王师输诚，于是大将军徐达率军攻破城池进入。此前士诚曾与妻子约定：“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就聚集宫中自焚。”士诚被捆绑后，立即派人放火，所有人都被烧死】。纷纷扰扰的战争，谁能解开它的纠纷？我本能谈笑之间退却三军。即使赢得了山河，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在荒郊中换得几尺坟墓。感慨当时壮士的心志，没料到竟使过路的行人沾湿衣襟。千百年后刘邦、项羽终究同样死亡，垓下之战又何必为楚歌而叹息？树叶萧萧飘落，早晨的市朝已经荡然为空；这只能教才子去吟咏《芜城赋》。百年之间繁华梦全都消尽，只有寒蛩对着明月哭泣。次韵石田登姑苏台 废墟般的城池带着山色，令人感慨不知经历了多少变迁。傍晚道路昏暗，牛羊归去；高台空荡，秋日蔓草丛生。忠臣为什么要向奸佞低头？为国而死，最终连恩义也一同消歇。哪里忍心再谈战争之事？它使人销魂，成为万古的愁绪。再次吟咏 秋风吹过古城曲折处，落日送来清冷的哀意。吴越如今竟成这个样子，忠烈之士又在哪里呢？江水背向寒冷的城郭流去，山色仿佛在凭吊荒废的高台。看不见悬门之上当年留下的怒目痕迹，只有鲜血溅落在苔藓上。其二 这座危楼是哪一代的谯楼？傍晚我倚着高高的山崖，面对空旷寥落的景色。多病之身仍为古迹悲伤，独自听着樵夫的悲歌。恨意封存在花下遗骨之中，愤怒地想象月光下涌动的潮水。忠烈的魂魄有谁凭吊？我面对秋风吟诵《楚骚》。其三

译孤城依旧高高突兀，往事已经茫然难考。战争之后只剩青草，荒祠前野猪和麋鹿出没。云气遮住双眼，遮不住心中的遗恨；山势连接五湖，湖上船只往来。零落的人事争逐着蜗牛壳般的梦境，兴亡之事都令人可怜。其四 祸乱的危机难道只在于公开显露的嫌隙吗？祸患早已酝酿深重，终于铸成剑石般的兵戈。真正的吴国寇乱，正如娃宫中已有越国军队。奢侈淫逸导致灭亡，是自己招来的孤愤，死难之恨始终无法平息。愁煞城南的树木，昏鸦还没有停止争鸣。游防资庆寺 啼鸟声渐渐断绝，野花稀疏；沿着一条小路，桑麻一直通到净居。松树横卧在重重门前，把院落分成两处；竹林开出另一条小径，通向精舍。茶在灶火上煮着，柴薪仿佛衔来供鹤食用；用洗净云光的水洗钵，水边鱼儿环绕而使人惭愧。请示告山僧这张沾满尘土的面孔：灵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防止被泥淤污染？从松陵归来 十里江面扬起风帆，太阳还没有西斜。江城春日将晚，我看见桃花。深深的门巷没有人经过，燕子却仍随着旅客飞回家中。上呈林郡侯【思铭】珍贵的册书在轩阶前亲自交付给您，句吴的土地是古代分封的疆域。腰间左边佩着绯色鱼袋，门外分列的彩绘旗帜格外庄重。您像汉代循良之吏，不用严峻的法令；又如唐代宽平的租法，不伤害农民。今日百姓称颂您如慈父，当年骑骢马，人们又称您有“铁容”。奏牍用来匡正时弊，历尽苦乐；文章足以胜敌，另有偏锋。暂且在远郡滞留三秋，也足以抵御万里长城般的冲击。报捷的荐书惊动纷纷扰扰的人群，愿您稍缓脚步，以仁德恩泽安慰百姓的喁喁之声。相逢时，曾听老辈说起您，希望能同您一道让君王稍稍借用龚遂的贤能。赠唐居士 闲居时神情恍惚，醉中呜呜作声，反而觉得淡薄的情怀与世俗越来越疏远。贫穷只剩下毡毯，却还养着鹿【伯虎当时养了一只鹿】；生病后丢开鱼肉，长久以来甘心吃蔬菜。一盏小龛中的碧火，陪我在蒲团上度过夜晚。十亩黄柑，酒瓮和车子也都备好。若这件事能够成功，一定要告诉我；我便随分穿着粗陋的兔裘，住在自己的茅庐里。怀念邢处士参 梨花分开月色，一枝格外明亮。我吟咏着你的诗，绕着树来回行走。听说乡里门前常有官员下马，如果处在人世间，怎能逃脱名声？风雨中的环境寂寥，我便睡在僧舍；谈笑之间摆上杯盘，煮豆羹相待。几亩山田正是我的志向，愿与你终年同吃芳香的粳米饭。读刘秀才的诗 秀才名叫刘嘉胤，字协中，早年就有文才，我还没来得及见到他，他便去世了。雪色洁白，刘郎穿着白绢裙，难以拿汤饼之事来验证传闻。凄凉的是，他绝笔时还登楼吟咏【协中曾在唐伯虎楼壁上题诗云云，此后便病逝】。流落在何人家中的吊墓文章，又有谁来凭吊？【他又写过一篇吊范墓文，大概是悼念宋臣范成大，如今已无法访求】半生苦心经营的只有这些，百年之后众人的评说又能说什么呢？寺门秋叶在寒意中相互拥挤，我曾下马看过道路旁的坟墓。怀念伯虎 寒窗下灯火相对，张生梦见京洛；风尘中的季子，带着黄金。我们身处两地相思，各自面对明月和关山，书信不知多少次销沉。寄朱隐君性甫 我自笑吝惜千金，已经舍弃世俗；陶然自得，知命而且随缘。与故旧离散疏远，各家酒器散乱；图书到处堆置，仿佛船行四方。夜寒时盖着布被，孙子抱着双足；柴门外积满白雪，客人来了连毡席也没有。陆游草草放旷，真成了放浪之人。一千首新诗，写在六十年间。寄信给伯虎 麻纸上的功名，笑它只是虚传；如今袖中已经了结尘世因缘。交游的朋友零落，只能翻看书信；花月也萧条，还要询问买酒的钱。骑着小牛在数里青山间醉行，拥着满床黄叶在秋日里睡眠。心中的期望郁结，竟成了幽独之病；谁愿意同高人一起建造草庵？寄杨仪曹君谦 重新看到古道中推荐贤士的篇章，糠秕本应放在簸扬之后。接连不断地处于贫贱之中，遭受他人唾弃；草草的心事难以用纸笔传达。四海之内赠送绨襦，谁能比得上谢朓？百年之后以酒祭奠，令人感念杨玄。江左如今才华出众的人很多，试题一首诗，看谁先后来居上。经过故宫二首 哪里有文章足以充任上宾？只有会稽头发斑白的老累臣。当年挥洒文章、面对歌宴的地方，如今只能使幽暗之中的人仰望那绝尘而去的身影【张士诚仰慕杨维祯的名声，曾想请他作为宾客。杨维祯在席上作诗：“江南年年烽烟兴起，塞北年年送来御酒。既有这样的烽烟，又有这样的美酒，我这老人的胸怀何时才能舒展？”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闭眼的左车难以谈论勇敢，百年的心事本来相同。殿前愤怒地赐丁公死罪，这才看出汉高祖的雄才大略【张士诚看见太祖闭目端坐，太祖立即命令斩杀李伯升，以此给张士诚看】。长至日重新拜谒文温州画像 他一生的袍服笏板仿佛仍然存在，我萧瑟地登堂凭吊，泪水冲破了面容。尹父与人共同怜惜中洛早夭之人，汉代墓道上又何处寻找百年后的魂魄？江山容易激起英雄的遗恨，谈笑之间却难以报答国士的恩情。零落之中还留有一卷遗事【文公的仲子文征明遗失了温州遗事一卷】，我不知多少次抚摩它直到黄昏。《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二。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三。明代钱谷编撰。【全卷原缺】《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三。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四。明代钱谷编撰。【全卷原缺】《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五。明代钱谷编撰。诗文集序。《唐张司业诗集序》　　　　张垍 司业名籍，字文昌，是苏州吴郡人。贞元十五年，丞相渤海公卞及第，历任太祝、秘书郎、国子博士、水部员外郎、国子司业。张公创作古体诗，自李白、杜甫以后最为擅长；诗歌的风雅传统，能够继承并发扬其美的，只有张公一人。所以白太傅读张公诗集时说：“张公是怎样的人？从事文章创作三十年，尤其擅长乐府，词章在当代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姚秘监也曾读张公的诗说：“江南曲调美妙绝伦，闺怨诗凄凉动人；古体诗无人能敌，新颖的诗语人人都知道。”他受到当时文人的推重和佩服，就是如此。元和年间，张公与元丞相、白乐天、孟东野的歌词，成为天下文坛宗师，人们称为“元和体”。贞元以前，律诗作者不时出现，大体上彼此尊崇仿效，拘守通常的格式；等到张公一变诗体，此后诗章句法的精妙，就在诗人流派中居于首位了。自唐末多故，兵乱频仍，张公遗留下来的诗集十篇中保存不下一篇。我从丙午年直到乙丑年，陆续搜集编缀，仅得到四百多篇，整理为五卷，收藏在箱笥中；其余篇目还要等待广泛访求，以补充它的遗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张垍编次。《唐赠兵部尚书宣公陆公贽翰苑集序》。权德舆 我曾读贾谊的著作，看到他谋划治理天下、铺陈帝王事业，政治才能已经达到极高境界。汉文帝在宣室接见他，只恨相见得太晚；他所遇到的知遇，也算深厚了。然而他最终不能使皇帝广泛听取意见，也不能尽行自己的长处，无法排除众议而施行他的谋略，这说明治道难以推行，已经很久了。东阳侯、绛侯、灌婴这样的阻挠者，哪个时代没有呢？唉！一薰一莸，善恶混杂，即使贤者齐聚，也不能同处一器；方榫插入圆孔，良工也无法施展巧思。因此太平之世少而动乱之日多，大雅之音衰微而正声沉寂。汉代的治道尚未融通，已经在贾太傅身上失去了机会；我唐不幸，又使陆公遭到排斥。陆公名贽，字敬舆，是吴郡苏州人，涟阳令陆偘的儿子。十八岁登进士第，应博学宏辞科，授任郑县尉，这并非他的志趣。他回寿春省母，刺史张镒当时很有名望，一次与他交谈，便大为赏识。临别时，张镒拿数万钱作为赠礼，说：“希望用这些钱供太夫人一天的膳食。”陆公全部推辞，只领受了一串新钞而已。这一年，他因书判成绩优异而调任渭南主簿。御史府征召他任监察御史；德宗皇帝在东宫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召他到翰林对答，当天便任命他为学士。由祠部员外郎转任考功郎中。朱泚叛乱时，他随皇帝前往奉天。当时皇帝车驾辗转迁徙，诏书纷纷下达。陆公挥笔便能写成，不再打草稿，起初仿佛没有经过思考，等到写成进呈，无不把事情曲折详尽地写出，切中机要；在仓促繁忙、文书堆积之时，同僚无不拱手叹服，不能再有所帮助。他曾从容进奏说：“这时的诏书，陛下应当痛切地自责过失，以感动人心。从前禹、汤因归罪于己而兴盛，楚昭王因采纳善言而复国。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不吝改过，用言辞向天下谢罪，使我起草诏辞时没有顾忌，或许可以使群盗改变心意。”皇帝听从了他，所以行在的诏书开始下达后，即使武人悍卒也无不挥泪激奋。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德宗能够平定寇乱，不只是依靠神武之功和将士效力，也借助了陆公以文德辅佐皇帝的力量。回到京师后，李抱真入朝，奏说道：“陛下在山南时，山东士卒听到诏书中的言辞，无不感激奋发，思报臣节。”当时我就知道贼寇不足以平定了。陆公从行在带着原职拜任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精明敏捷而谨慎小心，从未有过失。在艰难时期随驾驻行在，他总是随时进言，贡献谋略，尤其受到皇帝亲信。有时皇帝与他闲谈，不以公卿名字称呼，只叫“陆贽”而已。起初皇帝到梁、洋，栈道危险狭窄，随从官员前后失散；皇帝夜间住进馆舍，召陆公而他没有到，皇帝便惊惶地向禁军喊道：“找到陆贽的人，赏千金。” 不久陆公到了，太子和亲王都来道贺。起初陆公任内署官时，他的母亲韦氏还在吴中，皇帝派宦官迎接她到京师，沿途设置驿站，文士都认为这是荣耀。韦夫人去世，他离职服丧，在洛阳持丧，并派人护送溧阳的灵柩，运到河南；皇帝派宦官监督此事。四方送来的赙仪有数百万，陆公一概没有取用。他一向与蜀帅韦南康有布衣之交，韦南康命令每月置办赠送给他，陆公上奏说明后才接受。服丧期满，恢复内职，权任兵部侍郎。谒见皇帝那天，天子为他起身，改变容色与他叙谈，礼遇优厚到如此程度，朝廷内外都寄予希望，早晚等待他辅政。窦参嫉妒他，所以故意拖延；后来正式任命他为兵部侍郎，主持贡举，选拔人才极盛，舆论都称赞他。贞元八年，拜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公年轻时入宫侍奉，特别受到优厚待遇，不能随世俗沉浮、苟且自保；遇到不合适的事情，一定据理进谏。皇帝观察事物过于精细，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失去了大体，常常与陆公意见相违，奸邪谄媚之人便趁机离间，皇帝多次因此不悦。亲友有时劝诫他，陆公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我所学，其他的顾虑不到。”陆公精通吏治，斟酌裁决丝毫不差，他的经纶谋划和制度措施，都记载在《德宗实录》中。窦参接受刘士宁的贿赂，被李巽揭发而获罪后，议论者因为陆公一向与窦参不和，便把罢免宰相的议论归到陆公身上，使他任户部侍郎、判度支。裴延龄因奸邪而得宠，危害时政、败坏政务，众人都不敢指责，唯独陆公以自身承担责任，多次说这是不可行的。翰林学士吴通玄嫉妒陆公先于自己显达，常常极力诋毁他，暗中结交裴延龄，互相揭说陆公的短处。宰相赵憬原是陆公所引荐，升任同列后，却因陆公排斥邪恶、坚持正道而心生异议。群邪阻挠谋划，正直之道无法胜过他们。贞元十年，陆公退任宾客，免去政事。第二年夏天大旱，草料粮食供应不足，军校向皇帝申诉，裴延龄上奏说：“这些全是陆贽一伙心怀怨望、煽动军人的结果。”于是陆公被贬为忠州别驾，皇帝怒气难测，幸亏阳城、张万福营救，才得以免祸。蜀帅韦令上表请求以陆贽代替自己，并每年供给财物粮食。陆公在南宾闭门谢客，郡中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又为了避开诽谤，不再著书，只考订医方，撰集《验方》五十卷，流行于世。他在江峡居住了十年，永贞初年与郑余庆、阳城一同被征召回朝，但陆公已经去世，时年五十二岁。陆公在内署执笔时，贯通古今，文辞雄健、才思富赡；铺陈开来便成为诏诰，推演申述便成为典谟，使奸猾之徒仰慕风教，懦弱之人增长气节，于是有《制诰集》十卷。

译阅读陆公的作品，就知道他怎样作文。除了润色诏令以外，论议政事、进言纳谏，以及军国利害无论大小，都收在《奏章》七卷中。阅读他的奏章，就知道他怎样做臣子。他在宰相职位上，推举贤能，举荐正直而置弃邪曲，正要转动璇衡、揭示日月，扫清灾气、使泰阶平稳，施行他的治道。他的文章可以与伊尹、傅说相抗衡，考察其文辞，又足以与典谟相接，于是有《中书奏议》七卷。阅读他的奏议，就知道他怎样侍奉君主。古人认为士人的际遇，关键有四项：才能、地位、时机和命运。孔子有才能却没有地位，所以他的道不能推行；贾谊有时机却没有命运，最终只得悲痛哭泣。唯独陆公不能说没有才干，地位也不能说不显达，遇到时机却未能完全施行自己的道，这难道不是命运吗？裴氏的儿子怎么能使陆公不得志呢？有人又认为房玄龄、魏征、姚崇、宋璟遇到好时机、得到贤主，所以能够达到清明太平；陆公也得到当时皇帝的宠遇，却不能与房、魏并列，大概是他的治道还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回答说：道能不能发扬，在于人自身。蝗虫飞满天空，后稷、农稷也不能使庄稼长好；奔跑的车已经翻覆，孔子、孟子也不能废弃规矩而强行前进。假使那四位与陆公互换时代而任宰相，那么谁成谁败，也未可知。陆公辅佐君主不能达到贞观、开元时期的成就，大概是时势不幸，难道是陆公本人不幸吗？如果说他的治道尚未达到最高境界，不也是诬蔑吗？陆公的文集有诗、文、赋、集、表、状，另编为别集十五卷。其中与当时政事有关、光明显著而能与金石同样不朽的，只有《制诰》和《奏议》吧？这些作品虽然已经流行，却多有编次错误。现在把同类作品编在一起，置于全书卷首，并略记他的官职和高尚德行，作为序引，使后来的君子阅读陆公的创作，学习他作文、做臣子、侍奉君主的道理，这不是很伟大吗？《丛书序》　　　　　　　　　陆龟蒙 所谓《丛书》，就是杂碎汇集的书。“丛脞”与细碎相同。内容虽细小却不遗漏大的方面，由此可以知道它所包容的范围。自干符六年春天起，我卧病在笠泽之滨，住着几间破屋，屋中大约有十多箧被书虫蛀坏的书。长子只有三尺左右，乳牙还没有长齐，便教他配制药剂，用象梧子大小的药丸；我在外面研墨濡笔，只让他供应纸张而已。身体虚弱，难以承受消耗，有时也靠着几案勉强坐起；内心的抑郁便在外面发作成声音，写成歌、诗、颂、赋、铭、记、传、序等，往往杂乱地出现，体裁不一，次序不分，混在一起记录下来，称为《丛书》。本来应当援引家讳这一类避讳之事，我不敢让世家大族的眼目看到，所以凡是涉及应当避讳的地方，一概略去不避。笠泽，是松江的名称。《松陵集序》　　　　　　　　皮日休 诗有六义，其中第一叫作“比”。所谓比，就是确定事物的情状。因此必定要说它是才华。才华完备的人，对圣人来说体现为六艺，对贤者来说体现为诗歌。唉！春秋以后，歌颂之声渐渐消亡。到了汉代，诗道仿佛重新兴起，但《大雅》《小雅》的风气已经衰落而没有振兴。诗歌有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九言等形式。三言诗，如“振振鹭，鹭于飞”；五言诗，如“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六言诗，如“我姑酌彼金罍”；七言诗，如“交交黄鸟，止于桑”；九言诗，如“洞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古诗大多以四言为根本，而汉代才开始创作五言、七言诗。这些句式也出自《毛诗》。五言诗，如“携手上河梁”；七言诗，汉武帝的诗说“日月星辰和四时”。后来诗歌在建安年间兴盛。建安以后，江左君臣争相以浮艳华美取胜。然而诗的六义渐渐微弱了。到了唐代开元时期，诗体改变而成为律诗，开始特别讲究对偶，拘束于声律格势。然而《诗经》说“觏悯既多，受侮不少”，它的对偶已经很工整了。《尧典》说“声依永，律和声”，这已经非常讲究声律。由汉到唐，诗歌之道似乎已经穷尽。我又不知道千年以后，诗歌之道是否就止于此；后世若有变化而创作出新的诗体，我不能预知。才华完备的人，难道不就像天地间的元气吗？元气本来是一种，分化后成为四时。它成为春天，就温暖枯木、催发新芽，像养育、像慈爱，使百种植物融和繁茂，温润人的肌骨；成为夏天，就烈日早升，天地如同火窑，草木焦枯干渴，仿佛火烧毛发；成为秋天，就有清凉的风高高吹拂，仿佛露出苍天本体，景色清爽、夜晚澄明，精神不被形体遮蔽；成为冬天，就有霜阵一来，万物全都凋敝，云气低沉、日色惨淡，仿佛畏惧上天的责罚。既然如此，元气难道拘泥于一种形态吗？不过是随时变化罢了。人有才华也是这样，不变化就算了；如果能够变化，难道会不同于天地之气吗？所以才华的运用，放大可以成为沧海，缩小可以成为沟渠；拔高可以成为山岳，破碎可以成为砾石瓦片；美丽可以如西施，丑陋可以如敦治；雄壮可以如孟贲，柔弱可以如处女。大到八荒之外也不能穷尽，小到一根毫毛的末端也无法看清。如果才华达到这样的境界，又能善于运用，那么庖丁解牛、庆忌驾车、郢人挥斤，都不足以称说他神妙的领悟。古代的士人，大概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一定表现在歌咏中。如果想看见一个人的志向，不通过文章就无法宣示。于是创作诗词；诗词的创作本来不能独自完成，必须有人应和才能成篇。从前周公作诗赠给成王，吉甫作颂诗赠给申伯，诗歌互相酬答赠送的传统由来已久。后来每次作诗，往往都把这种酬赠作为重要内容。咸通七年，兵部员外郎令狐公在淮南任职；如今的中书舍人、弘农人任毗陵太守。日休都因诗词受到他们的宠爱，全部请他们用自己所作的诗来应和，各自写满卷轴，卷首也有题名。咸通十年，大司谏清河公出任吴地牧守，日休任他的属官。过了一个月，有位进士陆龟蒙，字鲁望，拿着自己的作品来拜访，共有数篇。他才华的变化，真像天地间的元气。近代称温飞卿、李义山为最杰出的人，把鲁望列入其中，不知道谁应排在前、谁应排在后。《太玄》说：考察他的门径，打开他的门户，看清他的门闩，然后才会回应；何况对于没有这些条件的人呢？我于是用诗词诱导他，果然他片刻之间便作诗回应。从此无论风雨晦明、蓬蒿蔽塞，我没有一次不因他的应和而继续作诗。

译他的诗词一来，我吃饭时便停下而专心品读，睡觉时听到也一定惊醒。总共一年间，往体各九十三首，今体各一百九十三首，杂体各三十八首，联句、问答各十八篇。把外集合计，共六百五十八首。南阳广文润卿、陇西侍御德师，有时在旅途中停留，欣赏他的作品，都用诗词寄来应和；德师的诗不多，是因为离开得快。大司谏清河公有作品，有时命他应和，也收录在内。其余是吴中名士的作品，又得到三十首。除诗以外，还有序十九首。总共编录，得到十通。所载诗歌六百八十五首。《汉书》说：古代诸侯、卿大夫与邻国交往，用含蓄的言辞彼此感应；在相互揖让的时候，一定引用诗来说明自己的志意，大概是借此辨别贤者和不肖者。我与陆生之间的道义、志气、穷达和是非，没有不在这些诗中显现的。士人君子有时阅读这些诗，贤与不肖难道还能不辨别吗？唉！古人将要交兵时有退避而罢战的，今天陆生对我，难道也是这样吗？陆生既已编好这些诗，请求我说：“您有文章，应当替我作序。”诗道兼日相通，可以用“日”来命名，日休说：“好。” 于是我为它作序。松江是吴地的望县，别名叫松陵，请把这部书题作《松陵集》。《甫里陆先生文集序》　　　　　樊开 唐代贤人陆龟蒙，字鲁望，是三吴人。他幼年聪慧，通晓六经，尤其长于《春秋》。曾经仿效江淹、谢灵运的辞赋，名声震动江右。与颜荛、皮日休、罗隐、吴融交好。他性情高洁，家境贫寒、双亲年老，只得委屈自己与张博一起担任湖、苏二郡的佐官。曾到饶州，三个月没有拜访任何人，刺史便率领属官去看望他。龟蒙不高兴，拂袖而去。后来居住在松江甫里，著述议论很多。著有《吴兴实录》四十卷、《松陵集》十卷、《笠泽丛书》八十多篇。自称“江湖散人”，有时又号“天随子”“甫里先生”。唐末授任左拾遗，诏书下达当天便因病去世，追赠右补阙。本朝宋景文公重修《唐书》，仍将他列入《隐逸传》。如今蜀中只有《松陵集》盛行，《笠泽丛书》还没有这部书，家中收藏已经很久了。我认为把它藏在箱笥中，只供一人私下观览，不如刻版流传给爱好古籍的人。想到这篇文章不会失传，鲁望的名声也再次振兴，这也是儒者的用心。圣宋元符庚辰年仲秋月，郫人樊开题。《后序》　　　　　　　　　　朱衮 进退取舍，是君子的大节。只有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它，才不会愧对圣人门徒的身份。不能明白轻重的道理、懂得好恶的正理的人，没有不被外物压倒的。天随子身处衰乱时代，做官不苟且迎合，居住在松江，亲自操劳，甘于淡泊，以读书考古为事业。他所培养的德行深厚，所以文章气势完备而志向正直，语言明辨而意旨深远，总归于尊崇君主、爱护百姓，推崇善行、抑制恶行。这不就是所谓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它吗？世上流传的《丛书》多有错乱，我到了他的乡邑，追想他的遗风，于是寻求善本校勘订正，刻在版上，使读者不只是玩味他的文辞而已，还能取法于他的志向节操。政和改元年季夏四月，毗陵朱衮记。同前　　　　　　　　　　叶茵 甫里先生是我们的乡里先贤。他出仕和退处的大节，已经见于本传。只是他的著述散失零乱，一直没有善本。如今流传于世的《笠泽丛书》《松陵集》，按篇数计算，只有四百八十一篇。我居住在他的乡里，诵读他的文章，并且应和了他的绝句一百八十多首。于是从文集中搜集得到一百七十一篇，加上《丛书》《松陵集》，共六百五十二篇。凡是能够帮助这部书流传的内容，都汇集在卷末，命名为《附录》。总共编为二十卷，刊刻后放置在义庄，以扩大观览范围。其中字迹有疑问的保留原样，错误的加以订正；文章有散失的，今后还将继续增补。这样或许可以酬答先生在泉下的期望，也可以表明我仰慕先哲的心意。宝祐五年闰月日，叶茵谨识。《甫里先生文集序》　　　　　林希逸 汉代以后，史书所记载的各位名家，文集残缺不全、散失而不可见的，像欧阳公所感叹的那样，不知有几百家。正当文集尚存时，有的托付给交游，有的交给门人，有的交给子孙，难道不是希望它一定流传、而且流传久远吗？但归根结底，这些事情都不能保证。其间有些作品，竟然从破囊、破柜中发现，几乎废弃而幸存下来。扬子云不一定要靠侯芭，李太白不一定要靠阳冰，韩退之不一定要靠李汉，柳子厚不一定要靠刘禹锡；千年以后，往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他们的作品重新推进流传，这难道是偶然的吗？甫里先生去世，距今已经几百年了，保存下来的遗稿只有《松陵》《笠泽》二书。他的诗像陈拾遗，他的文章像元道州。平日以文章自娱，即使忧患、疾病缠身，没有十天的生活费用，也从未暂时停止涂写删改；那么他一生所著，难道应当只有这些吗？他曾以明珠被弃、美玉遗失为憾。如今吴江叶君茵用心搜集并增补，恳切勤勉，如褚先生整理《史记》、张处度整理《冲虚经》那样，搜罗散佚，必定还会有所续补。已经得到的还不停止搜求，这对先生是多么忠诚啊！先生去世时，研墨濡笔的人，虽然有穉紫溪翁、鹿门子等贤者，都是他平日深交的朋友，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承担这项责任吗？如果有这样的人，作品也不至于散失到如此地步。与叶君相比，他们实在很惭愧。然而史书称卢携、李蔚一向与先生友善，等到他们执掌国政，便召先生任左拾遗，诏书刚下达，先生就去世了。考察史书，卢、李二人分别在干符元年、五年任宰相，后来都被罢免；可是《丛书自序》却说：“干符六年卧病于笠泽。”这样看来，二人既已罢相，而先生仍然健在。假如说干符六年冬天卢携等再次任相，那么这件事便与李蔚无关了。然而卢携依附田令孜而进身，最终被田令孜排挤害死。假使先生还活着，难道会由这种人招致任用吗？史官这样记载，如果是要借此为先生惋惜，那就错了。宝祐六年冬十一月，朝请郎、直宝谟阁林希逸叙。《重刊甫里先生文集序》　　　陆釴

译长洲的甫里，是唐代陆鲁望先生隐居的地方，所以他自号甫里先生，大概就是取自地名。距今六百多年了，他的遗风仍未泯灭，旧迹还在，但遗文都已失坠。昆山严景和居住在松江岸边，距离甫里很近，一向敬重甫里先生的文章，于是访求并重新刊刻，认为不能没有序文，便请我作序。我知道陆氏是吴郡四大姓族之一，晋代平原内史陆士衡的诗说：“四姓实名家”，可以作为证明。到了先生，以高尚节操著称，世人又都珍视他的文章。当时殷文珪读他的旧集说：“文章声价在三吴沸腾，至于类似唐赋的作品，以及裴晋公、白文公的文章，都编在其中。”晁氏说：“总共六百五十八首。”《笠泽丛书》四卷，陈氏说：“甲乙丙丁诗文杂编。”朱衮在吴江刊刻，未收四赋，后来依据蜀本增入；蜀本七卷，是樊开所作序的版本。考察樊开序，只说“八十多篇”，却没有说“四卷”，与陈氏所计算的七卷数目不相合。《丛书》《松陵集》合计六百五十二篇，加上附录共二十卷。我又查阅晁氏校定的六卷本《松陵集》，是在宝祐年间刊刻的。历经前代各国以来，年代久远，版片已经毁坏。严景和所做的重新刊刻，是继承前贤的美事，确实是有义之举。然而《丛书》四卷、八十多篇的数目，已经无法补刻了。先生自己说平日以诗文自娱，反复涂改，历年也写不成一部，有时还被好事者取走。鄱阳马氏著录书籍，有《小名录》三卷。周密《齐东野语》说：“先生的祠在白莲寺中，塑像都是唐代遗物。”咸淳年间，盛氏家的儿子醉后把塑像推倒在水中，发现像腹中全是先生平生的诗文新稿。知府倪普重新制作塑像，腹中的稿本便不可再得了。序文列举先生所著的书，没有《小名录》，文集中也看不到相关序述；它或许就在散失的作品中，难道是与诗文一起被好事者取走，后来又出现而流传至今吗？还是像晁氏所说，因为没有其他异闻，所以没有记载呢？所谓像腹中藏有新稿，或许是因为《丛书》等已经编成集子；先生去世后，仍有来不及编次的作品吗？殷文珪所看到的旧集，可能是《吴兴实录》，也可能是《丛书》或《松陵集》，实在无法知道。难道已经编成的是旧集，后来所编的是新稿，因而放入像腹中，所以有新旧之分吗？由此可知，先生的创作不只是在当时遗失，后来又遭到抛弃毁坏，实在令人惋惜。然而，他之所以可贵，难道只在于文章吗？只是因为他的立身操守高尚罢了。文章用来彰显他的节操，节操用来表明他的文章。假如只有文章而没有立定节操，那么文章就会流于一种技巧，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先生生在唐朝末年，曾一次没有考中进士，便知道世道不可作为。朝廷以高士征召他，他没有前往。史书称卢携、李蔚执掌国政时，召他授任左拾遗，诏书下达而他去世。林希逸辨明这件事并非如此，而且说：“即使有这件事，先生也决不会被卢携、李蔚一类人招致。”可以说真正了解先生的心意了。至于杨文公《谈苑》所记载的内养鸭事件，诗人多喜欢引用；叶茵根据旧实，辨明这是诬妄，又认为《谈苑》另有依据。考察杨文公本人，也只说是出于相传，是因为一时轻信罢了，难道真有别的依据吗？我看司空图，咸通年间及第，避乱隐居中条山。僖宗以中书舍人征召，授任礼部、户部侍郎，他都没有出仕，又以疾病推辞。朱梁征召他任礼部尚书，梁史记载了此事，实在很失真。幸亏王元之依据事实考核言论，说明他操守卓绝，才没有被曲笔玷污。这件事大概与鲁望相似，而两人的节操也幸而相同。这就像天上的麒麟不触碰世俗的罗网，雪白的鹤自行从鸡群中飞起。拿王维、郑防来说，他们都擅长文章、书法、绘画，样样达到妙品，却都玷污自己而做了伪朝的官，不能实行郑相如所说的守节自免之言，以至于失去自身。后来虽然都凭诗画获免，但良史家用褒贬之笔褒扬善者、贬斥恶者的公论，怎么可以废弃呢？因此牵连这些事情写在这里，以保存孔子所代表的褒贬劝惩之法。皮袭美称赞鲁望的才华不减温庭筠、李商隐。苏长公称司空表圣的诗文高雅，有承平时代的遗风，可以说是确切的评论。表圣的文集名叫《一鸣》。严景和寻求此书，藏书之家偶然将它刊刻并流传，使读者因他的言辞而详细了解他的节操品行，知道他不是徒有文章，也明白出仕与退处的道理，流传千年而成为不朽之事，那么对名教的益处难道是小事吗？成化丁未年春正月吉日，赐进士及第、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同邑人陆釴书。《刻松陵集跋》　　　　　　　都穆 古代的松陵就是今天的吴江。我同年进士济宁刘君济民来任县令，说这部集子是他县里的旧物，但人们没有见过，便交给儒士卢雍校勘，捐出俸禄刊刻它。我观察诗人多崇尚次韵，到元稹、白居易时更加盛行。唐代将诗歌集中编成集子，有《汉上题襟》《联金》和这部《松陵集》三集。考察皮氏自序，说一年之中诗歌共有六百五十八首，丰富到这种程度，那么其中又有《题襟》《联金》所没有的作品。何况游宴题咏，大多是吴中的作品，后世仰慕贤人、怀念古迹的人，将要从这里考察；这本来就是吴人应当珍藏的书。刘君治理政事不逊于古人，他刊刻这部集子，哪里只是为了私利于一县，实在是要把它公之于天下。

译弘治壬戌九月二日，前进士吴都穆记。《范文正公集启》　　　　　　　苏轼 庆历三年，我刚刚总角，进入乡校读书。有位从京师来的人，把鲁人石守道所作的《庆历圣德诗》拿给乡里的先生看。我从旁偷偷观看，便能够背诵诗中的文辞。我问先生，诗中所歌颂的十一人都是谁？先生说：“小孩子何必知道这些？”我说：“如果他们是天人，那我不敢知道；如果也只是人，为什么不能知道呢？”先生认为我的话奇特，便把事情全部告诉我，又说：“韩、范、富、欧阳，这四个人都是人中豪杰。”当时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明白，却已经私下记住他们了。嘉祐二年，我开始参加进士考试，到京师时，范公已经去世。等到范公下葬、墓碑立起后，我读碑文读到流泪，说：“我了解他的为人，大概已经十五年，却一次也没有见到他的面，难道不是命运吗？”这一年我考中进士，才开始得到欧阳公的知遇；通过欧阳公认识了韩公、富公，他们都把我当作国士来对待，说：“遗憾你没有见到范文正公。”三年后，我经过许州，才认识范公的次子，就是今天的丞相范尧夫。又过了六年，才见到他的叔父彝叟。在京师又过了十一年，终于和他的幼子德孺在徐州成为同僚，彼此一见如同旧交；他们又把范公的遗稿交给我，请我作序。又过了十三年，我才终于能够为它作序。唉！范公的功德，本来不需要文章来显扬；他的文章也不需要序文来流传。然而我不敢推辞，是因为我从八岁就知道敬爱范公，到今天已经四十七年了。那三位杰出人物都能够跟随范公交游，唯独我没有见到他，把这作为一生的遗憾。如果能够把名字列在他的文字中，借此自托于门下弟子的末席，难道不是我往日的愿望吗？古代君子如伊尹、太公、管仲、乐毅一类人，他们称王称霸的谋略，都在田野之中已经确定，并不是做官以后才学习的。淮阴侯在汉中拜见汉高帝，评论刘邦、项羽的长处短处，谋划夺取三秦，仿佛在掌中指点；等到辅佐皇帝平定天下，汉中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没有实现。诸葛孔明隐居草庐时，与先主谋划对付曹操、孙权，计划夺取刘璋的土地，凭借蜀地的资力争夺天下，终身没有改变自己的主张。这难道只是口头传授、耳朵听闻，偶然尝试而侥幸成功的吗？范公在天圣年间，为母亲服丧时，已经有忧虑天下、使天下太平的志向，所以写《万言书》送给宰相，天下传诵。后来被任用为将领、提拔为执政，考察他平生所做的事情，没有超出这篇奏书的。如今他的文集二十卷，其中诗赋二百六十八篇，文章一百六十五篇。他对于仁义礼乐、忠信孝悌的重视，大概就像饥渴之人对饮食的需要一样，片刻也不能忘却；又像火必然炎热、水必然湿润一样，是他的天性使他不得不如此。即使是即兴挥笔的戏谑之语，也自然如此写成，必定归结到这些道理上。因此天下人相信他的诚意，争相尊奉他为老师。孔子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并不是专门求取言论，而是德行从口中发露出来。”又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得到福佑，并不是因为我善于作战，而是德行在事情上显现出来。”元祐四年四月二十一日，龙图阁学士、朝奉郎、权知杭州军州事苏轼叙。《鄱阳颜范二公序》　　　　　俞翊 鄱阳在江东，号称古郡。从前担任太守的人，本来有许多以贤能著称的，共有九人；在这九位贤人中最杰出的，又只有唐代的颜鲁公和本朝的范文正公，可以说实在难得。二位的姓名载在史官的记载中，他们的大节为天下所共知；至于文章散布在人间，即使只是笔端游戏之作，也典雅纯正，可以用来治理世事、使政治清明，流传长久而传播远方。大概是因为他们所涵养的是天地间的正气，所以文章也如此。然而鄱阳确实是二公旧日治理的地方，却独独没有他们的墨本，偶尔只能在别处见到，实在是典章上的缺憾。我代理此地事务后，首先访求而得到它，便聚集工匠镂版，使它流传不朽。这里的人眷恋二公，虽然不取决于有没有文集；但如果让士大夫之家都收藏这部书，就像潮州人对待韩退之、柳州人对待柳子厚一样，借这部书表达对老师的仰敬爱慕之意，难道不就像《召南》中的人思念甘棠吗？乾道丁亥五月十六日，邵武俞翊谨识。《鄱阳刊文正公集引》　　　　綦焕 鄱阳郡斋、州学中收藏有文正范公文集，其中奏议年代久远，版片大多漫漶毁坏，几乎无法阅读。判府太冲先生曾说：“本郡太守中，声名德行像日月照耀、永远不灭的，在唐代是颜鲁公，在本朝是范文正公。”文正公的文集，士大夫经过本郡的，没有不想看，难道可以不加以整治吗？于是委托属官拿旧京本、丹阳集互相校勘，又捐出公帑刊刻补足。后来又得到诗文三十七篇，作为遗集附在后面。其中仍有错误，等待后来的君子访求善本加以订正。淳熙丙午十二月日，郡从事北海綦焕谨识。《文正公尺牍刊跋》　　　　　　张栻 以上是文正范公的书帖，从文定胡公家得到。现将它刊刻在桂林郡，我听君子说，范公一言一行都有教益，行动都有法则；从这些书帖中也可以见到文正公的为人。看这些书帖，虽然只是他一时的书信往来，也足以扶助世间教化、给后世留下法则。若不是德行盛大的人，能够这样吗？我谨慎地将这些记下，以告示后世。淳熙三年元旦，广汉张栻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文正公与兄弟书跋》　　　　朱子 以上是范文正公写给兄弟的书信，言辞浅近而容易理解。世上做官的人如果得到其中的道理并谨慎遵守，也足以约束自身而惠及外物。然而这里所说的做官、从不经营私利的人，必须像范公那样，把天下人的忧愁放在自己忧愁之前，把天下人的快乐放在自己快乐之后。侍奉君上、对待他人，都完全凭自己的信念，不因利害而选择取舍，然后才足以充实他的名声。他所论述的亲近同僚、朋友，以断绝壅蔽的萌芽；设置防范，以杜绝奸私逐渐滋长的办法，推广开来，也不是只有担任一官之职的人才应当知道的。

