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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明文衡一

(卷首)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54 段

《四库全书·明文衡》一百卷(明)程敏政撰。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明文衡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明文衡》九十八巻,明程敏政编。敏政有《宋遗民録》巳着録。是编首代言为词臣奉勅撰拟之文,次赋,次骚,次乐府,次琴操,次表笺,次奏议,次论,次说,次解,次辨,次原,次箴,次铭,次颂,次赞,次七,次策问,次问对,次书,次记,次序,次题跋,次杂着,次传,次行状,次碑,次神道碑,次墓碣,次墓志,次墓表,次哀诔,次祭文,次字说,为类凡三十有八,悉从《玉台新咏》之例,题作者姓名。惟方孝孺则书字,盖是时靖难文禁稍弛,而尚未全解,故存其文而隠其名也。所録如呉讷《文章辨体序》题,刘定之《杂志》之类,皆非文体;而袁忠彻《瀛国公事实》之类,事既诬妄,文尤鄙俚,皆不免芜杂之讥。朱右《撄宁生传》杂述医案,至以一篇占一巻,亦乖体例。然敏政本淹通赅博,以文章名一时,故鉴别持择,较明代他家选本终为有法。又其时在北地、信阳之前,文格未变,虽尚沿平衍之风,而无七子末流摹拟诘屈之伪体。稽明初之文者,固终以是编为渊海矣。

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明文衡原序

文之来尚矣,而后世词华之习蠧之。故近有为道学之谈者曰:「必去而文,然后可以入道。」夫文载道之噐也,惟作者有精粗,故论道有纯驳。使于其精纯者取之,粗驳者去之,则文固不害于道矣。而必以焚楮絶笔为道,岂非恶稗而并剪其禾,恶莠而并掩其苗者哉?汉、唐、宋之文,皆有编纂,精粗相杂。我朝泛扫积弊,文轨大同,作者继继有人,而散出不纪,无以成一代之言。走因取诸大家之梓行者,仍加博采,得若干巻。其间妄有所择,悉以前说为凖,以类相次,郁乎粲然,可以备史氏之収録,清庙之咏歌,著述者之考证。缮冩成帙,以俟后人。或曰:「朱子尝讥文自文而道自道者,其语甚力。然则近世道学之谈,未易非也。」子之是举,无乃劳乎?走曰:「不然。考朱子之云,盖为苏氏之文驳故耳。至于楚词、韩文,注释校订不遗余力,则我先正固尝以文为意矣。必如子说,则是释家不立文字之教,走岂敢以为是乎?」新安程敏政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一

(明)程敏政 编

○诏

封诸王诏

朕荷天地百神之灵,祖宗之福,起自布衣,囏难创业,惟时将帅用命,遂致十有六年,混壹四海,功成治定,以应正统。考诸古昔,帝王既有天下,子居嫡长者,必正位储贰;若其众子,则皆分茅胙土,封以王爵,盖明长幼之分,固内外之势者。朕今有子十人,前岁已立长子标为皇太子,爰以今岁四月初七日,封第二子樉为秦王,第三子棡为晋王,第四子棣为燕王,第五子橚为吴王,第六子桢为楚王,第七子榑为齐王,第八子梓为潭王,第九子杞为赵王,第十子檀为鲁王,侄孙守谦为靖江王。皆授以册寳,设置相傅官属,凡诸礼典,已有定制。于戏!众建藩辅,所以广盘石之安;大封土疆,所以眷亲支之厚。古今通谊,朕何敢私?尚赖中外臣邻相与维持,弼成政化。故兹昭示,咸使闻知。

定岳镇海渎名号诏

诏曰:自有元失驭,羣雄鼎沸,土宇分裂,声教不同。朕奋起布衣,以安民为念,训将练兵,平定华夏,大统以正。永惟为治之道,必本于礼。考诸祀典,知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歴代有加。在朕思之,则有不然。夫岳镇海渎,皆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皆受命于上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渎礼不经,莫此为甚至如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所以明神人,正名分,不可以僭差。今命依古定制,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名号,止以山水本名称其神。郡县城隍神号,一体改正。歴代忠臣烈士,亦依当时初封以为实号,后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其孔子明先王之要道,为天下师,以济后世,非有功于一方一时者可比。所有封爵,宜仍其旧,庶几神人之际,名正言顺于理为当。用称朕以礼祀神之意,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开科举诏

译《四库全书·明文衡》共一百卷,明代程敏政撰写。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明文衡 总集类 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明文衡》九十八卷,由明代程敏政编选。程敏政另有《宋遗民录》,已经著录。这部书开头编入代皇帝起草诏令的文章,是词臣奉诏撰拟的文辞;其次是赋、骚、乐府、琴操、表笺、奏议、论、说、解、辨、原、箴、铭、颂、赞、七、策问、问对、书、记、序、题跋、杂著、传、行状、碑、神道碑、墓碣、墓志、墓表、哀诔、祭文、字说,共三十八类,完全依照《玉台新咏》的体例,题署作者姓名。只有方孝孺的作品写他的字,这是因为当时靖难之后禁文稍有放宽,却还没有完全解除,所以保存他的文章而隐去他的姓名。所收录的文章中,像吴讷《文章辨体序题》、刘定之《杂志》之类,本来都不属于文体;又如袁忠彻《瀛国公事实》之类,事情既属虚妄,文辞也尤其鄙俗,都免不了芜杂的讥评。朱右《撄宁生传》夹杂叙述医案,甚至用一篇占满一卷,也违背体例。不过程敏政本来学识渊博、见闻广泛,又以文章闻名一时,所以他的鉴别取舍,比明代其他人的选本终究更有法度。而且这部书成于李东阳、何景明之前,当时文风还没有改变,虽然仍沿袭平易铺陈的风气,却没有七子末流摹拟艰涩、曲折难通的伪体。考察明初文章的人,最终当然应当把这部书看作文海渊薮。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明文衡》原序 文章的产生已经很久了,但后世崇尚辞藻华美的习气损害了它。所以近来有谈论道学的人说:“一定要除去文章,然后才可以进入道。”文章是承载道的器具,只是作者有精粗之分,所以所论的道也有纯正和驳杂之别。假使取用精纯的文章,去掉粗疏驳杂的文章,那么文章本来就不会妨害道。可是一定要把焚烧纸张、停止写作当作道,岂不是厌恶稗草,连同禾苗一起割掉;厌恶莠草,连同禾苗一起掩埋吗?汉、唐、宋的文章,都有编纂,只是精粗相杂。我朝全面扫除长期积弊,文章规范趋于一致,作者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但作品散见各处而没有编录,便无法形成一代文章的总集。我于是取用各大家已经刊刻流行的作品,又加以广泛搜采,得到若干卷。其中或许有选择不当的地方,全部以前面的原则为准绳,按类别编次,内容繁盛而光彩灿然,可以作为史官收录的材料、清庙歌咏的篇章和著述者考证的依据。抄写编成一帙,等待后人采用。有人说:“朱子曾经严厉讥评把文章当作文章、把道当作道的人,他的话说得很有力量。这样看来,近世道学家的说法也不容易说错。”您这样做,难道不是徒劳吗?我说:“不是这样。考察朱子的话,大概是因为苏氏的文章驳杂罢了。至于《楚辞》、韩愈的文章,朱子对注释校订不遗余力,那么我们前代的正人君子本来就曾把文章当作重要之事。如果一定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佛教所说的“不立文字”的教旨,我难道敢认为是对的吗?” 新安程敏政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卷一 明代程敏政编。○诏 封诸王诏 朕承受天地百神的神灵和祖宗的福佑,从平民起兵,在艰难中创建基业,只因将帅效命,终于用了十六年,统一四海,功业成就,政治安定,以符合正统。考察古代,帝王拥有天下以后,嫡长子一定要正位为太子;其余众子,则都分封土地,赐予王爵,这是为了明确长幼的分别,巩固内外的形势。朕如今有十个儿子,前年已经立长子标为皇太子;于是于今年四月初七日,封第二子樉为秦王,第三子棡为晋王,第四子棣为燕王,第五子橚为吴王,第六子桢为楚王,第七子榑为齐王,第八子梓为潭王,第九子杞为赵王,第十子檀为鲁王,侄孙守谦为靖江王。都授予册宝,设置相傅及属官,各项礼仪典章已有定制。啊!广泛建立藩王作为辅翼,是为了扩大磐石般的安定;大规模分封土地疆域,是为了厚待亲属宗支。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朕怎敢有所偏私?还要依赖中外臣僚和邻国共同维护,辅佐成就政治教化。因此发布这道诏令,使所有人都知道。定岳镇海渎名号诏 诏令说:自从元朝失去统治,群雄纷纷兴起,国土分裂,声教各不相同。朕从平民奋起,以安定百姓为念,训练将领、操练军队,平定华夏,使大统归于正当。永远思考治理国家的道理,必定以礼为根本。考察祭祀典章,知道五岳、五镇、四海、四渎的封号始于唐代,尊崇的名号和美称,历代不断增加。朕思考此事,却认为不应如此。岳、镇、海、渎都是高山大水,从天地开辟直到今天,英灵之气聚集而成为神,必定都是奉上帝之命,幽深微妙而不可测,哪里是国家所加封号所能增益的?亵渎礼制、违背经常之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即使忠臣烈士可以加封名号,也只应以当时的封号为宜。礼是用来辨明神与人的关系、端正名分的,不可以僭越差错。现在下令依照古代定制,凡岳、镇、海、渎,一律去掉前代所封名号,只以山水本来的名称称呼其神。郡县城隍的神号也一并改正。历代忠臣烈士,也依照当时最初的封号作为正式名号,后世过分赞美的称号全部革除。孔子阐明先王的重要道理,作为天下人的老师,以此惠及后世,并不是只在一方一时有功的人所能相比的。他原有的封爵,应该仍旧保留,这样神与人之间才可以名正言顺,于理才适当。用以称述朕按照礼制祭祀神灵的心意。因此发布这道诏令,使所有人都知道。开科举诏

诏曰:「朕闻成周之制,取材于贡士,故贤者在职,而其民有士君子之行,是以风俗淳美,国易为治,而教化彰显也。汉、唐及宋科举取士,各有定制,然但求词章之学,而未求六艺之全。至于前元,依古设科,待士甚优,而权要之官,每纳奔竞之人,辛勤岁月,辄窃仕禄,所得资品,咸居举人之上。其懐才抱道之贤,耻于并进,甘隐山林而不起,风俗之弊,一至于此。今朕统一中国,外抚四裔,方与斯民共享升平之治,所虑官非其人,有伤吾民,愿得贤能君子而用之。自洪武三年为始,特设科举,以起懐才抱道之士,务在经明行修,博古通今,文质得中,名实相称。其中选者,朕将亲策于廷,观其学识,品其高下,而任之以官,果有才学出众者,待以显擢,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选,非科举者毋得与官,敢有游食奔竞之徒,坐以重罪,以称朕责实求贤之意。于戏!设科取士,期必得于全材,任官惟贤,庻可成于治道。咨尔有众,体予至懐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免租税诏

盖闻自古帝王必资民力以助成武功,故国家尤当以恤民为先务。朕为亿兆主,甚欲与吾民同乐于天地间。即位以来,于今三年,各处郡邑虽尝免其税粮,尚虑凋弊之余未能苏息。其应天、太平、镇江、宣州、广德、滁州、和州,当创业之初,钱粮供亿实为浩繁,赖此数郡以足国用,遂致平定四方。念其勤劳,何时忘之,深宜优恤。应天、太平已宜免其税粮二年,镇江、宣州、广德、滁和已免二年,此七处今年夏秋税粮再行蠲免。徽州、严州、金华、衢州、处州、广信、池州、饶州、庐州,以次归附,供给皆为烦劳,此九处今年夏税秋粮亦与蠲免。其河南、北平近入版图,重念其民乆罹兵革,疲困为甚。山东与河南地方相接,其民宜加培养,庻使河南之民得以相资为生。山东已尝与免二年,河南、北平已免一年,此三处今年税粮并行再与蠲免。朕以布衣起事,民间囏苦无不周知,今所优免,姑以凋▯之处为先。所在有司,其尚谨于奉承,以体朕恤民之意。

封安南国王诏

朕躬膺正统,抚有天下。眷尔安南,素知尊慕中国。去歳国王陈日煃奉表称臣,朕遣官赍诏印,仍封为安南国王。比至境,而日煃巳逝。今世子日■〈坚,火代土〉能继先志,专使请命。考于典礼,宜嗣其位。是用命尔日■〈坚,火代土〉袭封安南国王,授以金印。于戏!父子之亲,既谨承其基业;君臣之义,尚永守于藩方。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封占城国王诏

皇帝诏曰:「咨尔占城国王,素处海邦,奠居南服。自乃祖父,世笃忠贞,向慕中朝,恪守臣节。今朕肇承大统,抚驭万方,欲率土之咸寜,尝驰书而往报。而尔能畏天命,知尊中国,即遣使称臣来贡方物,思法前人之训,以安一境之民。眷尔忠诚,良可嘉尚。是用遣官赍印,仍封尔为占城国王。于戏!以内治外,朕乃一视同仁。以小事大,尔尚慎终如始,永为藩辅,益勉令名。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封高丽国王诏

朕肇膺正统,诞抚多方,乃眷高丽,袭朝鲜之遗壤,克尊中夏,逾渤海而称臣。顷诏使之往临,即表词之来上,有嘉方物,良纫衷情,葢由夙慕于华风,用是恪修于臣职。况尔三韩之累世,皆慎始终,属兹四海之一家,何殊内外?爰稽彛制,载锡真封。今遣某官赍印,仍封尔为高丽国王。于戏!保民社而王纂荣,懐于旧服;守礼义之国,作屛翰于东藩。其始自今,毋替朕命。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招谕库库特穆尔

自昔帝王之得天下,当大业垂成之际,尤必广示恩信,虽素相仇敌者,亦皆兼收而并用,之所以法天地之量,而成混一之业也。朕自起兵淮右,收揽羣雄,平定华夏,唯西北边备未修,葢以库库特穆尔犹守孤忠,保其余众,居于沙漠,以为边患,朕甚念之,兹用特与寛宥,必能知时逹变,慨然来归,其所部将士多我中土之人,文武智能,朕当一一用之,有愿还乡里者,聴之。贺宗哲、孙翥、赵等果能赞其来归,其功非小,投机之会,间不容髪,朕言不再,其审图之故,兹诏谕想宜知悉。

谕安南国诏  宋濓

春秋大义,乱臣贼子在王法之所必诛,不以夷夏而有间也。向者安南国王陈日煃薨,我国家赐以玺书,而立日■〈坚,火代土〉为王。今观所上表章,乃名叔明。询诸使者,日■〈坚,火代土〉为盗所逼,悉自翦屠其羽翼,身亦就毙。此皆尔叔明造计倾之,而成簒夺之祸也。揆于大义,必讨无赦。如或更弦改辙,择日■〈坚,火代土〉亲贤命而立之,庻几可赎前罪。不然,十万大军,水陆并进,正名致讨,以昭示四夷。尔其无悔。

○制

中书平章政事常遇春追封开平王制。王祎「

译诏令说:“朕听说成周的制度,是通过贡士选取人才,所以贤能的人任职,百姓也有士君子的品行,因此风俗淳厚美善,国家容易治理,教化也能显明。汉、唐以及宋代通过科举选士,各有固定制度,但只是追求辞章之学,还没有求取六艺全面的人才。到了前元,依照古制设置科举,对士人待遇十分优厚,但权贵要员常常收纳奔走竞争、钻营求进的人,他们辛苦多年,便窃取官位俸禄,所得资品都在举人之上。那些怀才抱道的贤人,以同他们一同进身为可耻,甘愿隐居山林而不出仕,风俗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朕统一中国,对外安抚四方异族,正要和百姓共同享受太平的治理;朕所忧虑的是官员不称职而伤害百姓,希望得到贤能君子来任用。从洪武三年开始,特意设置科举,用来起用怀才抱道的人才,务必做到经学明白、品行修养端正,博通古今,文才与实质相称,名声与实际相符。其中被选中的人,朕将亲自在朝廷策问,考察他们的学识,评定他们的高下,然后授予官职;确有才学出众的,给予显要的提拔。使中外文臣都由科举选拔,非由科举出身的人不得参与任官;若有游食无业、奔走钻营之徒,按重罪论处,以符合朕核实实绩、寻求贤才的心意。啊!设置科举选取士人,希望一定得到德才全面的人才;任用官员只选择贤能之人,或许才能成就治国之道。你们众人,要体察我的深切心意,所以发布这道诏令,想来应当明白知悉。” 免租税诏 听说自古帝王都必须依靠百姓的力量来帮助成就武功,所以国家尤其应当把体恤百姓作为首要事务。朕作为亿万百姓的君主,非常希望和我的百姓共同享受天地间的快乐。自朕即位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各地郡县虽然曾经免除税粮,仍担心百姓在凋敝之后还不能恢复生息。应天、太平、镇江、宣州、广德、滁州、和州,在创建基业初期,钱粮供应确实十分繁重,依靠这几个郡才足以供给国用,终于平定四方。朕念及它们的劳苦,什么时候敢忘记,实在应该优厚抚恤。应天、太平已经免除税粮二年,镇江、宣州、广德、滁州、和州已经免除二年,这七处今年夏税秋粮再行免除。徽州、严州、金华、衢州、处州、广信、池州、饶州、庐州,先后归附,供应物资都十分劳苦,这九处今年夏税秋粮也一并免除。河南、北平近来纳入版图,朕深念那里的百姓长久遭受兵乱,疲惫困苦极其严重。山东与河南相接,那里的百姓应当加以培育扶持,使河南百姓能够相互凭借而生活。山东已经曾免除二年,河南、北平已经免除一年,这三处今年的税粮一并再予免除。朕从平民起兵,民间的艰难困苦没有不知道的;现在所优待免除的,姑且先从凋敝困苦的地方开始。各地主管官员,还应谨慎奉行,以体察朕体恤百姓的心意。封安南国王诏 朕亲自承受正统,统治天下。想到你们安南,一向知道尊敬仰慕中国。去年国王陈日煃奉上表章称臣,朕派官员携带诏书和印信,仍旧封他为安南国王。等到使者到达边境时,日煃已经去世。现在世子日■〈坚,火代土〉能够继承先王的志愿,专门派使者请求命令。考察典礼制度,应当继承他的王位。因此命令你日■〈坚,火代土〉袭封安南国王,授予金印。啊!父子亲情,既然谨慎地承继先人的基业;君臣之义,还要长久守护藩国。特此发布诏令,想来应当明白知悉。”},{ 封占城国王诏 皇帝诏令说:“告知你占城国王:你一向居处海上之国,安定地处在南方疆域。自你的祖父以来,世代笃守忠贞,向往仰慕中朝,恭谨遵守臣子的节操。如今朕开始承受大统,抚临统治万方,希望天下都能安宁,曾经派信函前往通报。而你能够敬畏天命,知道尊崇中国,立即派使者称臣并来进贡当地物产,考虑遵循前人的训诫,以安定一方百姓。想到你的忠诚,实在值得嘉奖。因此派遣官员携带印信,仍旧封你为占城国王。啊!以内部治理来驾驭外部,朕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以小国侍奉大国,你还应慎终如始,永远作为藩辅,更加努力保持美名。特此发布诏令,想来应当明白知悉。” 封高丽国王诏 朕开始承受正统,广泛抚治各方;想到高丽,承袭朝鲜的旧有疆土,能够尊崇中夏,越过渤海来称臣。近来诏令使者前往,你立即上表进呈,进献可嘉的地方物产,实在寄托了内心的情意;这大概是由于你早已仰慕华夏风俗,因此恭谨履行臣子的职责。况且你们三韩世代相传,都能慎始慎终,如今四海如同一家,哪里还有内外之别?于是考察常规制度,正式赐予封号。现在派某官携带印信,仍旧封你为高丽国王。啊!保护国家社稷,使王位相传并增添荣耀,存念旧日的服饰制度;守持礼义之国,成为东方藩篱。今后开始,不要废弃朕的命令。特此发布诏令,想来应当明白知悉。” 招谕库库特穆尔 自古帝王取得天下,在大业将要完成的时候,尤其必须广泛显示恩德和信义;即使一向互相仇敌的人,也都兼收并用,这是效法天地的气量,从而成就统一大业。朕从淮右起兵,收拢群雄,平定华夏,只有西北边防尚未整治,大概是因为库库特穆尔还守着孤独的忠心,保有余众,居住在沙漠,成为边境祸患,朕对此非常挂念。因此特意宽大赦免,只要你能够知晓时势、通达变化,慨然前来归附,你所统率的将士大多是中原人,其中有文才、武略和才智的人,朕将一一任用;有愿意返回故乡的,也听凭其意。贺宗哲、孙翥、赵等如果果真能够帮助你前来归附,他们的功劳也不小。乘机归顺的时机,间隔不能容下一根头发;朕的话不再重复,你应当审慎谋划。特此诏谕,想来应当明白知悉。” 谕安南国诏 宋濂 《春秋》的大义是:乱臣贼子是王法所必定诛杀的,不因夷族和华夏而有所区别。先前安南国王陈日煃去世,我国赐给他玺书,并立日■〈坚,火代土〉为王。如今看你所上表章,竟然署名叔明。询问使者,才知道日■〈坚,火代土〉被盗贼逼迫,盗贼把他的党羽全部杀掉,他本人也因此丧命。这一切都是你叔明设计陷害他,造成篡夺王位的祸患。按照大义,必须征讨而不予赦免。如果你能改弦更张,选择日■〈坚,火代土〉的亲属和贤能之人,奉命拥立他,或许可以赎回先前的罪过。否则,十万大军将水陆并进,正其名分而讨伐,以此昭告四方夷族。你不要到时候后悔。”},{ ○制 中书平章政事常遇春追封开平王制。王祎。

天开鸿业,笃生英杰之臣,星陨将营,载举哀荣之典,肆大勲之垂集,俄上将之云亡,庸锡褒封,诞颁涣号。具官常某,英敏而沈毅,严肃而恢宏,自初建于义旗,即来归于戎斾,首从淮右,扬采石之锋,旋定江东,振丹阳之捷,拓边疆于全楚,歼强敌于三吴,扫河洛而奠中原,指幽燕而平朔土。功成百战,允为一世之豪,气葢三军,岂特万人之勇。近报滦阳之凯,益穷漠北之追。揽哀讣之遽来,知力疾而犹战,眷言忠荩,深用痛伤。海宇一家,既已成于大统,君臣同体,期共享于太平,事乃若斯,情何能已。秩庸升于次相,爵兼锡于真王,虽礼数之有加,于予心其犹歉于戏。金书鐡券,曷忘佐运之功,衮衣绣裳,尚服饰终之命,宠灵勿替,祚嗣弥昌。可赠翊运推诚宣徳靖逺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忠武。

代詹学士封靖西王制

朕惟窦融保五郡而事汉,式彰推戴之忱;李绩举十州以归唐,益着忠贞之节。在当时之宠遇,越常典以褒嘉。眷尔外藩,忠于内附,为绩既懋其报,宜丰具位。某曩在北朝,属为近戚,任维城之重寄,乃胙土于遐陬。抚御合宜,官府各修其职业;恩威并着,部落咸赖以安全。兹朕诞开鸿业之初,惟尔灼知厯数之在,审于去就,率先遣使而来庭。籍其土疆,不待兴师以及境,知同马援之识真,主义等箕子之归成周。是用颁新命以示恩,仍旧封而授任,庻使守其祭祀,岂惟保兹民人?于戏!锡爵疏封,不忘诚服之意;柔逺能迩,实切宠绥之心。尚思对扬,益崇忠荩。可授光禄大夫靖西王,仍给金印,俾其子孙世世承袭。

梅思礼授大都府副使制

建庻官以临万国,任莫重于本兵,掌邦政而统六师,选必先于硕辅。具官梅思礼,材资骁勇,器量雄深,胷襟韬畧之竒,被服诗书之雅,早登华贵,作镇藩翰,保境安民,待四方之底定,提疆籍户。爰一旦而来归,明炳几先,忠于内附。盖去留灼知乎天命,肆危疑克断以人谋,辞项从刘,知同曲逆,舎嚣去述,识拟伏波。凡我师徒,束兵而下淮甸,暨其士女按堵,有如泰山。靖言思之,厥功懋矣。是用擢居宥宻,俾赞枢机,匪彰效顺之勤,式示输诚之劝。于戏!立非常之功,则有非常之赏,既肇锡以殊恩,奋国士之报,以酬国士之知,益图臻于显效。可授大都府副使。

○诰

皇外考妣追封诰  王祎

朕惟歴代君天下者,推恩必及于后族,亲亲之道也。皇后马氏,勤劳内助,化家为国,非其亲之积德,何以致此?稽于典礼,是用追封皇外考马某为徐王,皇外妣为徐王夫人,仍立庙以奉祀。事于戏,亲之至则思逺,报之至则礼崇尚。推幽灵歆,兹恤典。

赵德胜赠江西平章政事,追封梁国公诰。

开国之初,朕赖爪牙之士,执干戈以拓疆土。其有捐躯徇国,而没于王事,乌得不深念之哉?具官赵德胜,刚果有识,勇毅絶伦。始自滁和,奋迹行伍,乃从渡江,拔采石,取姑孰,遂定建业,克丹阳,破毗陵,皆预有功。乃升帅职,从大将下宣城、江阴,攻吴兴、钱塘,收青阳、石埭,袭宜兴、髙邮而安庆、九江、鄂渚、南昌之役,其功益着。及守南昌,平山冦,靖属邑,朕甚嘉之。爰膺佥枢之命。夫何敌兵侵城,竭力备御,误中矢镝,竟陨其身?于戏!有功而不及亲受其报,朕之念尔,何能忘之?是用陟以崇阶,列职台辅,仍封大国,建于上公,以示饰终之仪,以昭劝忠之道。英灵如在,尚克歆承。

方国珍除广西行省右丞诰

自元政既微,乃有智勇之士,乗时而兴,思建功业。及天下兵起,遂角立一隅,以为民人之保障。其后果得所归,以全富贵,是亦可谓豪杰者矣。以尔方国珍,材器雄毅,识虑深逺,知世道将不可为,乃奋于东海之濵。二十年间,与其兄弟子侄分守三郡,而威行于海上,得非一时之豪乎?然奉贡于我,盖亦有年。终能知几达变,举族来归,富贵功名,保而不失,始终自全如此。朕甚嘉之,是用擢居左辖,列名外省,食其禄秩,缀于朝班,以示朕优崇之意。尔其恭愼以自饬,暇豫以自安,益勉令名,庻图报称。

杨晔除中书左丞诰

朕惟辅相所任,大政而左丞实为之佐,赞政本而弘治化,其职重矣。必有才德者乃称是选。具官杨晔,文足以经国,武足以济时。当朕创业之初,尔即委身事朕,内则效谟谋于帷幄,外则宣命令于四方,践扬众职,政业昭著。及居中台,纪纲大振,屡叅省政,勲绩尤多。今四海混壹,朕将以仁义礼乐化风天下,正尔展其所学之日也。顷者命为右丞,三月之间,庻务毕举,其公平正大之心,皦然可见。朕实嘉焉,左丞之任,俾尔晋升。尔尚益尽心力,共图政理,经纶审于事体,施设酌乎时宜,使百司奉法,天下治安,以副朕简注之意,可。

汪广洋除中书右丞诰

译上天开启宏大的基业,特意降生英杰之臣;将星陨落于军营,便举行哀悼和荣典。因此大功将要完成之际,忽然痛失上将,于是赐予褒奖封赠,郑重颁下诏书。具官常某,才智英敏而沉着坚毅,庄严肃穆而气度恢宏。自从义旗初建,便归附军旅;最初跟随朕在淮右作战,显露出采石一战的锋芒;随即平定江东,取得丹阳的胜利;开拓全楚边疆,消灭三吴强敌;扫平河洛,安定中原;进军幽燕,平定朔方土地。百战成功,确实是一代豪杰;气势压过三军,哪里只是万人敌般的勇力。近来又传来滦阳获胜的消息,更加深入漠北追击敌人。朕突然接到令人哀痛的讣告,知道你身患疾病仍然奋力作战;想到你的忠诚,深感悲痛。四海已经统一,君臣一体,本来期望共同享受太平,事情竟然如此,感情怎能停止。官阶提升到次相,爵位兼加为真正的王;礼数虽已格外优厚,在朕心中仍感不足。金书铁券,怎能忘记你辅佐开创基业的功劳;衮衣绣裳,还应当遵行厚待身后荣典的命令。恩宠和神灵永不衰替,后代福祚更加昌盛。可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 代詹学士封靖西王制 朕想到窦融保守五郡而侍奉汉朝,充分彰显了推戴归附的诚意;李绩率十州归顺唐朝,更加显著地表现了忠贞的节操。当时对他们的恩宠礼遇,都超越常规典制来加以褒奖。想到你这个外藩,忠诚地归附朝廷,功劳已经很大,对他的报答应当丰厚,官位也应当优隆。某人从前在北朝,恰好是近亲,担负保卫宗室的重任,于是被分封土地于遥远边疆。治理防御适宜,官府各自修治自己的职务;恩德威信都得到彰显,各部落全都依靠他而获得安全。现在朕刚刚开创宏大基业,你明白天命所归,审慎决定去留,率先派使者来朝廷。接收你的土地,不必等到兴兵到达边境;知道你有如马援辨识真伪,心中的义理又如箕子归附周王。于是颁发新的命令来表示恩典,仍然保留旧有封号并授予职任,希望你守护祖先的祭祀,哪里只是保全这些百姓而已?啊!赐爵分封,不忘你诚心归服的情意;安抚远方、亲近近处,确实切合朕宠爱安定你的心意。还要思考如何回应皇命,更加崇尚忠诚。可授光禄大夫靖西王,仍赐金印,使他的子孙世世代代承袭。梅思礼授大都府副使制 设置各类官职来治理万国,职任没有比掌管军队更重要的;掌理国家政务而统率六军,选任人选一定要优先考虑辅弼大臣。具官梅思礼,资质骁勇,器量雄伟深沉,胸中具有奇异的韬略,又有接受诗书熏陶的雅正。早年登上显贵之位,镇守藩屏,保卫疆土、安抚百姓,等待天下平定,掌握疆域户籍。你在一天之内前来归附,明察事机先兆,忠诚地归顺朝廷。你显然知道天命决定去留,所以在危疑之际果断作出符合人谋的决断;辞别项羽而跟从刘邦,见识如同曲逆侯陈平;舍弃张士诚而离开方国珍,见识又可比拟伏波将军马援。我的全部军队束甲收兵向下进入淮甸,直到军民安居不扰,如同泰山一样安稳。静心思量,你的功劳实在很大。因此提拔你进入机密近要之职,使你辅佐枢机,这不仅是彰显你归顺效力的勤劳,也是用来表明鼓励输诚的意旨。啊!建立非同寻常的功劳,就应有非同寻常的赏赐。既然开始赐予特殊恩典,就应奋发以报答国士知遇之恩,更加谋求取得显著成效。可授大都府副使。○诰 皇外祖父母追封诰 王祎 朕想到历代统治天下的君主,推恩必定施及皇后的家族,这是亲爱亲属的道理。皇后马氏勤劳辅佐内政,使一个家庭转化为国家;如果不是她亲族积累的德行,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考察典章礼制,因此追封皇后的外祖父马某为徐王,外祖母为徐王夫人,仍然建立庙宇来奉祀。啊!亲情达到极致,就会追念远祖;报答达到极致,就会崇尚礼制。推及幽冥,使神灵享用祭祀,特颁此抚恤典礼。赵德胜赠江西平章政事,追封梁国公诰。开国初期,朕依靠勇猛善战的将士,手执武器来拓展疆土。那些献出生命、为国殉难而死于王事的人,朕怎能不深深怀念呢?具官赵德胜,刚强果断而有见识,勇敢坚毅,世上无比。起初从滁州、和州起兵,在军队中奋发立功;后来跟随渡江,攻取采石,取得姑孰,于是平定建业,攻克丹阳,击破毗陵,都参与并建立了功劳。后来升任将帅,跟随大将攻下宣城、江阴,进攻吴兴、钱塘,收复青阳、石埭;袭取宜兴、高邮,以及安庆、九江、鄂渚、南昌等战役,他的功劳更加显著。等到镇守南昌,平定山贼,安定所属州县,朕非常嘉奖他,于是接受佥枢的任命。哪里料到敌兵进攻城池,他竭尽全力防御,却不慎被箭镞射中,最终牺牲了生命?啊!有功劳却来不及亲自接受报偿,朕对你的怀念,怎么能够忘记?因此提升你的官阶,列入台辅,仍封为大国之公,位列上公,以此表示饰终的礼仪,彰明劝勉忠诚的道理。英灵如果有知,还希望能够享受并承受这番祭告。方国珍除广西行省右丞诰 自从元朝政治衰微,便有智勇之士乘势兴起,希望建立功业。等到天下兵乱兴起,他们便各自据守一方,作为百姓的保障。后来终于找到了归宿,保全了富贵,这也可以称作豪杰了。以你方国珍的才干器度雄伟坚毅,见识谋虑深远,知道世道将要无法挽救,于是在东海之滨奋起。二十年间,你和兄弟、子侄分别镇守三郡,威势行于海上,难道不是一时的豪杰吗?不过,你向我朝进贡,也已经有多年。最终能够察知时机、通达变化,全族前来归附,富贵功名得以保全而不失,始终能够保全自己到了这样的地步。朕非常嘉奖你,因此提拔你居于左辖,列名外省,享受俸禄官秩,列入朝班,以表示朕优厚尊崇的心意。你应恭敬谨慎地自我约束,安闲自处以求安宁,更加努力保持美名,希望能够谋求报答称职。杨晔除中书左丞诰 朕想到辅弼大臣所承担的职责,国家大政由左丞辅佐,帮助治理的根本,弘扬政治教化,这个职务十分重要。必须有才干和德行的人,才配得上这一选择。具官杨晔,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足以救济时局。朕创业之初,你就委身侍奉朕,内则在帷幄中贡献谋略,外则向四方宣布命令,历任各类职务,政绩功业十分显著。等到任中台,法纪纲常大为振作,多次参与省政,功劳尤其多。如今四海统一,朕将用仁义礼乐教化天下,正是你施展所学的时候。近来任命你为右丞,三个月之间,各项事务都得到办理,你公平正大的心意,清楚地显现出来,朕实在嘉奖你。现在左丞的职任,令你晋升担任。你还要更加尽心竭力,共同谋求治理政务;筹划安排要审慎合乎事理,施行设置要斟酌当时的适宜,使各部门奉行法令,天下安定,以符合朕选拔任用你的心意。可。汪广洋除中书右丞诰

中书综理百司,纪纲庻务,设丞于左右,所以赞政本而弘化功,必得济时之材,任重之器,乃称兹选。具官汪广洋,道足以佐文治,学足以庇民生,敡歴中外十有六年,比歳江右、山东屡叅省政,克膺方面之托,乃入为中执法,振举宪纲。属陜右之地,初入职方,辍自台端,出任省寄,仅逾半载,劳效巳着,朕甚嘉之。爰念功成治定之时,正立经陈纪之日,匪资硕望,曷图治功?是用命尔复居中书,辅我大政,右辖之位,往其居之。于戏!官必择人,人惟求旧,公辅之任,朕期尔乆矣。尔尚益宣材力,务展猷为,设施酌乎古今经纶,审于事体,庻成勲绩,以副朕懐,可。

呉琳除吏部尚书诰

惟古帝王之治天下,在于得人才。然人才实由于铨选。朕所以于吏部之职,必择器识公明者居之。具官呉琳,学术既醇,践履尤正。其来事朕,由博士升佥宪司,克振风纪。及贰鹾台,国课以办,俾居记注献纳为多。兹用升长天官,以掌铨衡之重。尔其量材而授官,计功而考能使贤愚有别,而黜陟合宜,庶称朕为官择人之意可。