译某年，新安朱熹书。《范忠宣公文集序》　　　　　楼钥 古代贤人，都是后世的师表；而求学者仰慕古人，各自寄托和表现也不相同，例如汲黯仰慕袁盎，司马长卿仰慕蔺相如。如果心中有无法解释的感受，本朝前代正直贤臣和有名德之人接连不断，如泰山乔岳、景星凤凰，事迹离我们近而容易考察。他们的嘉言善行，都应当取法。我个人微薄愚陋，年少时读元祐丞相忠宣范公的《言行录》，反复阅读其始终，看到他的正学、大节、远见和宏大器度，不禁赞叹不已。在各位大人物之间，我尤其希望执鞭随从，想追随他万分之一，却终究不能做到。像奏议、国论等文章，以及“责人责己，助廉成德”的教诲，又如“如果避讳好名的嫌疑，便没有行善的道路”等话，都应当终身诵读。我常常遗憾没有见到他的家集。嘉定五年三月甲戌，范公的从玄孙、中书舍人范之柔来拜访，对我说：“忠宣文集还没有流行于世。他晚年被贬居永州三年，当地人至今仍怀念仰慕他。近来借沈史君圻赴任本郡之机，把家藏本托付给他。现在已经刊刻完成，只是旧日没有序引，径直把这件事委托给您。”我恭敬地接受了，并且说：“借此托名而不朽，难道不是晚辈的幸运吗？难道不是我平日的愿望吗？” 顾念自己年老衰退、学问荒疏，哪里足以同您谈论这些呢？”推辞了三次仍未获准，于是取来伏案阅读。过了两天便全部读完了。大概范公天性诚笃，志向坚定地求学，承受范文正公的亲自传授，又广泛得到泰山孙明复、徂徕石守道、盱江李泰伯三位先生师友之间的益处，发而为文章，根本出于六经，切合于议论政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而且都出自真诚。苏文忠为《文正公集》作序说：“他对于仁义礼乐、忠信孝悌的重视，就像饥渴之人对于饮食，想片刻忘掉也不可能。”又说：“即使是草草写成的戏谑之语，大多也自然归于这个根本。”所以天下人相信他的真诚，争相拜他为师、尊敬他。范公真是像文正公的人啊！而我楼钥所尊敬的，还只是他的余事。自从入朝到出任镇守，朝廷谋略和宰辅功业，都完整记载在史册中，不必再赘述。只有范公平日所表现的忠恕之道，获得了吾道的实际功用，深入孔夫子的境域，不是浅薄之人所能窥见的。他温和恭敬而谨慎，与普通人没有不同；遇到应当做的事，勇敢果断超过孟贲、夏育，这才是他远超常人的地方。不过，这也还可以努力做到。他内心平和而宽厚，思虑周密而深远，喜怒哀乐发作时都合乎中正；对于自夸、逞强、怨恨、贪欲，不只是做到不付诸行动，而是心胸包容如太虚，没有任何亲疏取舍。姑且说一两件他表现在外的事情：邓绾曾上奏请求罢免范公的襄州职务，后来言官攻击邓绾，范公却极力为他争辩，说他已经因先朝之事受到责罚降职，不应再加贬黜。范公也不是有意以德报怨，而是说：对上是为了顾惜朝廷的体统，对下是为了安定人心，使人不再反复疑惧。苏黄门诵读颂扬范公而心存畏惧，写成奏章后范公便离开了宰相职位。后来哲宗当面斥责苏黄门，范公还从容替他解围。苏黄门说范公是佛地位中的人。章子厚获罪时，他的父亲已九十岁，朝廷商议给他一个便于奉养老亲的郡职。范公说应当搁置过去的罪过，而顾念他的父亲。范公原本因在新法问题上的意见不合而离职。等到司马温公准备全部改变熙宁、元丰年间的法令时，范公认为只应去除其中过分的部分，并且还要逐步筹划办理。差役等两件事尤其不能仓促处理，他用心办事大多如此。范公已经失明，又被责令任知随州，不久流放永州。大概章子厚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但范公一向安于义命，没有一句怨言。家人还不能平静，曾在风雨中船翻于江中，范公下水救他们，才幸免于难。他擦着脸对家人说：“这也是章子厚所做的吗？”唉！假使他跟随孔夫子困于陈、蔡，大概也会说出“没有容身之处又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话；这不是别人所能比得上的。蔡新州获罪到来后，范公极力向皇帝营救他，因此触怒了帘内之人，也违背了同僚的意愿。像刘元城这样的贤者，也因为听信吴处厚所谓“为义而保存君亲”的说法，竭尽全力诋毁范公。范公不为之动摇，最终仍赦免了吴处厚的死罪。当时人们并不以此为快。等到事情发生变化，吕汲公、刘忠肃等人虽然最终死在贬所，但他们得以免于更加严重的祸患，这才开始知道范公没有把蔡新州置于死地的功劳。吕汲公等人当初被流放岭南时，郊祀大赦的诏令尚未颁布，先前都认为难以得到宽赦。范公斋戒，向九州祈祷[“九州防”等字疑有讹误]。他年老衰病，靠什么自我保全呢？考察他们所犯的罪过，也在于存心不够宽恕，把好恶任凭个人感情，以与自己不同的人为仇敌，把似是而非的话当作诽谤，既误国又害人，覆车之鉴足以警戒。这不仅是为了使泰陵有所觉悟，正是想感动章子厚等人，使他们改变心志而归向善道。唉！从熙宁、元祐直到元符、绍圣之间，世事反复变化，不止一次。徽宗即位，改年号为建中靖国，流放的人全部被召回。四海都期待朝廷带来太平，没有谁比钦圣宪肃皇后和徽宗更希望任用范公来治理国家，于是派遣中使远到湖外，赐予优厚的诏令，召他复职，迎接慰劳不断。范公当时已失明残废，又患风痹，知道皇帝果然要任用自己，也想感奋自强，但病体已经不可挽救了。唉，天啊！假如让他再活三五年，使他再次执政，那么一定能够统一天下，足以仰副建中靖国的意旨，哪里还会有后来那些祸患呢？范公去世后，蔡京、吕惠卿都被召回。吕惠卿又被蔡京排挤，而蔡京任意专权更加严重。这就是我抚摸书卷而久久怀念，继而叹息流泪的原因。后世君子若想多了解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以此积蓄自己的德行，对于这部书难道可以不反复熟读并努力实行，用它来代替弦琴和韦编的佩戴吗？范文正公有四个儿子，长子范纯仁早年任监簿，因病早逝。范忠宣与两个弟弟都显贵，范氏家族官服相接、世代显达；然而自范忠宣以来，经过一百二十四年，后来才又有中书舍人承继科第。范世实是监簿的玄孙，范氏的兴盛还没有结束。四月丁丑朔，正奉大夫、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四明楼钥谨序。刊刻政府奏议跋　范文英 先文正公的奏议共十七卷，韩魏公曾为它作序，过去曾刻印流传于世。虽然原书已经不再保存，但其中政府奏议两帙却没有收入。现在得到旧本，可惜多有漫漶毁坏，准备抄写修整后刻板印行。乡里的士人钱翼之看到了这件事，乐意为它书写。于是命工匠把它刊刻，置于家塾，希望世代流传。元统二年甲戌九月，八世孙范文英谨识。《石湖居士集》跋　范莘

译先人曾经对我范莘等人说：“我从十四五岁开始写诗作文，到了晚年更加专心。有时卧病在床，医生因我劳心过度而劝止，这也是因为从政后自己实在不能不如此。”谢徽亲手编订，只编成一帙便弃置了。作为不肖之子，我哪里忍心再说呢！本当到九泉之下去侍奉先人，却一直不敢这样做，是因为还没有继承先人的志向。诗文共一百三十卷，请杨先生诚斋作序，请龚编修芥隐校订，并在家中的寿栎堂刊刻。每逢春秋霜露之时，思念先人的志向和心意，思念先人所喜爱的事物，恍惚如同看见了他，感慨如同听见了他的声音，但愿能够借此向我的先生禀告。”泰嘉二年十二月初三日，范莘谨书。《夷白斋稿》序　戴良 《夷白斋稿》合计若干篇，是临海陈敬初先生所著。我访问他之后，先生把全部稿子取出编次，编为三十四卷，并又为篇目作序说：“世道有升有降，风气有盛有衰，文章的气运也随之变化。所以自从周朝衰微，圣人遗留下来的言论消歇，诸子百家纷纷陈说，使文章受到混乱。汉朝兴起，董生、司马迁、扬雄、刘向这些人出现，文章才开始接近古代。到了后来，曹植、刘桢、沈约、谢朓等人雕琢辞藻，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等人追求纤巧艳丽，风气又在当时颓靡下去。到了唐朝中期，昌黎韩子以道德仁义的言论兴起而加以纠正，这样文章才几乎恢复到汉代。无奈元气刚刚恢复，剥削损害的风气已经逐渐侵入五代的鄙陋习气。到了宋代的刘筠、杨亿，仍然只务求妃青俪白、错综华丽，自我炫耀。七十多年后，庐陵欧阳氏又起来纠正这种风气，天下文章才重新达到汉唐盛时的水平。不久，欧阳修的志愿未能完全实现，学者又拘习于当时所谓的经义，分裂牵缀，文气一天比一天卑弱；到了南宋末年，终于使经学、史学和文章义理分裂为专门之学，士人的风气因科举事业而衰败。我朝疆域广大，是古来从未有过的，学士大夫凭借这种雄浑之气作文的人，本来就很难一一计数。然而自大历以来，在海内享有专名的，只有蜀郡虞公、豫章杨公以及金华柳公、黄公罢了。四位先生处在当时，都涵养淳厚、吐纳和气，用文章歌咏太平盛世。他们铺陈文辞可以比拟汉唐，论说义理则以宋儒为根本，学问又优游深厚，近于周朝衰微以前的传统，学者都尊奉推重他们，合称为“虞杨柳黄”。本朝的文治也达到了极盛。此后以文章成名的人仍不下数十位。例如莆田陈公的俊迈，得力于虞公；新安程公的古雅清洁，得力于杨公；临川危公的浩瀚博大，则又兼得四公的指授吧？文采郁郁，彬彬可观，哪里能赶得上呢！”近年来，只有危公掌管文笔，居于朝廷中枢。其余几位先生，我曾想见他们的风采，常听说他们的谈笑声，却已经遥远得无法接近很久了。如今他们几乎都已沉沦凋谢，而得到陈先生来继承他们的声誉光彩。陈先生是黄公的高等弟子，曾经自负才学，渡过涛江，游历吴中，住了很久。又从吴中越过淮水，沿黄河向北，抵达燕赵一带和京城附近，又住了很久。当时虽然还没有得到任用，但从京师到四方的士人，无论认识或不认识他的，只要看到他的文章，没有不称赞不止的。可见他从黄公那里得到的学问很深。后来他从京师回到吴地，恰逢兵乱兴起，藩镇辅臣破格任用贤能，便把他从家中起用为枢密府都事。后来又任用他为尚书省幕僚、三公府属官，声迹越来越显著，文章也越来越精工。人们有所求，他都随事应答，光彩灿然，确实值得观赏。自周朝衰微以来直到今天，差不多两千年了；他涉历世事不能说不远，经历年代不能说不久，能作文的人也不能说不多。然而文章能够自我振兴、进而达到古代水平的，只有汉、唐、宋和我朝这四个时代而已；四个时代之中，士人卓然可称的，也往往不过几个人。为什么时代不能都达到古代，而人才又这样难得呢？在这种情形下，如果有人能够以成为卓然可称的人自我期许，世人难道不应当珍视他吗？我阅读陈先生的文章达数月之久，未曾在其中有所删取，即使片言半简，也全都附录下来，这是因为我认为其中即使一个字一幅字的细微之处，也都足以成为这个时代所珍重的东西。先生名基，字敬初，“夷白”是他的自号，所以用它题名此稿。九灵山人戴良叙。《夷白斋拾遗》跋　朱存理 尚宝李公以前修纂郡志时，当时先得到海虞士人家中的一册本子，另外又有遗文三十五篇，我全都抄录下来。如今得到王氏本，与海虞本校对异同，录出编成《拾遗》一卷。吴中尤氏收藏的遗墨数纸，其中有《陈基传》一篇、《谢徽诗》一首，也一并附存在《拾遗》之后。《缶鸣集》序　胡翰 人一出生，形体就具备了；形体具备，声音就发出来了。根据声音给它命名，就有了语言；根据语言给它命名，就有了文章。所以文章，是语言的精华；诗又是文章的精华，因为它取声音的韵律，结合语言的文采而写成。难道是容易说的吗？近可以写自身，远可以写万物；可以把箭写成天地，把变化写成鬼神，以及古今政治、民俗中不同的情形，史官来不及详细记载的，也都可以取来咏唱、反复吟诵，不费很多言辞，却能达到描摹形态的妙处和比兴寄托的幽微。像这样，难道不是《国风》《雅》诗遗留下来的旨意吗？君子自然应当从中有所取法。吴郡高君季迪，年轻时就有卓异的才华。我起初在金华得到他的诗，见到它没有不喜爱的。后来来到京师，和他同在史馆，又得到他所谓的《缶鸣集》，连续读了几天也不厌倦。古今体诗合计数百首，所写事情虽然细微，却可以考察得失，补备史官用来惩戒和劝勉的内容；他的文辞，正是我想模仿却不能写得精工的，铿锵振发，曲折幽深。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当吴郡还没有编入版籍时，不幸被僭越窃据者占有，擅自享有其利益已经十年了。士人在这时候，谁不苟且求取一斗一升的俸禄来养活自己？

译在锅釜之间，季迪每天和他们相处，却从未被污染。反而率领同伴，在山崖、水边唱和，喜爱世俗所不喜爱的东西。他含笔伸纸，吟声低回。等到诗意获得满足，又自认为这是天下最大的快乐，世间一切都不足以交换这种快乐。这种所得究竟是什么样呢？我听说钟声铿锵，便建立号令；石磬之声清越，便确立辨别；丝弦之声哀婉，便建立廉正之风；竹管之声繁盛，便建立法度；鼓鼙之声喧闹，便激发行动。那么缶鸣的声音究竟属于什么音调呢？是西方之音吗？是南方之音吗？还是太古遗留下来的声音呢？不然，难道天下将要得到治理，正始之音将要兴起，而这正是它的征兆吗？为什么忽然之间传到了我的耳中呢？从上天得到的，不求为人所知；求为人所知的，便不能真正从上天得到。季迪不求我了解他，而我却了解他：商声的歌，不一定由本人创作，曾子却吟唱过；奚斯的颂歌，不必辞藻繁多，后世却称道它。那么季迪的快乐，也就是我的快乐。唉，世人纷纷往来，朋友顺从你的心意，谁能替我抒发那吟咏清风的情趣呢？季迪由此去追求它，在道上也差不多已经接近了。洪武二年秋七月，长山病叟胡翰序。又序　王祎 高季迪诗十二卷，共有乐府、五言、七言、近体、古体诗九百三十七首。我为它作序并评论说：“季迪的诗俊逸而清丽，好像秋天空中飞翔的隼鸟，盘旋回折，招呼它也不肯下来；又好像碧水中的芙蓉，不借助雕饰，自然超脱尘俗，有君子的风度。”从我所说的这些，以及我没有说出的内容，也就可以推知了；那么季迪的诗集难道不应该流传吗？季迪是吴中人。我曾评论吴中的士人：唐代有陆鲁望，宋代有范至能。陆鲁望的诗寄托兴味幽深远大，但声调气韵已经渐渐逼近晚唐；范至能的诗措辞温润繁丽，但格调毕竟只是宋代风格。在前朝元代，我恰好到吴地，陈子平的诗，语言平实而流丽，拿来和陆、范相比，我不知道究竟谁先谁后。元代吴地的诗，只有陈子平，而了解他的人越来越少；我于是又得到季迪的诗。如今季迪年纪正壮，志气宏伟，他自我期许的成就大概不止在诗歌方面；但在诗歌上已经能够自成一家，与唐宋以来的作者相比，也不知道究竟谁高谁下。唉，诗道已经衰微了，世上有志于此的人，无不从早到晚辛苦用心，在纸笔之间耗尽心思，然后才写成文章，其中偶尔有可以流传的，而不能流传的本来就数不胜数，这不能不说是困难啊。诗歌如此难以写好，季迪却凭它自成一家，追踪古代作者而与他们并列，难道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超过常人吗？他的诗流传后世，后世一定会有人因他的诗而知道他的才华。季迪名启，“季迪”是他的字。前些时候奉诏与我一同修撰《元史》，不久进入内府教授皇族子弟，授任翰林国史编修。洪武庚戌三月，翰林侍讲、制诰金华王祎序。又序　谢徽 语言的精华称为文章。诗又是文章中最精华的部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阴阳二气成为风箱，以风雷鼓动它们，于是天的声音发出来；万物的孔窍进行呼吸，以江河激荡它们，于是地的声音发出来。接受天地之间的形体而又具有灵性的，就是人。然而人的元气达到浑然天成、发扬宣泄而宏大郁勃之后，人的声音才发出来。凡是人有声音，就有语言；有语言，就有文章。文章发展到诗，包罗万物，陶铸造化，以真实的性情为根本，达到声韵之美。宫商交替，钟磬齐鸣，于是声音的功用便发挥到了极致。世人都知道通过诗来看诗，有的却不知道通过文章来看诗，因而说诗只是文章末流的小技。哪里知道声音形成文辞便叫作音律，而诗之中已经具备文章呢？韩退之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这句话已经是善于评论诗了。然而如果没有领悟天机、见识超卓，又哪里足以谈到这里呢？渤海高君季迪，性情疏朗，才华俊迈，机警敏捷超过常人。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精通群史。我同季迪交往二十年，早就知道他善于作文说话，但我又何尝不是从他的诗中认识到这一点呢？季迪开始写诗时，不追求与流俗相同，只想趋近汉魏以来直到唐代各家作者的行列。每写出一篇，见到的人都传诵它，他的名声渐渐在诸公之间兴起。后来游历四方，越发勤勉不懈，反复磨炼、洗涤锤炼，日新月异。士绅和老辈人士都自认为比不上他。季迪在诗歌方面确实精深，但他的心意却自认为古代《国风》诗人的辞章也未必达到这种程度。《诗经》三百篇的流传，难道都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吗？只要写下一两篇，能够留给后世，又何必写得很多呢？我并不是想建立一家之言，只是天性如此，爱好得十分深切，大概和别人沉溺于世俗爱好、尽情投入一样；其中的快乐恐怕不能用这一种来交换那一种。听到的人都认为是这样。当他独自安坐室内，图书环绕左右，把离乱散置的书籍拂去尘埃，在案几之间默默静思时，精神与情趣融合，景物与心境相会，仿佛鱼龙在大海中出没，几乎难以测度。有时在花间月下，举杯独饮，酒意酣畅、气概豪迈，放声创作奇特的楚调。不久吟咏的思绪俊逸迸发，像泉源涌出，又快如风雨，片刻间写下数百字，落笔不能停歇。所以季迪的诗随着感情、应合事情，因应外物而赋予形态，纵横变化百出，开合无常，不拘泥于一体一格的长处。他的体制典雅醇厚，就像戴着冠冕、衣带委曲飘垂、佩着玉佩而穿长衣的人。他的构思情致清幽深远，就像秋日天空中洁白的鹤回旋飞翔、想要落下，又像轻云和霁月相连而秀美。他的文采繁丽，好像春花高举着花朵，又像刚洗涤过的蜀锦；他的才气超逸俊秀，好像泰山秋日孤飞的隼鸟，又像昆仑山八匹骏马追风逐电般奔驰。季迪对于诗，可以说已经尽心尽力了。季迪的诗很多，有《吹台集》《缶鸣集》《凤台集》，共计诗歌将近二千首，都由当世的儒学前辈君子为它们作序。今年冬天，我在吴淞江上访问他，季迪拿出诗作给我看，大概是取出过去编集的各类诗篇，加以删改，汇聚精华，合编为一部总集，题名为《缶鸣集》。从古代乐府、歌行以下，到五言、七言等各体，共得诗三百多篇，都是他精选出来的，内容丰富啊，也可以说很不容易了。不过这部编集只截止于今年庚戌冬天，今后所作的诗，应当另编成集。季迪不因我不才，嘱托我为它作序，我怎敢不在卷首叙述这些，以等待季迪采纳呢？他家在姑苏，曾奉召修撰《元史》，教授西学弟子员，进入翰林任编修，升任户部侍郎，获准回归乡里。

译洪武三年十二月既望，史官、吴郡谢徽序。《高太史大全集》序　刘昌 故嘉议大夫、户部侍郎、前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授诸王经的青丘先生高启文集，旧编二十四卷、一千余篇，今编二千余篇，是儒士徐庸、字用理扩充的。用理既然按类别扩充先生文集，便拿来给我刘昌看。我谨作序说：既然要用所学来阐明先王之道、挽救当世弊病，就必须著述成文，希望看见的人能够采用，听到的人有所考察。《六经》经过圣人的手整理，其言论纯粹，全都出于正道，尤其在保存借鉴和戒惧方面作用很多。圣人去世后，纵横捭阖的学说兴起，大义便隐微了。汉代开放游学道路，董仲舒、贾谊开始各自以所学表现自己，著书数千万言，深沉雄健而简洁玄奥；他们阐明先王之道、陈说当世事务，大体都齐备了。唐代韩愈兴起，竭力改变八代以来的衰败习气，所以他的文章雅正醇厚；杜甫、李白又各以自己的学问表现于诗中，阐明王道，具备当时政事的内容，因此称为“诗史”。宋代欧阳修博学力行，所作正论之言有益于治理国家；到朱元晦时，则依据六经的旨意，排斥诸子百家的错误，巍然成为天下儒者的宗师。他的大要，是使人明察王道与霸道的区别，辨明义与利罢了。如今诸家的言论都还存在，考察它们就可以知道，拿来施行仍然可以实行。大概三代以后，汉、唐、宋之所以振扬道德、建立功业并继承前代而称为治世，都有赖于这些学说。先生生于元丙子年，少年时便禀有神异的智慧，长大后阅读六经和诸家著作，把它们融会贯通，汇聚成自己的学问，又取来努力践行。他把这些发之于言，浩大得像大水冲破堤防，铿锵得像洞庭湖上奏响音乐，迅疾得像幽深山谷中的蛟龙起舞；施用于实际事务，则像射箭命中靶心一样准确，毫无疑惑。然而恰逢国势已经急迫，没有得到任用，隐居于青丘，登高望远，抚今怀古，他的文章多慷慨激烈，好像对世间没有任何要求。等到我太祖高皇帝在建业定都，广泛下诏征召贤才，先生被起用参加《元史》修撰，记录善恶，使儒者的功劳得以彰显。史书完成后，授任诸王经，又升任户部侍郎，尊贵显达达到了极点。先生感念皇帝，歌颂先王之道，以匡正救助世务，言论多雄伟奇古，足以振扬功德事业、神益教化，当时很为朝廷所倚赖。不久便辞官离去，离去后困厄相连，终于去世。唉，这大概是上天故意使斯文受困吧！我曾私下评论：天道厌恶事物满盈，取去一些，不让它完全圆满；然而使他的身体困顿，必定会使他的声名伸展。因此董仲舒、贾谊虽被贬逐，名声却更加长久；杜甫、李白虽困穷放逐，诗篇却得以流传；韩愈、欧阳修、朱元晦…… 虽然号称通达显贵，却仍免不了被罢免斥退。然而他们的言论直到今天仍被诵习，师法继承他们的人也没有衰减。这正是柳宗元所说的“活着没有遇合，死后却留下声名”。先生去世时，才三十九岁。假使让他稍微安闲地生活，等待时机，那么他的学问难道会止步于此吗？他的文章难道会止步于此吗？他的德行难道会止步于此吗？唉，这是上天造成的，能说什么呢？用理以先生的言论为师来学习，所得已经很深，于是勤勉地谋求传布它，也使听到的人能够考察而知晓，见到的人能够采用而施行，以说明先生的言论确实有益于世。唉，真是厚道啊！景泰元年庚午冬十二月望日，赐进士出身、吴人刘昌序。《眉庵诗集》序　江朝宗 我还是平民时，就很早听说杨孟载先生的盛名。后来进入翰林任史官，奉诏编修《大明一统志》，考察到先生的祖先是蜀地嘉州人，因为祖父在江左做官，先生便出生于吴中，于是定居在那里。又诵读先生的诗：“我家住在岷山更西边，正好看见岷山的发源处。”于是更加知道先生虽然出生在吴中，实在是蜀人。先生生于元末，在国初做官，有宏大深远的器识和淳厚端正的学问。起初任荥阳县令，后来两次被贬到钟离，间居于江宁、句容，过了很久被推荐升任江西省幕宾，又出使湖南、广右，屡次升任山西按察使。志书载说，先生读书每日作数千言的笔记，尤其擅长诗歌，和高启、徐贲、张羽结为诗友，所以当时有“高杨张徐”的称号。先生著有《眉庵集》，包括五言、七言古诗和近体诗，以及歌行、排律、绝句、词曲，总共若干篇。教授郑纲编成集子，已经刻印流行了。但文字多有讹误，前后次序错乱，缺略尤其严重，识见者都为之惋惜。吴中张公企翱以进士身份入仕，屡任广东佥宪，平素十分重视先生的诗，每逢公务之暇总是研究它，补足缺略，调整前后次序，履历中的字句讹误也全部考订校正，整理成十二卷，精刻印行，使它广泛流传。他的用心也算深厚了！他偶然把书拿给我看，请我为它作序。诗是表达志向的；《诗经》三百篇以后，诗变为汉魏诗，又变为六朝诗；在宋元以前，只有唐代最为兴盛。如今先生的诗，浓丽纤秀而繁茂，洋溢着正大和平的声调，大概有唐人的风味，这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佥宪公能够使先生的诗在天下后世大为显扬，那么天下后世便可以通过他的诗知道他的志向，通过他的志向知道他的为人。这样说来，先生不但光耀吴地，也光耀了蜀地。我这个后辈小子，因为佥宪公的嘱托，不敢用荒诞敷衍的话推辞，冒昧为之作序；我仰慕先生的诚意，难道不能借此稍稍舒展吗？成化二十年夏六月既望，赐进士、奉直大夫、广东市舶提举、前翰林侍读学士、经筵官兼太子讲读江朝宗书。《眉庵集》后志　张习 我们吴地的诗，从唐代皮日休、陆龟蒙唱和开始，成为一次盛况；到了元末又盛极一时。王元俞、郑元祐、张伯雨、龚子敬、陈子平、宋子虚、钱翼之、陈敬初、顾仲瑛等人，各自发挥所长，追踪匹敌古人。接着张仲简、杜彦正、王正仲、杨孟载、高季迪、宋仲温、徐幼文、陈维寅、丁逊学、王汝器、释道衍等人相继应和而起，所以达到了天下诗歌的盛况。数论诗歌才能，必定先屈指吴地。当时张来仪先生从江右来到吴地，同高、杨、徐友善，每次聚会，都没有不以诗为事的。积累既多，成为诗坛大家，舆论把他们比作唐代四杰。前辈老人说，他们不但文才相似，最终的遭际也相差不远。眉庵杨孟载和盈川王勃，都是善终如一位太史，存心没有瑕疵，但死法却和宾王骆宾王相同。北郭张羽虽然没有沉溺海中，只保全了首领，却不是死于故乡。张来仪先生流徙岭南，不久被召回，因为回答内政问题不合上意，恐怕祸及自身，便突然投龙江而死，又和王照邻没有不同。唉，诗流传于天地之间，所忧虑的只是写得不好罢了。如果写得好而成为一家名家，那么凡是具有人心的人，没有不知道喜爱的。

译所以即使不想让它流传，人们自然也无不使它流传。诗能够保存下来，就是人的生命得以保存。由此可知，先生虽然在当世没有长寿，却自有办法延续到后世，不可以因为前者而替代后者。吴中抄本所谓《静居集》的，只剩十分之二三。我从幼年到老年，一直寻求它，希望得到全本，却没有成功。文书即将刻完时，又得到吴兴本，拿来校勘，虽然说数量增加了一倍，仍然没有完备，也一并刻入，希望博学而志同道合的人把它补足完成，那就尤其幸运了。弘治辛亥秋八月十二日，吴中晚生张习谨志。我身为乡里之人，晚辈敬仰钦慕前代贤哲的美德，从幼年到老年都不忍让它昧没消失。难道这不是因为我鄙陋无文，不能替幽隐的贤德表彰显扬吗？如果能做到这一点，那么我小小的素愿，难道不是也会因此稍稍得到安慰吗？至于先生学问功力的充实、才气的雄健，以及诗歌清俊豪迈、自成一家之言的成就，读到这部集子自然能够体会。此志不再赘述。成化乙巳年秋桂月胐日，同邑后学张习志。《静居集》后志　张习 我们吴地的诗歌，自唐代皮日休、陆龟蒙唱和，成为一次盛况；到了元末又盛极一时。王元俞、郑元祐、张伯雨、龚子敬、陈子平、宋子虚、钱翼之、陈敬初等人，各自发挥所长，以追踪匹敌古人。接着张仲简、杜彦正、王正仲、杨孟载、高季迪、宋仲温、徐幼文、陈维寅、丁逊学、王汝器、释道衍等人相继应和而起，所以成为天下诗歌最盛的地方。只要数说诗歌方面的才能，必定首先屈指吴地。当时张来仪先生从江右来到这里，与高、杨、徐交好，聚会时从来没有不以诗为事的。诗作积累多了，成为大家，舆论把他们比作唐代四杰。老辈人说，他们不只是文才相似，最终遭际也相差不远。眉庵杨孟载和盈川王勃，都能善终，像一位太史那样保持始终；内心没有瑕疵，但死法却和宾王骆宾王相同。北郭张羽虽然没有溺死海中，只保全了头颅，却没有死于故乡。张来仪先生被流放岭南，不久召回，因为回答内政问题不合意，担心祸及自己，便突然投龙江而死，又和王照邻没有不同。唉，诗流传在天地之间，所忧虑的只是写得不工罢了。如果写得工巧而成为名家，那么凡是具有人心的人，无不懂得喜爱它。所以即使不想让它流传，人们自然也没有不传播的。诗得以保存，就是人的生命得以保存。由此可知，先生虽然在当世没有长寿，却自有办法延续到后世，不能因为前者而替代后者。吴中抄本中所谓《静居集》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我从幼年到老年，一直寻求它，希望得到完整本子，却未能如愿。书版即将刻完时，又得到吴兴本，拿来校对，虽然说篇目增加了一倍，仍然不够完备，也一并刻入，希望博学而志同道合的人把它补足完成，那就是非常幸运的事。弘治辛亥年秋八月十二日，吴中晚生张习谨志。《翠寒集》序　邓光荐 诗为什么会发生变化？《诗经》三百篇以后，变化在携手登上河桥、走下河桥之时[此句典故及文字或有脱误]。到了建安、齐梁，几次变化而至唐代；到了宋末，诗歌大变而且衰绝，为什么呢？诗歌关系到风俗教化，联系着时代气数。过去士人热衷于时文，把诗看作多余之物，即使有人写得不坏，也赶不上唐代。不是诗本身改变了，而是时代改变了。唉，诗贵在变化，不拘守一种法则，千变万化，变化没有穷尽，只有杜子美能够承担这一点。哪里只是诗文如此呢？宋诗的弊病，不是拘滞浅易，就是闭塞而流于狂怪，搜罗奇事，钻研异闻，失去丰厚而走向简约，趋于局促而舍弃高远，不能平淡萧散、雍容和缓；如果能达到晚唐杜荀鹤、方干一类的水平，就很好了。吴逸士宋子虚的诗却不是这样。子虚生于景定年间，还未到弱冠，就已经废弃科举，学问因此只专心于诗。他的大篇章如天孙织出的绢帛，云作经线、雾作纬线，自出机杼；小律诗则如日光虹彩，浑然一块尺璧，浓丽细密却不艳俗，含蓄深沉、宁静婉约却不哀怨。他在诗歌变化方面确实造诣很深。我客居江东时，遇到西溪王公称赞他的才学丰富奇异，他却不肯出仕；我观察他的为人，深沉静默，好像不善言辞，而他的诗却超迈劲健、自有力量。后来得到他寄来的《天马歌》等作品，便更加赞叹佩服。大概他的根本在于学问积累和涵养有力，不急切地追求成名；他的操行也是这样，不只是写诗如此。我将沿九江上行，子虚才拿出稿子交给我作序。我所了解的子虚很浅，而子虚所不屑于做的事情却很深。唉，写诗难，给诗作序更难。如果子虚的诗显扬，果真在于我的序吗？那么唐代三百位诗人中没有序文的，他们的诗难道都能因此晦暗吗？杜少陵说“清诗句句尽堪传”，哪里在于我的序呢？子虚的诗足以使我的话显得有分量，所以我为它作序。子虚名无翠，“寒”是他的书斋匾额名。岁在屠雍赤奋若清明日，庐陵邓光荐中父叙。又序　赵孟頫 吴地自古就是都会，山水富丽，冠绝东南，杰出的人才和秀异的民众时常层出不穷，以满足时代的需要。只有唐代皮日休、陆鲁望隐居松陵，彼此以诗文唱和酬答，所以吴地的山川，从西施、西子、馆娃宫、鹿游台、胥台的残花遗草，到烟霾笼罩、阳光闭塞、郁结不舒的景象，千百年间都能被诗人发掘并化为诗篇。我先父过去居住在这里，曾往来吴中，皮、陆的遗风还可以想见。辛卯年秋天，我客居燕地，宋子虚同我交游十分密切，每次谈到具区山水的胜景，他便拿出自己的诗，风流蕴藉，令人喜爱传诵，都是前人未曾说过的话。子虚年纪还不大，就已经有能写诗的名声，而且通晓史学。西溪王中丞以才学茂盛举荐他，他却辞谢不去。我看子虚大多有自负之意，虽然有时也收敛锋芒，难道他像唐代的皮日休、陆龟蒙一样，真的能够隐居于诗歌之中吗？假如子虚做官与作诗一同进步，那么大篇长诗，应当会有被书写在御屏上的作品。子虚姓宋，旧时以晞颜为字行世，世代居住晋陵，家中遭逢兵乱，迁居吴地，听说曾冒用朱姓。元贞乙未年中秋，吴兴赵孟頫子昂又序。又序　冯子振

译“天缺西北”说的是“无旷”；自古从未有过有姓却以“无”为名的人。吴人宋子虚竟以“无”为名，这个名字大概始于“亡是公”与“乌有先生”吧？卢仝以“异”自名，冯异也以“异”为名，二人彼此相对，情意相投；既然不能不说“仝自仝、异自异”，我想取一个姓，姑且给他命名为“有为”，作为子虚的对应。三千年来，未闻有姓氏而仅以一个“无”字作名的人；徐无鬼、公子无忌之类，生于战国，名字中也必定还连接着别的字，不像宋子虚这样，独以“无有”二字为名，特立独出。如果一定要追究缘故，那大概是《春秋》中的冉有吧。有人说，以冉有对应宋无，以卢仝对应冯异，本来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按年月推算，我东家圣师孔子的阙里，距离冉有的时代已经很远了。有无之说姑且放下。我读子虚所作的诗，寻遍吴中，大概再没有第二个人了。这样看来，五茸三泖之地，不但无人能够为子虚扬名，连子虚的诗也无人传扬。这个地方不能没有这样的人，难道可以没有他的诗吗？他的《乌夜啼》《公无渡河》《战城南》《公莫舞》以及《妾薄命》《古研歌》等诗，诸家如古锦、神林、鬼家，外加“三分凤麟洲”“山飞仙羽翮”等篇，格力都很高；其中五言律诗的风调凄清哀婉，充分表现了江河浦泽间的悲哀情怀，如“承恩金马诏，失意玉环词；落月今谁吊，长庚夜自明”。即使李太白复生，也应当为子虚击节赞叹。七言律诗如“杨柳黄昏晓，西月梨花明；白夜东风，秋千庭院人初下；春半园林，酒正中”。五言诗如“乙鸟归来社，辛夷开过春”；又如“身黄松上鹤，头白竹间禽”。七言诗如“桃叶歌残秣陵酒，梨花梦断景阳钟”。五言诗如“采药逢毛女，焚香对羽人；客愁三月尽，春梦五更初”。七言诗如“缩地日愁龙作杖，卧云时约凤吹笙”。五言诗如“蜀魄花成血，山魈树隐身；竹枝歌峡夜，椰子醉蛮春”。又如“空悲祖龙死，但觉鲍鱼腥”；又如“织女支机稳，山人作枕便”；又如“异或称羊化，疑应讶虎眠”；又如“不须填碧海，直欲补青天”；又如“勒铭留水寺，应供宿江城”。夏天减少游览的兴致，秋天增加居住岳中的情怀。这些诗的风致极像唐人诗作，而对仗工整，兴寄深远，飘逸地不同于金陵。又如“含风鸭绿粼粼起，带雨鹅黄袅袅垂”；又如“北风吹树动，西日照窗凉”。这类诗如此；至于他的绝句，典雅淡泊而清新洁净，连一个字也不能改动。难道吴中只有子虚没有诗吗？子虚具有诗人的风姿，只是天地之间认识子虚最晚。可惜我年老无能，姑且取他的诗集来作序。好事之人把它绘写在图画上，品味其中的言语，时时加以讽诵。那些吟咏春风、领略凉月的宾主，难道只能把他们标举出来，赶出大门之外吗？即使退引数百里、经过几十天，俗气仍会混杂于人。子虚曾被王西溪举荐为茂材，一生唯独专心于诗；他的仕宦之情淡薄，因此不肯轻易接受笼络，卑屈地追逐时俗所好，以求取得世俗的资助。他胸中淡泊而无所营求，大概在他眼中确实没有可以匹敌的人。太湖有三万六千顷，难道竟没有真正了解子虚的人吗？后来白居易号醉吟先生，在七个月大时就能认识“之”“无”二字；这两个字是孩提时已经认识宋子虚了。醉吟先生晚年任姑苏太守，可惜子虚没有生在那个时候。如果子虚在盛年时，把他的诗拿给白居易看，那么《翠寒集》如果不是不用费力便能在白玉堂上演奏，日后也应当享受祭祀，位列洛社诸贤之上。难道还会另有了解子虚的人吗？那些不能像醉吟翁在孩提时便认识“之”“无”二字的人，就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这就是《翠寒诗集》的雅号。延祐庚申冬孟一日，海一粟冯子振作序。《翠寒集》题记，钱良右。子虚比我年长二十岁。我虽然知道他喜爱吟诗，却从未把他的诗放在口头谈论。自从他壮年游历江东，最先得到中丞王公、侍御邓公以及如今的承旨赵公赏识，他们都为他的诗卷作了序。最后是集贤冯公，听说他的诗将要刊行，想要资助他，却也从未见过他的诗卷。有一天，冯公拜访子虚，索要诗稿，子虚无法推辞，便拿出诗稿。冯公快速浏览，默默阅读，遇到佳句就点头称许并出声吟诵，对子虚说：“你的诗确实专心取法唐人，明天我应当为你作序。”第二天早晨，子虚袖中带着两张纸来请求作序，冯公欣然提笔，毫不需要誊清稿本，一口气写下一千多字。昨天所吟诵的佳句，篇篇都出现在笔下；至于题目先后、诗句次序，也略无差错。他所称许的一两处，都是子虚平生得意的句子，即世人所说脍炙人口的名句。子虚连忙拜谢而且欢喜，座上宾客都为此惊叹佩服。唉！士人处世，能够不追逐声名利禄，而唯独喜爱片言只字，用来陶冶抒写自己的内心，不求世人知晓；难道会有人终身作诗却不能流传吗？子虚正是这样的人。冯公为他的诗作序时，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为什么只看一遍诗卷，片刻之间就能默记全部佳句？还是因为子虚的诗如同正声雅乐，一入耳便不能忘却呢？序文虽然只采撷其中精华来作公论，但依我的看法，《翠寒集》中值得击节赞叹的诗，恐怕不止这些。于是征求我题写，得以在卷末留下姓名，并且借此记述冯公才思敏捷、记忆力强。至治二年六月一日，同乡钱良右谨书。《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五。钦定《四库全书》。

译《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六，明钱谷撰，诗文集序。《甘白先生后集》序，朱逢吉。文章是人的心声，从中可以看出学力的深浅、才识的高下，而内心是根本。譬如学习音乐，内心所崇尚的是古朴淡雅，那么即使使用草束扎成的鼓槌和土鼓，不借助音律，也会自然形成和谐的声音；如果内心所崇尚的是淫靡浮艳，那么郑、卫之音交相演奏，宫调流转、羽调放纵，就离古乐很远了。因此考察文章，必须先考察作者；考察作者，必须先探求他的内心，然后才能看出他的见识、才能和学问。古今骚人韵士中，学问广博、才华高超的很多，但若要寻找见识卓越、内心古朴的人，却可以屈指而数。甘白先生可以说是各方面都具备的人吗？我来到吴中，听说先生的名声，却没能见到他。后来有幸见到他的儿子用轸，淳厚笃实而文雅；他弹琴曾感动皇帝的听闻，才华品行足以振扬先生的高尚风范。他偶尔拿出先生的文集，让我为篇首作序。唉！先生已经去世了，他出仕或退处的大节，已经可以从贞木俞公所作的墓志中看到；而先生古朴的内心、卓越的见识、高超的才华、广博的学问，则都写在这部文集中，灿烂如星斗之光，深厚如河海之水，难道不正是天地之间的正气吗？正气充盈，所以文辞严正、义理正直，道理无不阐发，对世道人心的教化裨益很多。所以他能够顺应时势、安于天命，不因处境平坦或艰险而改变操守，不因时运困厄或通达而使内心产生两样，于是终于在任上善终。这大概就像驾驶载有万斛货物的船，在浩瀚汹涌的大海中乘风破浪，最终确实渡过难关；若不是具有古朴的内心和卓越的见识，能够做到这样吗？他与古代那些不凭借功业而声名德行超出同类的君子相同，那美好的声誉可以说上对天、下对人都无愧了。用轸把它广泛传播，使后来的学者以先生为榜样，这才不辜负先生的苦心。永乐元年春二月望日，修史官、奉议大夫、大理寺右寺丞朱逢吉作序。《甘白先生诗集》序，陈鉴。《甘白先生诗集》共六卷，是他的孙子大理评事祝承奉父亲放翁之命刊刻的。先生是姑苏人，姓张，名适，字子宜。他自幼聪颖，七岁便能作诗弹琴，九岁能背诵五经。十二岁参加江浙乡试，人们把他看作神童。适逢元朝气数将尽，于是没有出仕。本朝洪武初年，他与渤海高季廸等诸公一同被征召修纂《元史》，授任工部水部郎中。不久请求归还乡里，每天与周正道、陈惟寅及高季廸等人轮流唱和。先生才思尤其敏捷，正当他吟咏推敲时，简直想要运转造化、包罗万物，使万物没有一件能够逃脱他的笔力。先生本想以诗终老，却又因通晓经学被推荐，授任广西理问，历任滇池鱼课、宣课二司大使，最终死于任上。先生所作诗歌很多，遗稿如《乐圃》《南湖》《江行》《滇南》等集，家中收藏的将近几十卷；但两次遭遇火灾，如今所刊刻的，只是从灰烬中以及士林传诵的作品里得到的十分之二三而已。即使如此，古人论诗，有的凭一篇佳作、一句妙语便足以传名后世，如崔颢题写《黄鹤楼》，林和靖的“暗香疏影”，便足以使声名流传后世。如今在先生的诗集中寻找佳篇妙句，难道还少吗？这也不必与古人的例子相比较了。经书说：“诗言志。”诗，是志向的发露；那么诵读先生诗歌的人，大概也可以由此认识先生的志向。先生的志向还有未完成的地方，难道将由祝氏来完成吗？祝是我的同学好友，放翁又是与我父亲交好的朋友；因此读到这部诗集，便作序并书写于此。正统六年，岁在辛酉，仲冬初吉，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同郡陈鉴有戒书。《王先生诗集》序，邹亮。天地之间流行的万物全都是诗。比如光辉成为日月，动荡成为风雷，森然排列而明亮成为星辰，银河灿烂成为云霞，光辉映照成为虹霓，融化滋润、凝结冻结成为雨露霜雪；以至于山岳的流动与耸立，花木的娇艳与茂盛，鸟兽鱼龙的飞跃与变化，哪一样不是诗呢？这些事物人人都能取用，只是担心不能把它们写成诗；写成诗，又担心不能曲尽其中的妙处。作诗之道可以说很难了。我的同乡王先生汝玊，风度豪迈，文思俊逸，学问宏博深邃，作文敏捷，辞意通畅，尤其擅长作诗。他曾纵横出入于古乐府、汉魏六朝以及唐人的各种作品之中，所以他的五言古诗选体，如同三代的钟鼎彝器：虽然朱色湮没、翠色融蚀，但龙纹鸟篆的款识仍典雅古朴，没有雕琢镂刻的痕迹，很值得玩味。七言歌行如奔流冲出峡谷，浩荡绵延，层层波澜铺展万顷，自然形成文章；长风冲击，巨浪滔天，奇异之物出没其间，又令人惊异骇惧。五、七言近体诗，如同大将军出师，纪律严整，旗帜鲜明，刀剑锋利，军容肃穆；鼓吹乐一经奏响，声音悲壮激烈，锐气凌厉，直想攻拔唐人的营垒。五、七言绝句，可以把它比作秋空中的鹤鸣，清越的声音嘹亮；回头看别人的作品，简直只是草根下的蟋蟀声、蚯蚓孔中的声音和苍蝇的嗡声罢了。唉！先生的诗可以说兼备了古人的各种体制。我从年轻时便留心此事，可惜学识浅陋，没有成就，尚且不足以窥见先生的门墙，哪里还敢希望闯入他的门户、登堂入室呢？同乡友人华彦谋，素来享有喜爱善事的声誉，曾经编次先生的诗，刊版印行以传于后世；他征求我为篇首作序，于是我便这样评论先生的诗，并且说，先生得到了天地之间万物的妙用，所以他的诗卓然成为一家名作。景泰二年，岁在辛未，秋九月上澣，监察御史、郡人邹亮作序。《青城山人诗集》序，徐珵。

译本朝文章的兴盛，洪武年间最为人称道，永乐年间次之。像宋承旨、景濓、胡征君仲申、徐征君大章、王待制子元、苏太史平仲、高太史季廸、张太常来仪这些人，都是杰出而成名的作家。然而当时高皇帝刚刚平定天下，惩戒元朝宽纵而没有制度的弊病，便用严猛来矫正；他网罗天下豪杰，又用法令剪除他们。那些老先生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人才，虽然被任用于革新的朝廷，却受法令逼迫，有的死去，有的逃遁，不能尽情施展他们使声名传于世的才能。等到太宗即位，凭借富足强盛而达到太平，便尊崇儒术，扩大文学选拔，用来润饰宏伟功业、光耀天下。于是那些有幸存活而后来出仕的人，开始都得到洗濯提拔，登朝进用，来表现一时的盛况。其中官至翰林检讨兼春坊赞善、太子宾客，谥号文靖的王公汝玊，就是最早发声的人。王公学问长于《春秋》，作文大概兼备古今体制，而诗则深得唐人法度。他的著述很多，但收藏在家中的稿本全都毁于火灾，唯独诗作散落在四方，被爱好者得到后抄录下来。王公的孙子铠将它们誊写，收藏在箱箧中。友人华彦谋与王氏结为姻亲，尤其喜爱王公的诗，已经为它编次，又刻版印行以传于世，并托我作序。我曾评论王公的诗：清新而不刻露，华丽而不浮靡，旷达而不粗俗。骤然读到它，就像九霄中的一只鹤盘旋在云间独自遨游，像玉井中的莲花沾着露水刚刚开放，像瑶台上的仙子迎风轻步，几乎难以用尘世的情怀和凡人的姿态来想象；又像武陵少年，穿轻衣、骑骏马，在春风吹拂的紫陌间驰骋，意气焕发，令人难以承受。品评并排列它的等第，大概属于大历、贞元年间那些才子一流吧？因此一并写在序末，拿来与真正懂得诗的人商榷。所谓青城山人，是王公自取的号。至于王公一生的官职和事迹，国史中记载完备。景泰癸酉年春正月望日，奉直大夫、太子谕德兼翰林侍讲兼修国史、玉牒东海徐珵元玉作序。后序，王铠。以上《青城诗集》若干卷，是先祖父文靖公所著。祖父自幼便以诗文闻名，交往的都是当时海内的硕学大儒，不止一次相互唱和，几乎没有不见于诗赋吟咏中的。自从进入本朝、列入仕籍，直到升任翰林，声名光彩更加显著，创作尤其丰富。然而两次遭遇火灾，稿本都残缺不全。幸好另外有人收藏，才得到十分之二。我过了很久才看到这些稿本，当时在古汴做官，便把它们捆束起来随身携带；公务之余，因而搜集整理、分类编次，誊写成一册，有外集的也附在后面，收藏在箱箧中。自从回家以来，不敢使它散失。偶然姻亲华君彦谋来访，看见这些稿本，反复阅读，感叹不已，于是从内集中删去一百首，命工匠刊刻编次。唉！祖父的文章名望盖过一世，著述遍布天下，可遗稿却烧毁殆尽，又不能传给后世，难道是造物主不让它们被后人看见吗？实在是子孙不肖，不能继述先业造成的。如今祖父去世已经三十年，忽然有幸把它们表彰刊行出来，这难道正像明珠宝剑从深渊中出世，必定要等待适当的时机吗？彦谋读书而且好义，常常编纂他的族谱和各家文集，使之流传于世，足以令人羡慕那些世家子孙立志超卓、如此不屑于琐细事务。当时正统十二年嘉平望日，孙铠谨记。

译《谢孔昭诗集》序，周传。自《国风》以后，谈诗选体的都推重汉魏，谈律诗的则只推重唐代。作选体诗而不以汉魏为宗法，便不是选体；作律诗而不以唐人为宗法，便不是律诗。选体诗哪里容易说呢？自从梁昭明太子选录汉魏诗歌以来，各位杰出作家顺应时代所崇尚的风格，分为五言、七言，都把对偶切实、音韵和谐作为合乎格律的标准，于是诗便以合律著称了。那么想学习诗歌的人，除了向古人取法，还能取法谁呢？然而后人模拟古人，不是失于疏略，便是失于浅薄；声调格律虽然相似，意趣却不容易达到。自古至今，以诗歌成名成家的有多少人呢？姑苏自本朝以来，文运随着时代大为兴盛，以诗著名的，以高君季廸、杨君孟载最为突出。二人的诗，谈选体则进入汉魏境界，谈律诗则进入唐人境界，声音格调完全相合，而意趣有时还超过古人，即使有见识的人也不能辨别它们与古诗的差异。我的朋友谢孔昭从小爱好诗歌，得到二人的旨趣，因此作诗不肯苟且，一定要以古人为标准。格调相似而声音不合的，不作；声音相似而意趣不佳的，也不作。不作便罢，一旦作成，就一定要达到古人的境界；这样下去，他将渐渐进入汉魏、唐人的境界了。如今编集他的诗稿，分为选诗、律诗、绝句，共若干首，嘱托我作序。我哪里是懂诗的人呢？然而我听说，立志向古人学习的人，就是古人一类的人。诗歌如果接近汉魏、唐人的作品，那么即使把今天的诗看作汉魏、唐人的诗，也可以了。诗歌不能效法古人，又怎么能与古人相比呢？孔昭有志于古人，用心如此，苏州人都一致称赞他；那么苏州以诗成名成家而不断绝，难道将不取决于孔昭吗？惭愧我不是能作诗的人，不足以真正认识它，姑且把所听闻的写在简册上，以满足他的请求。癸未年七月既望，汝南周传作序。又序，张肯。《尚书》说：“诗言志。”内心所趋向的东西叫作志；诗，就是说出内心所趋向的东西。它存在于内心时叫作志，发之于言语便成为诗，是内在的东西表现为外在的言辞。内心趋向不同，诗也就有忧郁压抑、感伤、愤懑怨恨、悲哀忧戚、喜悦快乐、和谐愉悦等差别。看他的诗，就知道他的志向。因此，困穷的男子、被休弃的妇女、遭放逐的臣子、羁旅中的人，必定多有忧郁、伤感、愤怨、悲戚的言辞；骚人雅士、富翁贵客，必定多有和谐喜悦的语言。这不是才华有优劣，而是诗歌有所不同。观察一个人的志向，就知道这个人了。然而世道有升有降，风气有盛有衰，诗也如此，随之变化。有喜悦和谐之辞的，大抵多是盛世之音；不如此的，则是因为那个人有远胜常人的地方，不受时代限制。难道只能一概归因于内心所趋向的不同吗？唉！诗歌表达志向，竟有这样多的不同吗？诗歌表达志向虽然不完全相同，但相同之处在于都获得了性情的正当状态。诗若不能获得性情的正当状态，就不足以称为诗。要获得性情的正当状态，不经过学问修养的功夫，难道能够做到吗？诗歌获得了性情的正当状态，这才可以称为诗。我年轻时也曾拿起笔学习写作。由于我的志向卑下鄙陋，又没有学问修养的功夫，我所写的言辞哪里能够获得性情的正当状态呢？如今看谢君孔昭的诗，共二百多篇，其中有忧郁、伤感、愤怨、悲戚，却不至于伤害性情；有喜悦、快乐、和谐、愉悦，却不流于放纵。它们的风韵多么光彩焕发，才华多么轻盈俊秀，品格多么洁白明净，而且都获得了性情的正当状态。唉！若不是有学问修养的功夫，能够这样吗？我正惭愧地感叹自己无法企及，他又命我为诗集篇目作序。我不是能作诗的人，还能说什么呢？姑且把关于“诗言志”的话写下来作为序文。永乐甲申五月十日，浚仪张肎作序。《草窗集》序，姚绶。我二十岁时，草窗先生已经以诗闻名于吴下。等到我成年后游学学校，先生起任太医院吏目，又以诗歌在公卿之间闻名，声望极盛。景泰癸酉年，我领着荐举文书上京师时，先生已经在旅舍去世，终于没能认识他。常常听人谈起他的诗句警策而气势充沛，遗憾不能得到他一生的诗集来全部阅读。此后过了二十年，他的儿子俸在吴门寓馆拿出一部编集，对我说：“这是先父草窗集，希望您为它作序。”我接受后阅读，共有若干篇，各种体裁都齐备，分为上下卷交付刊刻。唉！先生虽然去了，他的诗还存在。离世者相同，留下诗作的却独自使人悲伤他的离去；为这些遗存作序是可以的。世人说诗是诗人的心声，我却认为它根本在于气。气存在于天地之间，迎着它看不见开头，跟随它看不见结尾；万物的盛衰生息都依赖它。人与万物共同禀受它，而人唯独能够得到它的清正，因此身心之中凡有一举一动，无不由此发生。用正直来涵养它，不被权势摧折，不被利益拘束，不向欲望屈服，那么浩然之气就会充满天地，旺盛流行，有不可抵御、不可阻遏的力量。还只是诗而已吗？由此我知道，先生从年轻到壮年，一直优游于古代典籍，浸润于义理，不浮薄地拘泥于约束，不以浮华掩盖实质，涵养成这种气，从未稍有衰弱，所以他的情志发出之后，受到触动便自然应和。这就像富足的人家，积蓄深厚，一旦使用，剩余仍然很多，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处在公卿之间，彼此忘却权势，必定有忠诚正直的议论可以施行于政务之中，暗中给予补益；可惜没有记载，哪里只是诗歌而已呢？评论者又说：诗由性情产生，以礼义为止归，古代先王用典章法则来表达美刺，改变风俗，关联世运，并不是没有小小的补益。如今先生诗词的内容和意义正当，足以劝勉后来求学的人，不是那些装满风云月露的诗囊可以同日而语的；也不能因为只把它看成诗，就小看先生。遗憾我不能真正通晓诗中之言，或许能从这里体会一些吧。幸而得以完整阅读他的作品，姑且为保存下来的诗作作序，交还给他的儿子，等待真正懂得诗的人来评定，怎么样？先生姓刘，名漙，字原博，“草窗”是他的别号。成化十六年七月上浣，赐进士出身、前广东道监察御史、嘉兴姚绶书于云东精舍。《刘文恭公文集》序，吴宽。

译世上本来就有文章之士。山林之间，地位卑下而处境低微的人，他们的文章大多晦暗而不能流传；至于尊贵显达的人，有的放纵而品行不端，读他文章的人尚且要嘲笑他，何况想让文章流传呢？一个人从年轻到老年，勤奋不懈地执笔撰写文章，能够达到精妙境界的有几个人？即使文章精妙，若身居高位却品行卑劣，或地位低下而声名被掩盖，想要流传也同样困难。我因此读乡里前辈文恭刘公的文集，深深感叹。刘氏是吴中的世家，自宋代以来世代以儒学和官职相承；进入本朝时家道衰落，刘公身处贫困仍努力求学，从未降低自己的志向。永乐年间终于考中科第，进入翰林，更加专心于学问；纂修、讲读等事务，都称得上胜任。文章名声显著后，有人求文便常常酬答，从不推辞拒绝；但他一生谨慎认可他人，很少给予应酬性的推许，发言作文从不迎合世俗来取悦别人，别人也不敢轻易向他求取。大概刘公为人俭朴质实而不事华饰，很少玩物嗜好；安静退让而不争竞，断绝奔走趋附。因此表现在著述中的，不以险怪、奢靡为工巧，往往在和平简淡之中含有温厚纯正、典雅端庄的意味。了解他的人都认为文章像他的为人。刘公去世后，文稿收藏在箱箧中，大多是杂乱的草稿。他的儿子瀚在朝廷内外做官，都以刑狱为职，一直没有时间编排整理。到这时，他以陕西按察副使的身份退休，才利用闲暇来完成这件事。因为我与他同乡，做官后又曾同朝为官，交情友好已经很久，他便拿遗稿给我看，让我为篇首作序。我出生较晚，没有机会接受刘公的教诲，只在诸生中远远见过他一次而已。如今有幸得到他的遗稿来阅读，又何异于承受刘公的亲自指授呢？只是我的学问浅陋，虽然按察君错误地把重任托付给我，难道这不是有负于刘公的期望吗？我推辞而未获允许，后来他又写信让他的儿子、今任直阁尚宝卿的棨来告诉我：“我已经老了，先父的文章将要刻板流传，希望能看到您的序文。”刘公在翰林任职最久，后来从国子祭酒升任少詹事，也已经尊贵显达了；但他始终以俭朴质实、安静退让自守，越是身居高位，越像山林中的人。因此他的品行，乡里人知道，同时代的人知道，远方的后辈或许有不知道的，难道将因此怀疑他的文章吗？孔子说：“有德的人一定有言论。”我谨书写道：“这是有德之人的言论。”学者应当共同把它流传下去。刘公去世几年后，天子想到他是春宫旧日的老师，特意追赠礼部左侍郎，谥号文恭。有关官署又在学宫为刘公设立祠堂，懂得德行的人认为这符合公众的议论。弘治癸丑年冬十二月甲申，资善大夫、掌詹事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延陵吴宽谨作序。《感楼集》序，杨循吉。诗贵在精而不在多，贵在专一而不在完备，实在是因为诗道难以穷尽。唐代诗歌极为兴盛，然而除了几位大家之外，其余诸人的诗集，有的偏重或局限于一种体裁，有的简略到只留下几篇。这难道是他们才力不足吗？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诗歌难作，不一定要多而全备。因此当时的诗人量力尽才，各自都能自成一家之言，最终凭此在千载之后取得声名。大体说来，诗存在于天地之间，确实是最精妙的技艺；功夫可以做到，妙处却不能勉强造成。妙处在于触发，受到触发便产生感情，所以诗句优美，即使善于作诗的人也未必能够预先知道。因而寻求好诗，必须等待有所触发：等待事情触发、境遇触发，或无缘无故的触发。没有触发，就不能提笔就题而任意创作；既然如此，即使想让诗多而完备，又怎么能够多而完备呢？先生是吴中的老前辈，刚正明白、耿介特立，有通达权变的才能，向来不以求取仕进为业，于是隐居于当时。他正直，所以不被鬼神之说迷惑；通达，所以不避讳承认贫乏；勤劳节俭自守，凭清正的儒者品格积累家产达千金，掌握吴地风俗教化的权柄达数十年。他的为人难道仅仅表现在诗歌上吗？他去世的第二年，他的儿子慈息抱着稿本来命我作序，整理次序，最初杂乱抄录将近千篇，经过三次选取、三次删减，最后只剩下【缺】十【缺】首。有人因此责怪我说：“太少了吧！”我说：“有的诗只有一张纸却得以保存，有的诗装满几箱却最终亡佚；能否流传，并不在于多还是少。”诗人的诗大多是在迫切情境中写成的，并不一定都说尽胸中所想。我因此反过来推求先生的心意，认为这部诗集中所谓受到触发而写成的精妙作品，都已经在这里了，难道一定要多而完备吗？读者自然会知道。先生姓贺，名甫，字美之。他的次子恩中，是戊子年解元，有学问和品行，却未中进士便去世了。孙子放如今也还未满二十岁，正在参加科举；他将来大概会更加彰显祖父隐居的品行，并使他的诗也流传开来吧？弘治四年夏四月二日，礼部主事、前进士、吴人杨循吉作序。《杜东原诗集》叙，王鏊。东原先生名琼，字用嘉，家住吴城乐圃里。他孝顺友爱，谦退礼让，喜好古道，努力实践。当时志趣相同的有陈醒庵、孟贤二人，都有高尚的节义，也都喜爱作诗。醒庵的诗清脆可诵，而先生的诗沉着古雅而有风致，间或喜爱画山水，因此他的诗在品评画作方面尤其深刻。诗作大多散失而未能流传，我从他的儿子启那里得到一百篇。读后替他选定如下，又把若干篇杂著附在后面。序文说：先生是隐士吗？古代的隐士，姓名、乡邑、踪影恐怕都不愿让人听闻，但他们的诗却仿佛有不能自已地流露出来的地方。张志和、魏野、林逋这一类人尤其喜爱作诗。他们对于世道的兴衰、政治的治乱、毁誉、得失、荣辱、进退、忧悲、喜悦，全都看淡，不只是寄情于烟云泉石之间。他们的言辞冲淡幽深，而名声却特别光耀于世间。大概世人正把卓绝的品行看作贤德，而这些人又高高树立自身的标志，以惊动流俗。即使帝王亲自前往也不接见，即使千金召请也不屈服。他们的踪迹奇特，声名显赫，流传于人世。说当今没有隐士，果真如此吗？大概是有的，只是世人正把科举功名看作尊崇和晋升的途径，除此之外的人，都排斥不用、驱逐在外。

译一世之人彼此摩挲、互相染习于熟烂的八股文章，言谈奇异的人便受到怀疑，行为特殊的人便招来诋毁。朝廷不曾听说访求人才，乡野也不曾看见束帛聘贤的礼物。在这种时候，所谓隐士即使存在，也只能隐藏身形、包藏踪迹，天天逃遁到大山深谷之中。世人怎么能知道？世人既然不知道，于是说没有隐士，也是理所当然。果真如此吗？我还来得及见到先生和醒庵：他们穿深衣，戴幅巾，拖着手杖，穿着皮鞋，苍颜白发，所到之处人们仰望他们，像绮里季和东园公、夏黄公、里先生一样。郡守县令以礼延请、以宾客之礼招致，唯恐落后；经过吴下的士绅，一定请求到他们的住所拜访；就连小贩和樵夫也都知道二位先生是贤人。二位先生去世后，吴中的老前辈也日益衰落，后辈知道他们的人更加少了；然而那些知道他们的人，反而仍然是通过他们的诗。可惜东原流传后世的诗稿只有这些，但他一生的大概已经具备了。阅读他的诗，考察他所处的时代，便能了解他之所以为人。唉，难道不是古人所谓“遁世无闷”的君子吗？乐圃里在吴城西面，东边有一片高原，因此世人称他为东原先生。先生喜欢戴鹿皮冠，又称鹿冠道人。弘治七年二月，奉训大夫、右春坊右谕德王鏊作序。《武功伯徐先生文集》序，万安。文章以能够为世间实用为目的，并不是雕琢虫篆、玩弄辞藻的东西。因此学者以此自负，朝廷也凭此选取士人，上下彼此期待的，无不把经世治国、辅弼赞助作为事业。如果不是期望实际应用，只把爵禄当作荣耀，即使有文章，也不过是末流，究竟有什么用呢？武功伯徐公有贞一生在朝廷所立的大节，扶危救倾，廷臣没有能超过他的。他怀有豪迈之气，志在施行所学，真是所谓间世难遇的人才，也是能够经世致用的文章家。徐公从小聪颖敏捷，十二三岁进入小学时，已经能写古文辞。长大后考中进士，又被选入翰林，更加自我磨炼，每天都有进步。凡是经传、诸子、史书、百家杂说，以及天文、地理、医卜、佛教、道教的书，没有不通晓的；又取秘书中的古事，考察军旅、刑狱、水利和良好法制，勤勉不懈地讲求，把明白可以施行于当今的都记取下来，这正是以求得有用的学问。后来正统末年，边郡骚乱不断，京师戒严，徐公奉诏出任，携带玺书立即前往抚慰晓谕。到达后，见要害之地有许多百姓、老人和孩子躲藏在山谷中；他们看见徐公出来慰问劳恤，便恢复生产，人数达几万人。徐公于是聚集他们组成义兵，教给他们战斗、攻击、刺杀的方法，百姓欣喜有了依靠，事情也很快平定。徐公在经筵任职时，正赶上山东沙湾黄河决口。此前派去治理河道的人最终都没有取得成效，徐公奉诏出治，于是乘船逆流而上，越过济水、汶水，沿着卫水到达沁水，顺着黄河河道经过濮州、范县返回；因而陈述治水的规划，从金堤张秋的起点开始，长达一百多里，制定适宜的法制，使水势平缓，国家长久依赖它而没有水患。天顺改元，因徐公有迎回英宗的功劳，升任兵部尚书兼翰林院大学士、内阁办事。不久封为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武功伯，食禄一千一百户，仍兼华盖殿大学士，照旧办理政务；又赐给诰券，追封他的三代祖先，子孙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徐公感念皇上的知遇，每次奏对大多恳切直言，皇上也认为他有才，采纳了很多意见，一时之间所委任的权力再没有超过他的。唉！徐公凭借经世致用的学问，得以施展治理国家的才华，所以一时功业隆盛，大概就是我朝的韩琦、范仲淹、富弼、欧阳修；而在文章方面，则是我朝的韩愈、柳宗元、苏轼、王安石。难道这不是经世致用的学问和文章，而是雕虫篆刻之作吗？这部文集流传，对于学问的功劳很大，所以我乐意为它作序。赐进士、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知制诰、经筵官眉山万安书。《完庵诗集》序，吴宽。诗歌自魏晋以来，没有比唐代更兴盛的。唐诗如李白、杜甫两家，已经无法企及；其余诗人，诵读他们的辞句，也无不清婉和畅，萧然有超出尘俗的意味。他们的体裁不超出当时的范围，但时代与后世相隔；他们的情景明明就在眼前，人们却不能说出，因此各家都把诗集传给后世。谈论诗歌的人一定说唐人、唐人。可是唐人为什么能做到这样呢？因为他们胸中积蓄着高雅的情趣，所以写到笔下，往往出于自然，没有雕琢的毛病。像韦应物、柳宗元，更是其中最著名的。世人传说，韦应物每到一处都焚香扫地；柳子厚虽然身处贬谪之中，却能尽情享受山水之乐，他们的高雅情趣就是如此。这样的诗难道会有不精妙的吗？完庵先生刘公年轻时任刑部属官，后来出任山西按察司佥事，任职三年便弃官归隐吴中，年纪才五十岁。刘公神情萧散，不受官服礼制的劳累；他的家在长洲郊野、江湖之上，每天赏玩云水还嫌不够，便引水筑池，堆石成山，号称小洞庭，与宾客登临眺望来陶冶兴致，兴致一到便瞪目高吟。其诗专门取法唐人，语言多与唐诗相合。当时与他唱和的，只有武功徐公、参政祝公以及隐士沈石田等几人。自从刘公去世，徐、祝二公又相继去世，吴中的风流文雅再也不能见到了。我与刘公是后辈，但托身交游已经很久。成化辛卯年，我北上时与刘公告别；第二年刘公便一病不起，我私下深感遗憾。后来刘公的曾孙布考中进士，我既为刘公后继有人而高兴，又因为布曾编集刘公诗作、题名《完庵集》，如今来请我作序，便又为他的诗作没有亡佚而高兴。“完庵”是刘公归田时所取的号，是说保全自己的声名，幸而没有亏损，如同美玉返归未经雕琢的本质，以保全其真性。由此可见刘公晚年的品行多么完善。又如唐人王维、王昌龄一类人物，有不可企及之处；他们的诗不过百篇，遗留下来的还很多，读者如果能够由诗得到他们的为人，又何必一定要求诗多呢？弘治十七年夏五月朔旦，资善大夫、掌詹事府、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延陵吴宽作序。《完庵诗集》后序，王鏊。

译故山西按察佥事刘公的诗，共四卷。刘公名珏，字廷美，从小志向不凡。郡守况钟准备引荐他做属吏，刘公对况钟说：“我愿意做儒者，不愿意做吏员。”况钟答应了，于是他考中应天乡试。过了很久，授任刑部主事，升任山西按察佥事。任职三年后，上疏坚决请求退休归乡。刘公节操高尚，清白自守，年纪刚五十岁，便摆脱名利，自得其乐于山巅水涯之间。凡是有所触动，便写入诗中。他的诗大多清新精妙，令人喜爱。刘公又喜欢写行书、草书，并且擅长绘画。如今他的残绢断墨，常常流传在吴地，而警策的诗句更为人们所传诵。我想得到他的诗集来看看，却一直未能如愿。弘治壬戌年，刘公的曾孙刘布考中进士，才拿着一部诗稿交给我。我迅速读了一遍，感叹他竟能用眼前的语言表达胸中的事情，确实有唐人的风致吗？只是平日传诵的诗句，有些并不在其中。由此才知道，刘公的著述遗失得太多了，实在可惜。虽然如此，读他的诗集，评论他的时代，可以看出刘公胸襟洒脱，超出尘俗之外。唉，这也就足够了。刘公曾说：“士人保全自身，应当常常像玉没有瑕疵一样，才算保全了节操。”所以自号“完庵”。后来列入郡学乡贤祠中祭祀。正德壬申年，光禄大夫、柱国、少副太子太傅兼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知制诰、国史经筵官、致仕王鏊作序。《括囊稿序》　李东阳 《括囊稿》，是涞水县教谕、赠南京太仆寺丞文君功大所著的诗集。他的儿子文林任温州知府，想在郡学刻印此书，却未完成便去世了。如今南京太仆寺少卿文森亲自编校，在家中刻印，带到京师，请我作序。古来读书人从事古文，常常妨碍科举功名，有的人终身也不能两全。至于山林岩穴之中的人，虽然应当有所著述，但有的又不以经学为根本，最终难免支离破碎、偏离正道而无所归依。评论者大概因此两方面都感到为难。文君很早便精通经学，向他执经问学的人，往往考中高科，登上显贵的仕途而去。唯独文君屡屡不能如愿，多次应试只考中一次；但在参加考试的空闲时间，仍不废弃吟咏。他所作的诗，又崇尚风韵而有节制，宁可朴实也不追求奇巧，宁可简洁也不流于泛滥。因此虽然日积月累，经过自己选择的，也只有这些。况且他的古体诗中有谨慎修身、慎独自守的话语，这是辞章家和技艺之人所不能表达的。不是根植于经学，能够这样吗？杂文若干篇，也都平实简静，与他的诗相类似。如今将它们合编为一集，虽然不是文君亲自选择的，却也是他的志愿。至于经学与词赋之间的深浅难易，本来不必多说。然而，如果只是能够合乎规范、取得功名，还不如能够行于四方、流传后世；后者的难度尤其大。所以父子祖孙世代守持经学事业的人，时时都有；而词赋能够世代承传的，却几乎很少见。文氏兄弟相继考中进士，任职和政绩都光耀于前人，又都凭借文章才华使声名在东吴文献中显扬，于是这件事便有了证明。文君的孙子文征明，正勤奋治学，等待任用，尤其擅长楷书。这部稿子是他亲手抄录的，所以附带记下这些。正德十年二月初一日，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长沙李东阳作序。又序　王鏊 已故易州涞水县学教谕文先生，是长洲人。他相貌古朴，内心古厚，清贫刻苦地求学，尤其精深于《易》学。吴地士人多跟随他游学。跟随他学习的人，大多后来离去做了显贵的官员；而先生长期不得志，晚年才授任涞水教谕。不久便自行辞职归乡，最后去世了。起初，先生对世俗没有什么爱好，唯独喜爱作诗。当时有个张豫源，才华实在可以和他相提并论。张豫源天资豪放奔逸，片刻之间能写出千言，使人见之退避。先生却讷于言辞，仿佛不善说话，但诗中兴寄闲远，有唐人的风致。初读似乎简淡，反复咀嚼久了，才觉得其中意味深长。因此张豫源的名声在吴地大为轰动，而先生却以经学闻名；不是与他交游的人，几乎不知道他作诗的精妙。我还记得成化初年，鏊在太学侍奉先生学习，开始学作诗。先生来看望我，传授给我作诗的方法。如今我老了，却不能忘记先生的话，也始终没有达到他的境界。听说他家有一部名为《括囊稿》的诗集，想见到并读一读，却一直没有空闲。今年春天，先生的二儿子监察御史文森才拿出来交给我。我读了好几遍，没有一次不为其精炼而喜悦，却又遗憾篇目太少。虽然如此，诗难道在于数量多吗？监察御史又选取若干篇杂著附在后面。先生名洪，字功大，赠官太仆寺丞，如今列入郡学乡贤祠中祭祀。正德辛未年二月吉日。《括囊稿自序》　文洪 古人作诗，以抒发性情、止于义理为主，所以不一定要求工巧，也不必故意不工巧。过于工巧，就会沉溺于雕琢；不工巧，又会流于鄙俗浅近。我天性喜爱作诗，年轻时和内兄张豫源一起学习，每天都有功课，不论寒暑都不间断。稍稍长大后从事科举学业，便把作诗放下，不再过问。在科场中潦倒了三十年，童年所学的诗早已忘却很久了。然而闲居或游赏之时，遇到羁旅行役，终究不能完全忘掉它。一时想要表达的情感，大略已经形成了一个粗略的格式。偶尔自己评价，觉得它像春山中的早莺，刚从深谷飞出，舌头柔弱，言语艰涩，不能成声。大概虽然没有流于雕琢，却实在过于鄙俗浅近。想求得所谓抒发性情、止于义理，并且合乎和平醇厚的规范，哪里能够做到呢？闲暇时检阅前后所作，淘汰其中过分的，得到一百篇，联缀抄录成册。时常自己展开来欣赏，不敢拿给别人看。因此命名为《括囊稿》。《容庵集序》　吴宽 乡学之间，士人把科举文章作为正事；有人写古文辞，众人就讥笑他说：“这会妨碍你的功业了。”唉！他们大概不知道古文辞对科举的资助作用。写古文辞却不研究经学，义理上必然有所阻碍；从事科举文章却不学习古代作品，文章也不会发扬光大。这两者正好可以互相为用。乡贡进士谢君少游，在郡学时就喜爱古文辞，考中乡贡后，不幸未能做官便去世了。他的儿子谢昞及两个孙子谢雍、谢睦，能够继承家学，曾因父祖早逝而没有留下传承而深感痛惜，便从箱笥中找到遗稿数十篇，准备刻印出来以自慰。谢君大约死于景泰初年，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吴中参加科举的读书人何止数百？其中考中高科、登上显贵仕途、因功名显达的固然有一些，其余的人都寂然无闻。然而谢君当时所不被看重的文章，反而独自流传于人间。不认识谢君的人，读了这些文章，仍然知道曾有这样一个人，仿佛他并没有死去；由此看来，古文辞的作用，难道只是资助科举而已吗？谢睦正在做县学弟子，托他的朋友陈维祐带着谢君遗文来请我说几句话。我没有来得及认识谢君，只私下感叹流传下来的仅有这些；假使他再活几十年，他的成就将会怎样呢？姑且写下这些，交还给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译谢君名会，字惟贞，是我们长洲人，因为号称容庵，所以用“容庵”命名他的文集。又序　祝允明 士人立身于世，最重要的是树立志向。至于声名功业能否流传后世，如今国家用经术取士，有时又把崇尚文艺、区别德行另立为一科；却不知道国家之所以取士，只是借助笔札代替口头陈说，所重视的仍然是经术，并不是文艺。然而这样一来，名义上便把经术和文艺看成两条道路。科场学习固然可以成为经世致用的事业，那么所谓文艺，又究竟是什么呢？它果真与这条道路毫无关系吗？国家又何曾禁锢人的手、消灭人的笔，使人不能抒发深远的情怀、抒散胸中的抱负和情性议论呢？如果有人在这里懂得自己所应从事的事业，那么他不就是所谓能够树立志向的人吗？谢君昞让他的两个儿子谢雍、谢睦带着他们父亲惟贞的遗文给我，我校订并作序，使之流传；于是略加整理后归还给他们，并且把这个意思附在编末，也是为了阐明惟贞所树立的事业。惟贞名会，曾经跟随先参政学习，以府学增广生身份参加正统甲子乡试、会试，两次都取得教职，却谦让而没有就任。后来在家闲居，朝廷特地下诏起用他为御史；诏命下达的前一天，他却因病去世了。他确实是一位端庄稳重的士人。他著述很多，如今确定收录诗二十三篇、杂文九篇。弘治四年八月一日，长洲祝允明作序。《潜斋诗集序》　吴宽 从前永乐年间，文治已经兴盛，人才振作奋发，争相想要出仕为世所用，文学和吏治都兴盛得很有可观之处。至于书法、医术，也都是一时的杰出之选。这大概是因为文皇帝在位时，造就人才、振兴事业，为后世圣君留下无穷的用途。当时，我们吴中有沈以潜先生，以优秀的文学才华传扬经术的精妙。起初居住在京师众人之中，已经有“儒医”的称誉，但皇上还没有十分知晓他的名声。有一天，太医院判蒋用文病重，皇上派使者问他说：“如果你将要死去，谁可以代替你？”蒋用文回答说沈以潜可以。当天就把沈以潜从医士提升为御医。当时朝廷正慎重使用名位器物，沈以潜忽然得到这一职位，认为是荣耀的际遇。后来他去世，杨文贞公为他撰写墓志，确实记载了这件事。沈以潜有四个儿子，沈寅、沈宾、沈宇、沈宙，都能世代继承他的医术而不使其断绝。沈宙有个儿子名复，以儒学显达。他的两个兄弟，一个名杰，一个名焘，相继考中甲科。沈杰任归德知府，有良好的政绩，后来被召回授予京官。沈焘又在翰林院勤学，任庶吉士。兄弟二人共同谋划刻印祖父的著述以使其显扬，却只找到诗数十首而已。沈以潜治学，长处在诗，起初有诗稿，名为《潜斋集》，后来忽然散失；这数十篇是从别人家中抄录出来的，他一生得意的作品还多得很。沈氏兄弟既然为此遗憾，便更加看重这部稿子，说：“祖父的文章，难道因为篇数少就可以不流传吗？如果再广泛访求，怎么知道不会积累得更多呢？”于是最终将它刻印，并请我在卷首作序，以等待后来的发现。弘治癸丑年六月十六日。后题　沈杰 先祖御医府君，以儒医身份受到仁宗、宣宗两朝皇帝的知遇；当时他的才名和德望，天下都一致称誉。他平素又喜爱吟咏，这只是他的余事罢了。沈杰出生得晚，没能亲自在他的几案和手杖之下聆听教诲；每当得到他片言只字，从未不把它当作珍宝收藏。这部诗稿，是我小时候和二弟编修沈焘、三弟谯奉先考诰封归德府君之命，从别人家中搜集记录而成的。这是先祖的全集。我们担心年代久远后湮没不传，谨慎地用木板刻印，收藏在家庙寝室中，希望能够永远保存。唉！我们兄弟并不懂诗，只知道珍藏先世的文章。至于音律格调工巧与否，哪里敢在其中插嘴呢？诗坛老将的指点之下，一定有公正的鉴定，幸望为我们评定它。弘治戊午年孟春，孙沈杰拜了两拜谨记。《沈石田稿序》　吴宽 欧阳先生说过，诗因为困穷而工巧，世人认为这话已经是极好的见解了。我却认为，所谓困穷，是遭遇困厄；既然如此，言语必然悲哀，那么所谓工巧，也只是工巧于悲哀罢了。因此我私下认为，因困穷而工巧，不如隐逸而工巧更为高妙。隐逸的人在朝市之上忘却世情，在山林之下甘心自处，每天以耕作、垂钓为生，以琴书为事，陶然自得地醉饮，洒脱自在地游览，不知道冠冕是什么制度、钟鼎是什么物品，并且有把富贵看作浮云的心态，又有什么困穷可言呢？因此流露于吟咏之中，不是清婉和平，就是高亢超绝。以唐人来说，陆鲁望就是这样。如今他的诗还完整存在，我曾读过并喜爱它。陆鲁望是吴地人。吴地的诗歌自陆鲁望首先倡导，盛于宋代，尤其盛于元代；然而那些诗人多生在衰乱时代，虽然自身隐居，时代既然困穷，他们的诗也就只有悲哀而已，我曾读来为之伤感。进入本朝以来，战争停止，百姓安宁，天下趋向治理；太平日久，人情和乐，士人争相研习经义，考取科第而出仕。相城有沈氏，却唯独喜爱隐居。大约从沈絸庵征士开始，便有诗名播布江南；他的两个儿子沈贞吉、沈恒吉继承了他，到了我的朋友沈启南，才华更加秀异。他虽然得到父祖的教诲，却又能承接宋元诗歌的传统，向上追溯陆鲁望。而且他的住宅处在江湖之间，不亚于甫里的胜景；宾客满座，酒器常常陈设，谈笑之间落笔成篇，随事物而赋形，依循情感来叙事，古今各种诗体都达到精妙境界。溪风、洲月、谷中雾气、山峰云彩，形迹仿佛空灵无定，姿态忽然变化，越玩味越觉得美好，越阅览越没有穷尽。所谓清婉和平、高亢超绝，他兼而有之。因此他的名声广泛传播，不只在江南而已。我年轻时住在乡里，也喜欢作诗，承蒙他屈尊与我唱和；我正因为自己不过是袭取松陵派陆龟蒙的风格而惭愧，而他的儿子又多次来信，想请我为《石田稿》作序，我凭什么来作序呢？唉！圣俞已经出仕，却以处境困穷而著名；启南没有出仕，却保全了隐逸的节操。他们诗作的工巧程度相同，但悲哀和欢乐却不同，读者应当自己体会。启南的诗，我曾把它发挥为图画，精妙得逼近古人；有人说这掩盖了他的诗名，但最终也不能掩盖。今年他已经七十多岁，诗兴更加旺盛，几天就能写成一组诗。我虽然不能窥见他的境界，又怎么能够把他的诗全部读完呢？