杭琪除户部尚书诰

国家以户口、土田之事,徭役、职贡之方,与夫会计、仓廪、府库、经费周给之数,一归之于户部,古之制也。必才周而识精者,始称兹选。具官杭琪,处事详练,敡歴为久,皆能展其所长,爰佐大农,遂贰户曹,莅事唯谨,劳绩优着,朕甚嘉之。是用俾尔升任地官之长,尚其明生财之大道,务培邦本,使食货充而国用足,以称朕节用爱人之意,可。

魏观除太常卿诰

太常之职,掌郊庙社稷山川羣神之祀,其任重矣。必明于礼典者,乃使居之。具官魏某,学行方正,事朕有年,累持宪节,振扬风纪。及领盐司大课,以集劳绩,茂着,朕甚嘉焉。顷者,俾记言动,朝夕之间,屡进谠论,尤简朕心。兹用命尔长于太常,尔尚务持斋戒,慎恭乃事,用副朕诚敬之意,而感通于神明焉。可。

高安除给事中诰

有事殿内之臣,其职为亲且近,是以汉有夕拜之事,唐有涂归之仪。朕稽古建官,仍置厥职,虽封驳之制不沿于昔,而论思献纳之助,葢有望焉。以尔英敏之资,闿伟之器,自乃祖父奋起西土,世济其美,为时名臣。尔生于名门,蚤践华要,以阀阅之子弟,习台阁之威仪。朕甄録遗才,无间疎戚,酌于众论,俾列迩聮。顾方乐受尽言,务勤庶政,凡有闗于公议,其毋惮于敷陈,益懋嘉猷,图称予望可。

王文除侍仪使诰

朝廷之礼,贵乎严肃。以故等威有辨,而周旋进退各得其宜。此赞相之职,所以必择人而任之。具官王文,资禀纯美,学知向方。昔者乃父尝持文墨议论,以事朕,而殁于王事。朕深悯之,故于其子特甄録之,入侍于近卫,从事于中书。及居引进之司,尤着恪恭之誉。兹用进职,列于侍仪。其小心以自持,尚临事而加敬。使礼文之行于朝廷者,秩然可观,则予汝嘉。

张佑除司天少监诰

司天之职,在昔皆世守之,故其渊源正而术数精,非若他伎杂艺可以骤而学之也。以尔张佑,智识明邃,通于天文之术,其在近代,祖父世掌天官,而尔实承其家学,渊源既正,术数以精,其古所谓颛门名家者欤?兹用命尔仍职司天,尚其益据所蕴,谨于推步,以副朕敬天勤民之意,可。

朱升除翰林侍讲学士诰  陶安

朕闻洙泗集羣圣之大成,新安为文公之阙里,先后相望,斯文盛昌。况新安之有人,与前贤而同氏,允为博古通今之士,耆年硕望之英。是宜备顾问于内庭,叅宻命于翰苑。惟兹华要用宠师儒,朱升趋跄礼法之场,超卓传注之表。羣经独得其趣,诸子莫遁其情。网罗百家,驰骋千古。自其潜心积累,至于皓首苍颜,用功勤矣。朕开基以来,歳每征聘,戋戋束帛,为矜式于国中。青青子衿,来英才于馆下。议礼作乐,郊庙所资;修已及人,国家所尚。擢登玉署,侍讲彤闱,鳯池兼掌于丝纶,麟史仍叅于笔削。天地交泰,有资赞翊之功;云汉昭回,共致文明之治。可授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宜令朱升准此。

安统除兵部尚书诰  宋濓

兵部司马之职,尚书法,从之官,古不轻授,今难其人。盖戎务之出入,马政之弛张,莫不系焉。非有奋厉之才、练达之智,不足以奉掦威武、毗赞机宻者矣。具官安某,粤自蚤歳,有志事功,自北而南,在朕左右。及其给事内廷,论思献纳之益,亦时有焉。夏官之选,惟尔之能。然以八座之贵,朕非轻以畀人者也。尔尚一乃心力,以报朕所以见知之意。呜呼!惟秉义守正,则可以谨科条;惟趋事赴功,则可以行邦政。尚思自勉,服我训辞。

王居仁除山西行省叅政诰

译中书省总理各部门,整顿纲纪、办理各种政务,设置左右丞,是为了辅佐政务根本、弘扬教化功业,必须得到能够救济时局的人才和足以担当重任的人,才配得上这一任命。具官汪广洋,道德足以辅佐文治,学问足以保障百姓生活,在内外任职十六年,近几年在江右、山东多次参与省政,能够承担方面之托,于是入朝任中执法,振举宪纲。适逢陕右地区刚刚纳入职方管辖,便从台端职位中止任,出任行省重任,仅仅超过半年,劳绩成效已经显著,朕非常嘉奖你。想到正值功业完成、政治安定之时,正是建立常法、陈明纲纪的日子,如果不凭借德望深厚的人才,怎能谋求治理的功业?因此命令你重新任职中书,辅佐朕的大政,右辖的职位,你前去担任吧。啊!官职必须选择合适的人,人则应当求用旧臣;公卿辅弼的职位,朕期待你已经很久了。你还要更加发挥才干力量,务必施展谋略作为;施政设施要斟酌古今,筹划治理要审慎合乎事体,希望成就功绩,以符合朕的心意。可。吴琳除吏部尚书诰 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关键在于得到人才;但人才实际上取决于铨选。因此朕对于吏部的职任,必定选择器度见识、公正明达的人来担任。具官吴琳,学术醇正,操行尤其端正。他前来侍奉朕时,由博士升任佥宪司,能够振作风纪;等到任鹾台副职,使国家赋税得以办妥;又让他居于记注、献纳之职,贡献很多。现在因此升任主管天官的长官,掌管铨衡重任。你要根据才干授予官职,按功劳考察能力,使贤能和庸愚有所区别,升降任免适当,或许才能符合朕为官职选择人才的心意。可。杭琪除户部尚书诰 国家关于户口、土地的事务,徭役、职贡的办法,以及会计、仓廪、府库和经费周转供给的数目,都归户部掌管,这是古代的制度。必须才干周全、见识精明的人,才配得上这一任职。具官杭琪,处理事务详尽熟练,历任官职时间很久,都能发挥自己的长处;于是辅佐大农,后来任户曹副职,办理事务十分谨慎,劳绩格外显著,朕非常嘉奖你。因此让你升任地官长官,希望你明白增加财富的正道,努力培植国家根本,使粮食财货充足、国用丰裕,以符合朕节约费用、爱护人民的心意。可。魏观除太常卿诰 太常的职务,掌管郊祀、宗庙、社稷、山川以及群神的祭祀,这个任职十分重要。必须通晓礼典的人,才能让他担任。具官魏某,学问品行方正,侍奉朕已经多年,多次执掌宪节,振扬风纪;等到主管盐司赋税,积累劳绩,功效显著,朕非常嘉奖你。近来让你记录皇帝的言语行动,早晚之间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尤其符合朕的心意。现在命令你担任太常长官,你还应务必持斋戒,谨慎恭敬地办理职事,以符合朕诚心敬神的心意,从而与神明感通。可。高安除给事中诰 在殿内办事的臣子,职务亲近而且重要,因此汉代有夕拜之事,唐代有涂归之仪。朕考察古代而设置官职,仍然设置了这个职位;虽然封驳的制度没有沿袭古代,但在议论政事、思考谋划和进献意见方面,确实有所期待。凭借你英敏的资质、开通伟大的器度,自从你的祖父、父亲在西土奋起,世代继承美德,成为当时的名臣。你出生于名门,早年就担任显要职务,作为世代功臣的子弟,熟悉台阁中的威仪。朕选拔录用遗留下来的人才,不分亲疏远近,参考众人的议论,让你列入近臣之列。朕正乐于接受直言,你务必勤于处理各项政务;凡是关系到公共议论的事情,不要害怕尽情陈述,还要更加努力提出嘉谋,以图符合我的期望。可。王文除侍仪使诰 朝廷的礼仪,贵在严肃。因此等级威仪有所区别,进退周旋各自合乎礼法。这就是赞相之职必须选择合适的人来担任的原因。具官王文,禀性纯美,学问见识趋向正道。从前你的父亲曾经掌管文书、议论政事,侍奉朕而死于王事。朕深深怜悯他,所以特意选拔任用他的儿子,使你进入近卫侍奉,在中书办事;等到任引进司职务,更以恭谨而著名。现在因此提升职务,列入侍仪之列。你要谨慎小心地自我约束,遇到事情还要更加恭敬。如果能使朝廷礼仪文制的施行整齐有序、值得观瞻,那么朕就嘉奖你。张佑除司天少监诰 司天的职务,从前都是世代守任,所以学术渊源正当而术数精通,不像其他杂技小艺可以仓促学会。以你张佑的才智见识明达深邃,精通天文之术;近代以来,你的祖父、父亲世代掌管天官,而你确实继承了家学,渊源既正,术数也精,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专门名家吧?现在命令你仍旧担任司天之职,希望你更加凭借所积蓄的学识,谨慎推算天象,以符合朕敬畏上天、勤恤百姓的心意。可。朱升除翰林侍讲学士诰 陶安 朕听说洙泗汇集了群圣的大成,新安是文公朱熹的故里,前后相望,儒学文章兴盛昌明。何况新安有一位与前贤同姓的人,确实是博古通今之士、年高望重的英才。因此应当在内廷充任顾问,在翰苑参与机密诏命。你朱升出入于礼法之场,在经传注疏方面卓然超群;对于群经独能领会其旨趣,对于诸子百家的情理也没有不能通晓的。网罗百家学说,驰骋于千古文献之间。自从你潜心积累学问,直到如今白发苍颜,用功实在勤苦。朕开创基业以来,每年都征召聘请贤才,用微薄的束帛作为国内人的表率,使年轻的士子到馆舍之下求学。议定礼制、制作乐章,是郊庙祭祀所需要的;修养自己并推及他人,是国家所崇尚的。现在提拔你进入翰林院,侍讲于宫廷;在凤凰池兼掌诏令文书,在麟史中仍参与修史执笔。天地交泰,借助你的辅佐功劳;如银河般灿烂的文治光辉回旋照耀,共同成就文明之治。可授翰林侍讲学士、中顺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应当令朱升依此执行。安统除兵部尚书诰 宋濂 兵部主管军务,尚书遵行法令,属官辅佐办理,古代从不轻易授予,今日也难以找到合适的人。军务的进退、马政的宽严松弛,无不与此职有关。如果没有奋发刚强的才干、练达通晓的才智,就不足以宣扬威武、辅佐机密。具官安某,自从年轻时便有志于功业,从北方到南方,一直在朕身边。等到在内廷供职,议论思考、进献意见的帮助,也时常有之。夏官一职的选择,只有你的才干能够胜任。然而八座之职尊贵,朕不是轻易授予人的。你还要专一自己的心力,以报答朕了解并赏识你的心意。啊!只有秉持义理、守正不移,才能谨慎遵守法令条文;只有勤于办事、追求功业,才能推行政务。还要想着自我勉励,奉行我的训辞。王居仁除山西行省参政诰

国家之建,行中书,所以控制方面而宣布政令者也。况河南、山西之地,古为雄藩,所辖州郡不啻六十有余,版籍之广,民庻之繁,其事亦云伙矣。迩者铸印开省,未设丞弼,先命近臣为叅知政事,奏辟官属以行则是大小之务皆得专逹非止叅预而巳也。与斯选者,非得勲旧之臣,曷足以重其任哉?具官王某,才足以匡时,谋足以经逺,自渡江以来,委身事朕,凡十五年,践扬中外,多着劳烈,执法中台,声闻益着。于是简在朕心,俾跻政府。呜呼!陈纪立经,尔尚膺蕃宣之寄;安邉靖国,尔其尽抚绥之方。往惟汝谐,毋替朕命。

潘兴祖授飞熊卫指挥使诰苏伯衡

环卫之司,实居左右。勲旧是任,用表勤劳。具官某,直而能容,刚而不挠。方渡江之伊始,即杖策而来归。奋前驱而濯彼南征,列中坚而保兹东土。奔走御侮,盖无战而不从。艰难备尝,斯有功而必録。戎旃再典,奨命荐膺,绰有休声。既克副于望实,诞加峻秩,庻足展其威名。督骑士,总材官,任良重矣。训武经,申兵法,尔其勉之。

王弼授骁骑卫同知指挥诰

社稷之守,必在于爪牙拱扈之臣,视之犹心膂,克膺兹选,实难其人。具官王弼,沉静可嘉,果敢无敌。始列右广,继长千夫,属櫜鞬而率先戎行,时将十载。闻鼔鼙而克勤乃事,勇冠一军。儋爵之恩愈隆,汗马之劳益着。迨兹升擢,弥切倚毗,帯砺山河,朕不遗于故旧,功铭竹帛,尔式克于钦承。

○谥册文

懿祖谥册文(代陶学士作)苏伯衡

维洪武元年,歳次戊申,正月壬申朔,越四日乙亥,孝曽孙嗣皇帝臣再拜稽首上言:伏以创业开基,孝宜先于追逺;祖功宗德,礼莫大于正名。盖由积善而累仁,是致以家而为国。考文于古,进谥在今。伏惟皇曾祖考府君,性赋慈仁,志存谨厚,克勤克俭,修身永念于贻谋;无党无偏,履道每期于垂裕。昔陶唐上崇于少皡,而周武追王于古公。思水木之有本源,履霜露而懐怵惕。谓多仪备物,未足尽于孝心;惟显号鸿名,乃克符于礼典。作庙有奕,镂玉惟荣。谨奉册寳,上尊号曰「恒皇帝」,庙号「懿祖」。陟降有临,神明如在。继志述事,敢云有道之曾孙?启土建邦,永赖在天之烈祖。谨言。

懿祖妣谥册文

维洪武元年歳次戊申正月壬申朔,越四日乙亥,孝会孙嗣皇帝臣再拜稽首上言:伏以人之大伦,正始必由于内;治国之盛典,报本莫大于尊亲。惟今日之光华,皆重闱之积累。严修祼享,敬上徽称。伏惟皇曾祖妣坤道顺承,壸仪雍穆,俭遵澣濯,德音夙着于宗姻,礼备温恭,庆系逺延于孙子,实由中助,丕显前闻。惟种德于百年之先,故食报于数世之后。遂令眇质获履至尊,爰考旧章,式崇谥册。谨奉册寳,上尊号曰「恒皇后」。诞受帝祉,永膺今名。重翟袆衣,莫遂生荣之愿;关雎麟趾,尚祈阴相之功。谨言。

○遣祭文

祭古帝王陵墓文  宋濓

昔者圣帝明王,丰功盛德,被于生民,四海咸赖。渉世既逺,陵墓所在,徃徃鞠为椔翳,祭祀遂致废而弗称。朕既统一天下,主百神之祀,心甚悯焉。因遣使者访问其处,命有司制衮冕之服,具牲牢醴齐,致祭陵下而焚之。然帝王之精神,上与天通,陟降帝所,必能来格于冥冥之中也。尚享。

祭髙丽国山川祝文  王袆

髙丽为国,奠于海东,山势磅礴,水德汪洋,实皆灵气所锺,故能使境土乂安,国君世享富贵,尊慕中国以保生民,明神之功,于是为大。朕起布衣,今混一天下,以承正统。比者,夲国奉表称臣纳贡,朕嘉其诚,巳封王爵。考之古典,天子于山川之祀无所不通,是用遣使,敬将牲币,徃修祀事,以答神庥。惟神其鍳之。