译《书沈石田诗稿后》　李东阳 以上是石田沈君启南的诗稿，若干卷。吴文定公已经详细作过序。起初，文定把抄本拿给我看，想让我作序。我曾读到其中拟古的歌诗，总是喜爱它的醇厚雅正而有法度。转眼三十多年过去，石田年纪越来越大，诗作也越来越丰富，到如今已有若干篇，总计若干首。不久前才在苏州刻印，而文定已经去世。翰林吴编修南夫从苏州来，便按照石田的意思催促我作序。我怅然感慨。天下的形与声，都是出于自然；但也有用诗歌来形成声音、用绘画来形成形象的。它们在朝廷国家中的重大作用，姑且不论；即使在闾巷山林之下，也不能没有。推究到最高境界，它们甚至可以通达鬼神、夺取造化之功。到了后世，便流为文章技艺的末流；但能达到精妙境界的，仍然认为这很难。有人说诗是有声的画，画是无声的诗；二者大概可以互相为用，却不能由一人兼擅。诗作为声音，尤其重要而且艰难。石田寄情于奇秀的山林，广泛涉猎古今图籍，以笔墨著名，笔势纵横奇绝，远远超出寻常途径。一纸一幅绢画，流传遍天下。情感兴致所到，有时便形成歌诗，题写在画卷开头，诗与画相互发明。像这样的作品不过千百篇中的十分之一，所以他的诗多被绘画的名声掩盖。等到他触景生情、感慨时事、怀念古人，连篇累牍地创作，便收藏在家中；如果没有遇到知音，就收敛起来，不自行求售。如今诗稿已经刻印流传，人们开始诵读，那么诗歌反过来掩盖他的画名，也未可知。只是可惜我不能把它们全部看到。姑且用这些话回复南夫，也算完成文定公当初的嘱托。石田名周，是苏州长洲人；“石田”是他自取的号。年八十。正德十二年某月某日。《先大夫韦庵集序》　皇甫录 我起初在吕梁分司任职时，先师文恪王公为我指点道路。后来我辞谢王公撰写的《先大夫韦庵府君志铭》，其中把一生的友谊写得极为详尽。王公劝止我说：“不要说了。从前我喜爱先生的诗，认为它可以继承冉、曾一家的诗歌法度。”先生感叹说：“我曾经竭力作文，想继承持正而兴起；可是他的文集不能全部见到，怎么办呢？我也为先生感到遗憾。”近来我在秘阁得到持正的文集，亲手抄写；但先生已经去世了，于是把它归还给先生，以完成先生的心愿。我哭泣着拜受了这部文集。后来读到所谓《福先寺碑》《玉钩亭记》等篇，发现文集中又没有完整收载，于是知道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章还多得很，对此更加遗憾。如今已经刻印流传，近来诸位儿子准备刻印《大夫韦庵集》，我私下想：持正去世七百多年以后，大夫奋起继承他的事业，确实十分难得。大夫具有不受拘束的才华，也有施展作为的志向，却生不逢时。君子说，当时臣党互相争斗，掌权者收敛双手、退避不前；大夫却独自上书弹劾自己，以有羞耻之心而不肯同党人同流合污。他处理政事也是如此，但最终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于是沉醉于辞章翰墨之间，恰好以此终其一生。他的著述大多散漫而没有保存稿本，如今搜集到的几乎只有十分之一，怎能不令人痛惜！后世如果有人像大夫继承持正那样，从先人那里奋发兴起，也不能没有遗憾。唉！皇甫氏自宋室南渡后迁居吴地，世代富裕；到了我皇甫录，却衰落冷落了。我正因为做官显达，便屡屡遭到弃斥，可见富贵不能长久依靠来维持家业而使家族不衰，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斯文罢了。因此把这些文章刻印，收藏在家中，使后世读到这部集子的人不要忘记家族的世业。嘉靖丙戌年秋日，儿子皇甫录书。《西村集序》　周用 庄周曾说：“刻意修炼，崇尚操行，远离世俗，发表高论，怨恨诽谤，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高亢罢了。这是山谷隐士、非难世俗的人、憔悴投渊者所喜好的。谈论大功，建立大名，讲究君臣礼制，端正上下秩序，只是为了治理罢了。这是朝廷之士、尊崇君主、强盛国家、建立功业兼并天下者所喜好的。以仁义忠信作为学问，出仕就在朝廷，退居就在山谷；人们只认为这样是在标榜高亢，认为这样是在谋求治理，却不知道高亢从来没有不是治理，治理也从来没有不是高亢。”所以说：“人幼年时学习，壮年时想要实行；想要实行，是君子所希望的，但能一定实行吗？想实行却不能做到，那么他的学问仍然还是原来的学问。因此，高亢而不背离正道，治理而不自夸，这本来就是世人所谓通达的儒者了。”西村先生从小好学，没有什么书不读，卓然能够举出大义，不拾取琐碎材料来拼成文章，却又专心研究史学。对于古今治乱的端绪、官府政事、名物制度和数目纪年，上下纵横，无不如在掌中般指点论说，能够抓住关键而有归宿。他认为治学的人应当如此，却不屑于借此求取一试身手的声名，声望暗中兴起于东南。成化年间，三原王公巡视江南，把百姓的利弊得失交给先生询问；先生便条理清楚地说明原因，又分别疏理这些事情，说明各项应当改革设置的办法。王公感叹说：“您的才华可以独当一面，如今我又得到先生的著述，除诗歌文章以外，其中与巡抚、宣慰等大臣以及台部诸使、郡县长吏反复论辨政事的，占了三分之一。没有一篇不是切合常变、穷尽利害的；乡里平民所推重而无法取舍的内容，士大夫因此向往、采用、推行治理而不能舍弃的内容，都完备了。”这样说来，所谓通儒，不就是先生吗？我们吴中经学之士和学者讲求时务、水利，没有比先生更早的。水道的决口、堵塞和变迁，大体都归于入海罢了，恐怕很难按着遗迹来寻求恢复旧状。职方所依据的《禹贡》以来的各种记载，彼此援引为据，人人都能这样做；如果一概搬来施用于治水，就会违背实际。否则，任职此地的官吏又会大量打开官府的仓库，把畚箕铁锹拿出来治水，毁坏房屋，使人们的小腿疲惫不堪，拓展数千里土地，把旁边的水流引入其中，然后说“水已经排走了”。第二年不幸遇到久雨，连水势的一点点也不能削弱，对于这种浮泛而不切实、耗费而没有功效的做法，又能怎么办呢？至于读先生论述水利的文章，开头便把谨慎修筑堤防作为治水的大法：主管官员让农民顺着地势预先修筑防水工程，以防备水患；于是设立标志来考核工程进度，制定课业来增加功效，用粮食代替工钱以扩大民力。百姓就像水一样，费力为他们修筑堤防，他们尚且会越过堤防，何况不替他们修筑堤防呢？”

译使百姓富裕、完成赋税的办法，还没有人能够实行。他这种有用的学问，是可以统一来评论的。我出生得晚，没能执持几杖跟随先生学习；如今读他的书，常常有所感慨。先生去世后，他的文孙进士史臣把遗稿汇集成册。我说：“这部集子，简约而通达，勤谨而有节制，谋划而有证据，不只是论述水利达到如此，其他方面也是如此，因此可以流传。”我曾经想看到先生所著《礼纂》若干卷，可惜还不在这部集子中。先生史氏，名鉴，字明古，吴江人，学者称他为西村先生。吴文定公为他表彰墓碑，家世和行实都可以据此考察。赐进士及第、奉敕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同邑人周用撰写。又序　卢襄 我年轻时有志于古文，但离家时没有藏书，于是取法近代；又因为力量有限，不能到远方求学，便从附近开始。听乡中长老说：吴兴有张渊先生，长洲有沈周先生，我们吴地有杜琼先生，吴江有史鉴先生，他们的论著都可以取法。于是我日夜搜求诸位先生的文章，只要得到一篇，便口诵手抄。然而我都没有见过他们的全集；史先生尤其不轻易拿出文章，日积月累也不能得到很多。后来我又考察诸位先生的为人，发现他们都深藏不露、潜心探究幽玄，又遵守礼法、谨慎守度，是纯粹的王道之民。于是朝廷内外的名公卿，以及在当地任职办事的人，如前武功伯天全徐公、礼部尚书文定吴公、兵部尚书恭毅王公等，都把他们当作布衣朋友，与他们上下讨论、商榷古今、筹划利害；其中沈先生和史先生的名声，在公卿之间尤其显赫。诸位先生去世后，三四十年间，便再也没有见到隐士君子的作品，难道是他们的声名踪迹都隐没了，还是偶然没有这样的人了呢？而诸位先生的作品却更加广泛地流传在人们口中。嘉靖癸未年春天，史先生的孙子史臣与我一同考中进士；进士的儿子史璧与我家世代交往，于是请求史先生的作品，把过去没有见到的全部搜检出来交给我。这就像夜明珠和明月珠，商人知道它们是至宝，想求取却得不到；一旦全部得到，大概有无法抑制的喜悦。于是我日夜阅读：读他的赋，文辞宏大铺陈，却不流于淫靡，体制已经完备。读他的古诗，文辞淡雅而不令人厌倦，真是意味隽永。读他的近体诗，文辞峻拔整饬，简约而深远，超出通常兴、比的范围。读他的引，论述由表及里、旁通而达，井然有序，条理分明。读他的记，文辞精核而事情完备，可以称为善于作记。读他的墓铭，实录其事而不流于谄谀，生者已经得到安慰，死者也没有遗憾了吧？读他的杂著，各篇体制不同，文辞都清楚可观。商代的彝器、汉代的鼎器，款识和式样本来就各有区别。等读到他的水利议、郡政以及诛除巫术、革除奸弊的文章，便感叹说：这难道只是辞人的文章吗？其中有慷慨激愤的救世之情，担忧风俗败坏而上位者不加怜恤，政事有缺失而百姓日益困苦，是不得已才说出来的。唉，这些文章是有根本的啊！世人曾说文学家有两类：台阁经世之文，山林遁世之文。史先生居住在震泽水边，耕作而读书，垂钓而游览，把爵禄不放在心上，难道不就是所谓山林之士吗？然而选取他的论著来看，其中有足以经世致用的内容；对于台阁之文，他本来已经具备了，而各位名公卿也早已认识到这一点。先生具备这些才能却没有施展，所以把它们发扬在子孙身上。天道也不会有差错吧！史璧将向父亲请求，把先生遗稿刊刻流传，使我写下这些话作为序。先生字明古，别号西村，所以名为《西村集》。各种文体合计若干卷。嘉靖八年己丑三月上巳，兵部职方郎中、前进士、郡人卢襄师陈甫书。《匏翁家藏集序》　李东阳 《匏翁家藏集》七十卷，是吴文定公所著并亲自编纂的。诗三十卷，不分体制，以年月先后为次序。文四十卷，则按文体分类汇编，先后次序也隐约寓于其中。大概只编入了能够考见的作品，散失在世间的没有收入。吴公去世后，他的儿子中书舍人吴奭在家中刻印。完成诗集后上京，又把事情托付给他的各位堂兄弟。几个月后报说诗集刻成，又过几个月报说文集刻成。吴奭拿来告诉我，请我在卷首作序。我读了它，惆怅地感叹说：“言语形成章法，就是文章；文章形成声韵，就是诗。诗与文都叫作言语，各自有体制而不相混乱。像《典》《谟》《训》《诰》《誓》《命》《爻》《彖》这些属于文，《风》《雅》《颂》以及赋、比、兴这些属于诗。到了后世，凡序、记、书、疏、箴、铭、论、赞之类都属于文，词、赋、歌、行、吟、谣之类都属于诗。它们虽然距离古代已经很远，但文体本来仍然存在。那些才力达不到的人，文章粗浅、局促、滞涩，想前进却不能；勉强超过常格，不是失于奇巧，就是失于诘屈；不失于诡诞，就会散漫错乱而无所归依。于是作者虽然很多，文章的体制也渐渐衰微了。然而言语发自内心，是行为的表露；内心必定有所涵养，然后才能善于言说。文章有体制，就像行为有节度一样。如果只是追求文字的华美，而行为不能相称，那么这种言语不过是偶然合适、侥幸说中的。以古文著名的人，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吴公以经学作为科举考试的准则，后来遍读《左传》、司马迁的史书以及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诸家的文章，想完全抛弃旧日的学业。等到被部使催逼，考取科甲，任职史局，文章名声传遍天下。他年老居于台阁，却没有充分施展其作用，但始终专心于所谓文章。因此他作诗深厚浓郁，脱离凡俗浅近而独存古意；作文典雅而不俗，畅达而不泛滥，约束于义理，形成一家之言。由此看来，他见识真正，操行端正谨慎，情趣冲和淡泊而没有牵累，不必等到看到他的容貌仪态、听到他的议论，便可以知道了。他的文章流传后世，确实不可缺少。古人一代不过数人，一人不过数篇，逐渐完全磨灭的并不少。如今在成套的文章中寻找，并非世间所选取的，也很难有值得观览的。通晓文章的君子，如果按照文体来寻求，吴公的文章大概会有取之不尽、读之不厌的价值吧？既然如此，那么散失的文章还应当广泛搜求，使天下人完全知晓，不要只说这是家藏之书而已。正德三年冬十月初一日。又序　王鏊

译文章不难在奇特华丽，难在醇厚，难在典雅有法度。即使如此，醇厚与有法度还可能做到；醇厚而不鄙俗，有法度而能畅达，却大概有不是靠人力所能达到而自然达到的地方。它一定要说是由于平日的涵养吗？这确实难以做到。因此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文定吴公，在宫禁近处任官前后三十多年，文章流传中外，天下人都以他为宗。吴公去世后，他的儿子中书舍人吴奭刻印所谓《家藏集》，交给我并请我作序。我不自量力，私下曾经评论过吴公的文章：摆脱尖新之气，努力追踪古代作品；写得丰富时即使千言也不显多余，写得简约时即使数语也不显不足。他作诗，寄托兴致深远，不写浮艳的语言；用典精确贴切，看不出斧凿痕迹。我自以为对吴公有较深的了解，如今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想到吴公一生很喜爱苏轼之学，对苏轼常常表示推重；可是等到他自己作文，却独自呈现出不同的风格：委婉舒缓有欧阳修的神态，老成持重有韩愈的格调，确实是学力达到极高境界而自得很深吧？由此也可以知道他的涵养。明朝兴起以来，作家代代出现，只有杨文贞公最为突出，称得上醇厚而有法度。吴公的文章与文贞公相比，我不知道应当谁先谁后；吴公的地位也已经显达了。假如他当时能够得到执掌朝政的机会，他的功业难道会少吗？” 评论者至今还为此惋惜。然而吴公把自己寄托于不朽的地方，本来就有自己的所在，又何必等待外在的评价呢？我跟随吴公很久，常常以道义彼此切磋砥砺，因此这篇序不能推辞。不过吴公这部集子，自然应当取信于当今、流传于后世。称作“家藏”，是吴公的谦辞。诗歌各种体裁共三十卷，序、记、碑、铭、杂著四十卷，总计七十卷。后叙　徐源 诗用来吟咏性情，文章用来贯通道德、树立言论；文章的纯正与疵病，关系到世道的兴盛与衰败。古代《诗经》三百篇，风、雅、颂都完整记载了各国政治和民风的不同。《尚书》中唐虞三代的典、谟、训、诰，则直接说明帝王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因此诵读它的诗，阅读它的书，当时的时代和人物大概都可以想见。下至汉唐，文章和诗歌虽然各自有所成就，但回头看风、雅、典、谟的体制，已经完全不同了。风俗衰颓、教化下降，有什么可奇怪的呢？这是气运变化的机理所造成的。五代不值得说；到了宋代，真儒纷纷出现，于是诗与文都用来阐明义理，面对古代作品又另辟了一条道路。唉！诗歌的变迁、文章的造诣，以及作者的品德，大概都与时代相互依存，不能违背时代而存在，正是这样吧。我的故友吴文定公，幼年在学校读书，禀赋清纯，志趣超卓，涵养端正，笔力雄健。作赋写诗，便能鄙弃远离尘俗，追踪古人。我有幸和他同席研习，同在太学求学，出入相互友爱；每次看到他的一诗一文，心中都暗暗惊叹，知道他具备进入馆阁的才华。后来礼部会试、廷试果然都取得第一名。从此入官翰林，升任内阁辅臣，每天只以文章文字来启发辅弼君主为职责，声望越来越高，制作的文章也越来越盛。凡是朋友宴会、聚散等私人情谊，君臣议论治理教化的大事，他都用诗歌表现出来，用文章记述下来；就像典雅的乐声全部奏毕，山泉汇入深潭一样，必定探究到极致，作品不止千篇。正将要以抒发悲愤和欢乐来忘却衰老，忽然痰病发作，于是去世了。安葬他以后，又过了一年，他的儿子中书舍人吴奭和堂兄弟奎、奫、奕搜阅箱笥中的稿本，得到吴公亲笔所写的诗文，保存并编录各体诗三十卷，序、记、志、说一类四十卷，自己题名为《家藏集》，大概想把它留给后人，使人知道他的精力和成就在此。吴奭担心这些作品散失，已经刻印流传；又因为吴公平生知交深厚的人中没有谁比我更早，于是请我为文集作序。唉！吴公把文集命名为“家藏”，大概也是表示谦逊罢了。至于他的诗和文，我早已了解；从朝廷政治到父子兄弟朋友之情，刻在金石碑版上、散见于四方的作品，它们与《孝经》《小学》一样，都是人人知晓、传诵不绝的。这些作品都发自人情，止于义理，浑然是太平时代的声音。若不是我国正逢天运兴隆、达到治理教化的美盛境界，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写出这样的言论呢？这部集子本来就是天下所收藏、人人所收藏的，难道只是吴家所藏吗？” 将来史官采集当代文章，在珠渊玉海般的文献中寻求它们，以彰显圣明时代的盛况；要想见到三代那样的人，难道会有不在这部集子中的吗？我不能推辞，冒昧地为它作序。正德三年岁次戊辰二月初一早晨。赐进士出身、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致仕。

译友人瓜泾徐源书。《瓜泾集叙》　王鏊 《瓜泾集》，是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长洲徐公源的文章。徐公与我同年考中进士，但年龄比我大。当时同年进士三百人，我唯独与徐公交好，并且相约作古文辞，志向十分锐进，务必要追踪古代作者，互相切磋、唱和，往来频繁。徐公把文章拿给我看时，我每每自感不如他。没过多久，徐公以水部分司身份任职山东宁阳，那里地处偏僻、事务简少，于是更加用力治学。后来任武选官时，吴文定公在翰林院，吴中名士都聚集在一起唱和，徐公的文章更加丰富；而后他出任外藩，先后在浙江、岭南、湖襄任职，最后以御史中丞巡抚齐鲁，所到之处不但以政事著称，尤其以文学闻名。这样一来，他的著述更加丰富了。但从此我与徐公疏远，长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弘治末年，徐公上疏请求退休，我也很快从内阁告归，于是又在吴中相聚，追忆过去的聚会，算起来已经三十多年了。当年的文社朋友几乎没有活着的了，如今还活着并能再次相聚的，只有徐公和我。我们也都老了，哪里还能恢复当年意气的盛况呢？然而徐公每当遇到事情有所感触，必定作诗，作成后必定拿给我看。只是我的学问已经荒疏，不再能够一一跟着唱和、与他上下讨论，我对此很遗憾。近世士人争相研习文章辞藻以求取科第，考中之后便把它丢弃，如同丢掉帽子和草标。大概因为当时仕途的进退升降，并不取决于文章罢了。徐公虽然年老，却仍然好学不倦，这难道不是出于天性吗？他的学问所得本来就应当深厚精邃，怎么能让它不流传呢？因此徐公门下的学生和弟弟季止将他的诗文汇集分类，得到若干卷，刻印流传，我为它作序。徐公名源，字仲山。“瓜泾”是他居住的地方。《朱性父诗序》　杨循吉 世人根据地位来衡量诗歌的高下，真是小人之见、里巷之见。人一味嗜好荣华利益，到了朝廷和都市便止步了。诗歌也受到这种影响，雅正之道陷于困厄，评赏不公，随着世态一同变化，实在可叹。然而隐士隐居在山林丘壑之中，足迹不到四方，交游不遍天下，没有丰厚的俸禄和强大的势力来招待、吸引宾客，使他们称誉自己，那么他的诗为什么不振兴，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可悲啊，可惜啊！那些市井之人，也就只能如此了。本来同为诗歌朋友，却因为了解他的诗而不肯说一句褒扬的话；甚至还指责、排斥、抛弃他，都是这种情形。这又是值得长叹的事。唉！只有女子容易嫉妒，只有小人容易猜忌；掩盖才能、遮蔽才华的，究竟是什么人呢？性父居住在吴地葑门之外，早年刻苦求学，左边是图籍，右边是史书，几乎忘记了寒暑。一吟一咏，用来使自己舒适；有时回应亲友的请求，有时抒写胸中的见解，大都简淡高古，有意味也有法度，不落入浓艳或枯涩这两个极端。若不是深得精妙、领悟诗道，怎么能这样呢？性父从未把诗藏起来，常常也流传到别人家中；但了解他的诗的人大概很少。难道性父只是自我吟咏、自我歌唱而已吗？他推敲诗句、指点章法，务求穷尽情境，确实也是希望得到知己之士的欣赏。假如让他终身不得志，落到“碧山双泪”的叹息境地，那么朋友们怎么能推卸责任呢？如今吴中诗人并不少，为什么不共同扶持他，至少让公论从你们口中传播出去呢？性父已经老了，诸位推举他登上诗坛，这是幸事。《朱性父诗序》　祝允明 古人作诗，情趣和见识都很卓越，才力和容量又很充足。他们命题构思，大多有所主旨，即使是短篇小句，也从来不缺少新颖独特的意趣。今人的诗，除了几位大家之外，有才能的人很多，佳作也从来不少；可是要寻求真正合于诗道的作品，却非常少见。我曾经考察过，诗人的大体情况有两类，而毛病所在则有四种。所谓两类，一类是拘守常规的人，他们多用疲弱的词语、陈腐的韵脚，没有天然的姿态，好像向东邻讨一件衣裳，又到北舍找一条衣领，杂乱拼凑起来，有见识的人一眼就能指认说：“这是东邻的衣裳，那是北舍的衣领。”这可以说是鄙陋。另一类是顺着质朴一路写的人，他们多有艳丽的嘴唇、尖利的言辞，没有敦厚的气息，好像用丹青涂画花朵，像伶人倡女，只求取悦世俗的眼目，却经不起推究考核，这可以说是浮薄。鄙陋和浮薄都不是诗道，和古人背道而驰；它们不能成为合格的诗，也就不足为怪了。至于所谓四种毛病，一是情趣见识凡庸浅近，脚步艰难，只求苟且停留，视野不能越出屋檐，行动不能跨过门槛；篇章句子写成以后，像货券、公文一样，战战兢兢，不敢超越高远之境，这种情形常有一二。二是才力和气量贫乏，一取用便枯竭，写梅花一定要带着羹汤，说鹤一定脱不开“九皋”。三是命题构思往往只想取悦别人，不能出于自己的主旨，而且多取鄙俗题材，专写令人厌恶、纠缠眼目的事物。四是名号任意杂乱，居室匾额也鄙陋不堪；庆贺生者，吊挽死者，胡乱称颂，错误哀悼。大体说来，这些人违背自己的性情，迎合他人的道路；何况他们摹仿师法，只顾眼前而忘却长远，只知道沿袭后世的脚步，不肯追想宗祖。唉！以那两类作为岔路，以那四种毛病扎根于内心，那么古诗不能再见，又有什么奇怪呢？我从小有志于学习作诗，然而天资暗钝、学问浅薄，虽然眼力稍能辨识细微之处，但才力有限，终究不能刺治这两种弊病，使自己达到古人的境界，也实在可悲。友人朱君性父钻研诗歌多年，搜集自己所作编成诗集，把前后所作分别题为《鹤岑集》和《野航渔歌》，间或请我作序。我看君诗中的佳作，已有仪部君的序文在那里，不必再添赘词；我私下独自欣喜他没有坠入那两条岔路。因为这触发了我的鄙陋胸怀，于是纵论一番，借以表达我这点微小的心意，并同他相互商量，不知君以为如何？《募刻诗疏》　朱存理 我想，年轻时呕心作诗，已经没有锦囊中那样的才华；终年流泪，也只是空有“碧云”的叹息。白发因反复搜求而生，斟酌修改正是我推敲字句时所用的功夫。删去的有若干，保存下来的只有二三成。早年承蒙前辈赏识、推举的恩德，晚年又得到同辈校订编次、删削订正的帮助。我从三十年以前的作品中拈取出来，选得一百首以上。若想收拾保存给后来的子孙，不如先从朋友之间流传开来。刻印木版不必像宋版那样精美，鉴赏这些文章，也不敢希望它们能赶上唐风的盛况。恳请各位诗友按盟友之义厚加资助。友生朱存理再拜。《徐迪功集序》　李梦阳

译《徐迪功集》六卷，附《谈艺录》。子容把它寄到豫章，我立即在豫章刊刻，印行传播给同好者，并把迪功的文章附记如下：“当初迪功死在京师时，我在梁地。子容发讣告告诉我：‘昌谷留下遗言，要你为他的遗文作序。’于是我拿着他的文章，抽泣叹息了很久，说：‘唉，我忍心为我的朋友作序吗？麒麟、凤凰、灵芝、宝玉，都是世上难得遇见的珍异之物；刚刚遇见它们，竟然就夭折灭亡了。难道是上天生下它们，故意又夺走它们吗？还是既然已经生出，有的长寿、有的短命，并非上天所能完全掌握呢？’迪功凭借辞赋文章在吴中崛起，十几年间如鸾鸟高翔、猛虎突变，文采斐然，已经出现在士人之前了；然而最终还是困顿而早夭。凡此种种，难道上天果真不能预知吗？我看李唐时代的李白、杜甫，困顿、发达、长寿、夭折，也未尝不令人怜惜才华而流泪。然而隔着时代还可以稍稍宽解，谁能想到亲眼见到像迪功这样的人呢？”客人说：‘才气积累久了就会衰薄，三代以后圣人很少出生。孔子因为处在周末而不能得到职位；从大的方面看便可推知细节。若是这样，那么魏征把自己说成鬼魅的言论，不也是如此吗？’客人又说：‘群体中的人对迪功有什么影响呢？’我说：‘《谈艺录》已经详尽说明了。凡是追慕古人的，没有不先从文章体制入手的；然而拘守体制而不能变化，所以仍有固定的路径。’” “虽然如此，他辞去荣华而沉溺于幽寂，把富贵看作浮云，纵情慷慨，俯仰古今；迪功所达到的境界，我最终也无法窥测。他的文章温厚雅正而抒发感情，含蓄委婉而讽谏时事，爽快畅达而表达气势，用比兴来规范意义，以苍劲古朴来蓄积辞藻，用议论模拟来统一风格，以悲声哀鸣显示不平，参差错落以变化文势，包罗事物规律和人的道理之美，阐明幽隐、剖析深奥，综合记载名与实。即使有固定路径，其中的美丽也很少能与之相比。至于篇章长短、内容大小，又何必计较呢？”不记载迪功的履历，因为另有志书叙述。北郡李梦阳撰。《防》　高第 西蜀高第说：徐迪功在我居家时我就已经听闻他的名声，私下仰慕他，却一直没有机会相见。后来我游历京师，幸而在宾客席间见了他一面；不久迪功就辞去离开，可惜没有机会向他请教更多。只得到一部《谈艺录》，读过之后，等我来到长洲，才得到迪功集，从中窥见他的内蕴，也十分欣慰。可是，人死后不能再起，如同九原不可复作，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才华太高而受到造物者嫉妒，果真如此吗？看他尊崇汉代、宗法魏代，振扬雅正和风教，大概要在异代同古代作者争高下，造物者难道还能够嫉妒他吗？唉！迪功也可以说没有遗憾了，我又何必悲伤呢？” 又《防》　徐缙 以上《迪功集》六卷，是我已故友人、原国子博士昌谷徐君所作。我曾经校订过它，寄给献吉，于是就在豫章刻印。但我乡里的大夫士人还没有多少人见到它，于是昌谷的儿子伯虬又在家塾中刊刻。起初，昌谷刚满二十岁，游学郡庠，就专心研习古文辞，知道自己所向往的道路，《谈艺录》便是其中一种成果。后来考中进士，同献吉等君子交游，文学技艺更加精深。他寄托兴致深远，修饰文辞洁净，尤其擅长玄理，有古代诗人的风格。假使上天再借给他一些年岁，他的造诣难道只会如此吗？即使如此，也足以流传后世了。正德庚辰春正月三日，郡人徐缙题记。《朱敬之集序》　王鏊 上天生成人才非常困难，可是摧毁人才却好像很容易。上天如果想摧毁一个人，就不要给他才华；既然给了他才华，又为什么急于摧毁他呢？这种道理无法推求，上天也无法询问。我洞庭朱氏有个孩子名叫敬之，天生资质美好，抱负非常奇异，学习又极其刻苦。他起初读《易》，又读《春秋》，日夜不懈，于是得了疾病，二十八岁便去世。敬之喜欢作诗，遇到事情有所感触，就常常表现在诗里。他年纪还轻，已经有怜悯时事、忧虑风俗的志向，也自己哀悼疾病，悲伤生命不能长久。我读他的诗文而悲痛。孔子说：‘这样的人竟然有这样的疾病，这样的人竟然有这样的疾病。’可悲啊！我洞庭近来有黄训、季行二人，刚考中进士、授任给事中，就去世了；吴文与成，刚刚考中进士进入翰林，也随即去世。如今敬之没有考中进士，也去世了。唉！这是我们洞庭的气数吗？还是三个人的不幸吗？敬之有诗若干首，他的兄长琰不忍心让它们湮没，想刻印流传。我因此为它作序。嘉靖癸未仲冬。【敬之名琬】《唐伯虎集序》　袁袠 《唐伯虎集》二卷：乐府诗共三十二首，赋二首，杂文十五篇。其中《金粉福地赋》缺失，没有流传下来。唐伯虎名寅，起初字伯虎，后来改字子畏，是吴地人。他年轻时就有俊秀才华，性情豪放不羁。家境贫寒，却不经营产业，喜爱古文辞。他同京兆祝公允明、博士徐公祯卿、内翰文公征明交情友善，尤其擅长四六文。文思华美，辞采绚丽，飘逸而有奇异气势。然而他的行为放纵旷达，世人并不以此为奇。曾经给吴文定公寛上书，文定公看后说：‘吴地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于是大力在公卿之间为他宣扬声誉。但提学御史方志厌恶他行为不检，准备黜退他。等到考试时，大学士梁公储读了他的文章，惊叹认为是奇异的人才，于是推荐为第一。由此声名大盛。礼部会试时，众人都料想伯虎还会被选为第一，他自己也很自负。江阴人徐经暗中贿赂考官程公敏政的家人，得到考试题目和范围，拿给伯虎看，并且请他代写文章。事情败露后，伯虎被逮送锦衣卫，审讯拷问却查不出实情。此前梁公奉命出使外夷，伯虎准备带着束帛，请程公写一篇文章送给梁公，最终却因此事被论罪废弃。伯虎以做小吏为耻，不肯就任，于是被免职归乡。文征明写信安慰他，伯虎作答信为自己辩明，文章大多收在集中。此后他更加放纵，荒废酒事，潦倒失意。他所写的文章多是不经思考的言语，很是俚俗浅薄。有人劝告他。伯虎说：‘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我遭到青蝇般的诽谤，又担心白璧蒙尘，被世人抛弃。即使有颜回、冉耕那样的品行，最终也无法取得世人的信任；至于建立事业，又凭什么能够做到呢？只是想靠空洞言论流传不朽，我恐怕会像扬雄议论秦朝、蔡邕依附董卓、李白参与永王谋乱、柳宗元讥评叔文那样，反而只会招来嘲笑和羞辱。况且人生贵在使志意得到适从，何必费尽心力、刻骨镂心，为空洞言论自寻苦恼呢？’宸濠谋反，想招致四方有才名的人，于是派人带着丰厚财物招请伯虎，伯虎坚决推辞不去。后来他暗中得知宸濠将要谋划淮南之事，便假装癫狂，用酒来玷污自己。宸濠说：‘唐生不过是个庸俗妄人罢了。’于是放他回去，使他免于灾难。经过富春渚时，他想起严子陵的风骨，慷慨悲歌，徘徊了很久。他在桃花坞中筑屋，读书灌园。家中贫穷得没有一担粮食，然而客人却常常坐满屋子。他的风流文采照耀江左。外表看似奢侈放纵，内心却仰慕沉静玄妙之道，勤奋研究佛教经典，同时精通绘画。

译我袁袠童年时，曾有幸侍奉聆听他的高论，享受过同他饮酒的欢乐。如今哲人已经远去，九泉之下也不能再起身。抚读他的遗文，慨叹仰慕他久远的功业，于是加以搜集辑录，只保存大概情形如此。《王履吉集序》王履吉名宠，是吴地人。他年轻时就有超逸才华，广泛涉猎古代典籍，专心研究文章，下笔便有绮丽的辞藻和壮阔的意趣，滔滔不绝。补为郡学弟子员后，督学者最为赏识他的文章，每次考试必列第一，但这并不是他的志趣。他参加乡试，总是不利，于是贡入太学。后来游历燕赵，考察朝廷宗庙的制度，同四方的士大夫、先生交游，纵论各种议论，文章更加奇特。归来后他叹息说：‘神龙飞升到赤霄，尺蠖伏在泥淖；黄鹄一振翅便能飞行千里，而斥鷃终日飞不过蓬蒿。这是因为它们的志向大小相差悬殊，为什么会这样呢？况且屈伸取决于时势，利钝取决于命运。儒者手握小小的笔，携带方正的文牍，却能把声名传播到亿万年后；那些得志的人，拖着绶带、乘坐朱车，以高爵厚禄光耀一时，却不知道人生如骏马奔驰、电光闪灭，后世不会留下名声。他们同尺蠖、斥鷃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他在石湖旁租田耕种，在湖上筑屋，临流作诗，更加深入窥探古代作者的奥秘，后来疾病发作。于是到虞山白雀寺养病，把精力发泄在诗歌上，病势反而大为加重。回家不到一个月，竟然去世了。去世前一天，他梦见两只蝴蝶飞进衣袖，醒来叹息说：‘我大概已经不行了。’ ‘庄叟所说的道理，大概就是指我吧。’唉，也真是奇异啊！履吉作诗起初宗法李白，后来转而宗法杜甫，所以他的诗才力雄健阔大，辞章华丽丰赡，舍弃轻浮柔靡而趋向深沉厚重，重视铺陈缀饰而略少陶冶熔铸。到了《白雀集》中的各篇，又转而寄托高远玄妙的兴致，构思格调清新超逸，于是窥见陶渊明、谢灵运的堂奥，几乎进入王维、孟浩然的境界。可惜上天压制了他的进步，使他的志愿没有完成，所以著作只有这些；然而也足以流传后世了。我回想同履吉举杯谈论文章，彻夜直到天明，认为古人的大雅之作或许可以再现，可是他竟然已经去世了。只是遗憾上天嫉妒人才，不肯稍稍给他一些寿命。从前魏代的应玚、刘桢，唐代的王勃、贺知章，都因才华而早夭。近代如姑苏徐祯卿、信阳何景明、沁水常伦、闽地郑善夫，也都没有享有长寿。上天为什么这样嫉妒人才呢？难道上天既然给了他们才华，又夺走了他们的寿命吗？唉，履吉，古人所说的不朽，并不在于寿命长短，你还有什么遗憾呢？” 又序　顾璘 唉！看看今天人才蓬勃兴起，灿若群星，难道当世士人中没有比前代更美好的吗？然而性情随情欲而漂泊，志向因习染而乖离，若考察温厚仁爱、成就德行的人，实在已经很少有同类了。姑且简略说说：自以为有余的人会骄傲，把别人看得有余的人会嫉妒；骄傲和嫉妒最终都会败坏人和国家，要士人有什么用呢？能够早死还算幸运。至于我的朋友王履吉，才华从乡国发端，很早就在四方闻名，文采如龙凤成章，内涵如山海深厚，这难道不是才华富余到了极点吗？可是他谦退犹如处女，低首屈身如蒙昧之士；据我所见，他从未在人前失去谦色。遇到一件善行、看见一个人才，就像饥渴的人面对饮食一样，不知厌足，也不肯停止。因此年纪到了将近四十岁时，海内的杰出人物中已有十分之五同他结交。后来却抱病长逝，如美玉毁于窗下，唉，令人悲痛！人们都说履吉的才华不可复得，我却独自说履吉的清纯品格不可复得，因为我所痛惜的是国家失去这样的人。他的兄长太常履约刻印他的诗集，我得到后评论说：古体五言诗沉郁而有光彩，能使人愤怒，也能使人欢乐，大概近似曹植、鲍照；七言诗跌宕流丽，仿佛幽深的乐声、春云的氤氲，大概近似杜甫、岑参；近体诗也步趋杜甫、岑参，同时抒发自己的精神情感，几乎能同盛唐诸家争雄，可以称得上诗人。只是这并不是他的本色，也就是说，我取重于履吉的并不在这些方面。嘉靖戊戌孟秋望日，姑苏顾璘作序。又序　王守 我的弟弟履吉，二十岁时就专心研习古文辞，才华情思俊逸。才华如河流奔涌、云气兴起，将近二十年间，著述大约有一千多篇。我年幼时同他共席研习，师友居处只是蓬蒿环绕的狭小房屋；弹琴咏歌，朝夕亲密相处、彼此欢乐。中年时他向往仕进，散游四方。唉！他竟然抛下我离世了吗？我悲伤才智杰出的人早夭，却惭愧自己蹇劣而独自活着。每次读他的文章，没有一次不呼天痛哭。于是选编他的诗八卷、文二卷，按照年代编次，希望可以考察他的进步。明嘉靖丙申七月一日，中宪大夫太常寺少卿、前吏科给事中王守撰。《吴都文粹续集》卷五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吴都文粹续集补遗》卷上。明代钱谷撰，杂文。《吴越故东海徐太夫人墓志》　李浔 月亮圆满就会亏缺，太阳正中就会西斜，盛衰的规律古今相同。那些有秀美外表却不能结实的人，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夫人姓徐，她的祖先是东海人。自从玄元降生于仙树盘曲的枝端，直到唐朝以后开创图籍、分衍支派，在天潢一旁，龙飞凤舞，宗族显赫，世代贵盛；官讳轲，任省营田队。夫人【缺字】渤海【缺字】吴皓仆射【缺字】宣赐褐裳，统辖营田队事务。她文采华美，器度宏大深厚，早年熟习【缺字】悌的规范，显露出和悦的神色，各种品行的美善，确实没有缺失。可悲的是嫁给【缺字】一卒九乎？三十六年又能期待多久，时光如隙中驹马难以追回，流逝的水波也无法阻止。享年五十六岁，偶然暂摄调【缺字】于显德三年，岁在丙辰九月庚寅朔五日甲【缺字】卧病。她死于吴县今德乡的私宅【缺字】。夫人有六个儿子，长子承嗣，任【缺字】衙内直番队，充副将；次子承宠，任营田甲将；次子承邺，任营田副将；次子五儿、满儿、淡，年幼尚未任职。有三个女儿，长女十八娘，许配给金氏；次女十九娘，尚在闺中，未嫁；三女廿娘，舍弃世俗荣华，投身佛门，在福田寺仰慕真理，坚守缁门，精心专一地奉持戒行。女婿一人，为金氏弘绾；儿媳二人，长媳沈氏，次媳曹氏。唉！封土植树的日期已定，龟兆显示吉祥，于十月庚申十四日癸酉，安葬在吴县胥台乡尚书里阖闾城西，距先祖墓地五十多里，在先祖坟墓旁附葬，合乎礼制。我恐怕天地长久、陵谷变迁，后代哭诉，希望刻在贞石上，以记载墓主。李浔有幸得到知音，怎能不流泪挥笔，叙述记录事实，并为她作铭说：把遗体安置在荒凉的墓地，精神凝聚而升入仙界。三界环绕绵延，九泉茫茫无际。远处山峰笼罩在昏暗烟霭中，高空悬着一轮明月。声音从此沉寂长逝，松树和楸树在墓旁寂寞萧然。以上墓志是香山潘氏挖土时得到的，章简甫在榻上得到后让我看见。我担心年代久远后湮没，所以重新抄录在这里。显德是五代后周世宗的第三年；据墓志记载，徐夫人生于唐僖宗中和元年。《宋朝散大夫提举舒州灵仙观章公墓志》杨时 章公名甫，字端叔，姓章。他的八世祖曾任康州刺史，从南康迁居建州浦城。他的孙子仔钧仕于王氏，官至太傅；仔钊任泉州团练副使，兄弟二人都对闽地有功，所以称仔钊为小太傅。仔钧的后代居住在西村，仔钊的后代居住在珠林，从此分为两族。宋朝兴起以来将近二百年，西村世代都有显达人物，珠林却长久不振。到了景德年间，章公的高祖才凭进士中甲科出仕，官至秘书丞。章公在熙宁三年又考中进士，此后珠林一族逐渐显达。章公资质聪颖，刚开始求学就能写文章。十四岁便辞别父母寻求师友，在江淮一带游学近十年，能够自我奋勉，最终凭才学闻名当时。起初调任抚州临川尉，有盗贼劫掠行商并杀人的案件，官吏用枝节言词牵连扩大案情，被牵连逮捕的有十多人，审了多日仍查不出真情。章公召集囚犯，让他们围坐，以案件事实逐一验证，不久便指认三人出来说：‘你们确实是盗贼。’其余人全都释放让他们离去。这三人最终承认自己的罪行，没有一句异议。他处理事情，巧妙地从细节中发现真相，往往有奇特而准确的判断，类似这样，没人能够测知他的思路。后来调任寿州寿春令，有大臣把他的《孟子解义》进呈，皇帝下诏交给秘书省，于是任命他为应天府国子监教授。因举荐改任著作左郎，官制施行后改换为宣德郎，任越州山阴县知县。山阴号称事务繁剧，诉讼文书每天纷纷而来，章公处理起来从容自如。大奸猾陆璋等人更改户籍姓名以逃避征役，章公查阅户籍，完全查出他们的实情，依法判处流配数人；老奸巨猾和积年的吏员都销声匿迹，听从命令，不敢再任意妄为，县邑大治。境内有海塘蓄水灌溉民田，年代久远后淤塞失修，成为旱灾隐患。章公召集民众疏浚，又筹划长久治理的办法，百姓至今仍依赖它。任期届满，转任奉议郎，监理左藏北库。哲宗即位后，转为承议郎，任宿州通判。此前南京押运纲粮的侍禁史士宗侵耗官米数百石，反而控告仓官出纳不公，案件久拖不决。朝廷把此案交给章公，他到任后几句话便驳倒了史士宗；史士宗虽被判流放离去，却自认为没有受到冤屈。又两次升迁为朝散郎，随后因父母丧服离职。过了很久，授大府寺丞，转朝请郎，召见应对时称旨，于是任府界提举常平等。鄢陵旧有双泊河，多次泛滥成为百姓灾害，两个县请求开挖疏浚。章公亲自到堤上查看，弄清旧河道开凿的意图：原本想减缓惠民河的水流，使其流入蔡河；但稍加开挖后，惠民河注入的水流更加凶猛，而蔡河又不能充分容纳，灾害反而更加严重。不如增修河道以外的旧河渠，即使双泊泛滥，也可以依靠它而没有祸患。这一年河朔发生饥荒，流入京畿的百姓多得无法计算。章公召集他们，供给粮食，并趁机使用他们的劳力。工程完成后，百姓没有感到劳苦，饥民也得以保全性命，公家和百姓两方面都得到好处。上皇即位后，转任朝奉大夫。不久授任知鄂州，鄂州是江西事务繁重的郡，民俗强悍好诉讼。章公到任后严加治理，有一个人无理诉讼，直到章公离任，竟没有一个人因千政【疑】而触犯法令。当时太平日久，屡逢丰年，天下忌讳谈论灾害，没有人敢把百姓的困苦上报。章公回朝后首先说淮甸年成不好，应当加以赈济。大臣起初虽不答应，但被章公恳切诚挚的态度感动，最终同意了。第二天便派使者大规模开仓赈济，百姓因此得到救助，这是章公的力量。崇宁初年，党争议论再次兴起，正直之士都闭口不敢私下议论。章公授任郎官，得以在殿陛应对时直言抗争：元祐年间的臣僚被削夺官秩、流放荒远，都是因为国事。陛下即位时颁布诏令让他们迁回内地，道路上的人都相互庆贺。如今又把他们刻名登记入籍，禁锢他们的子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皇上虽宽容他，但他也因此同当时的舆论不合。后来宰相曾公亮因得罪言官，便借用隐微文辞诋毁章公，章公受牵连，降一级官职并罢免。

译不久任泰州知州，于是辞官退居吴门。不久皇上记起他的姓名，特意取消他的退休资格，重新任命他为泰州知州。几个月后他便请求任宫观职，获授提举舒州灵仙观。崇宁五年六月八日，因病死于平江府私宅，享年六十二岁。同年十二月十六日，葬在吴县长山乡仕墟道士隖的原野。章公庄重简默，待人却和气；立身处世、做官办事，全都以诚信为根本，不炫耀自己来求取名位。他评论天下事情，不苟且，也不随波逐流，只求合乎事理。元符末年讨论役法时，他请求恢复元丰时期的做法，认为这样便利。有人怀疑他是在结党附和；等到崇宁年间他在殿陛应对时直言党禁不对，听见的人都惊骇出汗，这才知道章公的用心合于天下最公正的道理，从不因时势不同而改变。章公因此多次触犯权贵，最终不得志。他在朝廷任官时，兄弟请求分居，章公把自己应得的田产家业全部分给他们，并且立下契券交给他们，约定不得停止典卖。后来兄弟的子孙中有人败坏了产业，最终依靠这些田产维持生活；章公敦睦宗族，为后代作长远打算就是如此。章公平生没有歌舞女色和珍奇玩好，唯独读书万卷，校勘精细周密，亲手批校的痕迹都还保存着。有文集二十卷、《孟子解义》十四卷。曾祖可法，曾任秘书丞。祖父偃之，没有出仕。父亲说，曾任通直郎，追赠朝奉大夫。母亲沈氏，是起居舍人、讳季长的女儿，封为宜人。章公胸襟器度简约高远，从未过问谋生之事；然而他从羁旅中奋发起家，全家有千余人，有宅院居住，有田地供食，都是夫人的力量。她料理家务，无论大小都有制度法度；富足而不奢侈，节俭而不寒酸，调和亲疏内外，家庭和睦安然。自政和以来，四方没有忧患，做官求进的人以攀附权贵为荣耀，而夫人独自告诫儿子应当安守本分，远离权门；盗贼将要兴起，不要到遥远的地方做官来增加我的忧虑。几个儿子谨慎遵奉她的教诲，最终没有祸患，听说此事的人都佩服她的远见。建炎二年八月二十五日，夫人因病死于正寝，享年七十四岁。同年十月二十二日，附葬于章公墓地。儿子八人：长子愿，宣教郎、知杭州临安县事；次子师中，早逝；次子慤，迪功郎、池州士曹掾；次子愈，从政郎、和政士曹掾；次子宪、次子懋、次子悊，都学习儒业而未出仕。女儿四人：长女嫁宣教郎、知舒州宿松县事孙实；次女嫁朝散郎、直秘阁、广东路提举常平等事王舜举；三女嫁奉议郎、秀州司录事邵勋；四女嫁奉议郎、主管亳州明道宫吕弼中。孙辈男女二十二人。建炎初年，她的儿子宪没有走多远，来到毗陵，跟随我到门前告诉我说：‘先君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却还没有墓中的铭文；他的盛德美行，恐怕终于湮没而不能流传，所以冒昧以此请求您。’过了很久我仍没有空闲写作，又遭逢母夫人丧事，他再次写信给我，请求更加恳切。我虽然没有来得及见到章公，但章公的儿子宪、悊都曾跟随我学习，按情义不能推辞。于是为他作铭，让他们带回去刻挂在墓上。铭文说：‘从羁旅中奋发起家，磨炼节操而不改变；遵循道义前行，不苟且、不随从。党籍禁锢兴起时，唯独章公直言；却因而不能施展。用直言写成这篇铭文来彰明他，希望他的名声长久流传。’《故翰林检讨陈君墓碑铭》杨士奇 仁宗皇帝刚刚登基时，奖励任用儒术，努力兴办文治，首先下令朝廷在职官员举荐贤能。于是少保臣杨士奇说：‘苏陈继在文学方面有成就，应当任用在皇帝近侍之列。’当天皇帝便下诏用驿马召他，他到达后授任国子博士。第二天入朝谢恩，改任翰林五经博士。当时刚在思善门右侧建成弘文阁，用来储藏经籍、准备顾问询问，于是命翰林学士杨溥主持此事，提拔侍讲王进以及陈继等三人作为副手。今上继承帝位后，下诏修撰两朝实录。不久赐下敕命，实录修成，赐白金和织金文绮衣，于是晋升为检讨。宣德七年五月，他自陈年老多病，奉命退休归乡。第二年，疾病加重，便不起身了，死于五月某日。于是他的儿子完奔赴北京，请求撰写墓碑文。唉，斯文老成之士几乎凋零殆尽，我杨士奇难道会因为衰老多病而忘记老朋友吗？据大理评事张益所作行状：陈氏祖先本居蜀地，同宋文忠公尧叟是同一祖先。尧叟的叔父名邺，开始迁居南康都昌。传七世到讳篆，考中宣和六年进士乙科，历任左朝散大夫、明州通判，又迁居星子。又过五世到讳洽，是咸淳贡士。贡士生元代翰林待制讳仝。待制生讳征，受学于临川吴文正公，是博通经学的儒者。至正年间，朝廷大臣交相上章起用他，将授予官职；他因为操守耿介、仕途不顺，自己引退离去。后来又迁居苏州吴县，娶宋相江文忠公万里的孙女，生讳汝言，博学而有才干。洪武初年，出仕任济南府经历，所办事务秩序井然、条理清楚，全郡都倚重他。大将军出师经过他的辖境，十分看重并嘉奖他。他娶吴氏，起初生了三个女儿；经历公正因为后继无人而忧虑，一天夜里在济南梦见白衣大士，不久便生了一个男孩，这就是陈检讨。起初名释童，后来改名继，字嗣初，晚年号怡庵。嗣初出生十个月，经历公便去世了；母亲抱着他回到苏州，家中器物萧条，只留下书籍二万卷和菜地二十亩。他的母亲懂得学问，谨守礼法，坚持守节不改嫁，用来教育这个遗孤。嗣初稍稍长大后，能够自行奋发努力；他天资聪明果断，完全遵从母亲教诲，对外跟从良师学习，学业日渐显露头绪。后来又进一步跟随通晓经学的老师，于是深通《易》《诗》，又寻找精通古文的人拜师。他治学时，对经史诸子百家都广泛考察、深入研究，久而久之融会贯通，文章写得充沛有力，以义理为根基，辨明体制，严格遵守法度，极力去除陈旧语言，不肯苟且草率。

译因此声誉日益显著，在三吴受到尊重；求他作文的人接连来到门外，跟随他学习的人也日益聚集。‘他的教学有本有末，以主敬为要，以明理为务。后来他在馆阁中，同人商议考订古今，讲论著述文章的方法，娓娓道来，都有根据，众人都推许他的高明。他在家中笃行孝道，虽然贫穷，却在讲授之余亲自料理菜园以供养母亲，甘美的食物总能充足。有关官府将他母亲的贞节上报，诏令加以旌表。从此远近人士交相聘请他。嗣初任学官时，总是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谢。母亲去世后，他按礼制祭祀安葬，和人交往以诚信为本；对善良者奖掖扶持，对不善者当面警告训诫，不肯曲意逢迎、苟且容忍。穷困者，他就赈济供给；死后无处安葬者，他就收殓安葬。虽然在朝廷任官，他的志趣仍然淡泊，好像从未有一天忘记幽静闲适的生活。获准退休回乡后，吴中的学者都欣喜不已，认为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前来跟随游学者更加多了。病势危重时，门人请他说临终遗言，他举出《西铭》中的‘存顺没宁’回答，随即去世。享年六十五岁。他去世时，宗族、亲戚、门生、故旧都来临哭，郡守及通判以下的官员全都赶来吊祭。远近士大夫都叹息悲悼、惋惜不已。他所著诗文有《怡庵集》四十卷，收藏在家中。他的妻子是已故苏州太守金防的女儿，俭朴谨慎，能够尽孝，比他早十二年去世。儿子五人：宗宽、宏宣、完，都有志于学。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谢璜，次女尚未出嫁。孙子七人：传仪、仁伟、佃佶、俌【原文仅列四名】。孙女四人。他安葬在县内太平乡荐福山的原野。铭文说：陈氏宗族光辉盛大，支派从蜀地繁衍，英杰接连出现，沿长江向东迁徙到南康，又迁到阖闾之地，世代奋发显扬，多么卓异啊！怡庵在孤幼时便能奋发，志向坚定刚健，即使壮年男子也没有能超过他的。有书籍充满栋梁，有菜畦环绕住宅，白天锄作、晚上诵读，以孝养父母为自己的责任。他的学问浩博，文章深邃。求道请业，前来从游的学生众多；征召文书接连而来，却不肯舍弃奉养亲人。晚年忽然改变，进入玉堂金马之地，运思发挥才华，勤勉效力于修史著述；长篇简册、巨大典籍，都收藏于金匮石室，然而淡泊的志向从未在饮食呼吸之间忘却。借病辞去荣华，很快又回到故乡。这样一位像璞玉般的耆俊，隐居山林，使草木也光辉润泽；却突然长久离世，士林为之悲伤。那些纷杂的俗学之徒，茫然无所归依。把铭文刻在墓前，用来昭示后人。尚有怀念其德的人，车经过这里便下车致敬。《御医赵彦如墓志铭》　杨士奇 太医院御医赵友同，字彦如。大臣曾向皇帝称说他的文学才能，当时正在修撰《永乐大典》，于是任用他为副总裁。后来修撰《五经》《四书》和《性理大全书》，又任用他参与纂修。书籍完成后，他都受到宠赐。于是认识彦如的人都替他高兴，并且料想他将要升任词林翰苑的官职。彦如也希望借此得到一个职位，以使父母荣耀。不久因母亲丧事离职，随后又因疾病不起。唉，真是可惜！彦如沉静诚实、温和雅正，具有品行和义行。他从年轻时就专心求学，手里拿着一卷书，严寒酷暑也不放下。曾向前翰林承旨、金华宋先生学习经学，写文章贯通经史，宽和周密，有时丰厚、有时简约，但一定归结到义理。如今祭酒胡公任华亭教谕时，首先举荐他为训导。后来浙江布政司聘请他主持华亭乡试的考校，任满九年，天官考核列为最优；应当升任太子少师时，姚公称说他精通医术，皇帝下诏升任太医院御医。后来浙西发生水灾，有人说彦如熟悉水利事务，又奉诏随户部尚书夏公前去治理。士人常常忧虑自己有所长而没有机会、得不到试用；像彦如这样，所长屡次被当世任用，且如此显著，可以说是荣幸际遇而没有遗憾了。彦如的祖先出自宋代南阳侯仲鑛。仲鑛生士翮，任武节大夫、处州兵马钤辖，因故居住在处州。士翮生武义郎不玷，任职浦江，子孙又迁居那里。曾祖崇傒，祖父必俊，父亲良仁，又迁居苏州长洲，所以彦如如今是长洲人。母亲姓郑。彦如卒于永乐十六年四月一日，享年五十五岁。著有《存斋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娶邵氏，儿子三人：季珣、季谅、季成；女儿二人：华信、张瑜，张瑜是其女婿。孙子一人兴文，他的儿子卜在去世这一年的十二月某日，将他安葬于某乡某原。下葬前，遵照遗命，带着监御史张循理所撰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大概因为我了解彦如，所以铭文说：士人所可贵的，在于内心确实具有德才；内有蕴蓄而才华奇异，即使时运不济，贵重的本质也不会消失。昆冈所产的玉石，使用时便成为宝玉、琮璧或圭玉，彼此之间有什么可比较的呢？唉！彦如已经经过实际任用并声名显著，所以我作这篇铭文，以慰藉他的九泉之下。偶然得到几篇墓志铭，补录在上面。彭循字子阳。建国三年，海贼丁仪等一万人占据吴地。太守狄君听说彭循勇敢有谋略，便命他防守；彭循同丁仪相见，陈说利害，丁仪等当即全部解散。百姓作歌颂扬他。【《循传》作“彭修”，毗陵人。】当时年成仓促，盗贼纵横，大弩长矛也不能抵挡；幸亏有贤能的县令彭子阳。【彭循当时任吴县县令，以上事见《吴录》。】第五伦推荐谢夷吾的奏文。【班固代作。】我私下看见钜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出身东州，英姿挺拔奇特，年轻时便受到儒雅教育，博览考校图籍。过去他做陪隶时，曾同我共事，发扬忠诚刚毅的操守，亲自实践史鱼那样的正直气节。等到他应选任县令，恩惠施及百里；后来治理荆州，威望行于邦国。升任钜鹿太守后，政事符合太平之道，应当提拔他，使他登上宰辅之位。我愚钝无能却尸位受禄，又有负重乘车之过，愿请求告老还乡，把职位改授给谢夷吾，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张霸作郡中百姓歌谣。【永元年间。】城上的乌鸦鸣叫，还能哺养父母；府中的各位官吏，全都是孝子。又有越地盗贼归附时的童谣说：抛弃我的防守，丢下我的长矛，盗贼全都消失，官吏也都安息。功曹唐景回答太守麋豹关于当地风俗所崇尚的事。【永兴年间。】居家没有不孝的儿子，立于朝廷没有不忠的臣子；在文事上是儒者的宗师，在武事上是统领军队的将帅。东门奂历任吴郡、济阴二郡太守，所到之处都贪污混浊，民谣说：东门奂搜刮了吴郡，吴郡仍嫌不足；到了济阴还要继续搜刮。许贡给汉帝上表推荐孙防，说：孙防的骁勇同项籍相似，应当加以赏赐宠任，召回京城；如果把他放在外地，必定成为天下的祸患。蔡洪回答刺史周浚谈论吴地士人；吴展作书，是吴地当时的人。士季忠诚，足以纠正过失；清廉，足以激励风俗；诚信，可以结交神明；才干，足以担当世务。他确实是圣明时代的老臣、盛明时代的俊才。顾荣写给亲友的信【当时传说他担任吴国内史，所以附载于此】。传长虞刚强正直、忠诚果断，虽然不是周全之才，也足以令人尊重。吴人歌咏邓攸道。更鼓声声敲到五更，鸡已经啼叫，天将要亮了。邓侯挽留也挽留不来，谢县令推辞也推辞不去。王洽担任吴国内史时，在郡中上表说。

译编入户籍的百姓僵卧如尸，死者下葬无人料理；有的人全家挨饿，连烟火也无法升起。刘损任吴郡太守，到达阊门后，进入泰伯庙，只见房屋倾塌毁坏，墙垣也没有修葺。刘损悲伤地说。即使只剩清冷的尘迹，也还仿佛能看见旧日的屋宇；如今却是多么倾颓啊！竟陵王子良写信给吴郡太守安陆昭王道。我私下听说，在我任职之后的数十年里，姑苏还从来没有这样的政绩。王规任吴郡太守，简文帝替他写谢章说。臣如今驾着吉祥之车，进入勾吴的境内；驱赶着缇扇之马，抚治奉德之乡。要治理好这里，凭什么阶梯才能达到呢？如今只是刚刚开始理顺纷乱的丝线。开皇十年，江南高智惠起兵作乱，州民顾子元响应他，刺史皇甫绩写信给顾子元。从前，伪陈独自阻断声教，江东士民遭受毒害；朝廷稍加讨伐，便应时瓦解。吴地的臣民，白骨将重新获得血肉，只应当感念恩德、怀念朝廷，怎么可以自行同于反噬主人的恶犬，反而成为叛逆呢？我是隋朝的将领，怎么容许你在外面与我交战？即使析取骨骸，也来不及彼此告知；何况我军粮食充足、兵力强盛，高城深沟，坐等强援，力量绰绰有余，哪里用得着沿袭轻薄的风俗，编造虚伪的言辞来作这种约定？你想以此来期待我，必定不能实现。你应当晓谕百姓，及早改正迷误；离开歧途并不遥远。唐代燕王灵夔、江王元祥、滕王元婴相继担任苏州刺史，性情都庸弱、贪婪而残暴，当时有话说。宁可向往儋崖去振作精神，也不愿侍奉江王、滕王、燕王和虢王。独孤及代房琯写祭奠李刺史的文章。您孝顺友爱、仁慈惠民、公正廉洁、正直无私。在姑苏战事中，奸人制造祸乱，您秉持义勇，诛杀了他们的首领。海防受到围逼，勾吴震惊恐惧，您率领疲弱的军队，终于消灭了强大的敌人。奇谋产生于危急之地，坚贞的节操显现在孤城之中。刘太贞写给韦应物的信。顾著作来后，我已经知道您在郡斋设宴集会；您与卞何情意相投，文思畅达丰茂，风格遒劲俊逸到如此程度。宋、齐之间，沈约、谢朓、何逊、刘孝绰，开始精通义理和情意，因情抒写、体察万物，具备了诗人的规范。后来传承诗歌的人，严重失去了它的本源。只有您能遏制这种横流；《师挚》篇的开端、《关雎》篇的结尾，在您的文章中都可以看见。韦夏卿任刺史时发布安抚百姓的命令说。应当怜悯老年人和疾病患者，使困苦的百姓得以活下去；凡是各种事务，都要命令有关人员务必追究根本。赐给章岵的诏书【元丰元年到任】。官吏不频繁更换，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如今苏州是繁剧之郡，而你担任这里的太守，能够胜任并获得能干的声誉。朕嘉奖并体恤你的劳绩，仍让你穿原来的官服。今后只愿你恪尽职守而不懈怠，以符合我长期任用你的心意。范仲淹举荐从事张伯玉的辞文。上天赋予他敏捷的才思，学问穷尽深奥的道理，善于谈论帝王的治理，广泛通晓古今的事理；平素积蓄非常充足，能够自守清廉的节操。邵琪、张青反复作乱为盗，朝廷命令各位将领不得招安。知府胡松年上书进言。大军从四面合围，连续十多天也不能击破贼军。如今贼军占据通州、崇明镇以及沙上砦栅以外的地方，水浅，船不能通行；泥深，人不能涉渡。本府的钱粮已经耗费十三万贯石，官府和民间都骚动不安，而贼军仍然不可轻视。何况刘光世的兵将大多是西北人，一旦在江海上作战，有些人连摇橹也不能进食，怎么能在刀箭石块之间同贼军较量胜负呢？答复向子諲请求退休的诏书【绍兴年间，当时向子諲任平江府知府】。你跟随朕从被拘系之时起，后来才进入禁廷任职。从前汉代的疏广、疏受，凭做官成名，便立即请求退休；还不如你如今正受宠遇、精神未衰。刘宰赠送给平江知府王遂的赠言。士人朋友应当亲近，但贤与不肖不可不辨；财利应当远离，但防范和谋划不可不明。审理案件要依据实情，不要被私意牵制；举荐士人要依据才能，不要被权贵夺去原则。该说话时就说，不要看时势而退缩；可以离职时就离职，不要计较利害而迟疑徘徊。这样大概可以保全名节。吴樵任平江节度推官时，曾对人说【淳祐年间】。我任官已经很久，深知吴地的风俗。

译吴人崇尚奢侈、争强好胜，所经营的事情并不切实。宁可花费百万钱嫁女儿，却不能花十万钱教育子弟；宁可拿出十万钱遣散婢妾，却不能用一万钱聘请良师益友。因此使子弟不识字、不读书，只是广置田地房宅，计较微小的利益，完全没有想到将来反而会给子孙留下不肖的祸害。所以人们把他们看作愚蠢，大概就是这个缘故。王禹偁任长洲县令时的自述。我王禹偁，是追逐名利的人。一家人的生活计划，涉及亲族、妻子和儿女。虽然家中没有妾，外面没有仆人，但不能舍弃的人总共有一百来口。早晨要做饭，晚上要点灯，伏日、腊日以及婚丧庆吊等礼俗，也都要花费。每月所得俸金，大半都是多余的开支，因此我做官三年，只能徒步出行。一个县的政务，涉及租、庸、税、调。土地非常贫瘠，但百姓并不懈怠；官吏喜欢欺骗，赋税却更加沉重。我自身廉洁，污浊的人就忌恨我；我气节正直，邪曲的人就憎恶我。恳切进言却没有知音，稍有行动便有祸变和畏惧。去年庄稼多有歉收，编户百姓艰难度日。赋税征收的数额和期限有所不合，民部却在郡中催促完成。郡守把罪责归给县里，每天被鞭打的人少则数百。百姓脸上呈现菜色，皮肤上鲜血直流。我读书做儒生，怎么能忍心看到这种情形？于是拿出吏部的考课历，把它抵押给大商人，得到一万七千钱，买白米替百姓缴纳赋税，这才可以免除责罚。从春夏以来，百姓中归还我钱财的，大概已有三分之二。入朝后又上书陈述防备之策说。臣过去主管苏州长洲县，那里有七千多户人家。自从钱氏归降以来，朝廷任命官员七年，却没有设置县尉，一直由主簿兼任，也从未耽误政事。三年后增置县尉，却从未建立一件功劳。臣详细考察，天下大体都是这样。如果确实能够裁减县尉三千人，减少数十万俸禄，用来供给边防、减轻百姓赋税，也是很大的利处。范文正公送钱振回常熟任主簿、探望亲人的诗。姑苏台下，水色如蓝，天空澄明。赐仙卿奉行防务，甘甜的梅子、清淡的柳色，春意还很浅。王孙归乡的思绪充满江南。钱振是郡中人，也是吴越的后代。黄震任吴县县尉时，请求禁止重新创建焚尸亭，呈上给府衙的文书。焚烧尸体，是外域的法律；凡是史传所记载的仇怨、刑罚、杀戮之惨酷，罪恶极大，才有焚灭遗骸的事，也只是战国以来才有。古代从来没有这种做法。然而杀人有通常的刑罚，焚尸却是非法行为。非法的暴虐，即使对被处死的罪人也不能施行，何况是父母骨肉呢？如今我们所处的是中国，还是外域？伤害风俗、败坏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座亭，应当命令不再设置。徐珵论述吴县知县叶玄圭。叶玄圭治理政事，一概以经术为根本，先约束自己，然后治理百姓。他只遵从事理、恪守法令，其他事情都不顾虑。长官迎合奉承的私情不能在他这里行得通，同僚属吏结党营私的情面不能打动他，豪强狡猾之徒抢夺侵害的奸行也无法施展。因此他虽然深得平民百姓的拥护，忌恨他的人也很多。有人在上级面前排挤他，在下面恐吓他，在旁边喧扰他，叶玄圭始终坚定不动。到这时，他循良治理的成效才显现出来。徐谊论述当时最为紧要的水利问题。从前下游不疏通，水就向上游泛滥，所以开凿直的和弯曲的港道，恢复三江的旧河道，疏通宜兴的百条水道，这是为了顺势疏导下游。只有高地上的田间道路，才可以用来蓄水和筑堰。过去谈论治水的人，如单锷、夹亶，所说都是正确的。如今开通吴淞江下游，连接宜兴百条水道通向海边的地方，大约有数十至上百处。从前浦港曲折地流向大海，现在靠近浦港的百姓大多取直道疏通。苏州、湖州、常州、秀州过去都是水乡，近年雨水有时来得晚，种子甚至无法下田，大概是因为围田太多、疏导水道太多。小人只看见眼前利益，不顾后患；在浅水处围田，就把它变成高田；在茭白荡处围田，就把它变成稻田。两者都不停下，又继续在低处围垦。起初把高堤加重，太平时反而夷为平地；原来的良田背离水道而自行干涸，十天不下雨，农民就无法耕作。然而还承袭旧说，又要继续疏通它，这就失去了利害的实际情况。因此，旧田的沟

译渠应当疏浚治理，围田低处不应擅自开挖；已经开挖而尚未填平的，应当压实合拢。如今谈论水利的人如果能够实行这三条，原来高地上的旧田就能恢复为肥沃的土地，农民也不会受害了。偶然查阅书籍传记，其中有涉及吴中官吏治理的内容，摘录在这里。严助晓谕淮南王。

译如今大王发兵屯驻在越地，事情已经上报陛下，所以陛下派臣严助来告诉大王这件事。朝廷有政令缺失，使大王忧虑，陛下对此非常悔恨。兵器固然是凶器，然而自五帝三王以来，禁暴止乱，没有兵力是做不到的。汉朝掌握着生杀的大权，来控制海内人的命运；危险的希望安定，混乱的仰望治理。如今闽越王凶狠暴戾、不仁，陛下为天下万民的安危作长远打算，所以派两位将领屯驻在边境，震慑武威，扬名声以威向闽越。没有多久，上天诱导闽王的内心，使他丧命；陛下立即派使者撤除屯兵，不耽误农时。南越王非常感念所受的恩泽，所以派太子入朝侍奉。这就是陛下深谋远虑的结果。事情的成效已经显现在眼前，所以派臣严助来晓谕大王的心意。陆喜《西州清论品格篇》。有人问：“陆喜、薛莹，是吴国士人中第一等的吗？”回答说：“按道理推究，他们处在第四、第五等之间。孙皓无道，如果有人像龙蛇一样潜藏自身而不出仕，趋向难以测知，这是第一等的人。避开尊位而处于卑位，以俸禄代替耕作来供养自己，清静自守、节制欲望，这是第二等的人。正直刚毅，以国事为重，因方正而受人忌惮，坚持正道而无所畏惧，这是第三等的人。斟酌时势，身处乱世仍能显露才华，时时献上些微的益处，这是第四等的人。温和谨慎，不做谄媚的领头人，从容自守以保全宠遇，这是第五等的人。再往下，就不值得列举了。因此，第二等以上的人多半沉沦而远离悔恨和忧患；第二等以下的人虽有声名地位，却接近过失和牵累。所以真正深知君子之道的人，宁可隐藏自己的光明而实行柔顺。” 太康年间征召陆喜的诏书说。陆喜等人都因为坚贞廉洁而不能容身于孙皓朝廷，有的尽忠却获罪，有的退隐自身以修养志节。命令各地按照礼节遣送他们，等他们到达后，按照各自的才能授予官职任用。陆耽居丧守孝，顾荣写信给别人说。士光的气息才稍稍接续，我很担心他的性命，说起这件事就令人伤心。晋明帝的诏书。陆耽清廉守操、忠诚坚贞，历任官职都显著而可信。他和兄弟们侍奉君主如同侍奉父亲，忧虑国事如同忧虑家庭；像岁寒时的草木一样不凋零，确实体现了风操和义气。既然把六军托付给他，就可以让他兼管尚书事务，加授散骑常侍。王导向陆玩请求联姻，陆玩回答说。小土丘上不会有松柏，薰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里。我陆玩虽然没有才干，但按道义不能成为乱伦的开端。华覈举荐陆祎的表章。陆祎体格方正刚强，器量才干坚实牢固，统率部众的才能，即使鲁肃也不过如此；才智武略果断坚毅，面对财物能够守节。夏口是贼军的冲要之地，应当选择名将镇守。我认为没有谁比陆祎更合适。华覈举荐陆胤任交州刺史的表章。陆胤天性聪明开朗，才干通达，品行高洁。从前历任选曹官职，留下的政绩值得记载。后来回去治理交州，民心归附，商旅平安通行，百姓没有疾病瘟疫，田地庄稼丰收。州治靠近大海，海水秋季咸涩，陆胤又蓄积淡水，百姓得以饮用甘美的水。仁惠之风广泛施行，教化感动人神。于是凭借上天的威势，招集安抚流散的人。任职州中十多年，内室没有浓妆艳服、佩珠戴玉的姬妾，家中没有文甲、犀角、象牙等珍宝。这样的人应当留在京城，成为辅佐王室的股肱之臣。王僧达任吴郡太守，进入阊门时说。那里有贤人啊：顾琛一人，两个椽材般杰出的人物；论门户，是陆子真，五代都担任内侍；论与我同类的人，有慧晓清廉耿介，正直立身而不杂交游。张绪称他为江东的裴楷、乐广。陆襄任鄱阳内史，捕获郡中盗贼鲜于琮，百姓歌咏他说。鲜于琮盗掠之后，善恶由人来分别；若不是依靠陆君，我们几乎就要死了。后来又平息彭、李两家的争斗，百姓又歌咏他说。陆君治理政事，没有留下怨家；争斗既已平息，仇人也共同乘车。陆徽去世，太祖下诏说。陆徽砥砺志节，廉洁自守，历任官职都安静勤勉，奉公竭诚，克制自己而不知疲倦。本来应当永远享有褒奖荣誉，却不幸早早去世。朕想到他，心中悲伤遗憾。可以追赠辅国将军，赐钱十万、米二百斛，谥号为简子。羊希论说陆法真，写信给孙诜。您同僚中的陆录事，是东南地区的名士，又是张玄的外孙；立身极其清正，年纪虽大而官位不高，操守却没有衰减。您应当早晚同他相处，彼此表达心意。顾雍的儿子顾裕承袭爵位。诏书【永安元年】。已故丞相顾雍，德行极高，忠诚贤能，以礼辅佐国家，但侯爵的承袭却断绝了。朕对此非常怜悯。应当让顾雍的次子顾裕承袭爵位，封为醴陵侯，以彰明并延续他过去显著的功勋。薛综推让顾谭担任选曹尚书的奏章。顾谭心思精密，器度周密而通达事理，能够通晓幽微、照察众事；他的德行符合众望，实在不是愚臣我所能越过他而先任此职的。

译吴大帝征召顾承，赐书给顾雍。您尊贵的孙子顾子直，声誉美好，直到见面后，才知道他的品德才华超过了我此前听闻的情况。顾荣后来不再饮酒。有人问他：“为什么先前醉酒，后来却清醒了呢？”顾荣害怕，于是又饮酒。他写信给杨彦明说。我任齐王主簿时，常常担心祸患降临；看见刀和绳子，就多次想要自杀。汝南王司马统、江夏公卫崇，都为庶母服丧三年。尚书令顾和上奏说。礼是用来规范万物、成就教化的，所以凡是拥有国家的人，无不尊崇正道、彰明根本，使统纪归于一；这就是人伦的纲纪和不可改变的原则。作为继承人，应当降低为生母服丧的等级，以此克制天性亲属之情，彰显大公的道义。降低丧服等级和服丧期限，已明确载于周代典章。查考：汝南王统为庶母住在丧庐，服重丧；江夏公卫崇本来凭疏远宗属开国，近来又为亲生母亲服重丧，这都是违背、冒犯礼制，放纵自己的私情。都可以下令太常夺去他们的丧服；如果不敬奉王命，应当加以贬黜。诏书同意了他的意见。浔阳王子房想给顾凯之增加位号，顾凯之推辞说。礼制规定，年满六十岁就不再服军役，因为筋力已经衰退，不再是从军作战的时候；何况我将近八十岁，残年也无力防守，即使全家人出动，也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张温出使蜀地，回答吴大帝说。臣入朝时没有腹心之谋，出使时也没有独立应对的才用，恐怕没有张老那样传扬声誉的功劳，也没有子产那样陈述政事的功效。然而诸葛亮见识深远、谋略周密，一定知道圣上的思虑应当如何屈伸；推想诸葛亮的心意，他一定不会有疑惑和二心。张纯字元基，有清俊的才华。他和同郡的张俨、朱异都还年轻，一同去拜见朱据。朱据听说三人的才名，便试探他们说：“今天三位贤者屈尊来访，请你们各自为我赋咏一件物品，然后再入座。”骏马以奔驰迅疾为功，鹰隼以轻快迅猛为妙，哪里需要花费很多思考呢？张纯为席子作赋说。席子在冬天铺设，竹席在夏天使用；行礼谦让后就座，是君子所应当做的。张俨为狗作赋说。守卫时便有威势，出猎时便有收获。韩卢、宋鹊，都因声名卓著而载入史册。朱异为弩作赋说。弩弓的弓身取自南岳，弩机的铜取自钟山；一触发便能命中，射下高墙上的鹰隼。张奕去世，昭明太子给晋安王下令说。近来张新安去世了，他的才华文笔宏博高雅，也实在值得叹惜。张岱任吴郡太守，齐高帝亲自下敕书说。大郡的任务重大，所以本来不想调换你。但统领军务十分繁重，应当选用有声望又有实际才能的人。如今任命你为防军，加授给事中。齐高帝亲自下诏给张融说。看见你的衣服又粗糙又破旧，确实显露出你朴素的胸怀；但衣衫褴褛也有损朝廷的观瞻。现在送你一套旧衣服，我想旧衣服或许反而胜过新衣服。《恒州刺史张府君墓志铭》　　　　张说。您的名讳是承休，字某，是吴郡人。留侯与汉朝在西京一同播扬美名；长沙王迁徙到吴地，使这一家族在东土繁衍。曾祖张冲，在陈朝任文帝的老师，进入隋朝后任汉王学士。祖父张后胤，向太宗传授经书，太宗尊他为国子祭酒；后来封为新野侯，又追赠宗伯。父亲任少师，但官位没有达到相应的地位，只做到朱阳县令。班固称赞世代有忠孝之名，魏武帝说这是积善之家；昌门这一支系，使我们整个家族增光。您承受上天的福禄，继承家传的学业和技艺，少说话而笃实行事，摒弃浮华而崇尚实际；不合于法令的事不做，不合于礼制的事不动；精通事物的道理，敏于处理政务。臣私下以南郊斋郎的身份补授兖州兵曹，遭逢太夫人丧事，结庐墓旁守丧三年，服丧期满后加等授官；再次任职于【缺字】州司仓，应八科举，改任郑州录事参军；又被举为贤良方正，升任扬州司录参军；调任苏州常熟县令，历任各地都有能干的声名，加授朝散大夫。入朝任司农丞，实际掌管钱粮；出任【原文缺】使，审覆岭南囚狱；主管狱讼，听理裁断都公允，于是授任济源县令，政教风行于京畿和郊甸；黄河、涧水、洛水以及洛阳一带都受到治理。加授朝议大夫、上柱国，授任隆州司马，转任恒州长史，简约而有诚信，权变而合乎中道。您后来掌管风纪法度，因离职求医而回到京城，享年六十二岁，终于领政里的家中。夫人是成纪郡天水秦氏，庐陵郡公秦行师的孙女、嗣公秦游福的女儿；恭敬侍奉君子，教诲养成几个孤儿，是当代的孟母，享年六十二岁，终于在许州去世。开元九年十月某日，夫妻合葬于武功县礼让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大道广大而难以完全契合，做官时命运困顿而不能升进；德行高尚而后代昌盛，身死之后福泽仍流传。您同母所生兄弟八人，一半佩银鱼袋、艾绶；您的后代五人，全都成为美玉般的人才。他们如同敦煌六龙、南郑千室一样，德门相继光耀，确实有征验吧？我担心陵谷变迁，于是刻写铭文，沉入石中。铭文说：文德深厚的留侯，是当时皇祖；长沙南守，分封韩地以东。家族有道，书香门第传承相府；世代高大崇重，通达经历两位君主。诞生卓越的圣哲，能够弘扬这篇文章；仓促之际行仁义，闲暇之时游心于典籍坟典。对父母孝，对君主忠。啊，美好的叔父，也足以留下这样的评价。《苏州志》记作昆山人，“昌门”写作“阊门”，大概是因为他居住在阊门。《张从师墓志》【张说的文集没有这篇文章】。他性情冲和纯粹，辩才广博、见识宏达，卓异而喜好古道，旷达超群，忘却世情而以道为乐。上元二年去世，葬在虎丘西原。儿子是惟俭、惟静，弟弟是从申。沈询任昭义节度使时，他的侍儿与奴仆归秦私通，沈询将要杀他们。奴仆害怕，便联合牙将作乱，进攻沈询，杀灭了他的全家。同僚朋友写下宴席上的挽辞说。不要射击南来的大雁，任凭它向北飞去。要射时就两只一起射取，不要让它们分开飞。范纯仁因为弟弟范纯粹在陕地，担心他想在西夏建立功业，便写信给他说。大车却同柴车争相奔驰，明珠却同瓦砾相互碰撞，君子却同小人较量力量，中国却同外邦争胜负。不只是不能取胜，而且也不值得取胜；不只是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并非正确。丁偃初次在迩英殿试讲经艺时所作的诗。白虎殿前，芳香掩映着金华殿的旧事；轻视天心并不是没有觉悟，只是把心意垂注于苍生。以上是吴中名人的事迹，其中有些议论值得采录，杂录在这里。滕茂实亲自写的哀词。

译我是靠姜盐度日的老书生，错误地列身于王都官员之中；只知索取俸米却毫无补益，任职办事又怎敢推辞艰难？尤其怜惜重新结盟修好的关系，我奉持符节来到这险阻之地。城池守卫已久仍攻不下，遥望川途，漫长无边。奸佞之辈果真不惜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牧羊？我像苏武一样陷于困境，像张骞一样借道却被拘留；流离之中思念窘迫束缚，坐看四季更替。同来的人全都说要回去，只有我独自留在边塞；形影相吊。国家破败，家庭也残破，向上天呼喊却始终没有回应，悲痛深深伤及肺肝。与兄弟相逢，本应欢喜，哀悼叹息之中哪里还能得到欢乐？金人从南方归来，在鞍马上取得胜利，战乱的波澜席卷大夏。仅凭一根木头竟想求得安宁，世间哪有这样的事？姑且抒发我所保存的志节；爵禄不是我所羡慕的，金珠怎敢放在贪求的心上？即使有时违背我的心意，难道不会使我羞愧吗？从前燕国攻破齐国，齐王和群臣望风奔逃，只有王蠋独自守节；燕人用好话诱劝他，他便吊颈自尽。感慨今昔，听说他从未享用齐国的俸禄，只是白白以平民身份终其一生。何况我享受了数代的俸禄，一死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远则可能死在江海之间，近则可能死于朝夕之间。收敛我的尸体不需要衣服，用黄幡裹住尸身；题作“宋臣墓”，篆字应当深深刻下。我的妻子还年轻，儿女都幼稚顽劣，四海之内连一锥之地也没有，漂泊流离更加悲伤辛酸。谁来供给他们衣食，使他们不陷于饥寒？每年按时祭奠我一次，姑且用来慰藉我的魂魄。我的魂魄自在地长久飘荡，在异乡寄托着深沉的冤屈。将来风雨之夜，草木将在空山中呼号。滕茂实在靖康初年，金人深入南下；他以工部侍郎身份作为路允迪的副使出使河东，割让土地后，太原陷落。路允迪返回到代州，金人唯独扣留滕茂实。他的兄长滕祹也在敌境，尼雅满听说滕茂实的名声，想强迫他为金人效力，也把他迁到代州。后来又从京城带来他的弟弟滕华实，以此安慰他的心意。金人曾派人劝他改穿戎服，又驱赶并杀死了几个头巾戴得稍高的人。金人屡次逼迫威胁，滕茂实始终不为所动；只是知道自己无法活着回来，于是亲自写下这篇词来表明志向。读到这篇词的人，忠义之气可以蓦然奋发起来。张敷去世，颜延之写信吊慰他的伯父张湛说。贤弟的儿子年少时便践行贞正的规范，长大后常怀治事的重要道理；清正的风操和朴素的气质，都是天性所赋。自从交谈会面以来，便结下忘年之交。虽然彼此隔离阻绝，但情意和问候从未隔断。我这个垂暮之人，正希望不久能见到他，得到安慰和谈说，哪里想到他在中年突然长久离去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内心悲痛，又兼有哀伤。您的家教敦厚深重，他又确实是家中的珍宝；一旦丧失，怎么能不令人怀念痛惜？晋孝武帝即位时下诏说。故司徒左长史张敷，内心贞正，操守简约坚定，年幼时便树立良好的风范；居丧时哀毁过度，孝道纯厚深切。可以追赠侍中，并把他所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张里。孟文龙辞谢元朝平章史弼等人的荐书。文龙没有死，实在惭愧而辜负了神明。诸位公卿和相国因为文龙忠孝而起身行事，那么将凭什么使今天那些侍奉君主的人敢于以死辞官呢？以上所列，都是具有深厚至性、足以感人的事例。顾阿瑛亲自为自己的画像题写道：身穿儒衣，头戴僧帽，脚穿道士鞋；天下的青山，都可以作为埋骨之处。若要说起从前豪侠纵横的地方，那就是五陵的鞍马和洛阳的街道。玉山风流人物荟萃，豪杰云集，美好之处多得采撷不尽；又把他题在画像上的诗录在这里。