明文衡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二

(明)程敏政 编

○赋

奉制撰蟠桃核赋(有序)宋濂。

译国家建立行中书省,是为了控制各地、宣布政令。何况河南、山西一带,古代就是强盛的藩镇,所辖州郡不止六十多个;版籍广大,百姓众多,事务也十分繁杂。近来铸造印信、开设行省,还没有设置丞弼,先命近臣担任参知政事,奏请选任属官来办事;这样大小事务都可以专门上达,不只是参与政务而已。参与这一任命的人,如果不是功臣旧臣,哪里足以担当这样的重任?具官王某,才干足以匡救时局,谋略足以经营长远;自从渡江以来,委身侍奉朕,已经十五年,历任内外职务,建立了许多功劳;在中台执掌法令,声望更加显著。因此被朕记在心中,令你登上政府要职。啊!陈明纲纪、建立常法,你还要承担藩镇宣抚的重任;安定边疆、平靖国家,你应当尽力施行抚慰安定的办法。前去吧,希望你能够胜任,不要废弃朕的命令。潘兴祖授飞熊卫指挥使诰 苏伯衡 环卫禁军的职司,实际上处在君主左右。让功臣旧臣担任这个职务,是用来表彰他们的勤劳。具官某,正直而能容人,刚强而不屈挠。刚开始渡江时,就策马前来归附;奋勇充当前驱,扫荡南征之敌;列于中军坚阵,保卫东方土地。奔走御敌,几乎每一场战事都参与。备尝艰难,因此有功劳便一定记录。两次掌典军旗,屡次接受奖赏命令,享有显著的美誉。如今既然足以符合声望和实际,于是加授高位,希望能够充分施展威名。督率骑士,总领武官,责任实在重大;训练武经,申明兵法,你应当努力。王弼授骁骑卫同知指挥诰 守护社稷,必须依靠勇猛善战、拱卫护持的臣子;对他们要像对心腹臂膀一样看待。能够承担这一任命,实在难得其人。具官王弼,沉静可嘉,果断勇敢,无人能敌。起初列于右广,后来统领千夫;带着弓箭和箭囊,率先进入军队行列,这样已经将近十年。听到战鼓声便勤勉办事,勇力冠绝全军。所受爵禄恩典越来越隆厚,驰骋战场的功劳也更加显著。如今得到升迁提拔,朕对你的倚重辅佐更加迫切。即使山河改变,朕也不会遗忘旧臣;功劳铭刻竹帛,你要恭敬地承受这份恩典。○谥册文 懿祖谥册文(代陶学士作)苏伯衡 洪武元年,岁次戊申,正月壬申朔日后的第四天乙亥日,孝曾孙、嗣皇帝臣再拜叩首上奏:我恭敬地认为,创业开基,孝道应当先从追念远祖开始;祖先的功劳、宗族的德行,礼制中没有比端正名号更大的事情。正是由于积累善行、累积仁德,才使一个家庭发展成为国家。考察古代文献,今天为祖先追加谥号。恭敬地想到皇曾祖考府君,天性慈爱仁厚,志向在于谨慎厚道,能够勤劳节俭,修养自身,永远思虑如何把谋划遗留给后代;没有党私偏见,履行正道,每每希望给后代留下长久的富裕。过去陶唐氏推崇少皞,周武王追尊古公亶父为王。想到水有源、树有根,行经霜露便怀有惊惧警惕之心。认为礼仪器物再多,也不足以完全表达孝心;只有显赫的尊号和宏大的美名,才能符合礼典。建造庙宇宏伟壮丽,雕镂玉册以显示荣宠。谨奉上册宝,尊上谥号为“恒皇帝”,庙号为“懿祖”。祖先神灵上下往来而有所临,神明仿佛就在这里。继承先志、述行先事,怎敢说自己是有道的曾孙?开拓疆土、建立国家,永远依赖在天烈祖的功业。谨此上奏。懿祖妣谥册文 洪武元年,岁次戊申,正月壬申朔日后的第四天乙亥日,孝玄孙、嗣皇帝臣再拜叩首上奏:我恭敬地认为,人的大伦中,端正开端必定要从内在家道开始;治理国家的盛大典礼,报答根本没有比尊崇亲属更大的。今日的光辉荣耀,都是祖辈深厚积累的结果。严肃修治裸享之礼,恭敬地奉上美好的尊号。恭敬地想到皇曾祖妣,顺承坤道,具有宫闱端庄和穆的仪范;生活俭朴,遵守浣洗旧衣的节制;德声早已在宗族姻亲中显著;礼仪完备而温和恭敬,福庆由此远远延及孙子后代。实在是由于内助,才使前人的美德大为显扬。正因为在百年以前播种德行,所以在数代之后享受报偿。于是使我这个微薄之身能够登临至尊之位,现在考察旧有典章,特意尊崇谥册。谨奉上册宝,尊上谥号为“恒皇后”。广大地承受皇帝的福祉,永远承当今天的名号。重翟车、袆衣,无法实现她生前获得荣华的愿望;《关雎》《麟趾》的美德,还祈望她在冥冥中辅助护佑。谨此上奏。○遣祭文 祭古帝王陵墓文 宋濂 从前的圣帝明王,丰厚的功业和盛大的德行施及百姓,四海都依赖他们。年代已经久远,陵墓所在的地方,往往长满荒草和灌木,祭祀于是废弃而不能合乎礼制。朕已经统一天下,主管百神的祭祀,心中非常怜悯。因此派遣使者访查陵墓所在,命令有关官员制作衮冕之服,准备牲畜、酒和黍稷等祭品,到陵墓下面祭祀并焚烧祭文。然而帝王的精神上通于天,升降于上帝所在之处,一定能够在幽冥之中降临感格。尚请享用祭品。祭高丽国山川祝文 王袆 高丽建国于海东,山势雄伟磅礴,水势广大浩瀚,实在都是灵气聚集之处,所以能够使境内安定,国君世代享有富贵,尊敬仰慕中国以保全百姓;山川明神的功劳,在这里最为盛大。朕从平民起兵,如今统一天下,以承受正统。近来贵国上表称臣并进贡,朕嘉奖其诚意,已经封授王爵。考察古代典籍,天子对于山川的祭祀没有不通达的地方,因此派遣使者,恭敬地携带牲畜和币帛,前往举行祭祀,以报答神灵的福佑。希望神明鉴察此意。《明文衡》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卷二 明代程敏政编。○赋 奉诏撰写《蟠桃核赋》(有序)宋濂。

洪武乙卯夏五月丁丑,上御端门,召翰林词臣,出示巨桃半核,葢元内库所藏物也。其长五寸,广四寸七分。前刻「西王母赐汉武桃及宣和殿」十字,涂以金,中绘龟鹤云气之象。后镌「庚子年甲申月丁酉日记」,其字如前之数,亦以金饰之。所谓「庚子」,实宣和二年,字颇疑佑陵所书。既奉旨撰赋垂诫方来,臣濂谨按:王母献桃事,详见张华《博物志》第八巻「史补」类。华言桃七枚,大如弹丸,遗帝五,自食其二。以今桃观之,且十倍于弹丸,则其实之如斗可知矣。岂华出于传闻而想象载之欤?抑其言足信,而后之好事者假托傅会之欤?不然,《汉武内传》所谓桃如鳬卵,形圆而色青者,又果何如欤?复按蔡京所记,尚方有王母蟠桃核颇巨,京尝相佑陵,其见与今相符,事当可征。然则传志所载,诚有不可信者欤?臣敢忘其固陋,撰赋一篇,俯伏丹陛以献。初则极其形容,终则一归于正。其词曰:

炎汉六叶,实惟武皇,阐坤符,握干纲,祀汾阴,建竹宫(叶)仁兽在郊,赤芝荐房,西海献续弦之胶,弱水来燕卵之香,庆诸福之毕集,思骑龙于帝乡,幸灵桃之入口,传僊种于下方。想其瑶阶露寒,彤庭秋迥,银烛未掩,画屏斜映,启承华之秘殿,盼瑶池而神骋。忽王母兮遥临,托青鸟以传命,郁佳气之葱茏,觌芳姿之妍靓。于是玳席初延,霞觞屡传,兰辞吐兮袭人,缥袂举兮高骞。紫云之辎軿暂驻,九微之灯火犹然。乃启锦幪,乃濯翠笾,乃出桃实,献于帝前。味甘醇而如醴,色含腴以不干。鸾刀割蜜,神液流泉上滋华池。身轻欲仙,将懐核而种之,斸上林之寒烟。王母微笑,尘世易迁,傥花实之并见,岁屡阅于三千。唯紫府之列眞,视沧海于桑田。彼窥乌牖之小儿,尚奚测夫幽玄?斯核也,匪铸而成,非陶而凝,藉五行之亭毒,资六气以流形。鄙瓠犀之脆薄,并玉质之坚贞。爪之不入,叩则有声。知何年之中析,存半璧之晶荧,俯贴金盘。巢莲之龟藏六,仰承玉露,常满之桮弗倾。鋭首耸兮尖岑,丰下椭(吐火切,狭长也)兮坠星。众皱蹙,背文之籀,一洼晕,面色之赪。荷盘欲展,蚌甲未扄。藏仁之迹犹在,含肌之罅如生。函肉好之隐约,围合线之交层。龟鹤轩翥兮显象,寳章绚烂兮金明。鳯卣鸾彛,同藏眞于天府。星形月魄,挟灏气于蓬瀛。嗟夫!自昔僊灵,惚恍难慿,出无入有,变幻莫停。橘类盎兮巴园,枣如瓜兮汉庭。恣燕齐之方士,骋诡辨之奔腾。瞻云路之咫尺,恨凡骨之难登。以雄才之盖世,甘昏溺而不醒。至若建章月淡,甘泉风泠,铜茎中峙,僊掌高擎。望飊轮兮不来,徒驰情于窈冥。苦白日之易短兮,竟莫制于颓龄。核虽存而人则逝兮,悲秋风于茂陵。矧宣和之继轨兮,慕鼎湖之龙升。托青华之帝子,设神霄之玄称。何殷鉴之不逺,踵覆辙其相仍。天启皇明眞人龙兴,顺堪舆之大化,调阴阳之至精。道德行兮,即龙虎之丹;显忠信昭兮,胜铅汞之功。弘以九州岛为仁寿之域,侪兆民于乔松之朋。神机流浃,太和薫蒸。指佞人兮,草生屈轶;齐气朔兮,阶秀尧蓂。视区区之遗核,初何系乎重轻?此所以革徃古之荒唐,法唐虞以作程也。谇曰:桃有核兮,大逾掌;歴千龄兮,多惚恍。嘅灵僊兮,劳梦思;谁见昆丘兮,紫芝长?眞人出兮,海■〈宀禹〉宁。礼乐为冠兮,仁义作缨;箫韶九成兮,鳯凰鸣。青鸟不敢徕兮,幻说清。千秋万歳兮,永长生。

窃记徽宗夲纪,宣和元年己亥二月庚辰,改元,遂易宣和殿为保和殿。至四年壬寅夏四月丙午,诏録三馆书,置宣和殿及太清楼秘阁,始重称宣和。今核上之字,刻于二年庚子之甲申月,乃不书保和,而犹袭宣和之名,此固不可不疑。况丁酉日属庚子歳癸未月之终,今复隶之于甲申月之首,尤有不可得而致诘者。颇意此核非汉武时物,字亦非宋佑陵所书。杂书所载,海外之国多大桃,虽不可尽信,或者得其遗核,特依仿而托之者欤?然濓年已迈,旧学皆废忘,未必其言之足征也。姑书之于此,以俟后之君子云。

少梅赋  胡翰

译洪武乙卯年夏季五月丁丑日,皇上驾临端门,召见翰林院词臣,拿出一枚巨大的桃核的一半给他们看,大概是元朝内库收藏的物品。它长五寸,宽四寸七分。前面刻着“西王母赐汉武桃及宣和殿”十个字,涂饰金色,中间绘有龟、鹤、云气的图像。背面刻着“庚子年甲申月丁酉日记”,字数和前面相同,也用金色装饰。所谓“庚子”,实际上是宣和二年;字迹很像是佑陵所书。既然奉皇帝诏旨撰写赋文以垂戒后世,臣宋濂谨按:西王母献桃的事情,详细见于张华《博物志》第八卷“史补”类。张华说桃子有七枚,大如弹丸,送给皇帝五枚,自己吃了两枚。以今天所见的桃子来观察,它至少是弹丸的十倍,那么桃子的果实大如斗也就可以知道了。难道张华是根据传闻凭想象把它记载下来的吗?还是他的话足以相信,而后世好事之人借此附会呢?如果不是这样,《汉武内传》所说桃子像鸭蛋,形状圆而颜色青,又究竟是怎样的呢?再考察蔡京的记载,尚方收藏有王母蟠桃核,形体很大,蔡京曾经侍奉佑陵,他所见的情形与今天相符,这件事应当可以作为证明。这样说来,传记和志书中记载的事情,确实有不可信的吗?臣不敢顾念自己的浅陋,撰写一篇赋,俯伏在丹陛之下进献。开头极力铺陈它的形状,最后则完全归结到正道。赋文如下:炎汉传至六代,真正称得上是武皇帝。他阐明坤地之符瑞,掌握乾天之纲纪;在汾阴祭祀,营建竹宫。仁兽出现在郊外,赤色灵芝进献于宫室;西海献来能续接断弦的胶,弱水送来燕卵般芳香的香物。各种福庆全都汇集,便想到骑龙升往帝乡;幸而灵桃入口,又把仙种传到人间。想来那时瑶阶露冷,丹红宫庭秋意空旷;银烛尚未熄灭,彩绘屏风斜斜映照。开启承华宫的秘殿,遥望瑶池而神思驰骋。忽然西王母远道降临,托青鸟传达命令;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终于见到她芳美明丽的姿容。于是玳瑁席初次铺设,霞色酒杯屡屡传递;兰草般的言辞吐出,香气袭人,青白色衣袖举起,向高空飞扬。紫云车辇暂时停驻,九微灯火仍然明亮。于是开启锦绣车帷,洗涤翠色食笾,取出桃实,献到武帝面前。桃味甘醇如甜酒,颜色丰润而不干枯。用鸾刀剖开,蜜汁般的神液流淌,向上滋润华美的池苑。身体轻盈,仿佛将要成仙,正想留下桃核把它种下,便掘开上林苑中的寒烟。王母微微一笑说:尘世容易变迁,倘若花和果实都能再见,年岁将屡屡经历三千年。只有紫府中的列位真人,才能把沧海看作桑田。那些从乌鸦窥视的小窗向外张望的浅陋小儿,又哪里能够测知幽深玄妙之理?这枚桃核,不是铸造而成,也不是陶土凝结而成,而是凭借五行的滋养,借助六气流动而成形。它鄙弃葫芦牙齿般的脆薄,却兼有玉石般的坚贞质地。指甲刺不进去,敲击便发出声响。不知在什么年月从中间裂开,只留下半片玉璧般晶莹的形体,俯伏贴在金盘上。像巢莲的龟那样藏着六肢,仰承玉露;盛满的杯子却不会倾覆。尖锐的上端高耸如尖峰,丰满的下部狭长椭圆,仿佛坠落的星辰。表面聚集着许多皱褶,背面的纹理像籀文;有一处凹陷形成晕纹,表面颜色红润。像荷叶的盘面将要展开,蚌壳却还没有闭合。藏着桃仁的痕迹还在,含有果肉的裂隙仿佛仍然鲜活。内部果肉和果核的轮廓若隐若现,周围的合缝纹理层层交错。龟鹤飞翔的形象显现出来,珍贵的纹章绚丽灿烂,像金色闪耀。凤凰卣、鸾鸟彝器,一同把真品藏在天府;星辰的形状、月亮的精魄,挟带着蓬莱瀛洲的浩荡清气。唉!自古以来的仙灵,恍惚难以凭信;从无中出现,又归于有中,变化幻化从不停息。橘子大如盆,出现在巴地园林;枣子大如瓜,出现在汉代宫廷。任凭燕、齐方士纵情夸说,施展诡异辩说而奔腾不已。仰望通往云端的道路近在咫尺,却恨凡人的骨骸难以登临。即使才华雄伟盖世,也甘愿沉溺昏昧而不醒悟。至于建章宫月色惨淡,甘泉宫秋风清冷,铜柱高高矗立,仙人掌高举承露盘。遥望仙人车轮却不肯到来,只能徒然把情思驰向幽冥。苦于白昼容易短促,终究无法控制衰老的年岁。桃核虽然还在,而人却已经逝去,只能对着茂陵的秋风悲叹。何况宣和年间还沿袭了这种轨迹,仰慕鼎湖黄帝乘龙升天的故事;假托青华帝子的名号,设置神霄的玄妙称号。前代的鉴戒难道还不够遥远吗?为什么又接连重蹈覆辙?上天启佑皇明,真人应运而兴,顺应大地的宏大变化,调和阴阳最精微的规律。施行道德,便是龙虎丹法;彰显忠信,远胜炼铅炼汞的功效。把九州扩大为仁寿之域,使万民与乔松般长寿之人为伍。神妙的机理流布浸润,太和之气薰蒸四方。指斥奸佞之人,屈轶草便生长;调齐四时节气,台阶旁便长出尧时的蓂荚。即使看待这区区一枚遗留的桃核,又何必论它贵重还是轻微呢?这正是革除往古荒唐之说,取法唐尧虞舜而建立准则的道理。叹词说:桃树有核啊,大得超过手掌;经历千年啊,多么恍惚迷离。感叹灵异的仙人啊,使人劳神梦想;谁曾看见昆仑山丘啊,紫芝正在生长?真人出现啊,海内安宁。礼乐作为冠冕啊,仁义作为衣缨;箫韶九成啊,凤凰鸣叫。青鸟不敢再来啊,幻妄之说于是澄清。千秋万岁啊,永远长生。我私下考察《徽宗本纪》:宣和元年己亥二月庚辰日改元,于是把宣和殿改为保和殿。到了宣和四年壬寅夏四月丙午日,下诏抄录三馆藏书,设置宣和殿以及太清楼秘阁,这才重新使用“宣和”的名称。如今这枚桃核上面的字,刻于宣和二年庚子年的甲申月,却不写保和,仍沿袭宣和之名,这实在不能不令人怀疑。何况丁酉日属于庚子岁癸未月的末尾,如今又把它归入甲申月的开头,更有无法追究说明之处。我颇为怀疑,这枚桃核并非汉武帝时的遗物,字也不是宋代佑陵所书。杂书所记,海外诸国有很多大桃,虽然不能全信,也许有人得到它的遗核,只是仿造其形而托称为汉武帝遗物吧?然而我濂年岁已高,旧日学问都已废忘,未必我的话足以作为证据。姑且写在这里,等待后世君子评定。《少梅赋》 胡翰

少梅者,以其抽毫象物,托意于梅而命之也。余为之赋,则屈子所谓置以为像者云。

夫何一嘉植兮,忽肖仪而孰主?解余衣以盘薄兮,驰余思乎瑶之圃。若有人兮,独立乎千古。冰为魂兮,玉雪其度。澹遗世以消揺兮,负姱节而不可拔。恍頩然而一见兮,若经年之逺别。散缟衣于空明兮,驾蜚龙以超忽。情惝怳以揺曵兮,气漫汗而挥霍。歘云蒸而飙厉兮,纷又继之雨雹。抚阳关与乔如兮,齐造化于一指。惊建木之既椔兮,眷瑶华其何异?靓■〈女便〉娟而凌波兮,浩绰约乎崇阿。向北风而含韵兮,承南服之冲和。春渺渺兮,何其望?美人兮,天一涯。折芳馨兮,延伫,将以遗兮所思。大化不停兮,细入无垠。高下散殊兮,其机孔神。服贞白以自嘉兮,今胡为此滋垢也?岂随时而变化兮,惧夫人之逐臭也。豫章不辨兮,樗中绳墨。弃厥箘簵兮,矢蓬以为直。悯众芳之芜秽兮,天肃杀以戒寒。窃独揆其中情兮,岂云异夫荃兰?何灵均之好修兮,结佩纕而弗睇。吾将敛而就实兮,和商鼎以进帝。呜呼朂哉兮,保兹令美。世莫谅其眞兮,尚识其似。

吊台哈布哈元帅赋  刘基

世有作忠以致怨兮,曽不知其故。然懐先生之耿介兮,遭时命之可怜。上廱蔽而不昭兮,下贪婪而不贞。权不能以自制兮,谋不能以独成。进欲陈而无阶兮,退欲徃而无路。忠沉沉而不白兮,心揺揺而不固。絷乗黄服鼓车兮,骖蹇驴以曵之。罥猛虎于笼槛兮,狐狸羣而制之。众刻木之枉直兮,信谗邪之流言。倒裳以为衣兮,湼素以为玄。前宕冥令指途兮,驱离娄使从之。敎养由以弯弧兮,系其肘而引之。吁嗟先生兮,何逢时之不辰。生不能遂其心兮,死又抑而不伸。奸何为而可长兮,忠何为而可尤。尸比干而奬恶来兮,白日为之昧幽。重曰:呜呼哀哉!吾安归乎?猰■〈犭俞〉升堂兮,驺虞以为妖。殪鳯凰而斮麒麟兮,縻梁肉以飬枭吠狗。遭烹兮,捕猫蒙醢。雄鸡晨鸣兮,众以为罪。忠固不求人知兮,于先生其何伤。国有忠而不知兮,喟皇天之不祥。乱曰:莽莽崇丘间,无人兮,天高听遐疏不得亲兮,松栢摧折,荆棘长兮,苦干菉葹充佩纕兮,浮云雌蜺纷纵横兮,上下阻隔,幽不能明兮。嗟若先生卒罹殃兮,奸邪矫枉归罪愆兮,皋陶不作谁与平兮,跖犬噬由理则然兮,麒麟豺狼不同羣兮,自古有之,吾又何嗟乎?