译湘东王推荐顾恊的表章。臣府兼任记室参军的吴郡人顾恊，品行声誉为乡里所称道，学问兼通文武，信奉并实行正道，气量高雅而深远，安于贫困、守持清静，奉公守正、刚直不阿；即使身处宫阙旁，也只知己身，志向从不经营私利。他年纪刚六十岁，家中没有妻子儿女。臣想向有关官员进言，为他申雪长期受压抑的处境。顾恊苦心坚持贞节退隐的操守，立定的志向难以改变，真可以说是东南遗留下来的珍宝啊！顾恊去世后，武帝亲自下诏说【大同八年】：顾恊以廉洁自守，直到白头也没有衰改。他长期任职于尚书省，内外都称许他的善行。如今突然去世，我悲痛怜悯的心情不能自已。他身边又没有近亲，这更加令人哀痛。大殓完毕后，立即把他的灵柩送回故乡，并营造坟墓和棺椁；所需物资全都供给，使一切周全完备。可以追赠散骑常侍，命令他立即举哀。郑思肖曾经赠给人说：天下都在变化，我看其中有不变的东西。正因为有不变的东西，才成为变化的依据。变化的是万物，不变的是道。又说：古人重视立身，今人重视养身。立身的人，大概超越千古之上，与天地在不知不识的境界中共同运行。养身的人，爱惜一粒粮食来维持微薄的生命，被万物役使，死在万般变化之中，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思肖亲自为自己的画像题赞说：不忠，就该诛杀；不孝，就该斩首。可以把这颗头悬挂在无边无际的荒远之处，作为不忠不孝者的榜样。唐武后征召史德义的诏书。制曰：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向崇尚虚静玄妙，平素操行真实坚定；谦冲的品德在乡里彰显，孝顺友爱的行为在闺门家庭中树立了表率。他坚决推辞征召任用，长久隐居在严陵濑，又多次谢绝官场衣冠，远远超然地隐居在愚公谷。他的风节操守足以了解，正等待着他来辅佐开导，因此特别应该优厚奖励，委任他掌管谏官之职。滕元发为侍其沔撰写墓志。士人生在这个时代，有的努力进取、出力做事，得到时机便推行自己的道义，功劳功业惠及百姓；有的品行正义、修养清洁，退居以后讲学，成为一乡的善士。这两种人的任用和舍弃虽不相同，但都无疑是天下坚定自立的君子。以上都是品行卓异、可以作为世人风范的人。公孙圣的占辞。公孙圣是吴王夫差时的人。夫差出兵，将要与齐国交战，途中经过胥门，在姑苏台假寐，梦见进入章明宫，看见两扇门蒸着东西却没有煮熟；两只黑狗向南吠叫，又向北吠叫；两把锄头插在宫墙旁；流水浩浩荡荡地流过越宫的正堂和后房；后房中鼓声震动，箱笥中传出锻铁声；前园横生着梧桐。夫差命太宰嚭占卜。嚭说：“大王攻打齐国，真是吉祥啊！‘章’是德，发出铿锵之声；‘明’是击破敌人，声威显赫。两扇门蒸着东西却没有煮熟，是说圣德之气有余。两只黑狗向南北吠叫，是说四海归服、诸侯来朝。两把锄头插在宫墙旁，是说农事成功、田夫正在耕作。流水浩荡流过越宫的正堂后房，是说邻国进贡，财物有余。后房箱笥震响、传来锻铁声，是说宫女欢乐，琴瑟和谐。前园横生梧桐，是说乐府中鼓声响起。”吴王非常高兴，但心中仍不能满足，又召王孙骆来询问。王孙骆说：“臣浅陋，不能占卜。东掖门的亭长、长城公的弟弟公孙圣，见闻广博，熟知鬼神的情状，希望大王询问他。”吴王于是召见公孙圣。公孙圣伏地哭泣，他的妻子问道：“您为什么性情这样鄙拙？如今大王急着召见您，您却哭泣吗？”公孙圣说：“悲痛啊，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今天午时，大王将在南方执行上天所命定的事情，我无法逃走；我不只是为自己悲哀，实在是为吴王感到悲伤。我受道十年，隐身避祸，本想延长寿命，没料到此次急召会使我在中年自取灭亡，所以悲伤将要和你永远分别。”于是他前往姑苏台。吴王告诉他梦境。公孙圣说：“我若不说，声名可以保全；说出来，必定死在大王面前。臣听说，‘章’是战败逃走、仓皇失措；‘明’是离开光明昭著之处而趋向幽暗。进门便看见门中蒸物却不煮熟，是说将没有火食。两只黑狗向南、向北吠叫，黑属阴，北有隐藏之意。两把锄头插在宫墙旁，是说越军进入吴国，伐毁宗庙，挖掘社稷。流水浩浩荡荡流过越宫正堂后房，是说宫室将成为废墟。后房鼓声震响、箱笥发出声响，是说人坐着长叹。前园横生梧桐，是说梧桐树心空虚，不能制成器物，只能给盲童和死人一同下葬。希望大王停止用兵、修养德行，派下级官吏袒露上身、徒步赤脚，叩头向勾践谢罪，这样国家可以保全，自己也可以不死。”吴王大怒，说：“我是上天所生、神明所使的！”于是命力士石番用铁槌把他击杀。以上是方术一类。王僧达以礼节礼聘褚伯玉，丘僧珍给僧达写信。听说褚先生出来居住在贵馆，这位先生隐去形迹、栖身山林，已经多年不侍奉王侯；如果不是您降低身份、喜爱贤才，又凭什么能够请到他呢？僧达答信。褚先生早已跟随白云遨游，我正希望他能来。近来谈论芝草桂树，借此访问薜荔萝藤。若已经窥见云烟津液，便要临近沧洲了。吴中的流寓高人和韵士，不能全部记载，偶然把两封书信附录在这里。姚信上给张白妻郁生的贞节表。臣听说唐虞时代的政治，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化，表彰德行、显扬奇异之节，是三王最先重视的事情。因此忠臣烈士在国朝显扬名声，贤淑的妇人、贞节的女子在乡里树立榜样。这大概是为了阐明并推崇教化事业，广泛培植清明的风俗，使凡是具有美好品性的人，无论在阴间还是阳世都显著；凡是怀有美好姿态的人，士人和女子都同样荣耀。所以王蠋建立寒松般的节操，齐王便表彰他的乡里；义姑树立特殊绝伦的操守，鲁侯便抬高她家的门第。臣私下看见故郁林太守陆绩的女儿郁生，年少时便履行贞洁特异的行为，幼年即立下坚定不移的节操。她刚十三岁，嫁给同郡人张白。侍奉公婆三个月，妇人的礼仪尚未完成，张白便遭遇家祸，迁徙后死在异郡。郁生高声申明节义，脸上显露出义愤；权贵官员纷纷前来，她发誓而不答应。她奉养张白的姊妹，在艰险困苦之中经历水火，志向怀抱如霜雪般清白。她的义心坚固如金石，诚信贯通于神明。她按照礼法办理张白的丧事，邦国士人都仰慕并以她为榜样。臣听说用行动彰明德行，用爵位显扬行为；如果没有名位爵禄，劝善就不能严明。所以士人有诔文，鲁人便记载他的勇敢；杞国妇人受到记载，齐人便哀悼她的哭声。乞请圣朝斟酌前代的言辞，上达天听，下垂厚德，以义姑的名号褒奖郁生，用来激励成年男女的节操；那么皇上的教化将和畅流行，士女都会改变态度、肃然起敬了。许迈写给妻子孙氏的诀别书。我想听悬泉流水的声音、山鸟的鸣叫，认为即使箫韶九成也不能胜过它们。寄居在青翠景色之下，栖息在岩穴山峰的居室里，认为即使宫殿高堂也不能超过它。我的感情和听觉所钟爱、我的志向都决意停留在这里，我恐怕要与你长久分别了。

译孙氏答书。我愚陋无才，侍奉您、替您执掌巾栉，荣华、福禄都愿同您共享。为什么君子笃守大义，却轻易把我斥逐？如果是因为那里处境偏远空旷，并不适合妇人。过去梁生登山，孟光便随他携行；萧史登台，秦女也没有舍弃他。卫国人修养义行，夫妇同行；老莱逃避名声，夫妻一同离去。这难道不是古人嘉许的隐遁行为吗？许君，您就走吧。李氏女咏破钱诗。半轮残月掩埋在尘埃中，依稀还看得见“开元”字样。想来清光尚未消灭，破钱也买尽了人间的不平之事。以上录列了几条列女的事迹。梅询赠给东禅寺林遇的诗。出入常常带着一根古藤，身穿三件衣服，质朴厚重，容貌刚峻。红尘中的酒斟满了，何曾真正醉过？知道他是僧人中的第一等，防备僧人。[疑]蓑衣真人何中立的诗。请问先生心意究竟如何？不论寒冬还是盛夏，只披着蓑衣。如果有人懂得蓑衣的意味，就一路相伴进入大罗天。第二首。白云楼阁坐落在万里烟霞之间，山势高峻险拔，这就是我的家。不要说太平时代没有一件事情，自然会在平地上出现丹砂。第三首。水色碧绿、山色青翠，正好前去游玩；花朵鲜红、饮酒沉醉，什么时候才能停歇？回头之间不知不觉便与无常诀别，万古只剩下一座土丘。第四首。香气寥落地飘散，碧绿的沉香在野风中，四境清幽闲静，处处都能遇见。买下四扇窗，今夜看月。这一次要认清真正的主人。第五首。夜里北斗转动，星辰随之移动；太阳从扶桑升起，又在西方落下。自有金丹的光辉灿烂明亮，但在千万人、众多地方之中，又有谁知道呢？第六首。满眼都是红云，花朵又一次新开，年年香气飘散在玉楼春色中。世人笑我是个疯癫汉子，我更加疯癫，笑得世人都受不了。又有杂言诗一首。不梳头，不洗澡，免得堂前妻子儿女哭泣。有时吟诗，有时唱曲，对富贵荣华没有任何欲求。身体虽然贫穷，道却不贫穷，六根常常具足。又有五言绝句三首。这座寺院是哪一年建造的？问和尚，和尚也不知道。下马询问香草，拂去尘土观看古诗。即使活到三千岁，仍然还多出八百年。假如让人缝上眼睛，便会看见另一番山川。白云从山下飘去，山下强人很多。强人难以说话，拍着手哈哈大笑。吴中方外灵迹中最著名的，称为宋蓑衣真人。他的诗大多流传在人间，附录在这里。王防之墓志铭　　　　　　王安石 君名逢，字防之，姓王，是太平州当涂人。曾经参加进士考试而未中，离开后凭借所学授徒，于是苏州士人向转运使请求让您主持学业，求学者曾有数百上千人。您所奖掖培养而成就的人很多。后来才凭进士出身起家，权任南雄州军事判官，回京考试取得超等，补任袁州军事判官，留任国子监直讲，兼任陇西郡王宅教授。李某内在品行修养谨慎，大概也有您的力量。岐国公主出嫁后，为您请求升迁，诏命已经下达，您却推辞了，于是此事作罢。您年轻时便以文学知名，对书籍无所不读，尤其喜爱《易》，撰有《易传》十卷、《干德指说》一卷、《复书》七卷。名士大夫中有许多人称许您的著作。当时枢密使张公举荐您可以试任馆职，但宰相中没有了解您的，所以没有任用。您任徐州通判时因疾病没有赴任，请求监理苏州酒务。嘉祐八年正月六日去世，享年五十九岁，最终官至太常博士。您为人和乐平易，厚待朋友故旧，对于权势利益从不苟且，能够爱护他人而取得他们的欢心。您的皇祖考名延嗣，祖考都没有做官，而先父因为您的缘故被追赠为大理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前夫人苏氏、后夫人陈氏，都没有儿子。陈氏出身名门，也有贤德的行为。嘉祐八年四月二日，把您安葬在苏州吴县三玄乡陆公原，并将前夫人苏氏附葬在旁。铭文说：本来应该长寿，却只活到五十岁；本来应该显贵，却只做到博士；以为最终会有后代，却始终没有儿子。唉！先生的命运不是人力所能谋划的，愿他的灵魂归来，永远安息在这座山丘。永嘉县君陈氏墓志铭。陈氏在苏州是大姓。夫人是太子中允、名武者的女儿，是某官、追赠太常卿、名郁者的孙女，是左赞善大夫、名质者的曾孙女，也是太常博士王君、名逢者的妻子。她明达、端庄、柔顺、善良，举止都合乎礼法；因为来不及奉养公婆，所以尤其谨慎地对待祭祀。博士的俸禄赏赐全都用来周济宗族朋友，不够时便拿出衣服和簪珥来帮助他们，却从不因此自夸；博士纳妾、进用侍妾，她也不嫉妒。然而博士最终没有儿子，这些事情都是我从博士那里听来的。她把博士的兄长之子抚养得像自己的儿子，博士去世后哭了三年，从来没有像陈氏那样除去丧服。显贵而贫穷的人求娶她为妻，族人强迫她，她不同意；再次强迫，她便流泪发誓。住了不久，她因感病去世，这些又是我从博士的兄长之子景元那里听来的。不过，夫人的品行并不只是从这两个人的言谈中得知；凡是熟悉陈氏、王氏两家的人，都知道她贤德，并为她的志节感到悲哀。她被封为永嘉县君，在苏州去世，时间是治平二年十一月九日，享年三十八岁。治平三年十一月某日，她从葬于阊门西边的原野，陪葬在博士墓旁。铭文说：归来吧，就从此跟随；防之啊，也随你一同死去。把义归之于命运，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王博士逢和他的妻子陈氏都没有儿子，但都有贤德的品行，事迹见于荆公文集。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行状。公名绛，字希深，他的祖先是陈郡阳夏人。他由试秘书省校书郎起家，家中进士甲科，任守太常寺奉祀郎，历经七次选任，做到尚书兵部员外郎，直到去世。曾任汝阴县知县、秘书校理、直集贤院，通判常州、河南府，任开封府三司度支判官，参与修撰《真宗史》，任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最后请求任邓州知州，于是葬在邓州，享年四十六岁。他在宝元二年去世。公以文章显贵，朝廷收藏他的文章共八十卷。他所作制诰，世人认为即使常衮、杨炎、元稹、白居易也没有多少可以超过的地方。他又有治理政事的才能，遇到事务尤其繁重时，常常显得简约从容而能力有余。每到一处，便大力兴办学校。庄懿太后、明肃太后在河南营建两座陵墓，不从百姓那里取一物，而所需物资全靠公出力。后来河南人听说公去世，有人流泪。诸生直到今天还在学校里祭祀公的画像。邓州有个和尚，诱骗男女数百人，趁夜聚集作妖，积累六七年没有被发觉。公到任后立即杀了首领，其余人释放而不追究。又想毁坏美阳堰，废除职田，重新开通召信臣旧渠，把水利给百姓使用，同时停止每年的劳役。只因去世，没能在吏部推行这些措施，大体都是如此。

译公在朝廷时，大事有时进谏，小事有时也用言语规劝。郭太后失去地位，他引用《诗经·白华》来讽谏；争论的人贬斥公，他又出面救护。曾上书论述四民失业，进献《大宝箴》，议论昭武皇帝不应配享上帝，请求停止宫中制作各种奇巧之物，又借灾异推究上天谴责告诫的意思，议论时政。又论述方士不应进入宫中，请求追回已经颁赐的诏令。又认为诏令不应轻率发布，屡次更改，应当由中书、枢密院审议后再下达。他平常所说的很多，不能一一列举。等到任知制诰，他自认为是近臣，皇上有一件事没有听到，责任将会预先落到自己身上，于是更加慷慨激昂，把进谏规劝作为自己的职责。所以他下葬时，庐陵欧阳公为他的墓作铭，尤其感叹他不能长寿，因而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去世那天，欧阳公进入灵堂哭祭，衣架上没有新衣；出来察看他的家产，库中没有余财。家中大约有几十个需要供养的人，三个从弟的孤儿都在，而管理衣服梳洗的只有两个婢女。平日里他宽厚安然，仪容不拘持；但到了敢于进言、坚持操守时，却显得刚强壮烈。谢氏本来姓任，从改受谢氏以来直到汉、魏没有显达的人，到晋、宋之间才兴盛起来。到了公这一代以上两代，已经有人在朝廷拥有名位爵禄，而四个人都以才干著称于世。先人与公都是祥符八年的进士，公的儿子景初等人拿着公历任官职的事迹来告知我，希望有所记述，将献给太史。我谨慎地按次序撰写如下，谨作行状。谢景回墓志铭。君姓谢，名景回，字师复。以泰宁军节度掌书记、名崇礼者为曾祖父，以太子宾客陈留公、名涛者为祖父，是兵部员外郎、知制诰阳夏公、名绛者的小儿子。幼年好学，有远大志向，聪明卓异，不像普通儿童。十九岁时，所作文章已经可以流传记载。此时得了无法医治的疾病，嘉祐四年十二月丙子日在汉东去世。没有人不为谢氏感到悲哀。诸兄在八年十月乙酉，把君安葬在邓州穰县五垄原的墓地，临川王某为他作铭说：在学问上钻研，是否就能使它成为良善；淘汰锤炼，是否就能使它成为精纯？我看见他的质地，我听见他的声名。即使有人毁谤他，也不能使他的成就半途而废。以悲哀作铭，诗篇也用来安慰他的兄长。户部尚书郁公墓志铭　　　　解缙 永乐三年八月五日，户部尚书郁公在任上去世。皇上派官员按照祭文祭奠，命工曹准备棺材，停止朝会一天。顾翰林学士臣解缙等人感叹惋惜，称赞他的才能。唉！公一生的哀荣始终，实在值得赞美。国家以深厚的恩礼对待臣民，尤其足以激励劝勉当世之人。公的子孙难道不会长久得到庇护和依赖吗？这时他的儿子彬穿着丧服来到门前，哭泣着拿出公临终的遗命，请我为他的墓作铭。唉！公和我交往二十年，从未以“你我”相称而轻薄亲狎，也从未倚仗年长来削弱敬意。我们二人彼此以礼相待，也都自信是真诚实在的。洪武二十二年，我在华盖殿侍讲，公开始受命任户部度支主事，皇上赐名“新”。第二年改任户部司属，十二年升任北平部郎中。二十四年六月，越级授任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考核期满后，在朝廷上受到称誉，升任尚书，授资善大夫。到今天已经十三年了，这难道不是凭才能做到的吗？还是公的福分深厚，是祖先以来积累的福庆，并非偶然获得的呢？公家一向财产丰厚，慷慨豪爽地行事，不做琐屑拘谨的事情。喜爱宾客，乐于赈济贫困者，却不露出施恩的神色。洪武年间在朝廷奏事时，皇上询问天下户口、漕运、地理险易等数目，他都能随机应答，毫无遗漏错误，自称刘晏以下的人都不值得比较。晚年多病，时常请假休养，皇上非常怜悯他。公也曾对我说：“我觉得自己衰老了，恐怕早晚会先于皇上死去，不能报答国恩。我一生没有什么特别卓异之处，只有您知道。幸好请您为我的墓作铭，记载我所受到的荣耀和际遇罢了。”唉！公难道不是通达的人吗？公是苏州人。曾祖父神和，祖父瑜，父亲德，字铭本。公在至正丙戌年正月十四日出生于吴县。洪武元年，祖父迁居凤阳临淮县，公也随之在那里安家。公娶严氏，综理家政，严整而有条理。儿子彬，字孟文，也能孝敬父母。公曾嘱托我说：“将来如果看着他说‘这是我故人的儿子’，那就是我儿子的荣耀了。”公的墓在临淮古城的原野。铭文说：古代大司徒的职责，是厚重典礼、安抚驯服百姓，难道只是掌管财赋吗？只有公奋身任事，并不是凭借和乐谦恭的容貌；他是承当爵禄的器用，历任官职多年，使先后祖孙都获得光荣。难道只是因为有才？也是得自上天；难道没有人为谋划？却不如这盛大的福分。高高的墓道，坐落在临淮山麓。尚书郁公神道碑铭。本朝恢复先王的典礼，因此任用有才能的人，掌管旧典，裁度成就、辅佐协调，以成全天下士人，使他们保全始终。恩泽兼及新旧，大小臣僚都能称职，明确地有值得称道之处。这难道只是上天保佑国家、赐给国家众多贤才，也是国家深厚的仁德恩泽不断积累，能够与天意相称的结果啊。唉，难道不是盛事吗？洪武戊辰年，公年少时考中进士，任中书舍人，直翰林，每天在华盖殿侍讲，时常引领被选官员到皇帝面前。讲官不回避，有时皇上询问可否，总是直率回答。有一天在同僚中看见凤阳郁公，身材相貌奇伟，声音吐字宏亮流畅，威仪整齐，心中暗暗惊异。皇上果然赐名“新”，立即任命他为户部度支主事。度支掌管宫廷钱币和赏赐，内直部门与文渊阁相通，当时常常相见并与他议论政事；他熟悉练达、阅历丰富，久而久之彼此友善。不久公升任北平部郎中。在这以前，户部所属机构有四个，这一年分为十二个，所以有这一任命。进阶奉议大夫，二十四年越级授任嘉议大夫、户部右侍郎。每次在朝廷奏事，皇上以玉音询问天下地理、阴阳、户口、漕运的数目以及民间利害，无论大小事情，他都能应答，没有遗漏错误。

译朝廷中的臣子没有不认为这些事情困难而推辞的；但每件事都询问考察所属官员中有能力的人，从不因自己精明敏捷而自夸、因身居高位而自高，别人也都认为这些事情很难。考核期满升任尚书后，他更加宽厚大方、得体稳重，不做琐碎之事。授任资善大夫，因母亲去世回乡安葬，前来吊唁的宾客遍及数郡。公一生慷慨，急于行义，家中富有却喜好施舍；尊重礼遇儒生，素来喜欢交游，不因对方得势失势而改变。亲戚有急难祸患，他从不躲避；治理家务有法度，统筹细密却不流于繁琐。国家能够培养出像公这样的才俊，固然已经很难；而公自身也可说是难得的人才。如今永乐三年八月五日，公在任上去世，皇上赐给棺材并祭奠，穿素服，停止朝会一天，士大夫都盛赞这份哀荣。公本是苏州吴县人，曾祖父神和，祖父瑜，父亲德，字铭本，母亲某氏。祖父在洪武初年迁居凤阳，公随之在那里安家。公的妻子严氏尤其善于治家。公对于家务从不多言，却安排得井然有序，没有一件不办妥。公生于至正丙戌年正月十四日，享年六十岁。儿子彬，字孟文，将奉公的灵柩归葬凤阳。临淮公曾托我为他的墓作铭，而神道碑也不能没有刻文。于是叙述这些事，并系诗说：太平的运数开始开启，贤才纷纷诞生；无论大事小事都得到树立，功勋事业由此成就。有一人从布衣奋起，位居六卿；宽厚裕如而又坚强敏捷。难道只是承继已有的善行？他不夸耀尊贵，不自满于人道，也不厌弃上天所怜悯的人。墓道高高隆起，愿他永远安宁。吴山书院记。吏部侍郎兼左春坊左赞善许思温，是吴郡人。他年轻时亲自耕作来奉养双亲，在吴山读书，后来出仕进入太学，任御史，历任宪副等职，终于升任现在的官职。我与他有同僚之谊，于是他请我撰文记述他的吴山书舍。我平生足迹遍及天下一半地方，遗憾未能到吴中一游；灵岩、虎丘、天平山雄峙江南，湖海江潮的奇异浸润，四方人物汇聚的都会，每当读到前人的文章，我没有一次不为此感慨长叹。况且世人对于读书，高谈道学的人还认为读书妨碍志向；近来致力于事功的人，则抛弃读书，认为它没有用。唉，这难道是曾经懂得读书的道理吗？自己懒惰而厌恶勤苦的人，借托辞来掩饰错误；自己昏昧而不能通达义理的人，用诽谤的话来遮掩短处。所以往往把儒生说成迂阔，把文籍说成陈旧的言论。推究他们的内心，其实也未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因此，有的人顺着他们的内心直接开导他们，有的人不因此惭愧的，实在很少。正因为如此，文字的创作，是圣人开天辟地的机关，运行于阴阳之间而通达造化，是万物的总汇，鬼神也不能违背；它难道能超出这个道理之外吗？难道可以指着它说是妨碍志向、没有用吗？六经，是圣人的书；诸史，是历代的书；诸子百家，是凡能立言者的书；下至商贾技艺，也没有没有书的。选择其中好的来实行，就没有不善的。上自天文律历、地理，下至农田、水利、风俗、人才、学校、选举、盐铁等细务，都有相应的书，都是用来汇集事务、成就功业的。自己昏昧而不能通达的人，怎么可以诽谤它们呢？六经是用来治理内心、修养自身、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是道学的根本。自己懒惰而厌恶勤苦的人，难道可以借用“妨碍志向”的说法来掩饰自己的过错吗？所谓妨碍志向，是针对不能精专的人说的。不专心于志业，却忙于夸耀博多、争奇斗丽以取悦他人，那么反而还不如不读书。这是有所激愤才这样说，难道可以说书不必读吗？我观察自有人类以来，从没有不知道读书的圣人。我曾认为这只是流俗的感叹，许公的心意与我相合，所以他既然已经显贵，仍请我为他的书舍作记，以此劝勉子孙后世，使他们能够因读书而奋发兴起。于是为他作记，并系诗于后。上天展开星象经纬，太阳与星辰运行；大地灵秀，山川高峻，万物由此形成。伏羲的一画，河图洛书呈现出来；光辉照耀万世，流传为六经；贤人的传记成为羽翼，众人的声音共同鸣响。广博通达而贯通为一，衡量轻重；

译譬如建造房屋，遵循规矩尺度和次序，各种材料都汇聚，没有奇异剩余；弯曲的可以使它变直，倾斜的可以使它平整，指点顾盼之间便能左右安排，汇集而成大功。吴山巍然耸立，像太古以来的青色；书舍临近高处，窗棂疏朗；紫云红雾栖息在门前的楹柱，万家树木如玉，森然列在庭院；牙签一一分明，书函如黄金束带，万卷插满书架，像明星闪耀；斗宿牛宿到了午夜，虹光赤红。许公早年在天官任职，曾亲自耕作；奉养双亲之余，燃篝火读书，布帷幽暗，积聚的烟晕深沉；秋日书囊中或许收藏着山下的萤火，有草长得像带子，仿佛尧时的蓂荚。他隐居修德，自能满足，能够通达山灵；时机一来，便如大鹏乘风飞上九万里；桥门璧水之间，扬起才华；铁冠下停笔，早晨侍奉承明殿；穿绣衣持斧钺，进入白玉京；随从真龙飞升，掌管铨选衡量；在春官任侍从，鸳鸾般的贤臣停驻。由此才知道读书能够帮助修养才能，使万事转圜，无所滞碍。将来时机到来，荣耀地挂冠退隐；穿锦袍在山下，洗濯冠缨；买舟相送，请再登吴山一游。吴中的俊彦们前来相迎，欢呼共同瞻仰著名公卿；乡人子弟传扬赞颂之声，重新作成吴山书舍铭。南宫生传　　　　　　　　高启 南宫生是吴地人，身材魁伟，广泛涉猎书籍。年轻时任侠好义，喜欢击剑骑马，尤其善于弹指，能把飞鸟弹落。他家中一向财物丰厚，生平养着许多宾客；等到和少年们饮酒、赌博、游玩嬉戏，便把家产全都耗尽。到了壮年，看到天下大乱，便想亲自建立功业，于是辞别酒徒离去，学习兵法，得到风后《握奇阵法》，准备向北前往中原，放纵豪杰之士谋划大事。恰逢道路阻塞，四处游历而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于是沿长江而上，游历金陵，进入金华、会稽诸山，搜寻观览奇异景物，渡过浙江，泛舟具区湖而归。他居家时以气节闻名，士大夫仰慕他，争相前往迎候，每天门前停着的车有几十辆。生也善于交际，无论贵贱，都屈身与之交接。有两个军将，凭借武力横行霸道，屡次殴打侮辱士人，号称“虎冠”。其中一人曾召生饮酒，有人说：“那人酗酒，不可接近。”生笑着说：“他只是粗人，哪里称得上勇？我马上就能使他柔服。”于是驾车前往，坐在上座，为他讲述古代贤将的故事。那人肃然倾听，举杯下拜，起身为生祝寿，酒宴结束时没有失礼。另一个军将曾在宾客中遇到生，回头看见生却不下马；他已经用眼神震慑生，便起身离去。另一天，他看见生独自骑马出行，便跟随健儿，带刀骑马，跟在生身后，似乎要肆意施暴。生故意放慢马缰，在道路中央前进，一点也不躲避；那人知道生不是懦弱的儒生，于是带人离开，不敢冲撞呵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两〕 第二天早晨，那人带着宾客到生那里道歉，请求与他结交。生能够凭气势使人折服，大多如此。他性情刚直，善于辨别是非，也能恳切规劝朋友的过错；有人触犯自己，便当面责数，从不留下怨恨。与人辩论，一定希望获胜；但他援引事实、分析道理，众人之中没有谁能驳倒他。当时藩府几次用兵，生私下担心其中有才俊失误，多有话要向藩府进言。藩府想招致他入幕，他不肯，于是想从法律上陷害他，生凭智慧免除了灾祸。家中已经贫穷，但他喜欢帮助朋友；一有送来的酒肉，便立即召集宾客共同饮食欢乐。四方游士来到吴地，他察知对方贤能，必定与之周旋款待，在上下之间为他们传播声誉。有患病而无力安葬、医治的人，把情况告诉生，他总是让人削好棺材，列出所缺的物品，替他们向诸公请求，在民间筹办齐全；事情办成后始终承受他们的感激，却从不宣扬。因此朋友们都称赞生，认为他像娄君卿、原巨先，而且贤能胜过他们。时间久了，他渐渐厌倦世事，准备闭门谢客，开辟一间房屋，收藏历代法书、周代彝器、汉代砚台、唐代雷氏琴，每天在其中游赏自娱。他一向擅长草书、隶书，接近钟繇、王羲之的水平；因求字的人太多，便自行藏拙，很少再提笔。他羡慕清静退隐，

译时常作诗表达志向，淡泊地处在困约之中，仿佛打算终身如此。生姓宋，名克，字仲温，家住南宫里，所以自号南宫生。赞语说：“沈生的品行总共经历了三次变化，每变化一次就更加完善。起初崇尚侠气，后来甚至想投身军旅，这固然豪壮，却不是士人首先应当做的事。晚年才磨去豪侠习气，沉默自持，践行深藏才器的节操，这难道不是因为有所领悟、有所成就吗？这同那些自己毫无察觉，反而违背远大德行的人，是不同的。”以上是从南宫借来的自书方册上抄录的，己未年七月十日。送张同知赴嘉定任职序　　郑元祐

译吴地是水乡，只有吴县有山。山峰高耸，环绕具区，冲破烟霭水浪，数量多达七十二峰。当初，伍子胥还没有进入吴城时，吴国仍以灵岩为宫。距今已经两千多年了，旧宫的遗迹还保存着许多；登山临水，探寻考察，感念今昔，没有一次不令人悲伤感慨的。县令张德常，出自金坛世代传承文献的名门，早年便以才干器识闻名江南。他侍奉尊长，避乱来到吴地，不久便徒步起家，任县丞。适逢邻境失守，民心惶惶不安。他虽然只是县丞，但安抚平息百姓的所作所为，超过了县尹。声名日益显著，很快升任县尹。假如让他在太平时期担任县尹，尚且要谨慎勤勉、丝毫不敢轻易应付，何况是在战乱破败之后呢？德常的尊长已经年老，白发之年把孝敬长辈的心转用来治理一县。他施惠于百姓，真可说是替受刑者消除黥刑、补好割鼻之伤，使死者复生、枯骨生肉，与古人相比也无愧。于是民气逐渐恢复。如今任职已经五年，政绩声誉广为流传，因任职年劳升任嘉定州同知。既然治理过大县，百姓感戴他的恩德，本来应当守护一州；然而如今仍让他在海边担任州佐，正如千寻高木，是栋梁之材，显然只是工匠有意培植而暂未使用，因为对他的期望很大。早晚将要施展他的才用，或许还将用来支撑明堂、营建清庙，稳稳承受万钧重任而丝毫不动摇。吴地人士分题作诗为他送行，并请我为此写序。沈祖母王硕人九十寿序 儿子对于父母，亲属关系近，感情亲密，恩德深厚，所以彼此之间的情分明显而容易施行。人们因此感发而叹咏的，也不过是“父亲生养我，母亲抚育我”，又是“登上那座冈山，遥望父母”，以及“堂基和屋宇、耕作和收获”等语句；这些全都属于父子之间的情分，都是说人在父母膝下出生，由此奉养父母，日益严肃恭敬。圣人所说的这些道理，都着眼于父母和子女，而没有涉及祖孙关系。孙子对于祖父，感情并非不亲密，恩德也并非不深厚。圣人制定教化，忠厚到了极点，难道不想把祖孙关系引得更加亲近吗？然而尊卑等级和礼制的隆杀，自有不能完全相同之处。推究起来，尊敬亲长不能因为距离远就可以疏忽，也不能因为关系近就可以失去防范。所以说“尊崇祖先”“敬奉宗庙”“和睦族人”，正是这个缘故。孙子对于祖父，奉养应当更加厚重，礼节应当更加严肃，感情应当更加深切。然而从史书传记所记载的情况看，孙子能够奉养祖父的，实在很少。因此李令伯终于因这件事名垂不朽。吴人沈仲说，他的先父去世至今已经若干年了。只是他的祖母王硕人，统理家事，抚养仲说直到他成年。如今仲说四十多岁，不仅读书积学，远远超过同辈；至于平日的实践和言行的真实表现，也没有一件不努力求得符合古人。他奉养祖母，饮食寒温、起居安否、早晚省视，几乎与孝子侍奉慈母没有区别。今年是至正庚寅年，硕人寿至九十，九月二十九日正是她的生日。仲说备办酒席为硕人祝寿，所有亲友、故旧、乡邻都来到这里。清樾堂此前曾因夏天子赏赐高年老人帛物，硕人到了九十岁，获赐两匹缣帛，仲说便用它为硕人制作衣服。硕人虽然已经到了期颐之年，但精神清明，神色澄澈；她看见孙媳，又让曾孙在面前行拜礼。亲友乡邻也无不依次拜见、进酒祝寿，认为这是世间少有的事情。同郡的钱伯行、天台的陈敬初等人，都写信来庆贺；我来得较晚，便请我把序文写在篇首。人们侍奉亲长，难道不想尽心奉养吗？然而未必都能使亲长享有高寿；即使确实能做到，也未必能像仲说这样，奉养老人的心志始终不衰。那么上天将要报答仲说，大概会使他的儿子、孙子全都像仲说一样。硕人虽然年老，还将亲眼看见这种情形。沈氏家族将会更加昌盛吧？《诗经》说：“孝顺的孙子有福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以上杂文数篇，都是选取有益于教化、值得敬仰爱慕的作品，不再编排说明。《吴都文粹续集补遗》卷上。钦定四库全书 《吴都文粹续集补遗》卷下。明。钱谷撰。杂文

译长洲县儒学记 至元三年，岁在丁丑，平江路长洲县的元同等人向大府陈说：“国家疆域广大，处于天地之间；吴地的粮储富足，占天下的十分之一，而长洲一县又占吴地赋税的四分之一。人口繁多，财用丰厚，天下的县没有比长洲更盛大的。然而县学没有建立，教化职事没有修明。二十多年来，父兄教导子弟，大多富裕者奢侈靡费而不知禁止，贫穷者偷懒怠惰而不知向学。现在如果不兴办学校，阐明义理，将凭什么安定民心、改善民俗呢？如今天下各县都有学校，唯独长洲的旧校址仍在废墟上，既没有设置衙门，只是徒然称作学校；听不见诵读之声，百姓甚至放牧牲畜、种植蔬菜于其中。过去孔子到卫国，称说既然已经富庶，就一定要施行教化，何况如今兴学劝士的诏令屡次下达，却坐视学校荒废败坏，这难道是主管官员奉行宣达朝廷旨意的做法吗？只是县里没有历年积储，官府也没有盈余资金。我们私下看到徽州路学教授、同郡人陆德原，曾经捐资兴建甫里书院，规制严整周密，列入学官之中；但德原的一个防区、一个地区都不在本县境内。如果能够得到大府观察整饬并加以奖劝，德原在这里一定会竭尽心力。” 文状上报后，路总管高昌道童公召见德原，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德原起身说道：“您治理我们的百姓，厚待并安定百姓，至今没有一件事不做到；如今又要广泛施行善政教化，逐渐浸润百姓，您的德意实在深厚。那么德原将用什么来报答您的心意呢？只有竭尽心力，使学校宏壮厚重、高大恢弘，期望它与您的德化一同流传永久罢了。”于是搜集材料、选择工匠，从这一年三月甲子开始，到八月丙辰，学校宣告落成。门和廊庑深广敞亮，殿堂寝室庄严尊贵，斋宫、讲堂、厨房、浴室、仓库、财库，一切完备。在此以前，供给学生的廪饩尚未解决，德原又购买田地来补足。于是吴地士人和大夫公卿看到学校建成，都叹息说：“长洲的学校应当成为天下壮观的学校；如果它只是粗陋简略，怎么能符合地方长官兴建学校的心意呢？如今学校建成，确实雄伟壮丽，足以与长洲县相称，那么这里的士人藏修、游息，大概也可以称心了。”何况贤明的守令治理政事，懂得根本和末节；德原以儒者身份担任学官，这些事情都值得记载。于是众人一起请我作记，我推辞不得，便说：“三代盛世时，吴地大概还是偏僻鄙陋的邦国。自从泰伯端正衣冠、来到这里做吴君，经过很久，子游又北上到中原求学，从此吴地声名、文物灿烂辉煌于四方。大概子游出生在海虞，而长洲正是邻近之地。如今学校建成，难道只是为了美观装饰、徒具文饰吗？善于施教的人，根本在于修养自身而已。所以子游治理武城时，一定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唤。”郡县的令长如果确实能够由此推行，修养自身，并把这种修养推广到县邑百姓，就将看到百姓受到教化、政事获得成功，风气转移、习俗变得美好。那些优秀的百姓和贤良士人，难道会没有子游一类的人，出来成为国家的光彩吗？《诗经》说：“没有什么比人才更有竞争力，四方都会以此受到教诲；德行光明显著，四方都会顺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请把这些话作为记文。” 白鹤观祠堂记 国家统一之初，世祖搜罗天下才俊，任用他们唯恐有所遗漏，于是才华奇伟、气度卓异的人，往往在当世显扬功名。嘉议大夫、平江路总管致仕、同郡人张公正卿就是这样的人。公还未成年，便北上求取显达官职，入宫轮值，出入禁卫。成宗喜爱他小心谨慎，赐名巴延。大德年间，他出任江南官职，多次升任漳州路总管。推究张公自从受到任用以来，四次辅佐郡政，曾任盐运同知，年老时又出任名州长官。他所到之处都以清廉、谨慎、诚实著称，温和恭谨，颇有古代循吏的风范。朝廷推恩及于数代，于是公的祖父海被追赠中顺大夫、清河郡伯，祖母何夫人被追赠清河郡夫人；父亲宪任江淮财赋副总管，屡次追赠为广德路总管；母亲鄷氏封为清河郡夫人；妻子沈氏所受封号与婆母相同。公父子想到臣子用来报答君主和父母的心意，即使剖肝沥胆，也不足以报答万分之一，何况人的兴衰只在呼吸之间呢？于是察看郡城鹤舞桥东边的别业，那里旧时是宋信安郡王的藏春园。地基很宽阔，近来又建造得雄伟华丽，便恭敬地将它归奉给太上教法大道：对上用来祈福报答君主，对下则建立祠堂来报答父母。起初把它命名为报恩道院。井旁原来种有一株古松，树干大到几个人合抱，高达数寻，是生长了二百年的树。道士张应玄开始在树下结庐居住，不久便有群鹤从东南飞来，在空中盘旋了很久。一只鹤落下站在松树旁，不肯离去，过了一年在树顶筑巢，大小如同百斗的酒瓮。它每天清晨长鸣，屡屡显现奇异应验。张应玄羽化后，又请括苍赵贞士、鄱阳知微萧链师玄中相继主持，他们都能够修习虚静玄妙之学，并以此实行，受到人们推重；公更加礼敬他们，让他们相继主持道院。又划出若干亩肥田供养他们的徒众。赵、萧把事情上奏朝廷，请求把道院改名为白鹤观。皇帝准许了，并请降玺书加以保护。从此白鹤观的名声在吴中显扬。没过多久，公去世，赵、萧二人也在此脱去形骸而逝。张应真的弟子席应真博通玄门经典，同时研读儒书，继而修建观宇，使其焕然一新。又在观东建祠堂，祭祀公以及清河伯以下历代神主。每逢忌日和节序，便按玄教礼仪荐献祭享。公历任内外官职，是当时的名臣；他去世后，史书有传，家中有庙，祭祀有神主。然而公的神灵无所不在，承受并感念他恩施的人很多，如果不树立祠宇，早晚焚香点灯，又凭什么安妥公的神灵呢？” 白鹤观初建时，翰林学士杨公已经为它作过记，所以对于地基建筑的设置、道流聚集的情况，这里大略说明。羽士席应真担心年代久远之后，张氏深厚的施舍以及祠堂祭礼报享之事会被遗忘，也担心祠堂因此与道家本身有所区别；如果不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又凭什么彰明给后人看呢？这就是请我写祠堂记的缘由。张氏世代居住在吴地长洲的相城，公的嗣子都中君因荫授任黄岩州同知，能够继承世家事业如此。

译福山东岳庙兴造记 国家考虑如何惠及安抚天下百姓，没有比慎重选择守令更重要的了。于是浚义王侯某于至正戊戌年授任平江路常熟州知州。他到任后的第二年，教化安抚百姓，使他们归附怀德，百姓十分和谐，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兴办起来。因此福山东岳庙也留下了兴建修造的功绩。考察福山，距离州城约四十里，靠着大江，就是唐代的金凤山。后来因为山形像倒扣的锅，“覆”与“福”读音相近，便因此命名为福山。山峰在海边邦国中高高耸起，秀丽幽深而独特。宋仁宗至和初年，县人建东岳庙于山上，已经成为吴地各类祠庙中的第一。哲宗元符年间，又扩大规制，使它更加宏大。到高宗南渡时，金兵逼迫追赶，所到之处毫不留情，东南郡县全都遭到焚毁破坏，只有福山庙和常熟县巍然独存，吴人更加把它视为神异。绍兴二年，县人向知县施侯请求，进一步扩大庙制，以报答神灵的恩赐。泰山远在鲁地，而福山却靠近宋朝京畿，东南士民奔走到庙中，祈求神灵降福，于是福山岳庙便成为泰山东岳行祠中最重要的一座。宋朝进入职方版籍已经七十五年了。王侯来任本州长官时，庙制不能说不宏大，但年代越久，栋梁屋宇越加腐朽，丹青彩饰也逐渐昏暗。王侯立即首先捐出衣物布帛的余资，来鼓励并率领本州士人，拆除破败简陋的部分，使庙制焕然一新，并用墙垣环绕。此前殿堂没有前廊，王侯修建了若干楹屋舍，使朝拜跪拜有足够的地方；又建若干楹房屋来祭祀福济李侯玉。由于国家漕运海运，航行万里须在巨浪中行进，唯有依赖天妃，于是就在庙的左边建造天妃宫；又另建方丈室，供主管庙宇的人居住。还建造若干楹官舍，供守土官吏居住，每年祭祀时在那里休息。我私下认为，福山岳庙从开始修建直到今天，已有三百多年了，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极其兴盛、完备。由此可以看出王侯治理一州有余力，处理政事有余暇；神灵和人事在这里确实有所寄托，那么王侯的贤能怎么可以默默无闻呢？礼制规定五岳的等级比照三公，到了唐玄宗开元年间，尊封五岳，规格如同王爵。到了宋真宗祥符五年，又加上帝号。国家统一天下，制定百神礼秩，又加赐徽号，以彰显尊崇神灵的盛典。泰山既然在鲁地，从鲁地向东直到海岱之间，诸侯凡是主持祭祀、借神灵之力为东土降福的，大体都以泰山为宗主。那么泰山在东吴设有祠庙，怎么能用封国内山川来限制它的远近呢？况且福山镇守海虞，粮储富足，占东吴十分之三；如果不是神明依凭山川而降下云雨，每年…… 又怎么能够使百姓获得丰收？又怎么能够治理国家？又怎么能够从无穷无尽之中有所凭借呢？所以写下这篇记，来彰明神灵的福佑，显扬王侯的美德。这并不是夸张吹嘘，阅读的人本来就应当慎重记住，不可忽略。简材顺心庵记 普应国师道振在东南地区活动时，所到之处都有人建造宝坊，但他一概舍弃不住，只是寻找山崖水险之处，睡草而宿水，借此自行隐遁。吴江简材位于震泽东南边陲，土地肥沃而地势险僻。从垂虹桥望去，那里烟林聚落，抬眼之间便可看见。比丘理悟已经第二世居住在那里，拥有土地三顷多，草棚田舍仅仅能够遮蔽风雨。理悟尚未剃发时，曾一两次请国师居住在那里，使他安心坐禅、清扫修行。理悟虽然出生并成长于大家族，内心却确实仰慕佛教空宗，不久便徒步登上天目山，跟随国师剃度出家。于是就在这里建成顺心禅庵，而实际是受到国师慈悲愿力和道行的激发，奠定了开创的基础，希望它永远流传下去。后来国师示寂，理悟更加勤勉地坚持初心：寒暑只有一件僧衣，昼夜只有一张席子，穿草衣、吃蔬食，破旧的东西也不嫌弃。同门禅者喜欢理悟这样颓然顺受。于是有智慧的人出谋划策，朴实的人出力，拆除旧日的小庵，终于建成精美的寺院。凡事崇尚朴素坚实，不事雕饰；屋瓦像鱼鳞一样密密排列，从田畦中耸起。居住的人白天务农，夜晚坐禅，田沟水渠和田埂就在屋檐栏槛附近。粥鱼、磬、钟的声音随风水传远；他们一日三时的勤劳，成为全年生活的需要，全都靠自己的劳动所得，而不是苟且向人索取。旁观者只看到他们劳作而感到辛劳，却不知道这里是勤心行道者居住的地方。若靠劳动所得仍不足以维持生活，便购买田地来供给他们；十方禅人乘船前来，就使他们吃饱、消除劳顿，让他们安居修道，希望他们一定有所契悟、有所澄明。主持庵院的人必须志愿敦厚坚定，经众人商议同意后请来。其下属事务和徒众，都遵循庵规，分别掌管各项事务。具体条文刻在碑的背面。理悟坚广泛施舍，不仅不把资财据为己有；看他安置于枯寂之中，甚至将来也不会把自身据为己有，实在是因为佛道广大周遍，把天下公有而不私为己有。从这里可以理解《易经》的卦义：同人于宗族，便有吝惜之道；同人于野外，便亨通，因为宗族狭窄而野外广大。这里儒与佛，虽然大的旨趣不完全相同，但它们施行的道理，使人不只是亲爱自己的亲人、把自己的孩子当作孩子，也未尝不同。如今这座庵处在震泽风水汇聚之处，来这里的人并不是一天之间偶然结缘的。然而它的规程全都出于公心而没有私意，观看的人本来已经可以由此领会大半。何况国师的道法厚重广大、深远宏博，可以流传永久、庇佑无穷，那么这座庵院期望永不衰败，也是可以保证的了。

译挂蓑亭记 宋朝丞相富文忠公的子孙，南渡以后散居各地的，往往都有。江南归入职贡之后，旧日世家的遗迹，往往寄托在佛教、道教等异教之中。富公的一个孙子紫微，在吴江昭灵观做道士。道观房屋不到一百楹，但神明偶像却占了十分之六七。州境本来就狭窄，紫微又不喜欢同凡俗的建筑相连接，飘然有凌云高举的想法。他想辞去道士身份却不能，于是在州城东边雪滩之上建了一座亭子，十分狭小。亭上覆盖绿莎，只能勉强遮蔽风雨，草叶婆娑，俨然像悬挂着一件蓑衣。于是题名为“挂蓑”，大概是想同三高隐士一同神游。心意仍不满足，又把《仙山访隐图》绘制出来放在亭中，仿佛将要寻找真正的蓬莱仙山，在云海之上访问他的老师安期生、羡门子，以求彻底探究黄老之学，实现远游升举的愿望。我和紫微是世外朋友，他请我在图的左边写记，我便说：“神仙究竟有没有，无法知道；然而自秦代以来，世上的君主常常甘心追求它。假如神仙确实存在，他们的神灵长久变化于征兆之外，为什么一定要在山林岩壑之间呢？难道是山林岩壑幽僻深隐、人迹罕至，仙人才喜欢居住在那里吗？世间本来就有超脱尘世、隐遁踪迹的人，他们收敛光芒而不炫耀，舍弃名声而不居功，俯仰之间自得其乐，优游自在地终老一生。所以栖身山林、住在树巢而不嫌深幽隐密的人，古代大概有很多，但未必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大体也只是隐士一类罢了。隐士如沮溺、荷蒉之流，即使圣人也不能用言语使他们接受教化；他们卓越的见识和深远的眼光，世间大概有许多是无法听闻的。如今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紫微正在寻访并求得他们。我虽然老了，还将跟随他去追究询问。” 纯素斋记【迹沙寺】楚国的漆园吏庄周，把内圣外王的道理收摄在精神纯一之中，于是说：这样的人内心纯净质朴，可以成为真人。所谓真人，即使洪水漫天也不会被淹没，即使大旱到金石熔化、土山焦枯也不会感到炎热；世间哪里真有这样的人呢？这大概是指人的本心而言。人的心灵本来清澈纯白，一念保持万年，就可以成为贤人圣人，成为佛祖，难道能离开这个道理吗？东晋远法师在庐山修习念佛三昧，把它称作修白业。白与黑相对，黑暗归于黑，太阳明亮归于白；雪、雪山、大沙门，教授佛法的人已经说得极其完备了，又哪里需要我来说明呢？吴地僧人如瑛，号白石，品行洁净朴素而喜爱修行，依止迹沙寺毅公长老的方丈室做侍者，于是取用漆园吏的话，把自己的斋室题名为“纯素”。漆园吏的话不只是这些，他又说：“空虚的房间会生出白光，吉祥之事止息于此。”庄周著书时，佛教作为一种教法，在东方中国还没有被听闻。实在是因为佛教的教义在于寂灭，而庄周、老氏的教义在于清净虚无，终究不能分成两种；虽然庄周的书广泛流行，却同佛教的言语自然相互吻合。如瑛洗涤自己的身心，信守佛祖所传下的训诫；即使拾柴、卖石，处在山巅水涯，也精进不惑，那么将会看到纯白的真人，无二无杂：我就是真人，真人就是我，即使佛与祖，又有什么不同呢？” 如瑛还不到三十岁，却能精进修行而不退转，他一定会认为我说的是知己之言。至正己亥年玄月初一记。虚白堂记【葑门东西隐庵】西隐庵在吴城葑门以东一舍近的地方，是郡中高僧贤哲翁所建。庵中没有宽广殿堂、修长廊庑那样的宏丽建筑，但它正处在江湖交汇之处，水面细波和惊涛，天光与云影，早晚都在几席之间浩荡激荡，也可以说是一座精美的寺院。弟子别峰在庵东南建了一间清净室，题名为“虚白”，请我作记。我曾读庄周的书，说：“看那空旷的房间，虚室会生出白光。”意思是人能够抛弃声色的杂乱，除去嗜欲的扰乱，一任本性自然发挥，那么大道就会聚集在太虚之宅，纯白之光便会产生。道理就是这样。庄周大概属于老氏一流，别峰则是佛教徒。老与佛果真是同一道吗？也不尽然。老氏之道主张清净，也在于涵养本性；佛教之道主张寂灭，也在于见到本性。本性并没有不同，随生命一同产生，却不能不加以涵养。如果能够涵养本性而有所见，那么本性虚明，天地万物都逃不过明镜般的照察，哪里还有什么虚空不能生出白光呢？别峰寂静地在这间屋中宴坐，以平息各种躁动，那么心就必然安静，性灵就必然显现，四方上下都将成为虚空。即使白天的太阳、夜晚的月亮，它们的光明也同样普照十方。还有什么可以执着？还有什么污垢泥滓？是佛吗？” 是老吗？究竟没有相同之处，还是没有不同之处？少林寺所指示的单传法门，以及神光后来进入鸡足山的道理，难道能超出这个虚白之旨吗？姑且回头追问这些问题，用来作这篇记。

译芝云堂记 昆山向东濒临大海，是吴地所属的县邑，唯独因为出产石头而闻名。天下地志说，昆山过去曾出产玉石；玉石出自万里之外的河源，却说玉产于这座山，这种说法是否可信，无法知道。然而如今这里出产石头而没有玉石，它那精粹温润、秀美纯善的气质，本来应该孕育出人物。县中的优秀士人和秀民，并不是没有；但喜爱田园生活的农人，有时失于质朴；做士人而专攻文学的，有时又失于穿凿。至于工商末业的人，更不被士人看重。像顾仲瑛这样，精通士人学业却不穿凿求异，安于田亩却不粗朴鄙陋的人，只有他可以见到。顾氏在吴地是著名姓族，自吴丞相雍以下，世代都有显达人物。仲瑛家住界溪，界溪遥望昆山，不过十里左右。他家中的云气、雨意、蒸腾烟岚，近在眼前。仲瑛家居住在那里，大概已经相传多代了。归附元朝以后，卓异不凡的人往往能够把自己置于青云之上。于是仲瑛的祖父顾泉及几位伯叔父，都身佩金紫，贵显赫赫。假如仲瑛稍微施展自己的才华，出来为当世所用，最高可以成为名卿，次之也不会低于列在诸位伯叔父之中。可是他正专心读书积学，临摹法帖、吟赋作诗，堂屋廊序、几案之间排列着三代彝鼎和唐宋人的书画，还以饮酒赋诗为乐来奉养双亲。他又在溪水之上修筑房屋，从盛氏漪绿园得到一块奇石，形态起伏，望去盘曲而明媚，既像天上的卿云，连绵盘旋而秀润，又像仙家所说的芝草。于是合起来命名为“芝云”，便把这块石头竖立在正寝之前，并把正寝命名为芝云堂。卿云和芝草，世人都把它们视为祥瑞。然而云气的聚散、芝草的荣枯，难道能够长久不变吗？只有士君子积累所学，尊重所闻，孝行显著于内室，德业彰明于乡里。把这种美德推广开来，就像珍珠和美玉一样。玉藏在石中，珍珠藏在深渊里，它们的光彩气象自然有无法遮掩的地方。我知道仲瑛的声誉和实际成就必将飞扬，他哪里会长久埋没在吴地呢？他成为名卿、继承诸位伯叔父的地位，已经指日可待。幸好先把我的话刻在芝云石上，将来它可以同彝鼎、旌旗一样一同流传不朽。难道这只是卿云芝草所能比的吗？至正己丑年秋八月望日，遂昌山樵郑某记。读书舍记 君子之所以看重读书，难道只是为了夸耀读得多、争奇斗胜吗？难道只是为了博闻强记、议论广博吗？难道只是为了科举功名和利禄吗？天地人三才与万物的道理，兴衰治乱的效验，名物制度和数度的详尽情况，动静消长的缘由，这些都不是书籍便无法记载。所以善于读书的人，对于道理没有不能穷究的，对于效验没有不能观察的，对于详尽情形没有不能考察的，对于原因没有不能知晓的。这样看来，读书所涉及的内容确实繁多。然而如果不回过头来从自身寻求，把所得归于简约，又哪里能算善于学习圣人呢？所以君子求学希望广博，守持却要简要。读书若舍弃这一点，我恐怕会像大军派出的游骑，跑得太远而无处归还。然而私下谈论起来，唐、虞、夏、商之时，可以说已经达到最隆盛的程度。士人生在那个时代，难道不是一一以书为根本吗？到了周代，文化制度更加完备；等到周朝衰微，圣人便出现了。六艺百家，没有不经过圣人的折衷裁定而后确定的。由此以后，读《诗》便能使性情获得端正，读《书》便能使政事纲纪获得合宜，读《礼》便能懂得恭敬，读《乐》便能达到和谐，读《易》便可以验证阴阳变化，读《春秋》便可以确定名分。这就是圣人的功绩与天地同样高深，直到今天仍未坠失，都是因为书籍首先得以流传。书籍的功用如此，善于读书，就是善于学习圣人的方法。秦朝使书籍几乎被焚毁殆尽，汉武帝时又表彰并尊崇六经。到了汉朝衰微之际，学者读书的功效甚至表现为崇尚清谈、高谈阔论，却仍能扶持人的道德纲常，与汉朝相始终。后来人人著书，家家立说，到了隋唐直到宋明，书籍所涉及的内容，有如日月的幽明、鬼神的有无、象牙犀角珍珠美玉的丰富、车旗宗庙朝廷的尊贵、河海山岳的深厚、风云雷电的变化，可以说众多而繁杂。然而没有哪一种不是以经书为根本、以义理为根基，从而形成专门学派、成为名家。书籍发展到这种程度，繁多得不可胜数，读书的人即使耗尽日子、穷尽年月，也难以究竟；如果不善于读书以求广博，善于守持以归于简要，又将怎么办呢？吴人顾仲瑛，家住昆山界溪之上，凡是居室、藏修和游览之处，没有一处不题写匾名。至于他收藏书籍、翻阅读书的地方，便称作读书舍。他所立志并悬挂在两楹之间的语句，是“学习要时时温习，德行要日日更新”。我为他有志于读书而高兴。既然如此，能够兼顾本末、内外交养，就一定要从反求自身、穷究义理做起；这样才或许能够验证天地人三才、万事万物，没有一样不具备于我心之中，并把我心本来具有的道理推广到远方的家、国、天下。所谓成就自己的仁德、成就万物的智慧，不是善于读书的人不能做到。虽然我已经老了，仍将乘一叶扁舟拜访仲瑛，叩问他的学问造诣。仲瑛一定会有话告诉我。至正庚寅年秋七月记。

译玉山草堂记 从前王摩诘在辋川置办庄园，其中有蓝田玉山的胜景；竹里馆都用茅草编成、覆盖瓦片，互相错杂着建成房屋。于是杜少陵为此作诗，其中有“玉山草堂”这样的句子；景色既然特别优美，诗也尤其绝伦。六百多年以后，吴人顾仲瑛家住界溪，界溪濒临昆山。仲瑛擅长作诗，内心暗自仰慕王、杜二人，也在自己堂屋廊庑的西边，用茅草和瓦片相间建造若干楹房屋，取杜少陵诗中的语句题名为“玉山草堂”。草堂幽静闲适、景色佳美，四周檐下全部种植梅树和竹子，珍奇山石、瑰异花卉，也在旁边罗列布置。堂上以投壶、博戏为娱乐，以饮酒吟诗为乐，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有客人经过他家，喜欢就在草堂休息，仲瑛请我为它作记。客人于是说：“万物可贵在于有它的初始状态，这种道理由来已久。在远古时代，所谓把树枝插在身上、像野鹿一样生活，过了很久才知道用韦带和蔽膝装饰自己。到了上衣下裳形成的时代，又何必取方尺韦布来遮蔽膝盖以上呢？然而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足以称为法服；借此表示不忘本初的意思，是可以看见的。我私下认为，上栋下宇建筑的起源，如果以草盖成房屋，一定是在烧制瓦片以前。如今用瓦覆盖屋顶，比用草便利百倍。用绳索捆扎来承托屋宇，是贫穷者不得已的做法。像仲瑛这样用瓦盖屋，已有数百楹，房屋像梳齿一样排列、像鱼鳞一样密集，好像水波一样。然而他仍然建造这座草堂，难道只是为了追慕杜少陵和王摩诘吗？大概也是古人所说的不忘本初的意思。仲瑛嗜爱诗歌，如同饥渴；每当静心追想远古本初的情形，便在草堂下吟哦作诗；诗篇写成后，又往往绘图来表现它。如今又命客人为它作记。他对草堂如此拳拳在心，势必将同浣花溪、辋川庄一样在久远的年代里共同享有声名，难道仅仅是不忘本初的意思吗？这位客人是遂昌山樵郑元祐；他所作的记，是至正九年秋九月一日。” 前平江路总管多通公去思碑【代贡推官作】皇帝即位第二年，想着继承祖先的武功，又改年号为至元。皇上顾念天下各地，认为东南富庶，是天下最盛的地方；像吴地的赋税收入，又是东南最丰厚的。于是任命通议大夫、信州路总管高昌多通公来担任平江路总管。平江土地虽然肥沃，却连年遭受旱灾和水灾，民气受到破坏；又加上贪官残吏侵夺谋利，支出没有限度。过去号称兼并土地、凭财力雄踞吴地的富户，近年来困于征求，耗尽于剥削，以至于家产荡尽、流离奔溃，父子兄弟不能相保。公到吴地的第二年夏天，发生大旱。公住在官署，屏弃酒肉，恐惧自省，向百神祈求哀怜。吴地处在南北交通要冲，送迎拜谒、接待候见没有一天停止。公白天尽力处理政务，夜间乘一叶小船，有时骑一匹马，冒着风露奔走，为百姓向各方神灵祈求。雨水虽按时降下，却积聚阴云而起风，稻谷因此空瘪。公说：“吴地百姓困苦已经很久了，今年又遭受大灾，如果还要加重掊取，挫伤他们的肌肤骨骼，榨尽他们的骨髓脑浆，他们也会听从命令。然而这难道是圣明天子选任地方守牧、用来养育百姓的意思吗？”所属县邑把灾情上报，公派僚属出去逐田踏勘，告诫他们说：“百姓是国家的赤子，如今确实饥荒空虚，做父母官的如果不听他们哭诉饥饿，反而用空洞文书应付，这叫作父母对待子女，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 如今既然要逐田踏勘，就一定要按照实际情况核查。当时廉访使托岱公巡视吴地，听到公的话，认为他说得对。等到使者亲自出外踏勘，所到之处，灾情没有一处不与公所说相符。吴地有许多来自四方的寄居官员，喜欢拿长短是非来较量。过去郡守到任，他们一定到其门下伏地拜谒，每天听从他们的言论；稍有不合心意，便编造流言，煽动祸福。公到吴地后却说：“只要自己没有丝毫过错，何必顾虑别人的言论？一概按照法律处理。”寄居者往往不能忍受，于是亲自到京城，说公妄称年成凶歉、欺骗朝廷。事情被朝廷知道后，便派近臣御史乘驿马南下，审查究问虚实。当时公已经升任江淮等处财赋都总管府达鲁花赤。财赋府设在临安，公和吴地的僚属都被拘至檇李。近臣御史反复责问，公所说的事情全都被证明是实情。于是朝廷治罪那些诬告者，公又返回临安。三吴百姓拍额向南，拜谢公说：“我们困苦疲惫已经很久了，今年确实遭受灾荒、饥饿，假如公不厚加顾惜，不据实上报，我们这些人凭什么活下去呢？那些想要加害公、并且连累我们百姓的人，如果不是公清廉耿介的事实足以取信于众人，又怎么能够感动近臣御史，不给我们的子孙留下万世大祸呢？” “这样说来，公对于我们，使我们死而复生、枯骨生肉，恩德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了。”于是三吴百姓共同请求在道路旁立碑，歌颂公离任以后百姓思念公、永不忘怀的心情，用来作为万世的表率。当地老人从吴地赶到宁国，请我作文。他们说：“檇李廷对时，我正在那里，本来不用等父老们说，我就已经知道这些事了。”父老又拿出事情的经过给我看。我以儒者身份充任平江推官，和公共事很久，读这些材料，没有一件不与事实相符。然而其中大致有四点：持身严正，明察事理，处理事务敏捷，待人正直。因此属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你们百姓也就有了不能忘记公的原因。谨按：江南征收夏税丝二万二千余斤，每年分三期收足。其中有人借机作奸，百姓受到祸害。公制定周密办法，刚到六月，夏税便全部征收完毕，吏员的弊端因此被收敛。吴地所属各县，有百姓向本县申诉而县里不为他们主持公道，于是便向公申诉。公设置簿籍，登记百姓所诉说的内容以及尚未结案的诉讼，送交所属县邑，务必查明实情，尽快裁决遣送，诉讼因此减少。税务每月亏欠课额，郡里派官员监督征收，税务机构便预先压榨商贾来补足。

译到了下个月，税课又重新亏欠。公到税务机构后，他们畏惧公的威严和明察，亏税的祸患便一下子断绝了。郡中一向富裕奢侈，百姓和寄居官员设宴请客、筹办酒席，都由坊正负责。所谓坊正，就是由郡中富民出钱充任宴席供应者；他们把家奴留下管理宴席器具，必须等坊正拿出钞钱，家奴才可以把器具归还。公以身作则，自己的宅第从来不设宴请客，民间宴席因此减少，坊正也稍稍得到休息。酒课户供应蒸席，必须献上等名酒，公一概禁止。酒课筹办征集时，郡里用七仓储存粮食，每年设置所谓锨斗一百三十人；这些人都是多年在仓中侵蚀粮食、向纳户索取的蠹虫，公把他们全部驱逐，选用富足诚实的人担任锨斗，仓中的弊害因此一扫而清。百姓向七仓输送粮食，豪强大户勾结官吏，最初期限都把细民列在其中；细民交粮时，每石还要多交五六斗，仍然不能满足。豪强大户到了最后期限，十份中只缴纳两三份，却用细民多交的粮食来补足。公制定办法，第一期限必须由大户全部交足，然后才轮到细民。七仓的仓屋建于宋代，年代越久，每年都由里正负责修缮，但大多只是具备文书而没有实际行动。公说：“仓屋不能不修，修缮也不能像这样敷衍。”于是亲自督促修整仓屋，各种工具一起兴办，拆除破败简陋的部分，使仓屋重新坚固完整。有见识的人说，七仓可以多年不必修缮，这大概是节省爱惜民力的一个方面。官员以俸禄来养廉，是礼制。郡中科派钱财以助筵宴、馈赠宾客，官吏虚占每月的给养；公家筵宴既少，也不向过客求取声誉，官吏的俸禄才得以进入私囊。各官属下役卒大多是狡猾凶恶的少年，公先把他们从听事中逐出，剩下的役卒多望风逃避而去。郡中采用和雇、和买，官府偿付它们的价值，动辄经过多年。公到任后，物品刚入官府，钞钱立即偿给百姓，百姓都认为便利。这个郡处在三吴腹地，江河湖海相互贯通。公治理盗贼有方，任内田野没有使狗惊叫的盗贼，这是公教化所及。至于濒海军船的供应和驿站，舟船、骑卒以及郡学供养士人的费用，郊野中劝课农桑的粮米，以及钞库中的钱币、军士的器械铠甲，凡是经过郡守查核办理的事项，换作别人，单写一件便足以入志。至于公惠及百姓的事，其中大的方面，百世也不能忘记，所以其余都略去不写。至于田野开垦，流徙者恢复旧业，奸诈者销声匿迹，良民安稳睡眠，这些事都详载在宪臣的荐举奏章中，也都略去，不必屡屡书写。如今在当地任官的人，离任时大多树碑颂德，及至深入考察事实，其中多是谄媚夸张的辞藻。哪里比得上我所记录的这些，都是亲眼所见、亲自考察的呢？近臣所审讯查问的事，是我亲自逮捕审问过的。这样看来，百姓称颂公，并不是夸张吹嘘而加以美化，这一点完全可以知道了。公的世系出自高昌望族，由儤直殿省起家，最初授宣授承直郎、中书省舍人，先后两次任监察御史，接着三次参与广东山南廉访司事务，到如今任平江官，前后共十三次受朝廷任命。历任官职不可谓不多，熟悉政务也不可谓不精。然而公家十分贫困，甚至没有方田可以耕种，没有一小块住宅可以居住。公任平江时，譬如游历昆仑玄圃，那里琼瑶瑛璧无所不有，而公却一点也没有取用，真可称为刚烈的大丈夫了。百姓怀念他而不忘，岂不是理所当然吗？因此作铭诗，刻在石上，使那些沾受公深厚恩德的百姓有所歌咏，以此振发兴起。诗说：东吴沉溺深重，开启了士人的贪欲；白昼在市场攫取金钱，完全不顾南北；投身司法官署，心里仍以此为甘愿。六十年间，治理百姓的官员代代更换，谁能比得上我公？有谋略，有操守；持守官职，也持守自身；他的力量刚健有劲，好比泰山高大巍峨；那山石使万国都仰望，威仪足以作为法式；高耸入云霄，哪里肯混同于荆棘？公来到东吴，像金子晶莹、玉石纯洁；拿太阿剑来试它，不使剑有所缺损，就会被它折断。公的恩德在吴地，日积月累；日月照临尚且还有昏暗的时候，公的恩德在吴地却亿万年绵延不绝。公离去后，百姓思念他，没有谁会违背这种思念。公刚来时，百姓拜见牧守；公既然救活了我们，就像亲生父母一样。中间又遭遇豺狼虎豹，尖角撞崩我们的头；事情隐晦而后才彰明，因此更加思念我公。若我公不来，我的眼泪就会盈满眼眶；只能空自承受公的恩德，无论生死都不忘。我死后有儿子，儿子死后有孙子，子孙亿万年延续，公的恩德长存。把石碑立在路旁，以告知后来的人。我思念公的恩德，难道只是因为公施行了善政吗？我的公，谁能说他不可以这样做呢？前海道都漕运万户大名边公遗爱碑。国家凭借上天的眷顾和赐福，作为万世无穷的伟大根基，所以内外臣僚受到慎重选拔、承受厚重任用，也一定要清廉谨慎、端正持重，维持政务，调节防护。对上要知道敬畏承受天意，对下要知道爱护养育民命，希望同心同德，共同巩固福祉。否则凭什么扶助太平盛世、辅佐美好运势呢？海，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而国家每年把东南的粮食经海运到直沽，如果不是上天保佑、海神川神显灵，尽职效命，又凭什么保证它一定没有灾患呢？京畿广大，臣民众多，翻山渡海，像云涌雾合一样聚集在京城之下，张口等待哺食，全靠海运，至今已有六七十年了。国家认为这件事责任重大，于是在平江设置漕府，因此漕臣的选任尤其难得其人。只有清廉而特别自守的人，往往流于狭隘；浑厚而不知变通的人，往往流于迂腐；有任事能力的人，或许失于苛刻激烈；有才能的人，或许欠缺廉耻操守。这四种条件，要想全都具备，尽人事尚且难以做到，更何况还要施布皇帝的威灵，承担重大责任，培植长久福祉呢？元统元年，天子面南而治，想得到漕臣来分担忧劳。于是停止吏部侍郎的职务，派大名边公出任海道都漕运万户，佩带三珠黄金符，乘驿传到吴地。公说：‘海岛边远地区，百姓的生活虽然各不相同，但出力供给公家，是义务。’

译至于贪生怕死，那都是人的天性。如今沧海漕运，所谓船户，国家虽然出钱雇募他们，称作水脚钱。然而听说，装载万斛粮食的巨舰高大如山，形势并非不高不大；遇到风涛兴起时，上下翻腾起舞，好像升入重重云层，又坠入重重深渊，不只是把一片叶子抛在狂风中而已。在这时呼喊神明求救、等待死亡，片刻之间若不是朝廷深厚的福祐，即使有超越世人的勇力和机智，也全都无从施展，只能拱手贴耳，等待葬身鲸腹。危险到了这种程度，而百姓每年春夏两次运输，冒着万死而不顾一生，也实在值得怜悯。我奉承明命来做漕民的父母官，难道能忍心不思考怎样使他们富足、养育他们、让他们休息吗？’此前江浙行省发放的水脚钱，储存在平江官库，到时候才发给船户。公急切督办，但钞钱多有不能使用的，钞贯有时又不足，漕民深以为患。公发文给有关官府，亲自到库中盘查检验，于是钞钱不再有不能使用和数量不足的弊病，百姓都感到便利。奸猾之徒欺诈增加新造船只，称为补置，官吏彼此勾结从中取利。旧船户因而亏缺原定数额，以及每年随船运输香糯和财赋粮、已经停办运输的人家，都不能参与其中；这些利益每年都被富裕而完整的漕民掩有。公设法防止这种弊端，使水脚钱的利益普遍惠及强弱高下各等船户。于是命令船户抽签自行领取，官吏不得容许作弊。漕运海上转输，自古没有专门的祭祀。有神灵在高远幽冥之中掌握权力，于是修建灵济宫，祭祀天妃，祭祀的等级比照海神、山神而有所增加。每当粮船遇到风浪，船上人都望拜哀号，一定会看见神灯降临在船的舵楼上。神灵显验如此，所以各地祭祀都十分谨慎，而在吴地尤其显著。太仓周泾灵济宫最大，每年春夏运粮时，官员亲自率领漕吏和地方官员，在祠下举行大祭，必定慎重选择吉日并占卜，得到吉兆后船才敢开动。豪强百姓甚至侵占官府防地，填塞水沟并在上面盖房，历经几任政官都没人过问。公拆除了沟上的房屋，土地才大为整治。灵济宫祭祀完毕，官吏便在那里宴饮，酒宴所需的器物都由坊正筹办，宴毕全都遣散归还。奴仆役卒往来纷乱，抢夺偷窃，公独自坐着不动，督促他们全部取回器物，然后才出去。推究公爱护百姓的心，在酒酣宴散、悠然不以为己事的时候仍表现出来，尚且能这样，他对于漕民无不尽心尽情，也就可想而知了。至于船大而粮少，船中各种必需品没有一样可以缺少，公就命令合并运输、一起发运；至于百姓旧日建造的船只，则以百姓姓名作为船名，年代久远后，竟使儿子冒用父亲的名讳、孙子冒用祖父的名讳，公一一为他们改正船名。凡是这一类事情，都可以推见公为漕民设身处地、竭尽心力。因此公主持漕府三四年间，漕政没有不修明的，漕民没有不喜悦的；下方民心和顺，上方神灵感应。于是海上没有恶风，漕粮运到直沽，群船全部聚集，没有一点惊恐忧患。天人共同保佑，所谓维持调节防护、共同巩固无穷福祉的话，难道不可信吗？公做官将近四十年，廉洁耿介的操守、清正谨慎的实际表现，不但众人推重公，公自己也深信并坚定地守持这一点。所以公身居显贵却能安于贫穷，生活俭约却能守持操节，由此推论，如果不是平素践行有根基、持守有方法，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公离任的第二年，夏季运输时狂风暴雨，船只多有沉覆，漕民思念公的善政遗爱；若不把它写成美好的颂歌，刻在金石上，凭什么彰明示人、流传永久、垂之无穷呢？于是为他作颂，刻在石上。颂曰：考察从前《汉史》，那位君公在任时没有显赫功绩，等到离任以后，百姓却思念不忘。譬如那桔槔，什么时候使用又有什么关系？它卷水灌溉旱田，功效没有谁能比得上。公来到漕府，既彰明国家法程，又用恩惠安抚百姓，用疏导使政务显明。漕民拥戴公，以此保全生命。千艘船只密集如林，万根桅杆高耸蓬勃；转运过海向北而上，南来的风正好顺行。天吴潜游的鳞族，饥饿的鲸鱼，都低首退避。篙师抛下锚，抬头仰望北斗，抵达直沽神京，使万家炊烟得到粮食。云雾散去，林薮显露；户曹计算功劳，每年上报考核优等。这一切都是我公善于总揽关键的结果；民心喜悦，国家的经费由此丰足。神灵和人都依赖公，欢喜得几乎哽咽。公在任时，百姓不知道他的存在；公离任后，百姓便头痛生病。如今公已经离去，参与东国的钓漕运事务，百姓思念公没有间断。神灵和人都盼望公不再回来，河川水神大发怒气，水灾淹没，哭声号叫，水滨一片哀哀，都祈求有如我公这样的人。敬奉神灵、勤劳为民，好像处在严冬之中，妄自希望温暖的春天。公辅佐天子，屡次往来；老臣作为喉舌，开合发言，使民气得以舒展。哪里只是漕民愿意解除愁苦、舒展愁眉？天下各方都得到惠泽和谐，美好的祥瑞日益到来。长洲县达噜噶齐云通君遗爱碑。

译高昌正处在西北，是城郭诸国中最受称道的地方；那里的人才出现在太平盛明之世，勤勉效忠王室，大则辅佐朝廷，小则担任府县长官和副职，接连不断地出现，像星辰排列在天空，可以说是繁盛极了。朝廷公卿辅弼的功勋，太史已经记载，这里不必说；至于他们分散任职、考核于各府县，官职有大小，职任有轻重，事势既然不同，才干和任用也各异，大概可以由此推知。唯独长洲旧日是平江的望县，按里数计算，未必多到封给子男的食邑数倍；按财产计算，未必男子全都拥有田地，女子全都养蚕。秋季输送粮食，夏季输送丝绢；粮食按石计算，达到三十万余石；丝绢按两计算，达到八万四千余两，这些大都略去不说。假使钱镈全都翻耕田地，桑树柘树全都种满田垄围墙，然后用来缴纳公家赋税的物资才可以不缺。无奈荒闲的田地和懒惰的农民，加上水旱灾害交相为患，那么百姓的力量怎能不疲敝呢？所以从前号称富家兼并，到如今竟有连一块土地也没有、无法立锥，连一片瓦也没有、无法遮头的人。他们困苦疲惫到了这种地步，而国家的两税连一铢一合也不能减免，那么作为这个县的长官和百姓的父母官，对上怎样逃避责任，对下怎样逃脱怨恨呢？因此每年将尽时，大府往往把县长官和副职锁系起来，责令他们督促征税，丝毫不宽贷。百姓穷困无力偿纳，官府甚至典当朝廷早晨所授的文书，买粮补足税额，也不以为难。唉，官吏窘迫到这种地步，县中百姓又会怎样呢？到了至元仍纪元的元年，高昌人云通君来任本县达噜噶齐，叹息说：‘补救严重的弊病、支撑极度的废弛，如果不竭尽才智，怎么能够办成事情呢？’于是每天到田野郊外，召集农民父老，比较高下，查验土地肥瘠；谨慎疏浚堵塞之处，厚厚培土施肥；亲自劝勉力量稍有余裕的人，拿出饮食给他们吃；防止勤惰，登记排列；严格规定期限和劳役，及时实行赏罚。堤防不再败坏于水，工程也不再中途溃坏。又考核临江傍湖的田地，不能保证没有风涛之患，于是改按荡田征税，百姓的力量才稍稍得到休息。起初至治三年施行津助赋役法，所谓津助，是每十亩田抽取一亩以助役。二十年间，田地屡次买卖，田主多次更换，而劳役全都照旧，这使百姓非常困苦。君考察县志，核验赋役的增减情况而平均征收。君资质精明，善于记忆，吏员不敢欺骗，于是百姓谨慎地办理事务，刚到期限，粮食已经足额。此前县治所在郡城东北角，县治附属于大府，官员便在旧县治的基地上治理，同时作为县学；实际上百姓竟让牲畜放牧、佃种荒园。君说：‘如今县学有学官，有弟子员，而学宫……’ 有些事情是不能缺少的，若只是空有学宫之名，将凭什么称作学校呢？于是我向大府建言，劝募徽州路儒学教授、郡人陆德原，创修礼殿、讲堂、四斋、两庑，共计建造若干楹房屋。学校建成后，又担心没有办法供养本邑的士人，便再次劝募百姓捐田，用田租来供给学校。陆君任事勤勉，听讼察事明敏。从前，陆君曾任常熟州同知，百姓已经称道他果断，所以他对吴地的风俗习惯十分熟悉。大体说来，吴地风俗轻浮而贪利，里胥和田主负责征收粮税，对佃户也是如此；宽缓就拖延，严猛就决断，甚至伤害人的肢体、毁坏人的生计。听讼的人不能明察，往往被他们巧言诬陷。陆君既已掌握其中实情，所以到了征收赋税的时候，百姓不敢怠慢命令，粮税都能按时征集。政治施行于平安易治的时候，即使才能中等的人也没有什么困难；唯独那些弊病已经十分严重却没有人看出它的踪迹，疲敝已经十分深重却没有人知道它的空隙，隐患潜伏在即将崩溃之时，败象隐藏在将要失败之际。治理这种局面，急切了就会伤于苛刻，迟缓了就会流于迂阔。像陆君治理长洲，譬如使用药物：对于病入膏肓的病症，针灸已经疏通了经脉腧穴，打通了郁滞；又像养生的经法、调养的方术一样，这本来就是陆君素来具备并且深深熟练的本领。假使他能长久任职于这个县邑，生养这些百姓并治理他们，涵养温暖他们并安抚他们，那么那些颠沛困顿、疲惫贫瘠的人们，也将能够安闲地生活在乐于生存的境域中了。不久，陆君任满三年，按例告假以等待替代者。县里的人怀念陆君遗留下来的恩惠而不能忘记：如果不在学校立碑，那么后来到这里游览并吟咏的人，凭什么知道陆君惠及本邑是如此深厚，施恩于百姓是如此丰厚呢？于是大家一起磨治石碑，请我撰写碑文；我推辞不掉，姑且把序文写在下面。于是又用诗系在后面说：泰伯来到吴地时，端庄地穿戴礼服；他的百姓强健勤勉，欢乐之气正开始复苏，他崇高的德行浑然成就，与天地化育相合。鱼肠剑般的利器在道路上引发争斗，土地肥沃，吴地又以稻米和螃蟹产区著称。后来的人纷纷追逐利益、互相图谋，长洲作为县邑，被从吴地中分割出来。考察本县赋税，天下没有比它更重的；耕种每一寸土地、纺织每一缕布丝，都耗尽百姓的身躯，剥削得连肌肉骨髓都滴尽，骨头先已枯槁。北廷的元君到来后，便像医生调配药剂来医治他们的病痛；那些庸医却正执掌着病入膏肓的关键。元君施用锋利的针刺，攻治病灶的边角，使倒卧的人站直，使跛行的人能够行走。若说这位医生不是良医，那就是诬蔑。三年霜降，岁月流逝，病情刚稍稍好转，病势又加重了。元君不肯留在这里，我们将依靠谁来扶持？百姓颠沛困穷，谁不是依靠这位君侯？君侯调理防护，保全他们的身体；君侯正要展翅飞翔，登上通达天子的仕途。圣明的君主顾念忧虑百姓困苦疲惫，祈求君侯早日登上朱轓车。那样就能激活干涸车辙中的鱼，使我们重新得到生机。我们怀念恩德，永不忘记；这只是其中粗略的记录。君侯曾多次书写吴地的文章，用来彰明官员的政绩，并警戒其余官员。重建天妃宫碑 天地已经把东南置于海边，所以百川汇流，都向东南归去；海的功用于是便与天地相配。然而从陶唐氏直到今天，君王登上帝位，人数并不少，却没有一个人有宏大的气量，能够包容海内，融通南北，把万里鲸涛看作一座驿站，把龙伯的九重深渊看作一处行舍，凌驾于大海之上，督责海运岁功，长久而没有忧患，像我朝世祖皇帝这样的人。自从定都于燕以后，每年把东南的稻米漕运来，将要通过河渠运达京畿；这样道路遥远，劳费很大，积聚力量的时间长，所用的功夫也多。于是采纳海臣的请求，由皇帝亲自裁断，开始创办海运。当海面平静、风向顺利时，一天可以航行千里，不超过十天便能到达京畿，这实在是国家深厚的福分。疆域盘曲接连大地、上达苍天，取道海上，仿佛手持左券一般，彼此交付无误。然而风涛有不可预料之处，即使细小的河流尚且不能避免灾患，何况大海呢？假如飓风鼓动巨浪，鲸鱼张口、巨鳌翻腾，天翻地覆，载有万斛的船只轻易便会倾覆；在这种时候，即使有超绝的智慧和力量，也必定只能拱手等待死亡，哀号呼天，呼叫神明，在顷刻之间求得救命。于是有天妃降临，她在前宋开始显现灵迹，在我国朝廷和国家彰显神威，迅速从腥秽的雾气中放出神光。那光芒灿烂，被称作天灯，飞到高桅上停泊，不让船只倾覆沉没。