伐寄生赋(有序)

余山居,树羣木,嘉果骈植,人事错迕,斤斧不修,野鸟栖息,粪其上,茁异类,日夕滋长,旧夲就悴,余覩而悲之,乃募趫捷,腰斧凿,升其颠,剜条剔根,聚其遗而燔之,于是老干挺立,新荑濯如,若疮疡脱身,大奸去国,斧钺之时用大矣哉,作伐寄生赋。

天生五材兮,资土而成,汝独何为兮,附丽以生?疣赘蛭嘬兮,枝牵蔓萦;瘠人以肥已兮,偷以长荣。状似小人之窃据兮,谓城社之可凭。观其阴不庇物,材匪中器,华不羞于几筵,实不谐于五味。来鸟乌之哤■〈目舌〉集虫豸以刺蚝。果被之而实萎,卉蒙之而本悴。坛杏无所容其芬芳,甘棠曷能成其蔽芾。亶无庸而有害,矧眶睫之可置?尔乃建修竿,升木末,运斤生风,以翦以伐。脱缠牵于乔竦,落纤蕤之骚屑。剜藓肤以除根,斆去毒而刮骨。于是巨蠧既夷新荑载蕃。迎春而碧叶云滃,望秋而硕果星繁。信知斧钺之神用,宁能裕蛊以生患也邪?嗟夫!农植嘉糓,恶草是芟。物犹如此,人何以堪?独不闻三桓竞爽,鲁君如寄;田氏厚施,姜陈易位。大贾入秦,伯翳以亡。园谋既售,芊化为黄蠧。凭木以槁木,奸凭国以盗国。鬼居肓而人殒,枭寄巢而母食。坚冰戒乎履霜,羸豕防其躅踯。谅前辙之昭昭,何人心之自惑?故曰:非其种者锄而去之。信斯言之可则。

药房赋  王袆

译所谓“少梅”,是因为它挥毫作画,取梅花的形象寄托情意,所以这样命名。我为它作赋,便是屈原所说的把它树立为象征之物。多么美好的一株植物啊,忽然呈现出人的仪态,这究竟是谁主宰的?解开我的衣襟而盘坐,放纵我的思绪驰向美玉般的园圃。仿佛有一位美人啊,独自挺立于千古;以冰作为灵魂,以玉雪作为操守。淡泊地遗世独立而逍遥,怀抱美好节操,坚定不可拔。恍惚间一见,仿佛经历了多年的远别。把白绢般的衣裳散布在空明之中,驾着飞龙迅速超越。情思惝恍而摇曳,气息浩漫而挥洒。忽然云气蒸腾、狂风猛烈,纷纷又接着降下雨雹。抚摸阳关和乔如,仿佛把造化齐聚于一指之间。惊叹建木已经折断,回望瑶华,它们有什么不同?美丽娴静而凌波行走,广大而柔美地立在高山曲折处。面向北风含蓄吐韵,承受南方衣冠之地的中和之气。春天渺远啊,为什么如此令人遥望?美人啊,远在天涯一方。折取芳香的花朵啊,久久伫立,想把它赠给思念的人。大化运行从不停息,细微之处也进入无边无际。高低散布各有不同,其中的机理极其神妙。穿着贞洁纯白来自我嘉许,如今为什么反而沾染了这么多污垢?难道是随着时势变化,害怕世人追逐臭味吗?豫章大材无人辨认,反把樗树置于绳墨之中。抛弃竹笋和箭竹,却把蓬草的箭杆说成笔直。怜惜众多芳草被荒芜污秽,天意肃杀,以警戒寒冷。我私下独自揣度它的内心,难道说它与荃草、兰草有什么不同吗?何况灵均喜爱修洁,系结佩带和香囊,却不肯回头顾盼。我将收敛枝叶而趋于结果,调和商鼎之味来进献给帝王。唉,勉励自己吧,保守这美好的品德。世人没有谁能了解它的真实,至少还会认识它的相似之处。《吊台哈布哈元帅赋》 刘基 世上有以尽忠而招致怨恨的人,却曾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可是想到先生的耿直正派,却遭逢这样的时运和命运,实在可悲。上位者昏暗蒙蔽而不明察,下位者贪婪而不守正。权力不能自行约束,谋略也不能独自施展。进身想陈述意见却没有门路,退身想离去又没有道路。忠心沉埋而不被昭示,内心摇摆而无法坚定。把乘黄套在服鼓车上,却让跛驴在旁边牵引;把猛虎关进笼槛,却让狐狸成群来制服它。众人任意刻削木材,把直的说成弯的;相信谗言邪说的流言。倒穿衣裳当作衣服,把白色染黑。让昏暗的冥令在前面指路,驱使离娄跟随;教养由弯弓,却捆住他的肘部牵引它。唉,先生啊,为什么偏偏遭逢这样的坏时辰?活着不能实现自己的心愿,死后又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张。奸邪为什么可以长久,忠贞为什么反而要被责怪?把比干的尸体陈列出来,却奖赏恶来;白日也因此变得昏暗幽深。再说:唉,悲痛啊!我将归向哪里?猰[疑字]登堂,驺虞反被认为是妖怪。杀死凤凰,砍断麒麟;把美味的肉系留起来供枭鸟和恶犬食用。忠良遭受烹煮,捕获的猫反而被制成肉酱。雄鸡在早晨鸣叫,众人却把它当作罪过。忠诚本来就不求别人知晓,对于先生来说,又有什么损伤呢?国家有忠臣却不知道,令人叹息上天不降祥瑞。乱辞说:苍苍茫茫的高丘之间,没有人啊;上天高远,听闻遥远而疏阔,不能亲近。松柏摧折,荆棘滋长;苦菜、菉草、葹草充满佩带;浮云和彩虹纷纷纵横。上下阻隔,幽暗之处不能明亮。可叹先生终于遭受灾祸,奸邪颠倒是非,把罪责归给他;皋陶不再出现,谁来主持公平?盗跖的狗咬子路,从道理上说也是必然的;麒麟与豺狼本来就不在一群,自古如此,我又何必悲叹呢?《伐寄生赋》(有序) 我居住在山中,种植了许多树木,嘉美的果树并排生长。由于人事错乱,斧斤没有修治,野鸟栖息在树上,把粪便撒在树上,便有异类植物萌发,日夜滋长,使原有树木逐渐憔悴。我看见后很悲伤,于是招募轻捷的人,腰间带着斧凿,登上树梢,剜除枝条,剔去根部,把残余聚集起来焚烧。这样一来,老树干挺立,新芽鲜洁,仿佛疮疡脱离身体,又像大奸离开国家。斧钺适时使用,作用真是大啊!于是作《伐寄生赋》。上天生出五种材料,凭借土地而形成;你独独为什么要依附攀附而生?像疣赘、吸血蛭一样吮吸,枝条牵连,藤蔓缠绕;使树木瘦弱而使自己肥壮,偷偷窃取养分以长久繁荣。形状像小人窃据权位,自以为有城池社稷可以凭借。看它的树荫不能庇护万物,木材也不合用,花朵不配羞列几席,果实也不适合调和五味。招来乌鸦嘈杂聚集,引来虫豸刺咬。果树被它覆盖,果实便枯萎;花卉被它蒙蔽,根本便憔悴。坛边的杏树无处施展芬芳,甘棠怎么能形成浓密的荫蔽?实在是没有用处而只有害处,何况眼前眉睫之患怎能置之不理?于是架起长竿,登上树梢,挥动斧头使之生风,用来剪除、砍伐。解脱高树上的缠绕牵连,落下细小枝叶的纷乱碎屑。剜去苔藓般的树皮以除掉根部,仿效去除毒物、刮骨疗伤。这样一来,大蛀虫已经被除,新芽便繁茂起来。迎着春天,碧绿的叶子如云气涌起;望到秋天,硕大的果实如星辰繁多。确实知道斧钺有神奇的作用,难道还能纵容蛊虫继续滋长而产生祸患吗?唉!农夫种植好庄稼,便把恶草割除。事物尚且如此,人怎么能忍受呢?难道没有听说三桓争强,鲁国国君反而如同寄居者;田氏广施恩惠,姜氏、陈氏于是更换了地位。大商人进入秦国,伯翳因此灭亡;园谋已经得逞,芊氏便化为黄蠧。倚靠树木而使树木枯槁,奸臣凭借国家而盗取国家。鬼魅居于心腹之间,人便会死亡;枭鸟寄居巢中,反而吃掉自己的母亲。坚冰将至,是履霜时就该警戒;瘦弱的猪也要防备它踢蹬。前车覆辙明明白白,为什么人心却自行迷惑?所以说:不是自己的种类,就应锄掉清除。这句话确实可以作为准则。《药房赋》 王袆

浦阳郑仲舒读书之室曰药房,友人王袆为之赋。葢美其好尚之修洁,又以寓吾思慕之意云。辞曰:

夫何美人之练要兮,謇好修以为常。既昭质之弗亏兮,又姱节之孔彰。爰托物以自表兮,曰清修之是将。滋幽兰而树蕙兮,兰为佩而蕙为纕。搴薜茘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既所服之孔修兮,粲芬芬其文章。所处欲其芳华兮,又申之以药房。何斯房之结构兮,独以药而为之。荐芳馨之菲菲兮,绚繁饰以陆离。文杏焕以成梁兮,琢辛夷而为楣。橑木兰之差差兮,梲文藻其纷披。缭疏牖以杜衡兮,扈素壁以江离。桂树郁其当轩兮,阴团团而成帷。敶百草为庭实兮,肆把玩乎琼枝。袭芸编以总总兮,縆空桑之朱丝。餐繁英与落蕋兮,饮沆瀣以自怡。澹逍遥以容与兮,聊栖迟而偃仰。抚荣华之未艾兮,睠兹药以自况。维药之泽兮,所以示昭质之匪饰也。维药之馨兮,所以表姱节之不忒也。朝夕处乎斯房兮,信修洁之不忘。茍所好之絶俗兮,人不知其何伤。方世俗之溷浊兮,糅薫莸而莫质。萧艾蔽乎中野兮,菉葹薆其盈室。彼恶榝果何物兮,亦杂然而充帏。众舎是而尚非兮,孰于芳其能祗。何美人之耿介兮,乃独为此度也。夫岂傲世以自异兮,亦惟好修之故也。委厥美以自弃兮,固非其心之所安也。使矫名而无实兮,又胡若是拳拳也。顾予生之侘傺兮,曽靡求乎安处。块独守此敝庐兮,蓬蒿纷其环堵。虽凝尘之满席兮,情晏然犹冲豫。外物一无所徇兮,曰惟徳之为馨。冀和顺之中积兮,致英华之外形。徒洁白以自表兮,媿非予之所能。既好尚有不同兮,又孰揆予之中情。幸美人之婵娟兮,夙与予其目成。欲相仍乎斯房兮,恐莫坚乎芳盟。命灵氛为予筳篿兮,灵氛告予以吉占。曰外好虽不同兮,实中情之可坚。闻斯语以邑郁兮,恐佳期之迟暮。思美人而未见兮,怅盘桓而延竚。将何物以结言兮,恨众芳之巳萎。采芳洲之杜若兮,聊遗予之所思。愿相从而相羊兮,终歳晏以为期。虑誓言之未固兮,结微情以成词。

南归赋  梁寅

感阳春之方殷兮,发孤旅之遐思。出都门以旷望兮,具舟楫而南归。乃回瞻于帝居兮,薄中天之虹霓。像紫宫以嶕峣兮,贯黄道以逶迤。壮麒麟之兀兀兮,耸天禄之巍巍。吾固乐金门之髙歩兮,愿叅白虎之羣议。顾年迈而力罢兮,乃形瘵而心怠。麋鹿藏于深林兮,鳯鸾集夫熈世。审物情之既异兮,君子盍量其才器。虞德隆兮,三礼明。汉业建兮,朝仪兴。煌煌乎大明之盛典兮,爰稽式而告成。延搢绅以博诹兮,搜岩穴而旁征。惭齐竽之滥列兮,愧赵铎之希声。承赐金之渥恩兮,荷锡服之殊荣。诏许归而佚老兮,循初服以纾情。朝发棹于龙湾兮,夕余憇夫采石。歴曲洲之坡陀兮,临广隰之洳泽。雨浪浪而骤响兮,云黕黕而凝色。神鱼骧其颁首兮,旋鸿驰其迅翼。嗟吾行之犹滞兮,望匡庐而不迫。昔余之栖壑兮,固安夫寥阒也。犯波涛以徃还兮,今何为而役役也。吕望之渔钓兮,树兴王之绩也。寗戚之饭牛兮,竟以相国也。吾诚不及古之人兮,宁守夫穷独之节也。金以利而为剑兮,木以直而为楹。在冶忌夫踊跃兮,在山焉能以自呈。贤愿进而效用兮,愚思退而全名。或违道以干誉兮,宁身困而心亨。谓斯言之匪忱兮,指江水以为正。乱曰:楚山磝磝,云溶溶兮,返吾故庐。不悲不逢兮,羞彼龊龊。释忡忡兮,涵泳圣泽。希淳风兮,懐空谷之贤兮,赋白驹而从之。

底柱赋  唐肃

译浦阳郑仲舒读书的房间名叫“药房”,友人王袆为它作赋。大概是赞美他所喜好的修洁品德,又借此寄托我的思慕之意。赋辞说:多么美好的君子啊,反复修炼自身,把修洁作为常道。既有明洁的本质而没有亏损,又有美好的节操而极其显著。于是借助事物来表明自己,说将以清洁自修为志。滋养幽兰,栽植蕙草;把兰草做成佩饰,把蕙草做成香囊。采薜荔做衣服,聚芙蓉做下裳。所穿的衣服既极其修美,色彩鲜明,芳香浓郁,纹理灿然。所居之处也希望芳香美好,又用药草来装饰房屋。为什么这座房屋的构造,偏偏用药草来命名?陈列芬芳浓郁的香物,以绚丽繁多的装饰交错点缀。文理斑斓的杏木用来做梁,雕琢辛夷用来做楣。木兰做的椽子参差错落,彩绘藻饰的短柱纷披。窗户周围缠绕杜衡,素白的墙壁环绕江离。桂树浓郁,正对着窗前,团团树荫仿佛帷幕。陈列百草作为庭院景物,尽情把玩美玉般的枝条。承受芸草编成的书卷,悬挂空桑木制的朱丝琴弦。食用繁盛的花朵和凋落的花蕊,饮用沆瀣露气来自我欣悦。淡泊逍遥,从容自得,姑且栖息停留,俯仰自如。抚念荣华尚未衰败,便以这药草自比。药草的恩泽,是用来显示明洁本质并非装饰;药草的芳香,是用来表明美好节操没有差错。早晚居处在这药房,确实不会忘记修洁。假如所喜爱的是超越世俗的事物,即使别人不了解,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呢?正当世俗混浊之时,香草臭草混杂,没人能辨明。萧草艾草遮蔽原野,菉草葹草充满房屋。那些恶劣的榝树果实是什么东西,也杂乱地塞满帷帐。众人舍弃正道而崇尚邪非,谁还能尊敬芳香之物?为什么美人如此耿直,偏偏独自采取这种操守?难道是傲视世俗而故意与众不同吗?也只是因为喜爱修洁罢了。把自己的美好委弃而自我毁弃,本来不是他内心所安。假如只是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又怎么会如此诚恳专一?回顾我的一生困顿失意,曾经没有寻求安适的处所。孤独地守着这破屋,蓬蒿纷纷环绕四壁。虽然凝结的尘土布满坐席,内心仍安然自得、保持冲和。对外物一概不求,只说唯有德行才有芳香。希望把和顺之气积聚于内,使英华从外表显现。只是用洁白来表明自己,我惭愧那不是我所能做到的。既然喜好和崇尚各不相同,又有谁能揣度我的内心?幸而美人姿态美好,早已与我心照不宣。我想和她长久相处在这药房,又恐怕芳香之盟不能坚定。于是命令灵氛为我占筳篿,灵氛告诉我这是吉兆:外在爱好虽然不同,内心实情却可以坚定。听到这话,我郁结不乐,恐怕美好的约会拖延到年华老去。思念美人却不能相见,惆怅地徘徊而久久伫立。将用什么东西来结成誓言呢?只恨众多芳草已经枯萎。采摘芳洲上的杜若,姑且赠给我的思念之人。愿意彼此相从,自由徜徉,终年以暮年为约。担心誓言还不牢固,便把微妙的情意结成诗词。《南归赋》 梁寅 感叹阳春正盛,激发了孤身旅途中的悠远思绪。走出都门放眼远望,备好船只向南归去。于是回头遥望帝王居所,宫殿逼近中天的虹霓。仿佛紫宫高峻险要,贯穿黄道而曲折绵延。麒麟阁高高矗立,天禄阁巍峨耸立。我本来乐于在金门高步,愿意参与白虎观群臣的议论;只是年老力衰,于是形体疲病而心意懈怠。麋鹿隐藏在深林,凤凰鸾鸟聚集在光明的时代。既然明察物情已经不同,君子何不衡量自己的才器?虞舜的德行隆盛,三礼明备;汉朝的事业建立,朝廷礼仪兴盛。大明朝辉煌盛大的典章,于是考察制度而告成。延请搢绅广泛咨询,搜访山林隐士而旁求人才。惭愧如齐国竽者混杂在队列,羞愧如赵国铎声微弱。承受皇帝赐金的厚恩,承当赐服的特殊荣耀。诏令允许我归乡安享晚年,穿回原来的衣服以舒展心情。早晨在龙湾开船,傍晚我在采石停息。经过曲洲的高低坡地,临近广阔低湿的水泽。雨声浩大而急促,云色深黑而凝重。神鱼昂起分开的头颅,回旋的大雁振翅疾飞。可叹我的行程仍然滞缓,遥望匡庐山却不能迅速到达。从前我栖息山谷,本来就安于寂静空旷。冒着波涛往返奔走,如今为什么还要这样劳碌呢?吕望捕鱼垂钓,建立了兴王的功业;宁戚喂养牛匹,最终做了相国。我确实比不上古人,宁愿守住穷困孤独的节操。金属因锋利而成为剑,木材因挺直而成为屋柱;在冶炼场中忌讳它跳跃,在山林里又怎能自我显露?贤者希望进身而效力,愚者想退隐而保全名声。有人违背道义来求取声誉,我宁愿自身困顿而内心通达。如果有人认为这些话不是真诚的,就指着江水作为证明。乱辞说:楚山高峻,云气舒卷啊,我返回自己的故庐。不因未被任用而悲伤,不向那些琐屑小人低头。放下忧愁啊,涵泳于圣人的恩泽。希望淳厚的风俗啊,怀念空谷中的贤人啊,吟咏《白驹》来追随他们。《底柱赋》 唐肃

按,底柱在冀州大河中流。禹导河,自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又东至于底柱,然后至孟津,逾洛汭而复北折焉。盖河自龙门既决以来,奔腾迅快,势不可遏,至是而龃龉之,乃分为四流,贯于三门之下,然后力杀而行缓。故郦氏《水经》谓底柱与龙门皆禹所疏凿也。昔苏子瞻赋滟滪堆,以为蜀江会百水而至于夔,弥漫溔瀚,横放大野,而峡之小大,曾不其什一,茍无是堆,则瞿唐之险当不啻此。予谓底柱之功,亦有类于滟滪者,故述而赋之。赋曰:

黄河之流,西来数千里兮,贯长城而南驰,激龙门之险阨兮,霆奔电驰,气汹涌而莫支。歴华阴而径趋兮,乃折流而东下,势若万骑衔枚而疾走兮,将悉锋尽锐,鏖战于平野。何底柱之崔巍崒嵂兮,独凝立乎中流,俨一夫之当关兮,强兵悍卒,睥睨退缩,不敢运其戈矛。惟崈伯子之敷土兮,导洚洞而平之,凿兹山以疏泄兮,剖三门之嵚巇。然后洪波巨浪,龃龉而不骋兮,分流析派,间度以逶迤。指孟津而逾洛汭兮,遂东极于大邳。茍非是以中梗兮,曷以杀天呉水伯之淫威。予尝驾方舟而逺求古迹兮,誓将豁心胸于浩荡,过黄老之神祠兮,遡虾石之泱瀁。睇连天之修楹兮,干云霄而直上,浊波汩汩包其下兮,显神功于俯仰。使昔懐襄之莫救兮,汇四海为一区,上巢下窟之赤子兮,殆皆戢以为鱼。览斯险而嘅叹兮,虽天造而地设,微玄圣之大智兮,孰能成夫万世之烈。彼蜀江之滟滪兮,羌地势之所同。诵金声于瞻叟兮,信物理安危之所从。噫吁嚱,世道降兮,风移而俗偷,颓波汗漫兮,忘刚而茹柔,鱼虾鼓舞兮,蛟龙鬰愁。岂无吾人之底柱兮,障百川之横流。

大韶赋(幷序)  贝琼

译考察可知,底柱在冀州大河的中流。禹疏导黄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向南到华阴,又向东到达底柱,然后到孟津,越过洛水弯曲处又向北转折。黄河自龙门决口以来,奔腾迅疾,势不可遏;到了这里受到阻挡,于是分成四股水流,从三门山下穿过,然后水势减弱,流行变缓。所以郦道元《水经》说,底柱和龙门都是禹疏凿的。过去苏子瞻作《滟滪堆赋》,认为蜀江汇集百川流到夔地,水势弥漫浩瀚,横向奔放于旷野,而峡谷无论大小,还不到它的十分之一;如果没有滟滪堆,瞿唐峡的险要应当不止如此。我认为底柱的功用也类似滟滪堆,所以叙述这件事并作赋。赋说:黄河的水流从西方奔来数千里,穿过长城向南奔驰;冲击龙门的险要关隘,像雷霆奔腾、电光飞驰,水势汹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经过华阴直奔而来,才转折水流向东奔下;气势像万骑衔枚疾走,将要用尽锋刃和锐气,在平原上鏖战。底柱多么高峻险绝,独自凝然挺立在中流,俨然一名大丈夫把守关隘;强兵悍卒也侧目退缩,不敢挥动戈矛。只是崈伯子疏导土地,导引洪水使之平缓;凿开这座山以疏泄水流,劈开三门的险峻山势。然后洪波巨浪受到阻挡而不能任意奔驰,分流析派,间隔迂回地流动。指向孟津,越过洛水弯曲处,终于向东到达大邳。如果不是它横在中间阻挡,怎么能够削弱天吴水伯的淫威?我曾经驾着方舟远行寻访古迹,发誓要在浩荡水势中开阔心胸。经过黄老神祠,逆流上行于虾石的浩渺水面;斜看连天的高柱,直插云霄,浑浊的水波在下面汩汩流过,使神功在俯仰之间显现。假使当年怀襄之水无人拯救,四海汇成一片,上巢下窟的百姓,大概都将被淹没而变成鱼类。看到这险要之处而感慨叹息:即使是天地造成设置的险阻,如果没有玄圣的大智慧,谁能成就流传万世的功业?那蜀江的滟滪堆啊,也是因为地势相同。吟诵瞻叟所发出的金声,确实可知事物的道理决定着安危。唉!世道衰落,风气转移而习俗偷薄;颓败的洪流浩瀚漫延,人们忘却刚强而甘受柔弱;鱼虾鼓舞,蛟龙忧愁。难道没有像我这样的底柱吗?可以阻挡百川横流。《大韶赋》(并序) 贝琼

传曰:尧作大章,舜作大韶。韶继也,言舜能继绍尧之德也。周礼曰:大韶,禹乐名也。言禹能大尧舜之德也。前乎舜者,尧非不继喾也;后乎尧者,禹非不继舜也。特于舜言继者,法成乎尧也。在喾之时,法犹未成,尧虽继之,而可继之事未备。舜恊于帝,在舜之时,功为已协。禹虽继之,不足为难矣。则可继之善,善继之功,唯舜独也。是韶为舜之乐无疑。季札观乐,见舞箾韶者曰:「德至矣,盛矣!如天之无不覆帱,如地之无不持载。虽甚盛德,蔑以加矣。」后孔子学之于齐,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盖知乐之尽善尽美,莫过于韶。宜当时之感召,丹朱在位,羣后德让,祖考来格,鸟兽跄跄,鳯凰来仪也。然非舜之德致和于上,夔之乐召和于下,何以臻此哉?故述而为赋,不徒极其声音之美,而且本之舜之德云。赋曰:有东吴公子北走齐鲁之疆,观于峄山,而见孔林之主人焉。主人曰:“公子之逰也,亦将有所睹乎?”曰:“无也。生于震泽三泖之上,僻陋寡闻,窃慕礼乐之事,而六律七均之制,尝究心乆矣,愿有请于大人先生焉。”主人曰:“嘻!吴会东南之天府,而天下之善音萃焉。然公子犹有所未足者,岂将厌澹泊而说铿锵乎?必将挟陈娥,携赵女,擪鹍弦,考鼍鼓,若是以为乐乎?”公子懑然不悦曰:“霓裳之曲,唐之所以播越也;广陵之散,晋之所以分裂也。固不足言矣。若此者,又淫荡之乐,无异纣之靡靡以亡其国者,岂君子之所乐乎?愿闻其它。”主人曰:“七德之歌,七德之舞,太宗之肇王业也,亦尝闻之乎?”曰:“伯者之事,子孙无所法焉。”曰:“汉祖蹴嬴,龙飞沛中,置酒层台,悲歌大风,造基四百,光启西东。若是何如?”公子曰:“犹有伯心之存也,驳而未纯,然亦一世之雄乎?请言其上。”主人曰:“抑闻武之六成乎?武之济河而西也,马散弗乗,牛散弗服,倒载干戈,包以虎皮,天下知其寝兵不用也。爰作武以象功焉。鼔以戒众,乆然后战也。长歌连延,起其慕也。发扬蹈厉,时不可失也。故一成北出,再成灭商,三成自北而南,四成南国是疆,五成分左右以居周召,六成复始而为天下王。振铎夹舞,秉戈鹰扬。若是何如?”公子曰:“其容美矣,此武事也,未尽善也。请言其上。”主人曰:“其惟舜之大韶乎?当夫六府治,三事和,叙九功,形九歌。峄阳之桐可以琢琴瑟焉,云夣之筱可以窍管钥焉,泗濵之石可以砻而为磬焉,荆山之金可以范而为镛焉。八音既具,而大体短脰之属,有力而不能走者,以之为钟簴焉;小体骞腹,声清而逺闻者,以之为磬簴焉。其作也控以合之,其终也揭以止之。洪者铿而充,清者磬而介,凄切而不流,泛滥而可会。当夫朝廷之燕享,宗庙之祭祀,于是而奏焉。升歌在上,匏竹在下代作间奏,秩秩有序,或击或戛,或拊或搏,清亮而髙逺,象乎天之浑沦,广厚而含容,象乎地之磅礴。一变一通兮,四时之终始;一散一润兮,风雨之回合。是时也,熈熈然,八荒一春;皡皡乎,洪荒太朴。格三苗于洞庭,丹朱宾而有恪,俯而聆之。纯如辛甘之相济,皦如有伦而莫敓,诎如断玉之复续,绎如骊珠之碎落。飞流合而万壑雷转,清风生而天籁交作。吟九囦之老龙,唳九皋之玄鹤。既么妙而悠扬,亦和平而澹泊。无急微以感其忧,无啴谐以感其乐。其动于物也容,何为而肃若神?何为而来思?兽何为而舞于土阶?鳯何为而翔于茅茨?明协乎大章,博儗乎咸池。所以保无穷之治,以示安而不忘乎危也。悼六龙之南巡,歴苍梧而上九疑。阿母之玉管犹在,湘灵之锦瑟空悲。怅遗声之寂寂,呌有虞兮逺而然而齐之有韶,陈亡而流于兹也。海外之有韶,圣人之化播于蛮夷也。宜季札观之而知德,仲尼学之而忘味。彼武之六极于阴,特着其武功;此韶之九极于阳,实昭其文治也。公子以为何如?公子乃避席而谢曰:「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主人曰:「未也,请授以九德之歌。」其一:洪流横曰,玄黄判,风气开,洪流横,民乃灾。五行汩,帝为哀,禹治之,启始孩,决九川,平九垓,百榖生,田毎每。其二:洪流杀曰,洪流杀兮,民灾既除。山有鸟兽兮,川有鱼,爰可食兮,可居胥乐且歌兮,毋忘厥初。其三:三苖格曰,惟圣亶聪,抚有九围,蠢蠢三苗,险阻是依。

译传记说:尧创作《大章》,舜创作《大韶》。“韶”有继承之意,是说舜能够继承尧的德行。《周礼》说:“大韶,是禹的乐名。”意思是禹能够光大尧舜的德行。在舜以前,尧并不是没有继承帝喾;在尧以后,禹也不是没有继承舜。只是说到舜时特别称为“继承”,因为尧已经使法度成就了。在帝喾时代,法度尚未成就;尧虽然继承他,但可继承的事业还不完备。舜协助帝尧,在舜时代,功业已经协调完备;禹虽然继承舜,也没有什么困难。因此,可继承的善业以及善于继承的功绩,只有舜独具,所以《大韶》是舜的乐章无疑。季札观乐,看到舞《箾韶》的人,说:“德行达到极点了,盛大极了!如同天空没有什么不覆盖,如同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有如此盛大的德行,也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后来孔子在齐国学习《韶》,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说:“想不到音乐竟能达到这种境界!”大概是知道音乐尽善尽美,没有超过《韶》的。难怪当时能够感召万物:丹朱处在应有的地位,群臣互相谦让,先祖先考来临,鸟兽步履蹁跹,凤凰前来呈现仪态。然而如果不是舜的德行使上天和谐,夔的音乐使下界和谐,又怎能达到这种境界?所以我叙述此事作赋,不只是极力描写声音的美,也以舜的德行为根本。赋说:有一位东吴公子向北来到齐鲁之地,在峄山游览,拜见了孔林的主人。主人说:“公子这次游览,也将有所见闻吗?”公子说:“没有。我生在震泽三泖之上,偏僻浅陋,见闻很少,只是私下仰慕礼乐之事;至于六律七均的制度,我已经用心研究很久了,希望向大人先生请教。”主人说:“唉!吴会是东南的天府,天下美妙的音乐都汇集在那里。然而公子仍有不足,难道是厌弃淡泊而喜爱铿锵之声吗?一定要带着陈娥、携着赵女,按奏鹍弦,敲击鼍鼓,像这样把它当作音乐吗?”公子闷闷不乐地说:“《霓裳》之曲,是唐朝因此播迁衰乱的原因;《广陵散》,是晋朝因此分裂的象征,本来都不值得说了。像这类音乐,又是淫荡之乐,与商纣靡靡之音导致国家灭亡没有不同,难道是君子所喜爱的吗?希望听听其他音乐。”主人说:“七德之歌、七德之舞,是唐太宗开创王业的音乐,你也曾听说过吗?”公子说:“那是霸主的事情,后代子孙没有什么可以效法的。”主人说:“汉高祖蹴嬴,龙飞于沛中,登层台置酒,悲歌《大风》,开创四百年基业,光明显耀于西东。像这样怎么样?”公子说:“仍然存有霸主之心,驳杂而不纯,但也算一代雄主吧。请说说比这更高的。”主人说:“你听说过周武王的六成舞吗?武王渡过黄河向西进军时,马匹散放而不再乘骑,牛也散放而不再驾挽;把兵器倒放,用虎皮包裹起来,天下人知道他将息兵而不再使用武力。于是创作《武》来象征这项功业。击鼓以告诫众人,过了很久才开始作战;长歌连绵不绝,激起人们的仰慕;发扬蹈厉,表示时机不可错失。所以第一成向北出发,第二成消灭商朝,第三成由北向南,第四成使南方国土归于疆域,第五成分列左右,让周公、召公分别居其位,第六成返回原位而成为天下之王。振动铎铃夹杂舞蹈,手持戈戟如鹰飞扬。像这样怎么样?”公子说:“姿态很美,这是武事,还没有尽善。请说说比这更高的。”主人说:“那大概只有舜的《大韶》了。当六府得到治理,三事调和,九功得到叙列,九歌得以形成;峄山南面的梧桐可以雕琢成琴瑟,云梦的竹子可以开孔制成管钥,泗水边的石头可以磨制成磬,荆山的金属可以铸成大钟。八类乐器已经齐备,又把大体短颈、有力却不能行走的牲畜,用来制作钟架;把体形小、腹部高、声音清越而传得远的牲畜,用来制作磬架。乐曲开始时以控弦合之,结束时以揭举止之。洪大的声音铿锵而充实,清越的声音如磬而峻拔;凄切却不流荡,泛滥却能汇合。朝廷宴享、宗庙祭祀之时,便演奏这种音乐。堂上歌唱,堂下匏竹乐器交替演奏、间歇合奏,秩序井然;有的敲击,有的撞击,有的拍击,有的搏击。声音清亮而高远,象征天空混沌广大;宽厚而包容,象征大地磅礴。一变一通,是四时的终始;一散一润,是风雨的回合。这时和乐融融,八方如同同在春天;广大光明,犹如洪荒时代的淳朴。使三苗在洞庭归服,丹朱以宾客身份恭敬来朝,俯身聆听。声音纯和,如辛味与甘味相互调剂;明亮而有条理,没有什么可以夺取它的秩序;曲调曲折,像断裂的玉重新接续;绵延不绝,像骊珠碎落。飞瀑汇合,万条山谷雷声回旋;清风生起,天籁交相发作。吟唱九渊中的老龙,鸣叫九皋上的玄鹤。既微妙悠扬,又和平淡泊。没有急促细微的声调来触发忧愁,也没有烦促和谐的声音来引发欢乐。它感动万物时从容有度,为什么会使万物肃然如神?为什么万物会前来归附?野兽为什么会在土阶前起舞?凤凰为什么会在茅屋上飞翔?它光明而协调,正与《大章》相合;它广大而宏博,类似《咸池》。这样是为了保持无穷的治理,也显示安定而不忘记危险。可叹六龙南巡,经过苍梧而登上九疑山;阿母的玉管还在,湘灵的锦瑟徒然悲鸣。惆怅遗留下的声音寂静无声,只能呼唤有虞氏而相隔遥远。然而齐国也有《韶》,是陈国灭亡后流传到那里的;海外也有《韶》,是圣人的教化传播到蛮夷之地。难怪季札观乐便能知道德行,孔子学习它便忘却肉味。周武《武》的六成舞达到阴气的极点,特别彰显武功;舜《韶》的九成舞达到阳气的极点,实在昭示文治。公子认为怎么样?”公子于是离席谢道:“达到极点了,完备极了,不可能再有增加。”主人说:“还没有,请让我把九德之歌传授给你。”第一首:洪水横流,天地玄黄分判,风气由此开辟;洪水横流,百姓于是遭灾。五行紊乱,帝尧为之哀伤;禹治理洪水时,启才刚出生;疏通九川,平治九州,百谷生长,田地整齐。第二首:洪水减退了,洪水减退啊,百姓的灾害已经除去。山上有鸟兽,河川里有鱼,这些都可以食用,也可以居住;大家快乐地歌唱,不要忘记最初的艰难。第三首:三苗归服。圣人确实聪明,抚有九州;蠢动的三苗依凭险阻作乱。