译船夫叩头行礼， כולם都称自己获得了第二次生命，船于是顺利渡过。她的神灵显赫昭著，明明白白就是这样。于是历代圣主相继承袭，不断增加天妃的封号，并在江海的重要关口修建祠庙，安置神灵。至于路漕灵济宫，则尤其是典礼上尊崇的地方。海船每年在春夏之际运输，运粮完毕后集中在刘家港，而路漕正处在港口的要冲，所以建在路漕的天妃宫高大敞亮、华美壮丽，确实胜过其他祠庙。国家最为重视漕运粮饷，既已在吴地设置漕府，每年又把江浙分开，由一名省宰臣督运粮饷。转运漕粮时，宰臣必定亲自率领漕臣、守臣，一同聚集在祠庙之下，向天妃占卜吉凶；得到吉卜以后，才敢在港口附近开船，仍然到天妃宫中，杀马剖牛，举行隆重的享祀礼仪。肥美的牲畜、醇厚的酒装满瓮罍，各种美味全部陈列；丝竹弦乐与钟磬金石之声交相演奏，箫管声繁密嘹亮，直入云霄。舞蹈结束、歌唱停止后，清冷的风萧萧吹来，充满四周；武臣和士卒拔船扬帆，擂鼓击钲，声响震动水陆；文臣庄严、武臣整齐，群臣一同拜伏听命，然后才开船。从修建宫庙到现在，已经五十一年了。神灵和人都顾念并享用这些祭祀，每年仍遵循旧日典章，没有谁敢有丝毫懈怠。到了至元仍用原年号的第五年，水流侵蚀了方坊，宫宇日渐毁坏倾圮，宫翼和四周廊屋之间也出现了坍塌压毁的情况。这样过了五年，审察得知宫殿逼近海岸，长期受到波涛浸淫，工程始终不能完成。如今至正二年，江浙行省参知政事、燕山人图噜公主管漕运事务，漕府因为天妃宫的事情，告诉公立即斋戒沐浴，登船停泊在祠下；公回头望见宫宇松弛损坏，忧色立即显现在脸上。漕臣在前面告诫说：‘朝廷郑重事奉天妃，洁净祭祀，表达明白诚意；祭牲、帛物、器皿的数目，音乐的节度、舞蹈的行列，都各有主管，载在祭祀典章中。至于历代圣主每年派遣近臣，赐送金匣盛装的香，事事极为诚敬，尚且担心不能达到要求。如今路漕岸边的坊舍崩塌损坏到这种地步，臣子对君父，每每还要先揣摩心意、承顺脸色，尚且害怕稍有差失，眼下怎么能够安心呢？’漕臣回答说，非迁移宫殿不可，但迁宫的费用十分繁多，想来没有办法筹出。于是积累漕运剩余的钱，得到中统钞二万五千贯，估算财力和工程，也只够十分之二三。不久，刘文明跪在庭中，拱手说道：‘我是常熟的海船户，蒙受神灵庇护，多年从事海运，衣食勉强供给。如今参政公在漕府勤勉振作，群臣在下竭尽劳苦，事奉神灵、体恤百姓，可以说到了极点。我想迁移神宫，愿意拿出自己的资财，把现在漕府的钞钱全交给我办理，直到工程完毕。这样或许可以防备水神、川神，使神灵和官政都达到完美。’ 于是公和群僚都加以奖赏。退下后，文明在神宫稍西处勘察地形，便把宫迁建在那里。土地黏结干燥而坚硬，门向高平之处；从这一年正月起施工，刚刚过了两个月，就报告落成。殿宇深邃，门廊高大，梁柱斗拱森然整齐，丹青色彩明亮润泽，一切都比旧宫更加壮丽。这年春运抵达直沽，没有一点损失。文明想到旧址已经毁坏，年代久远；如果不是分省明公督责严厉，省幕都事王公庆以及属官常时等人参赞明敏，漕府诸公能够承接参政公的意志，那么这件事又怎么能够办成呢？文明已经磨石，记载天妃的圣灵以及官员臣僚的诸多功绩，希望神、人共同以此取得永久的信任。至于天妃的姓氏族属和神异事迹，往往散见于传记，所以这里不再记载。事情既已刻在石上，又作迎神、享神、送神曲来系述此事。歌词说：你是南海洲岛尽头的神灵，精气灵秀，孕育出贤善的川后；川后生来神明显赫，天帝于是命她掌管沧溟；沧溟广大，充满幽深神秘的怪异之物，如今全都顺服而不为害；川后带着纷纷云旗而来，和群龙一同照耀金色旌旗；川后升入海中，海若也驯服；庙中享受祭祀，千年美好长存；海面安稳流动，漕政修明，京畿实际可以享有千秋太平；愿神灵永远安妥，赐予恒久福祉，我新建的宫殿已经完成，灵光灿烂，门锁明丽；愿神驾乘云返回，云气布满江川，护佑皇元千万年。慎独陈君墓志铭。吴地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名叫陈君叔方。他的上世都因为读书积学、信奉儒术而著称，却以隐居困约终其一生。到叔方的父亲，已经这样三代了。当初我向东进入吴地，认识了他的尊父宁极先生。先生沉潜于求学，博通群经，年纪已经很大；诸生们著书立说，都能探究到他的深厚底蕴。我和先生有私下交契，而先生比我年长二十多岁。先生降低身份和年龄辈分来与我交往，时常来访，高谈阔论，连续不断。我比君年长一年，而君能够凭文章、品行和学术在士林中获得知名。当时正值太平，巨室大家想使子弟受到良好教育，必定用厚重财礼聘请名师，有些礼物不是一壶酒、一只狗所能表达的。君尤其孝顺，每次在外设馆授课回来，他洗涤的不只是中衣和贴身短裤；至于使父母居室冬暖夏凉，他还要修整祖上遮蔽风日的房屋；至于煮熟细软的饮食供奉父亲，必定亲自下厨，即使价格昂贵也不计较。因此先生年老长寿，身体康健，没有一点不如意的地方。君努力学习，写文章以经书为准则，贯通史书和诸子百家，搜集其中精华来立言。他写诗尤其刻苦精练，以杜甫为根本，又参取唐代各位名家；宋代诗人中，尤其喜爱陈师道、黄庭坚。至于绘画，构思纵横开阔，山林泉石、幽竹怪木，都尽力表现它们的各种形态。然而那些有权势的游宦之人带着所求来请他作画，即使给百金，他也不肯赠送一笔。加上他胸襟气度洒脱旷达，即使宰杀三牲来款待宾客，肴馔也兼具丰盛和洁净。与人交往，重视承诺。至正壬寅年辜月五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原配费氏，早年去世；继配夏氏，生二子，长子讷先去世，次子谨。女儿二人，长女慧嫁俞沂，次女清嫁曹敬。谨在父亲去世十五天后，把他葬在吴县灵岩乡朱墩的墓地。曾祖父德一，曾祖母张氏；祖父暹，祖母柳氏。宁极先生名深，字微静，配周氏。君名植，自号慎独叟，朋友私下谥为慎独处士。谨请我撰写墓志铭，于是先作序，再作铭文。士人既然选择隐居，时间久了本应被举荐出仕。君为什么经过三代，反而更加弯曲困顿呢？身体虽然困厄，道德却纯正。难道上天给予人的福分丰厚，却吝惜于君吗？既然已经有德行、有言论，就不会被黑白混淆而磨损。为显示不朽，还有坚硬的美石可以铭刻。又有什么可悲痛的呢？只是有人不相信罢了。王处士墓志铭。

译中吴山水深邃秀美，自古以来就有很多古代仙人和神人。其中最显著的，是王方平降临蔡经家。又如王可交，长久嗜酒，喜欢切鱼脍，遇见七位星官真人；虽然没有喝到缥缈玉壶中的酒，却得到仙枣，骨骼于是成仙。这些事载在郡志中，难道是虚言吗？近来的王处士，大概也属于仙人一类。他的祖先本是会稽人，祖父以上都是宋代世袭衣冠之家，后来迁居吴地长洲永昌溪，耕种、游历、钓鱼、凿井，任性纵情于天地变化，浩然自认为是葛天氏的百姓；只是独自喜爱饮酒，把世俗事务全都摆脱，以饮酒自得，并把他的房屋题名为‘醉乡’。当时无论悲伤困穷、欢乐通达，还是兴废治乱，都丝毫不放在心上。世道衰落、习俗偷薄，如果不是通达之人和旷达之士，哪能置身形骸之外、把物我看作齐同呢？因此他的家产不能不日渐削减，但仍然嗜酒，不问有没有钱。其孙翥能够自己努力求学，学识广博贯通，乡里士人都推重他。翥也能尽心奉养老处士，于是老处士得以陶然沉醉在醉乡之中。处士娶朱氏，朱氏先去世；朱氏死后，他鳏居独处四十多年，能够等到孙子成人，来托付家业。处士虽然饮酒，但精神仪态明朗，别人不敢欺骗他。处士名元，字元之，有两个儿子，长子亨，娶周氏；次子娶郁氏。两个女儿，长女清，次女明清，分别嫁给陆明、陈翥。亨是他的孙子。处士去世时七十九岁，面貌像婴孩，人们都称他为酒仙。他自己也笑着说：‘神仙道人，也不过是人罢了。’他生于戊申年，卒于丙申年七月二十日。翥择定十月五日安葬，将遗骨装殓，葬在浒墅凤山的祖坟。翥说，处士将要咽气时，还要酒喝，说：‘我的醉乡即使是蓬莱、瀛洲，也不过如此；可惜族人王可交福分不够，不能分饮玉壶春罢了。’然而靠遇见仙人而驰名，哪里比得上我的快乐没有边际呢？翥摘取这些事来请我作铭，于是作铭。铭曰：醉着死去，那个不死的我不知道是谁的后代？这句话，是我听说过的。稗史凭什么知道事情确实如此？大概所谓一念可以延续万年，不因形体毁坏，也不因形体完整，这就叫作醉乡的古仙。平江路总管致仕张公圹志【代其子都中作】。张氏世代登记在吴郡户籍中，是长洲相城人。到了先公，才凭谨慎小心入朝为官，任职于殿庐，轮值宿卫。过了很久，成皇因为先公忠诚勤劳而喜爱他，赐名巴延。大德五年，宣授将作院判官。大德十年冬，出任泉州路总管府治中。至大初年，升授邵武路府事同知。第二年，改任两浙都运盐使司同知。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延祐元年，授庆元路同知。延祐七年，升授奉政大夫、池州路同知。泰定三年，晋升阶品为朝散大夫、福宁州尹。至顺二年，破格升任太中大夫、漳州路总管。至元二年丙子，先公六十五岁。这年夏天，任期届满归来。先公平素已有知足退隐的想法，于是向朝廷告老。便以正议大夫、平江路总管致仕，回到吴地下居住，安闲地卧游园林。至元三年夏六月十四日，在相城私宅去世。不肖孤儿我忍痛，于这年冬季腊月七日，把遗骨装殓，葬在同县益地乡谢泽原、清河侯的墓地中。唉！先公自元贞初年入朝觐见，接连承受恩宠；一次任中朝官，四次任郡政副职，一次辅佐盐运司，晚年又两次主持藩镇，而急于引退的志愿越来越强烈。在漳州任职时便请求悬车致仕，不满一年，上天就夺去了他的生命。痛哉！先公名世昌，字正卿。先祖父名显，任江淮等处财赋副总管，累次追赠亚中大夫、广德路总管、轻车都尉，追封清河郡伯。祖母酆氏，封清河郡君。配偶沈氏。儿子二人，长子是不肖孤儿我都中，次子好礼早夭。女儿一人，许嫁图噜拉。唉！先公历任政职，操守清廉，善于治理，深深著于百姓之心，传扬于士大夫议论中。后来太常将在国史中评议他，为他立传，绝不是幽暗墓室所能记载的。于是我这个不肖孤儿含泪摘录世系、官职、封赠、死亡、安葬的年月，收入墓中。蜀虞处士墓碣铭。宋朝灭亡至今已经八十年，能够凭文章儒学在国家中大为显著的，没有比虞雍公的子孙更多的。他们中最显赫的，天下人都清楚知道是那位侍讲、名集的人。然而虞氏宗族中有居住在吴地的，至正十五年秋七月庚子日，公的六世孙处士君去世。他的儿子虞堪服丧悲痛，因我已故先公太史与虞氏有世代交契，便催促他的从父、太常奉礼恺来向我请求铭文。他哭着说：‘先人生来不合世俗，最终以隐居困约终身。只是先人的孝行全都泯灭，默默无闻。’祖父名栩，博览群书，后来传授内学，四方南北来跟随求学的人很多。不久生病，病了将近十二年，先人辛苦奉养他，常亲手洗涤内衣和贴身短裤。祖母夏氏眼睛有病，先人甚至用舌头为她舔治。先人年老以后，而我虞堪求学浅薄荒疏，也只能设馆授徒来供养他；使居室冬暖夏凉，供给柔软精细的饮食，却始终不足以稍稍安慰他的心。如今他去世，而我还没能把大事完全办好，悲痛啊！想奉养父母却不能实现，即使只是粗茶淡饭而能让父母尽欢，也叫作奉养；收殓手足和身体而没有外椁，也叫作安葬。如今我虞堪就是这样。处士名炫，字明之，是蜀地隆州长寿县人。虞雍公既然辅佐孝庙为相，所以他的家族有人居住在吴地，处士便出生于吴地。他的曾祖父名兟，历任官职至朝请大夫、户部郎中、鄂州知州，是处士的曾祖父。处士生于至元十八年辛巳，享年七十五岁；娶宣氏，生二子，长子堪，次子坊，女儿一人。虞堪既然贫困，又逢战争兴起、世道艰难，没有得到任何帮助，却能在这一年八月庚申日奉葬父亲于吴县下驾村烝山的祖茔；那里距离高祖虞雍郡侯葬在玉遮山张市村的墓地，远近只需一望可见。应当为此作铭：宋朝宰相的世系，能够保守住祖墓之地的，百家中没有一两家；而虞堪能够守护祖茔，奉送先人安葬并作墓志，这可以说是忠孝的美德，也是诗书教化的恩泽，百世不会坠落了。庐山陈天倪墓志铭。

译天倪名征，字明善，姓陈。胸中蕴藏奇异才华，不屑于汲汲求取世俗任用。他曾读庄周的书，读到‘用自然之分调和它，用无穷的变化运用它’，于是以天倪为自号。他的祖先本是蜀人，远祖篆曾考中宋宣和年间进士，历任官职至左朝散大夫。因为蜀地险远，于是举家迁到庐山脚下。他的曾祖父霦、祖父洽，都是宋代乡贡进士。父亲仝隐居不仕，娶黄氏，生下处士。当初我在杭州，谋划入山，得以跟随黄松瀑先生游学。先生身高不超过四尺，从六艺到百家之书无不阅读，尤其清廉耿介、孤高峻拔；但因为身材矮小，最终自己做了道士。当时名流如吴兴赵文敏公、巴西邓文肃公，都整肃衣襟而敬畏他。他的外甥陈诚善也励志苦学。不久先生因病去世，诚善也早夭。后来我进入吴地，竟在无锡梁溪之上才认识天倪。交谈投机之后，才知道他是黄氏的外甥，而诚善是他的哥哥。这才知道他小时候曾跟从草庐吴先生学习。在吴先生门下求学的人很多，但唯独称许天倪。完成学业后，他北上燕赵，古代所谓悲歌慷慨之士、如今所谓公卿大夫中的贤者，天倪都能与他们握手交心，谈论天下大事，完全可以把他的才能用于实际。过了很久，他南归。像北庭的贯君酸斋、山东的李君溉之，没有不称赞他的才华俊秀的；又如青城虞公伯生、豫章揭公曼硕，也极力称赞他，并在诗文中表现出来，这些都可以考察看见。士人不能在当时得志，便浪游天下，凭才气与人争高下；看他与什么人交往，就可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何况他还是黄先生的外甥呢？不久他进入吴地，得知旧友有人延请他并共同筹资，于是便寄居在吴地。娶故宋宰相古心江公的孙女，生二子，名汝秩、汝言；女儿三人。天倪卒于至正八年戊子年秋七月二十六日，享年五十二岁。两个儿子能够安于贫困而求学，奉养母亲，充分使母亲欢悦。至正十六年四月四日，葬于吴县雅宜山大墩的墓地。天倪怀有才华而意气不凡，为什么没有把才能施用于世？竟然不得志而死，这难道不是命运吗！这难道不是命运吗！两个儿子因为我曾跟随他们的外祖父游学，前来拜哭，请求我作铭，于是为他们作铭。铭曰：呜呼！天倪最终只能到这里就归去了吗？保全自身、完整地归去，谁能因此说你不对呢？死后还有儿子，九泉之下的你大概不会泯灭，而会有光辉吧？遂昌先生郑君墓志铭　　　　苏昌龄。处州郑氏，是遂昌的巨族。郑君世代凭儒学显达。曾祖父克，曾任宋西川经略使；祖父开，任前朝奉郎、道州永明县知县；父亲石门是高士，名希远，品德高尚而不出仕。国家初年迁居钱塘，在湖上建屋，以耕种和钓鱼自得其乐。母亲蒋氏，生二子，君是次子。君名元祐，字明德。天资聪颖悟性过人，年幼时进入乡校，每天都能把同席诸生所受的书全部记住。乡里的先生大为惊异。十五岁时便挥笔作诗赋，往往写出奇警的语句惊动众人。石门君专心教导他，建楼聚书，任他尽情批阅。君十年不出家门，对书籍没有不读的。写文章气势充沛豪放，有古代作者的风格。当时咸淳年间的遗老还在，君遍访他们的门庭，询问疑难，考索隐微，见闻充实，收获很多，侃侃而谈，以奇特的气概自负。诸位老先生都降低身份来尊重他。江浙中行中书省郎中、汴人赵天锡，刚正严谨，谨慎交际，唯独把君请到家中，和他的儿子期颐一起讲学。期颐后来考中甲科，授中书参知政事，就是子期公。君既得到这位友人，便更加刻苦自励地求学，昼夜不倦，由此终于成就学业，因此闻名于世。当时芗林平章廉公，以朝廷旧臣和宿望退居钱塘，与君结为忘年之交；因此遍交当世人士，声名极其显著。四方仰慕君的人，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都称他为明德先生。君既然凭儒业立身，又继承石门君的平生志向，奉养父亲，无论礼节和供奉都做到极致。石门君去世后，君和兄长介甫先生迁居姑苏；兄长去世，他像对父亲一样守护。跟随君学习的人，门外鞋子常常满地。浙省御史府、宣阃宪台交相上奏，把他的潜德荐举给朝廷。君因为手臂有病，不愿出仕；朝廷中的诸公知道他的志向，也没有过分勉强他。君优游隐居吴中三四十年，富贵、声名、利益全都不能动摇他的心。君平素不善于著书，曾对求学者说：‘经就是经，史就是纬，其中蕴藏着义理的深渊和宝库。求学的人能够完全领会古人的意思，已经很少了，何况敢私自有所论述呢？’有见识的人称赞他对道有所见。性情平易真率，不做矫饰激烈的行为，与人交往也是这样。提携引导后辈，常常唯恐来不及。头发秃了，牙齿脱落了，壮盛的意气却没有衰退。应酬以外的闲暇，手里从不放下书卷。吴地人敬仰他的风采操守，没有不恭敬礼待他的；即使普通百姓和卑贱的仆役，也都知道他的姓名。有人遭遇患难，他就像救人于水火一样把人救助出来。士人朋友有的贫困到不能维持自己，他估量没有办法资助，便遍告有能力的人，救济他们的困苦。君小时候由乳母抱养。右臂脱臼，他用左手书写楷书，法度规矩无不完备，世人称为一绝。他又自称“尚左生”。至正十七年，大府授予他将仕郎、平江路儒学教授之职，君欣然不推辞，说：“讲学本来就是我的志愿。”任职一年，便以疾病为由离职。后来过了七年，升任江浙儒学提举，君也不推辞，说：“这是文台，也是儒者的职责。”任职九个月，因小病去世。朝廷官员和各地士人朋友听说后，没有不赶来奔丧的。君生于至正元年二十九年壬辰闰六月六日午时，卒于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十一月二十九日未时，享年七十有三。娶钱俶王十二世孙女为妻，有三男一女，长子名吉，次子名起，三子名贞。吉娶陈氏，先于君十年去世。贞尚未娶妻，先于君十二年去世。起娶陈氏之女，宁为苏州汤惟新之女婿，有两个孙子，都还年幼。于次年乙巳正月二十六日，葬于平江路吴县太平乡横山的原野。君所作的文章【原文残缺】我哭泣着抚摸它说：“君是天地间德性完备的人，生长在太平时代，晚年经历世变，骨肉得以平安相保，又安享了十年的福寿之后才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二十九年〕

译大概君明智而善于保全自身，德行事业没有愧对造物主，而造物主给君的报偿也很厚重。君的学问深广贯通而博大精洽，君的品行纯正诚实而笃厚踏实，君的见识高明而正大，君的文章雄奇深厚而典雅刚健，君的诗清峻苍古，君的书法严整劲健而端庄秀丽。他在言谈等方面流露出的余韵，像清雅的谈论和韵味，依稀有晋人的风致。像君这样的人，大概一代之中也没有几个。君已经逝去，世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君临终前五日，和我【原文“防饮”疑有误】在曹新民家中饮酒，逐一叙说自己一生的出仕与退隐，告诉我。我私下还疑心他只是强作絮叨，没想到不久便去世了，这才知道君是有托付给我的。将要临终时，又叫我到面前，确实应当为他作铭。铭文说：世间的人，能够在人事上完备的，未必能在天理上完备；能够在天理上完备，才可以称为归于全德。君有雄奇的文章、深奥的学问、厚重的德行和高寿，在当世著名。追随昔日贤者的足迹，生时荣耀，死后受到哀悼，有德行也有著述，说他归于全德，谁能说不是这样呢？把铭文刻在贞石上，后世还有可以考察的凭证。知道这就是遂昌先生、有道德的郑君之墓。《侨吴集》序　　　　　　　谢徽 遂昌郑明德先生天资聪敏，远远超出同辈。他生在杭州，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写作文章，抑扬顿挫，反复铺陈开拓，一切以义理为主，又用文气加以抒发。好像长江大河，水流广远充沛，滔滔奔流数千百里，最终汇入大海，充分具有古代作者的风范。后来北来寄居吴地，临近年老时才汇集自己所作的文章，名为《侨吴集》。他把书交给我说：“我在杭州也曾经有过创作，只是这次寄居吴地日子久了，所作的文章更多，所以用这个名字。”你是真正见过并了解我的人，应该为它作序。谢徽不敢推辞，姑且答复先生说：“先生确实是寄居吴地。不过，吴地是东南的一座大都会。山有虎阜、灵岩的胜景，水有三江五湖的丰饶；遗台故苑、旧家甲第、仙佛宫观，错落在城郭之中。民俗富裕而淳厚，财赋强盛而充足，所以达官贵人、豪俊之士以及寄居的闲游客人，无不喜欢来游览并寄居。这样的寄居是怎样的呢？不过是凭借这里山川风物的美好，饮酒吟咏、游乐嬉戏，各自满足自己的乐趣罢了。哪里有像先生这样的寄居呢？先生因为吴地是让王的封国，而子游曾向北游学于孔子，得以听闻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道理，获得圣人的一脉传授，在文学上被称为首要人物。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韵还没有消失，这就是先生寄居于此的原因，正是想以圣贤之道作为资助自己进德修业的助益，难道只是借山川风物来饮酒吟咏、游乐嬉戏而已吗？这样说来，先生的寄居就不同于一般人的寄居了。正因为不同于一般人的寄居，所以发而为文，也有不同于一般人的地方。虽然如此，文章哪里是容易说清的呢？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文章，就是礼乐政治。大概他们的道充实于内，发露于外的无不是文章。好比天有元气，便有日月星辰的光辉；好比地有形体，便有山川草木的排列。文章其实就是道的显现，不能把二者分开看成两件事。可是子游之后的学者，已经同诸子断绝，各自根据所见著书，这不只是把文章和道分成两件事，而且使道本身也分裂了。没有能够纯正完整的人，只有董仲舒说：“端正自己的义理，不谋求私利；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考察自己的行事，不违背正道。”这话难道不能说是把文章和道合而为一吗？韩愈说：“对于古人所追求的，不只是喜爱他们文辞的美好，而是喜爱他们的道罢了。”这也说明他知道道与文不能分开。然而实际考察起来，他们的文章毕竟还不能全都出于道。到了欧阳修、苏辙、曾巩，不能说他们不会写文章，难道就能使文章和道完全不分吗？文章能够与道合一、出于道的，只有周、程、张、朱几位君子罢了。看他们的《易通》《易传正蒙》《本义》等书，简约精妙而精确切实，不仅能够辅佐阐发圣人经典，甚至可以与经典并列。由于他们得到孔子、孟子失传的学问，所以能够做到这样，哪里曾经拘泥地学习写文章呢？我私下听说先生曾在文章方面师承金华石塘胡公、四明剡源戴公。这两位先生都是学习群圣贤之道的人，他们传授给先生的，加上先生自己得到的学问，使先生具有苏轼、曾巩等人的文章，却没有失去程颐、朱熹几位贤人的道。道未必不寄寓在文章中，文章也从来没有不承载道的。文章与道既然合一，子游用来求学的内容，也就在其中了。难道一定要寄居在吴地以后才有所收获吗？不过是借这个名字来编集罢了。我谢徽出生得晚，又确实是吴地人；父祖以上在吴地居住了好几代，然而对于道哪里有什么所得，文章也没有能够写成。对先生来说，难道不是非常惭愧吗？姑且遵从先生的命令，厚着脸皮勉强写下这些话。此集收录古今诗、铭、箴、赞、题书、疏、序、记、碑、志等共若干篇，编为十二卷。唉！有道之人的文章，应当流传天下，难道只是流传于吴地吗？至正二十年岁次庚子仲秋望日，吴地后学谢徽作序。翰林院修撰施君宗铭改葬铭。钱溥 正统己未年春天，苏州吴县人施槃，字宗铭，考中进士第一名，进入翰林院任修撰，年仅二十三岁。第二年夏天，因病去世，没有儿子，于这一年冬天送回乡邑，安葬在洞庭山南面。水流冲蚀山脚，渐渐波及他的坟墓。于是距离旧墓三里左右，在山的右侧选择高爽之地，迁葬在那里。当初，宗铭考中进士时，我与他是同年，又同为东吴人，感情十分亲密。第二年五月十日，我接受推荐进入翰林院，宗铭见到我非常高兴。我说：“我的年纪为什么比你大，官职却比你低呢？”宗铭擅长推算命运，握着我的手说：“从你的命运来看，我从今以后知道自己比不上你了。”第二天，宗铭入朝时遇到风雨，感受寒邪得病，便一病不起。我去探问他，宗铭瞪眼示意我说：“你将来要凭文章名闻天下，我恐怕免不了要请你为我作铭吧？”我深深地用道理劝解他，他仍不放下此事。二十六日果然去世。本朝被选为进士第一名而且年少的，只有宗铭；何况他的仪表风度楚楚有致，性情资质坦荡平和，文章学习古代作者，一天天精进不止。他在朝廷上，从元老大臣到馆阁中的同僚，大都喜爱他、敬重他，推许谦让他，把远大前途寄望于他。然而宗铭也善于亲近接受各位元老的教诲，又礼敬地对待各位同僚，所以赞誉他的人没有不同意见，这大概是上天赋予他的才性吧。一天突然去世，从元老大臣到馆阁中的同僚都面面相觑，惊骇不已；奔走到他家中吊唁哭祭的，连续多日没有停息。唉！上天为什么又这样急切地夺走他的生命呢？宗铭已经厌弃人世而去世了，可世上那些把他比作将受大用的人，仍然说：“有宗铭在，怎么可以缺少他呢？”

译谈到文章足以流传后世的人，仍然说：“有宗铭在，难道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赶得上的吗？” 为什么宗铭一举成为进士第一名，上天却又急忙夺走他，不让他完成成就；而我们这些人孤陋寡闻，才能不被当时看重，地位也没有超过众人，上天反而让我们长久活着，这是什么原因呢？唉！难道真的是命运安排的吗？难道真的是命运安排的吗？宗铭的坟墓危险了。辛巳年，恰逢都宪万安刘公考察巡抚东吴，我便向他谈起这件事。刘公到吴地查访，果然如此，于是命郡守四明姚侯堂为他迁葬。姚堂也是我的同年朋友，他为墓地相看位置，估量材料，四周砌上砖墙，立石门作为标志，重新封土并栽树，墓地完整坚固，焕然一新。第二年，我出使交南回来，他的父亲遵道、弟弟宗贤迎着我的船来致谢，并且索要墓铭。宗铭最初下葬时，得到庐陵杨文贞公的哀词、南郡杨文定公的墓铭；我虽然没有完成他生前所托，但得到二公的作品，也私下为此感到高兴。哪里料到二十年后还要作改葬铭，这难道不是再次违背宗铭的心意吗？宗铭去世后，他的妻子吴氏正怀孕，哭得十分悲哀。我派人去安慰她，随后遵道前来迎接我。当时【原文“防予”疑有误】我又告诫他们要等她生产后再出殡，等我回来时，竟然已经在她生产前出殡了。吴氏果然哭泣跳踊而悲伤，流产了一个儿子，也没有养活。后来吴氏也自尽了。如今把他们合葬在一起。以宗贤的儿子某人为宗铭的嗣子。宗铭的祖先，都是以隐居终老。到了遵道，才带着家人渡过淮水，依附大姓人家，入学求学，获得了很大的成就。回乡后，吴地巡抚侍郎、庐陵周公认为他的才能奇异，把他安置在吴学。刚一施展才华，便成为天下士人的魁首。于是吴地的学宫街道、淮地的旅舍以及他居住的洞庭，都建造了状元牌坊来夸耀他。直到今天仍然以此尊重读书人的志向，激励乡里的风俗。铭文说：是谁聚集了他的才华？是谁把状元第一名赐给了他？是谁阻止了他的寿命，使他的名声不能长久流传？大概这一切早已由上天决定，只是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他舍弃危险而趋向安稳，在那南山之地，坟墓已经封好并修缮完备，以免后世再有艰难。明故晓庵法师塔铭 法师名善启，字东白，号晓庵，俗姓杨，是苏州长洲人。五世祖杨庆，宋代发遣常州主管学事，追赠左朝奉郎，在吴地支硎山置家，后来遇到兵乱迁居北郭。父亲杨永年，性情喜好行善，人称杨佛子。法师刚会说话，就通晓佛经，父母都很惊异，命他进入无量寿院，拜茂茂院主为师出家。长大后，隐居龙山，日夜竭力研习经史诸子，毫不懈怠，声誉渐渐显露，一天天增长。姚公广孝、善世洽公南洲都很器重他，其中在洽公门下掌管文记的时间最长。永乐元年，推荐他主持苏州永定寺。六年，主持松江延庆寺。过了一年，升任本府僧纲司副都纲。不久奉召参与纂修《永乐大典》，参与校订大藏经，获赐金织袈裟一袭。当时三殿遭灾，诏令各方直言，法师上疏陈述利弊，没有得到答复。他与少卿沈民望、侍讲王希范、赞善王汝玉、检讨陈嗣初交往，学问造诣更加深厚；又与璧庵完公等有《江行倡和诗》一卷。与甫里赵公宗文酬答唱和尤其多。每年牡丹开放的时候，他一定大规模聚会题咏赏玩。钱塘瞿宗吉长于词赋，曾用同一韵脚往复唱和近百首，文辞锋芒更加锐利，海内都流传这些作品。正统八年十一月八日去世，距离洪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世寿七十五岁，僧腊六十年。在他示寂这一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弟子庆暲等和他的侄子是畀奉柩归葬于旧日隐居的龙山，这是遵照他的遗命。安葬已经将近二十年，我钱溥还不知道塔铭的作者，难道是墓志有意等待我吗？我忝居侍从之列，利益恩泽没有施加于百姓，空说无补于世，那么也辜负法师的期望很久了。如今出使交南回来，得以在龙山脚下访求他的墓地，看见塔铭仍然空着等待撰写，我钱溥又有什么理由等待而不说呢？交往深厚的人，必然了解得深；言说很多的人，感情必然深厚。过去宣德年间，大理卿胡公槩巡抚东吴，威望声名大振，却唯独对法师格外敬重礼遇。当时我刚成年，想参加乡试，拜见胡公，法师忽然见到我而喜爱我，于是进内向胡公说明，使我得以参加乡试。不过我也从此开始听到他的议论，观察他的举止，知道他确实是一个坚定的儒者。因此往来日益亲密，几天见不到我，他必定写信招我前去；信中多用欧阳修的文辞，书法也有法帖的意味。他每次与我谈论，必定整衣焚香，品茗端坐，交谈很久；离去时还一边谈话一边送行，即使是仓促之间，礼节也不废弃。有时他闭门打开箱笼，拿出古人的真迹相互展阅、评论鉴赏，例如谈论宋仲温、陈文东二位先生。他说，宋仲温的书法用中锋，陈文东有时用偏锋，所以宋胜过陈。吴中称高、杨、张、徐为近代四杰。然而季迪的各种作品都合乎体制，如律诗仿效刘长卿，选体诗兼有韦应物的风格，都是别人达不到的，因此他应当列为第一。文章方面他喜欢柳宗元，遇到有作品时一定朗诵几篇，领会其中的意趣后才下笔；至于诗，则以季迪为宗法。但他都不专门追随摹仿，而是以写出奇特风格为主。谈到儒教与佛教的区别时，他说：“姑且各自奉行自己的教义。”又说：“东鲁传下的是道，西竺显见的是本性，都没有什么比厚植根本更重要。”所以他虽然离开父母，却仍奉养生者、送葬死者，最终遵从厚道；对兄弟极其友爱厚重，抚养各位侄子，教导供养无不周全；与天下各地有德行的名僧交往，必定以诚相待，从未见他有懈怠的姿态和慵懒的神色。然而对于不是同道的人，他也从未与之交往。这正是韩愈所说的“名义上是墨家，行为上却是儒者”，王文正所说的“这里有所失，却在那里有所获得”，应当是佛门中仅有、世人都愿意结交的人。何况我钱溥承受法师期待已经很久了，难道不是对他的了解最深、感情最厚吗？如果我凭借年长的经历没有辜负这个时代，也就没有辜负自己所知遇的人。姑且写下这些话，和他的弟子庆暲等刻在墓石上，并且系以铭文说：唐代有位畅法师，喜爱文辞；宋代有位惠勤，也以能写诗著称。畅法师由于得到韩愈这位儒者的推重，才得以显扬；惠勤借助苏轼的声望，得以附载于欧阳修之后。如今东白法师有学问、有德行，诗文也深奥精通；兼有这两位僧人的长处，难道没有韩愈、苏轼这样的知音，使他的声名流传于世吗？我是什么人，竟敢参与这样的文章！龙山南面、齐闉北边，那里寂静而深幽，正好把美玉埋藏在那里。我奔波了多年，才终于完成拜谒。有话想说却无法酬答，只希望这些文字长久地为他彰显。雅素处士杨君墓志铭

译君姓杨，名旻，字思仁，又字师道，号雅素，是苏州长洲人。永乐年间，君的叔父东白杨启公出家为僧，有文才和德行，任松江府僧纲司副都纲，君每天侍奉在他身旁。君曾跟随同郡刘先生鸿学习琴，我也向先生学琴；听说君夜里常常到四更时分还坐在禅榻上，对着孤灯不停地以手指弹奏，声音铿锵，所以君的琴艺终于精湛。我在郡学游学时，常到东白那里叙谈，临走便拉君弹奏一两曲；谈到相人之术时，君总说自己判断人的祸福贵贱十分明白，确实没有不应验的。我惊讶地追问他，君说曾经侍奉叔父奉诏校订经书，亲自得到尚宝袁忠彻的指点；人们也相信袁忠彻的相术有传承，往往拿人来验证，确有应验。我后来侥幸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东白也去世了；听说君回到吴中，怀抱技艺隐居，终日安然自处，好像一个被遗弃的人。偶尔洒然弹奏一曲，便足以振起听者的精神。从这里可以想见他三五人聚会时的盛况：前来求学的人家门外鞋子常常满地，花朝雪夕，驾着小舟往来于五湖三泖之间，门生故旧远远望见他，便挽留不舍。他淡泊却容易亲近，诚恳而值得信赖，不偏激、不谄媚，以俭约自守而不失其本色。壬午年我出使交南回来，约定同君见面；第二年到苏州时，君已经临终两个月了。恰逢我未能举荐他，我便帮助长洲学的生员吴宽办理此事。吴宽年轻时曾向君学琴，君去世后，他面对琴不忍弹奏；后来勉强弹奏，也不能奏成声调，士林都认为他的情义可敬，并替他写了行状，让他的儿子凌请我作铭。唉！世上那些凭借技艺自我夸耀的人，和那些整天喋喋不休却没有一项技艺可以名闻天下、用来使人向善的人相比，看看君的为人，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何况我既看重吴宽的义行，又怜悯杨凌的哀痛。君的六世祖庆，宋代发遣常州主管学事，追赠左朝奉郎，在吴地支硎山置家；遇到兵乱时，才迁居城中。曾祖景熙，祖父永年，父亲希哲，都没有出仕。母亲姓陈。君兄弟五人，君排行第四。娶刘氏，是苏州卫指挥某人的孙女。儿子就是凌。孙子名定。享年六十三岁去世。这一年十二月庚寅日，于次年四月乙酉日，葬在吴县太平乡尧峰祖茔旁。铭文说：内心自得其乐，对世事没有忧闷；一切都由内在的德性获得，不是由外物带来；顺应自然变化而去世，这就叫归于全德。用铭文把这些道理举述出来，作为我的话安葬他吧。《吴都文粹续集》补遗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