出师于南,奋我帝威。我师既还,苗亦来归。其四:四凶黜曰,德与刑兮,国之经。四凶斥焉,八元在庭,帝无为,四海宁。其五:正德之歌曰,惟天降命,物必有则。民之瞢瞢,胡乃自贼?五敎不行,彝伦攸斁。圣人龙飞,四方之极。其六:利用之歌曰,水既平兮,别九州岛。下为隰兮,高为丘。徒则轩兮,渉则舟。以羡济乏兮,百货流。财孔阜兮,乐。且无忧其七,厚生之歌曰:「下民孔艰兮,遭垫溺寒,我衣兮饥我食,我无民违兮,父母职。」其八,鳯凰来仪曰:「尧不德兮,舜不辞,授以天下万物治,寒暑无易,风雨时,箫韶九奏,朱鳯仪。」其九,万世赖曰:「天覆地载,高广莫测,孰叅赞是,俾衣而食,帝治天下如埏如埴,万世頼之,安知其力。」公子曰:「呜呼!礼废乐崩,几千秋矣,而始闻主人之宏论,乃复为之歌曰:『雅南巳亡兮,流荡曷正,觱栗雷怒兮,空桑无声,緑绮不陈兮,荐檀槽与■〈?秦〉筝,妖倡为妍兮,啸鸾鹄而啼燕莺。孰究夫大韶之尽善尽美兮,实嫓夫六英六茎,后千载之圣人兮,集厥大成,安得闻九奏于清都兮,御天风而上征。』」

石经赋(并序)  贝琼

五经,载道之器也。秦烧诗书,经毁而道自若也。汉求壊烂之余,书礼乐巳残缺十九,惟易以卜筮存,诗以弦歌存,春秋以口授存,而俗儒章句之徒,傅会穿凿,使五经大义不明于天下,不亦悲夫!灵帝熹平四年,议郎蔡邕与堂溪典、杨赐、马日磾、张驯、韩说、单扬等,求定六经文字,诏许之。邕乃书丹于石,命工刻之,立于太学门外。时四方摹者日以千计,然未知道之所存也,特以邕之书耳。洎唐文宗时,高重为国子祭酒,与郑覃复刋定九经于石。呜呼!汉唐石经,已风摧雨剥于数百年之乆,与岐阳之鼔、峄山之碑,同一榛莽巳。因推衍其凡,以为之赋云:赋曰

繄圣作而明述兮,尼父集夫大成。歴四海其遑遑兮,威鳯瘖而不鸣。吁嗟时之终否兮,托空言以载道。世莫知余奚恤兮,阅万世其杲杲。嬴既暴而不德兮,举六籍而火之。薄先王之仁义兮,尚法律而为治。悲租龙之鲍腥兮,坑亦湮而无烟。易幸存于卜筮兮,诗亦肄于筦弦。春秋閟而不出兮,礼乐佚而不全。科斗螙于壁中兮,光白虹之射天。嬴遂偾而刘王兮,家六合而宁谧。乃偃革而为轩兮,掇壊烂于十一。洎六叶而遘武兮,炳大明之当中。黜百家之肴乱兮,一道术而异同。易科斗而为隶兮,复家藏而人诵。道固不可泯兮,亦何待夫汗牛而充栋。时既降而道晦兮,经寻灭而莫收。割申劝之或舛兮,众咸失于校雠。属熹平之四祀兮,帝孝灵之当宁。正俗儒之穿凿兮,伟中郎之博古。辨鲁鱼与亥豕兮,刻南山之坚珉。巍乎四十有六兮,树翼翼之成均。钩铁画之屈强兮,妙骨气之洞达。非饿隶之羸形兮,非寒岩之枯枿。非醉草之欹斜兮,非剑舞之浑脱。初崩云之恍恍兮,粲列宿之离离。鸾振翼以夭矫兮,树交枝以参差。鸷鸟?以乍飞兮,羣鹅逰而戏海。彼鹤头与隼尾兮,曽何足以为态。捷奔泉之渴骥兮,纵入草之惊蛇。势或埒于坠石兮,体已悟于画沙。观者纷其堵立兮,车连连其日至。岂八法之是尚兮,幸经存而不坠。陋石鼓之苔剥兮,鄙漆书之土瘗。观竒阳而偶阴兮,穷太极于有无。感尧汤之禅放兮,求厥中于典谟。何二南之和平兮,悲雅变而阙如。仪三千与三百兮,伊朝夕之攸执。何曲折而精微兮,谨一出而一入。嗟圣人之忧世兮,徒感麟而掩泣。二百四十二年之笔削兮,善既劝而奸戢。还大权于天王兮,亦纲常之攸立。夫何经之徒存兮,昧古训之时式。痛卖官而列肆兮,盛后宫之倾国。奄竖党以盘错兮,又孰恤乎社稷。九州岛裂而无统兮。黎庻化而为豺,经虽镌而何补兮?政与道而相垂。逮有唐之文宗兮,乃继汉而有作。砻巨石之崭崭兮,列广庭之落落。吁!回首其几何兮,悉风摧而雨剥。文断缺而莫辨兮,委荆棘之漠漠。吾恐为沉犀于蜀门兮,同刻鲸于昆池。曾不若庆云与松风兮,托艮岳而效竒。又焉得纪功千载兮,拟岣嵝之禹碑?谇曰:已焉哉!石经泐兮,剡藤出。书连车兮,布万国。抚遗墨兮,相得失。道之存兮,昭白日。

广寒宫赋  汪仲鲁

译从南方出兵,奋扬帝王的威势。我们的军队已经返回,三苗也前来归顺。第四首:四凶被黜。德行和刑罚,是国家的常法。四凶被斥退,八元立于朝廷,帝王无为而治,四海安宁。第五首:正德之歌。上天降下命令,万物必定各有法则。百姓昏昧无知,为什么竟自相残害?五教不能施行,常伦因此败坏。圣人如龙飞起,成为四方的准则。第六首:利用之歌。水患已经平定,九州得以区分;低处成为湿地,高处成为丘陵。步行就用车,渡水就用船;用富余来接济贫乏,百货因此流通。财物非常丰足,生活欢乐而且没有忧患。第七首:厚生之歌。下民多么艰难啊,遭受水灾、沉溺和寒冷;我给他们衣服,我给他们食物,我不使百姓违背常道,这是父母的职责。第八首:凤凰来仪。尧的德行尚未完备啊,舜却不推辞;舜接受天下,使万物得到治理,寒暑运行不变,风雨按时而至,箫韶九奏,朱凤来仪。第九首:万世依赖。上天覆盖、大地承载,高广不可测;是谁参与辅助这一切,使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帝王治理天下,如同揉土成器,万世都依赖它,又哪里知道其中的力量?公子说:“唉!礼废乐崩,已经几千年了,如今才听到主人宏大的议论,于是又为此歌唱:雅乐和南乐已经消亡,流荡的音乐怎么能够端正?觱栗如雷霆发怒,空桑琴寂然无声;绿绮琴不再陈列,却进献檀槽琴和[疑字]筝;妖艳歌者以妍丽为美,像鸾凤长啸、燕莺啼鸣。谁能探究《大韶》尽善尽美的境界,实在可以匹敌《六英》《六茎》?后世千载的圣人,汇集它的伟大成就。怎能在清都听到九奏,驾着天风向上飞升呢?” 《石经赋》(并序) 贝琼 五经,是承载大道的器物。秦朝焚烧《诗》《书》,经书虽毁而大道依然存在。汉朝搜求残缺破烂的遗篇,书、礼、乐已经残缺十分之九,只有《易》凭借卜筮保存,《诗》凭借弦歌保存,《春秋》凭借口耳传授保存;而世俗儒生中专事章句的人牵强附会、穿凿附会,使五经的大义不能明白于天下,岂不可悲!汉灵帝熹平四年,议郎蔡邕与堂溪典、杨赐、马日磾、张驯、韩说、单扬等人请求校定六经文字,诏令准许。蔡邕于是把文字用丹砂书写在石碑上,命工匠刻成,立在太学门外。当时四方来摹写的人每天多达千人,然而他们还不知道大道存在哪里,只是因为蔡邕的书法而已。到了唐文宗时,高重任国子祭酒,与郑覃再次刊定九经并刻在石上。唉!汉唐石经已经被风吹雨剥数百年之久,和岐阳的石鼓、峄山的碑刻一样,都埋没在丛莽之中。我于是推演它的大略,作成这篇赋。赋说:圣人创作经典并阐明大道,孔子汇集而成大成。奔走四海而惶惶不安,凤凰失声而不鸣。唉,时代终于走向否塞,只能寄托于空言来承载大道。世人不知道我为何忧虑,我经历万世之后大道仍然明亮。嬴政既然暴虐而没有德行,便把六经全部焚烧;轻视先王的仁义,只崇尚法律作为治理手段。悲哀啊,尸体和鲍鱼的腥臭,坑中的遗骸也已被尘土埋没。幸而《易》凭卜筮保存,《诗》也还在管弦中学习;《春秋》闭塞不出,礼乐流失而不完整。科斗文字在墙壁中被虫蛀,光芒却如白虹射向天空。嬴政终于覆灭,刘氏称王,天下统一而安宁。于是停止兵革,制作车舆,从残破遗篇中搜集十一。到汉代六叶,武帝在位,正值大明处于中央。贬斥百家杂乱的学说,统一学术而容纳异同。把科斗文字改为隶书,又恢复私人藏书,使人人诵读。大道本来不可泯灭,又何必等到书籍多得用牛运输、堆满栋梁?时代既然衰落而大道昏暗,经书渐渐湮灭而无人收集。删削、申明、劝勉之处有的发生错乱,众人都失于校勘。到了熹平四年,孝灵皇帝临朝。纠正俗儒的穿凿附会,赞美博通古学的中郎蔡邕。辨别“鲁鱼”“亥豕”之类的讹误,把经文刻在南山般坚硬的美石上。高大啊,共有四十六碑;整齐庄严,树立在太学。书法如钩铁之画,曲折刚劲;骨力和气势精妙而通达。不是饥饿奴隶般的瘦弱形态,不是寒岩枯枝般的干枯;不是醉草般欹斜,也不是剑舞般浑脱。起初像崩散的云气,恍惚迷蒙;又像灿然罗列的星宿。鸾鸟振翼而姿态矫健,树木交错的枝条参差不齐。猛禽[疑字]忽然飞起,群鹅游动嬉戏于海面。所谓鹤头、隼尾,又哪里足以表现它的姿态?迅疾如奔泉旁口渴的骏马,纵横如闯入草丛的惊蛇。笔势有时与坠石相等,形体已经领悟画沙之法。观看的人纷纷站满墙边,车辆接连不断地每日到来。难道只是崇尚书法八法吗?所幸经文保存而没有坠失。石鼓任苔藓剥蚀,漆书被泥土埋没,实在鄙陋;观看奇数而配偶数,探究太极在有无之间。感念尧、汤禅让与放伐,寻求典谟中的中道。为什么《二南》如此和平,反而悲叹雅乐变乱而空缺?三千仪节、三百威仪,是朝夕所执守的。它们何等曲折精微,却谨慎地一进一退。可叹圣人忧虑世道,只因感伤麒麟而掩面哭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褒贬笔削,使善行得到劝勉,奸邪得以收敛。把大权还给天王,也由此树立纲常。可是经书只是保存下来,世人却昧于古训和时宜。痛惜卖官鬻爵而列于市场,后宫势力盛大而倾覆国家。宦官党羽盘根错节,又有谁顾惜国家社稷?九州分裂而没有统一,百姓化作豺狼。经文即使刻在石上,又有什么补益?政治和大道一同衰败。到了唐文宗时,才继承汉代而有所作为。磨治巨大的石碑,使其高峻崭然;排列在宽阔庭院,疏落而庄严。唉!回头看距今有多久呢?全都被风摧雨剥。碑文断裂残缺,无法辨认,弃置在茫茫荆棘之中。我恐怕它们会像沉犀沉在蜀门一样,也像鲸鱼刻石沉没于昆明池。还不如庆云、松风,托身于艮岳而显示奇异。又怎能记录千载功绩,与岣嵝山的禹碑相比?叹词说:算了吧!石经已经泐损,剡藤纸将要出现。书籍装满车载,传播到万国。抚摸遗留下的墨迹,互相考察得失。大道的存续啊,如同白日般昭明。《广寒宫赋》 汪仲鲁

按《唐逸史异闻録》所载,明皇逰广寒宫事,语多不同,然皆怪诞不经之辞也。惟广寒宫之所以得名,则有可推者。盖日,阳精也,主乎离;月,阴精也,位乎坎。日月运行,而寒暑生焉。则是月也者,以其配坎生寒,而得名也欤?世言嫦娥居之者,岂亦以阴柔为阳刚之配,故有是说?犹干父坤母之义也欤?故托为素娥之辞,作《广寒宫赋》。

夫何素娥之婵娟兮,爰托身于广寒?质团团而外融兮,心荧荧而内安。念兹宫独弘敞兮,匪刻桷与丹楹。瓦青云而上覆兮,栋虹蜺而中横。灵星外峙兮,泰阶前平。井木东植兮,兊金镂甍。烂璧奎以交映兮,垣墉周乎列星。岂工师之巧思兮,惟太一之玄精。虚豁洞逹兮,晃朗穹窿。照耀无方兮,髙明有容。规天以为度兮,环海以为疆。炯素肌之烨烨兮,播下土而流光。羌独处此中宫兮,感四时之代序。含柔姿,藴灵德兮,朝晦藏而宵睹。朒朓警而朏魄充兮,识盈虚之有数。惊爽籁之潜发兮,向清飙以延伫。露方瀼瀼呈白兮,霜又凄其盈宇。盼圆灵既雪凝兮,顾柔祗复冰积。甚冷光以无眠兮,含翠辉而欲滴。何黙黙而靡言兮,悼羣类之生生。粤阳明之和煦兮,匪阴静其焉成。志专专而靡他兮,物巳遂而居贞。岂宫居而孤叹兮,不貎饰而情更憕。长位兹北坎兮,配离丽之明明。彼兔蟾与桂树兮,固无取乎此也。杵玉臼之玄霜兮,孰谓长生而不死也?羿妃窃药上逃兮,既怪谬而匪经。唐皇托以夜逰兮,诞惟欺夫童冥。倘极一理于天人兮,信吾广寒之有征。辞曰:日月运行,寒暑生兮,一寒一暑,歳功成兮。配日惟月,秉阴灵兮,厥灵伊何,匹妃惟贞兮。父干母坤,柔顺以承兮,位坎处中,厥宫实名兮。内守不渝,藴玄之精兮,洞济六合,德耀斯宏兮。严凛姿容,夜煜秋凝兮,猗欤广寒,悬象着明兮。

吊虞城赋  王翰

春秋僖公二年,书「虞师、晋师灭下阳」。五年,书「晋人执虞公」。以贪贿为首恶,亡德不与灭也。自有宇宙来,黩货而无厌,背亲而弃义,挟势以陵人者,无不取其灭亡者也。予典教平陆,亲履故墟,彷徨而不能去,悼荀息之诈谖,伤宫之竒之忠谏,百里奚之明见也。赋以吊之,辞曰:

繄虞郭肇封兮,实皇姫之同宗。桓庄之懿亲兮,匪执道之不恭。彼诡诸之蚕食兮,魏耿霍以从庸。实以啖虞兮,其狙尤羞也。举下阳之有言兮,南鄙之仇也。袭虞而刧君兮,盗贼之尤也。虞公而弃民兮,惟鬼神之是托。冒贿以迷惑兮,曽不恤而顾噱。杜忠諌而不省兮,且媚强以挤弱。奉玉马而俘献兮,未闻媵秦而错愕。井伯仇而黙黙兮,惛懜之靡也。宫之竒欵实兮,知国之不可倚也。五羖先事而逺逝兮,祸不可得而止也。贪货而乐亡兮,宁死而不知。与强而灭人兮,适足以自夷。玄圣诛徃兮,为来者监。兹乱曰:流潦淫兮,旧道改。深隍平兮,故城壊。索颠軨而不知其处兮,怅郭门之安在。鸟兽悲兮,斜日坠。秽草满兮,沟涂横溃。悼古以摅辞兮,吊西风于一酹。

闲田赋

条山之阳,黄河之傍,灌莽极目,兽骇鸟翔。畎■〈田会〉纵横以逺际,沟涂陂陁以衍长。经界宛其未改,庐井巳不可得而详。问平髙之耆老,乃知古虞君之故邦,及芮伯争而未决,质成于文王者也。呜呼!姬周之造迹,自后稷之建邦,公刘之启土,古公着抚民之庸,王季号勤王之祖。至翼翼之文王,得奔奏御侮之贤辅,三天下而有二,犹臣服商受而遵王之所也。伤汉儒之鄙陋,议图谶以厚诬。以虞芮质成而被化,为周始称王而受符。以区区之陋邦,覩至德于须臾,来四十国之臣妾,如父召而子俞。文王之受命,固定于虞芮之质成。若尊号改元,斯盛德之所必无也。呜呼!天有昭昭之明,无谆谆之敎,视其命之去,就在人心之恶好。茍处时而得中,何必丹书朱雀而为符告也?眺荒原之茫茫,抚徃事而增悼,追淳风之不反,伤衰世之末造。诵绵诗而永叹,为执笔以三呌。

离谮赋  杨士竒

译考察《唐逸史异闻录》所记载的唐明皇游广寒宫的故事,其中说法多有不同,但都属于怪诞而不合经典的言辞。只有广寒宫为何得名这一点,可以推究。太阳是阳精,主属离卦;月亮是阴精,居于坎卦。日月运行,于是产生寒暑。那么月亮因为配合坎卦而生寒,所以得到“广寒”的名称吗?世人说嫦娥居住在那里,难道也是因为阴柔作为阳刚的配偶,所以有这样的说法?这也如同乾为父、坤为母的意义吗?所以我假托素娥的言辞,作《广寒宫赋》。多么美丽的素娥啊,于是把自身寄托在广寒宫中。形体圆满而外表光润,内心明亮而安定。想到这座宫殿独自广大宽敞,并非雕刻椽角、涂饰丹色栋柱。青色屋瓦覆盖在云上,彩虹般的栋梁横贯其中。灵星在外面高峙,泰阶在前面平展;井木星向东栽立,兑方的金饰镂刻在屋脊。璧宿、奎宿交相映照,墙垣环绕着列星。哪里是工匠巧思所能造就,实在是太一玄妙精气的创造。空旷通达,光明高远;照耀没有方向限制,高明而宽容。以天的尺度作为法度,以四海环绕作为疆界。明亮洁白的肌肤光彩灿烂,向下界播撒流动的光辉。独自处在这中央宫室,感受四时轮流更替。含有柔美姿态,蕴藏神灵德性;早晨昏暗时隐藏,夜晚则显现。月亮亏缺时警示,初生的月魄逐渐充盈;由此知道盈虚各有定数。惊动于潜藏而发的清越声响,面向清风久久伫立。露水正浓重地显出白色,霜又凄清地遍满天地。回望圆月已经像雪一样凝结,顾看柔和的大地又有冰层堆积。寒冷的月光使人无法入眠,含着翠色光辉,仿佛将要滴落。为什么默默无言?为众类不断生长而悲悼。若没有太阳光明的温暖,哪里会有阴气的宁静?心志专一而没有旁骛,万物已经成就,自己安守正道。难道居住宫中只能孤独叹息?不加外在修饰,内心反而更加澄明。长久居处在北方坎位,配合南方离卦的光明。那些月中玉兔、蟾蜍和桂树,本来都不能说明这个道理。玉杵玉臼捣炼玄霜,谁说这样就能长生不死?羿的妻子偷药向上逃走,既怪诞又不合经典;唐明皇假托夜游广寒宫,更是荒诞,只是欺骗无知儿童罢了。倘若从天人之理穷究一番,那么我所说的广寒宫确实有根据。辞说:日月运行,寒暑产生;一寒一暑,岁功于是完成。月亮配合太阳,掌握阴的神灵;它的神灵是什么?只是以贞正为德的配偶。乾为父,坤为母,以柔顺承受;居于坎位而处在中央,这座宫殿便确实因此得名。内心坚守不变,蕴藏玄妙精气;通达济助六合,德行光耀于是宏大。姿容严肃凛冽,夜色中明亮如秋霜;美好啊广寒宫,悬挂的月象显著而明亮。《吊虞城赋》 王翰 《春秋》僖公二年记载:“虞师、晋师灭下阳。”五年记载:“晋人执虞公。”因为贪图财货是首要罪恶,所以只说灭亡虞国的事,不把灭亡之德归给虞公。自从天地开辟以来,贪财无厌、背弃亲人而抛弃仁义、倚仗势力欺凌他人的人,没有不招致灭亡的。我主持平陆的教化,亲自踏过虞国故墟,徘徊不忍离去;哀悼荀息的欺诈,伤痛宫之奇的忠言劝谏,也感伤百里奚的明见。因此作赋凭吊,辞说:虞国和虢国最初受封,实在是皇帝姬姓的同宗;与桓公、庄公有美好的亲属关系,并不是不恭敬地遵守正道。那诡诸逐渐蚕食邻国,魏耿霍等也跟着助其暴行;实际上是拿虞国给它吃,这种狡诈尤其可耻。提起下阳一事,便是南方边地的仇敌;袭击虞国而劫持国君,是盗贼中最恶劣的行为。虞公抛弃百姓,只把鬼神当作依托;冒险贪受贿赂而被迷惑,竟不顾惜,反而笑谈。堵塞忠臣的劝谏而不听察,还去媚事强国、排挤弱者。奉送玉马并献上俘虏,却没有听说把秦国作为陪嫁,反而惊愕失措。井伯怀着仇恨而默默无言,正是昏昧懵懂到了极点。宫之奇实在地进谏,知道国家不能依靠这种君主。百里奚预先看出事情,远远离去,灾祸却无法因此停止。贪恋财货而乐于灭亡,宁愿死去也不知道悔改。帮助强国而灭掉别人,恰好足以毁灭自己。玄圣诛伐往事,是给后来者作鉴戒。乱辞说:水流泛滥,旧日道路改变;深沟壕堑被填平,故城毁坏。寻找颠軨已经不知道它在哪里,惆怅郭门如今安在。鸟兽悲鸣,斜阳坠落;污秽的草木长满,沟渠道路横向溃决。哀悼古事而抒写辞章,向西风祭酒一酹。《闲田赋》条山南面、黄河岸边,灌木荒草一望无际,野兽惊奔,鸟儿飞翔。田沟纵横,远接天际;沟渠道路高低不平,绵延开去。田界仿佛仍未改变,但村舍井邑已经无法详考。询问当地平高一带的老人,才知道这里是古代虞君的故国,也是虞、芮两国争田未决、到文王那里请求裁定的地方。唉!姬周建立功业,自后稷建立邦国,公刘开拓疆土,古公亶父著有抚民的功劳,王季被称为勤王之祖。到了德行恭敬的文王,得到贤能辅佐,奔走效命、抵御外侮;三分天下而占其二,却仍臣服于商王受,遵从先王的法度。可悲汉儒鄙陋,竟以图谶来加重诬妄,说虞、芮请文王裁决而受到感化,是周开始称王、接受天命符瑞的缘故。凭虞、芮这样狭小鄙陋的国家,片刻之间见到文王的至德,便有四十国前来称臣归服,如同父亲召唤、儿子应答一般。文王接受天命,确实因虞、芮请他裁决而更加确定。至于改尊号、改元年,这却是盛大德行所绝不会有的事。唉!上天有昭然的光明,却没有喋喋不休的教诲;看它的天命是离去还是留下,全在人心的善恶取舍。如果处在时代中而行为合乎中道,何必一定要有丹书、朱雀作为符瑞来告示呢?遥望荒原茫茫,抚今追昔,更增悲悼;追念淳厚的古风再也不能回来,因衰败时代的末世制作而伤感。吟诵《绵》诗而长声叹息,于是执笔写下这篇赋,三次呼号。《离谮赋》  杨士奇

余读揭文安公所为《幽忧赋》,为其友辨谤,累数百言。既恐不能白于前,又恐不能信于后。揭文安公,眞盛德哉!今之被谤类是者,未闻有一人如文安公者为之辨。古今相去,岂逺邪?非其知之者寡欤?为赋以解之。

离谮毁之横发兮,志沈鬰而弗宣。指厥行为淫僻兮,余愤惋以代言。惟弱操其好修兮,穆员冠而履方。被赪霞以为衣兮,揽素霓以为裳。援古人之髙驾兮,将驰骋乎云之路。岂发轫犹未遥兮,遽捐矩而改错。袭仁智以自重兮,乃承谤而逢尤。肆腥膻其酷烈兮,又何有乎杜蘅与江蓠?相梧桐之挺特兮,鳯凰翙而来止。既鄙薄又不洁兮,谓伯夷之所以纷。谗口之嫉妬兮,羌惟听而不味也。固众人所一情兮,谓夫人亦不异也。彼自好犹弗珍兮,实谮人乎奚疑?曰忠贞不可忱兮,何贪婪而又不惑?言倡一而和百兮,明智孰谅其允臧?告曾参且杀人兮,毌犹忡惕而惶惶。伤白黒之混一兮,竟莫察乎其故。旦怳怳以亘暮兮,夕营营以连曙。重曰世梦梦,既不显兮,又曷冤结而烦情?上白日何皎皎兮,庻几犹鍳乎中诚?槩发辞其不衷兮,揆于余又何有愆?言申申以骋媚兮,终不究而寤旃。昔人有明训兮,止谤曰无校。旷来日其悠逺兮,庻秒忽兮犹觉。

闵志赋  黄淮

闵予生之多故兮,羌不知其所从。肆遐搜而隐索兮,究微末之始终。繄髫年之向茂兮,即有志于闻道。呻占毕而事铅椠兮,夫既从吾之所好。奋侯頖而跻璧雍兮,谓青云平歩而可登。探蟾窟以擢桂兮,翼黄鹄而骖鲲鹏。振璚琚于天衢兮,与夔龙而接武。集鳯池而上玉堂兮,曾衮职之莫补。仰继明之垂照兮,荷眷遇于日隆。赉予纷其骈蕃兮,实千载之竒逢。誓输忱而沥胆兮,觊图报于涓滴。嗟夙志之未酬兮,遽速衅而罹辟。懐兢惕而内省兮,岂持操之靡常也?何弗良于行兮,致颠踬之我戕也?驾指南而之河朔兮,遐不虞其所届。结兰茝以泛溟渤兮,亦罔知其攸济。闻德音之焕颁兮,咸鼓腹而兴歌。溉涸鲋之枯竭兮,犹未沐乎恩波。意休复之有方兮,契我龟而燋之。招巫咸使考卜兮,或开予而导之。谓阳舒阴惨兮,皆至仁之流形。彼困心衡虑兮,庸玉汝于有成。亮食兆之告吉兮,亦昭昭其孔彰也。时贤哲之遗训兮,将何修而允臧也?重曰:孰始而张繄帝力兮,孰后而遏自贻戚兮?处困而亨,致命以为则兮。噫嘻小子,庻其无斁兮。

述梦赋  胡俨

登髙楼之崔嵬兮,轶氛埃于层霄。天宇廓其洞虚兮,际空明于泬寥。绮窻朱缀,纷玲珑兮,风肃肃而下飘。覩眞人于玉台兮,乘彩鳯而逍遥。披太霞而进谒兮,蹙然闵余之瘠硗。启灵文而欲授兮,顾尘昏之未销。既食余以麟脯兮,又饮之以醇醪。琴高鼓以清瑟兮,飞琼泛其云璈。邀王乔而宿之兮,吹参差于鳯匏。何处子之绰约兮,姱修眉而峨翠翘。肃敛容而不敢讯兮,歘凌风而高超。余惝怳莫知所之兮,王子导余以逰遨。挟光景以凌厉兮,薄星辰而上朝。抚扶桑之东枝兮,擥若木之髙标。骇神鳌之赑屃兮,天吴出而舞潮。方逰鲲之击水兮,儵鹏翼而扶揺。振余袂于千仭兮,晞余发乎阳乔。升昆仑而餐玉英兮,渺瑶水之荡潏。金堂阒其无人兮,悲蟠桃之不实。驾青虬而高驰兮,过方诸而一息。珠宫贝阙嵳峩兮,荫玉树而萧瑟。接飞僊之冉冉兮,嘅弱流之无极。卢生去而不返兮,海若夸于河伯。陋夸父之不知止兮,哀愚公之又惑。召荼垒于度索兮,截雄虺之九首。掷封狐于万里兮,顾夔魈乎何有。命庚辰于淮涘兮,绁支祁于龟山。猰■〈犭俞〉殪于青丘兮,梼杌逐乎荆蛮。豺虎深藏而遁迹兮,蛟螭匿蟠乎重渊。揽余辔以儃佪兮,飘然游乎瑶之圃。歩春台以夷犹兮,覩钧天之万舞。幸余逢此休嘉兮,内欣欣而和煦。羌回车以复路兮,顺凯风而曾举。山窅窅而云冥冥兮,佳木秀而承宇。纷红兰于广术兮,喜芳菲其袭予。怳然乎归来兮,惟觉时之寝处。寄遐思于寥廓兮,玩孤芳而容与。

北京赋  李时勉

译我读揭文安公所作《幽忧赋》,那是替他的朋友辨明诽谤,洋洋数百言。他既担心当时不能为朋友洗清冤屈,又担心后世不能相信。揭文安公,真是盛德之人啊!如今遭受类似诽谤的人,没有听说有一个人像文安公这样替他辨明。古今相隔,难道很远吗?还是因为真正了解这件事的人太少呢?因此作赋来为他解释。摆脱横生的诬谤啊,心志沉郁而无法申诉。指责他的行为淫邪乖僻啊,我愤懑悲伤,代他发言。想到他操守柔谨而喜好修身啊,端正地戴着礼冠,履行方正之道。披着红霞般的衣裳啊,拿白虹作裙裳。援引古人的高车啊,将要奔驰在云上的道路。哪里想到车轮刚起步还没有走远啊,竟然抛弃规矩而改变方向。依循仁智来端重自身啊,却承受诽谤而遭遇罪责。腥膻之气纵然酷烈啊,又哪里容得下杜蘅和江蓠?看看梧桐挺拔特立啊,凤凰振翅飞来栖止。既鄙薄又不洁啊,却说这正是伯夷所以纷争的缘故。谗言之口充满嫉妒啊,竟只知听信而不加辨味。原本众人都抱有同样的心情啊,说那位夫人也没有不同。那人自己尚且不珍惜美德啊,诬陷别人的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有人说忠贞不能相信啊,为什么又贪婪而不迷惑?一人倡议,百人应和啊,明智的人有谁能相信其中确实美善?有人告诉曾参,说他杀了人啊,不要仍然惊惶忧惧。可悲黑白混淆啊,竟没有人察知其中的缘故。早晨恍恍惚惚直到傍晚啊,夜晚忧思不安直到天明。再说:世道昏昧啊,既然真相不能显明,又何必结下冤屈而烦乱心情?抬头看白日多么明亮啊,或许它还能够照鉴内心的真诚。大概发出的言辞不合真情啊,推究到我自身,又有什么过错?言辞反复地卖弄姿态啊,始终不肯追究事实而醒悟。古人有明确的教诲啊,制止诽谤的方法就是不要计较。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远啊,哪怕只过极短的时间,真相也终究会显现。《闵志赋》  黄淮 哀叹我一生遭遇多变故啊,竟不知道究竟从何而来。于是远远搜寻、暗中探求啊,追究细微末节的始终。想到我幼年将要长成啊,便立志探闻圣道。诵读经书,执笔从事学业啊,既然已经顺从自己的爱好。奋力通过侯頖而登上璧雍啊,以为青云之路可以平步登上。探取蟾宫中的桂枝啊,仿佛张翼如黄鹄,驾驭鲲鹏。振动美玉佩于天街啊,与夔、龙般的贤臣并肩而行。聚集凤池而登上玉堂啊,曾经却不能补救衮职之缺。仰承继明的光照啊,承受的恩遇一天比一天深厚。赐给我的恩惠纷纷而且繁多啊,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奇遇。发誓竭尽忠诚、沥尽肝胆啊,希望以涓滴之力报答。可叹平生夙愿还没有实现啊,突然招来祸衅而遭受刑罚。怀着戒惧之心自我反省啊,难道是我的操守无常吗?为什么行为不能善良啊,以至于遭到颠覆而伤害了自己?驾车向南而到河朔啊,远远不能料知将到何处。结扎兰草和白芷漂泊在大海上啊,也不知道将渡往哪里。听到德音光明地颁布啊,人人都饱食而歌唱。像灌溉干涸的鲋鱼那样解除枯竭啊,却还没有沐浴到恩泽的波涛。心想复职休息或许有办法啊,便与龟卜相契合而灼龟占问。召来巫咸让他考察卜兆啊,希望他能为我开启道路、加以引导。说阳气舒展、阴气惨淡啊,都是至仁之德的流露。那困苦的心志和反复的思虑啊,正是用来磨炼你,使你成就事业。果然卜兆所告示的是吉利啊,也明明白白、非常显著。面对当时贤哲留下的训诫啊,将怎样修养自己才算真正美善?再说:是谁开始张开这一切,实在是依靠上帝之力啊?是谁后来阻遏它,反而自招忧患啊?处在困境中而终于亨通,以听从天命作为准则啊。唉,小子啊,希望你能够永不厌倦。《述梦赋》  胡俨 登上高耸巍峨的楼台啊,超越尘埃直入云霄。天空广阔而空明啊,接连着无边的澄澈虚空。华美的窗户和朱红的装饰纷纷玲珑啊,肃肃清风从上面飘下。看见真人在玉台啊,乘着彩凤自在遨游。披着太霞前去拜谒啊,他蹙眉怜悯我身体瘦弱。打开神灵的文字想要传授啊,却顾虑尘俗的昏暗还没有消除。先给我吃麟肉啊,又给我饮醇酒。琴高弹奏清瑟啊,飞琼弹奏云璈。邀请王子乔与我同宿啊,吹奏参差之笙。那位女子多么柔美啊,修长的眉毛像翠色的羽翘高耸。恭敬收敛容貌,不敢开口询问啊,忽然乘风高飞而去。我恍惚不知要到哪里啊,王子引导我四处游览。挟持光影迅疾飞行啊,迫近星辰,向上朝见。抚摸扶桑树的东枝啊,攀取若木的高枝。惊动背负蓬莱的神鳌啊,天吴出现,掀动潮水起舞。正当鲲鱼拍击水面啊,忽然大鹏振翼扶摇直上。把衣袖振动在千仞高空啊,让头发在阳乔上晒干。登上昆仑山,吃玉树的花英啊,瑶水浩渺荡漾。金堂寂静无人啊,悲叹蟠桃没有结实。驾着青色虬龙高飞啊,经过方诸,稍作停息。珍珠宫、贝阙高大峻峭啊,玉树遮蔽之下一片萧瑟。接近飘然飞行的仙人啊,感叹弱水无边无际。卢生离去不再回来啊,海若向河伯夸耀。鄙视夸父不知道停止啊,悲哀愚公又陷入迷惑。召来度索山的荼垒啊,斩断九头雄虺。把大狐扔到万里之外啊,夔和山魈又算得了什么?命庚辰镇守淮水岸边啊,把支祁捆缚在龟山。猰■〈犭俞〉死在青丘啊,梼杌被驱逐到荆蛮。豺狼老虎深深藏伏、逃去踪迹啊,蛟龙螭龙隐伏盘踞在重渊。牵住我的缰绳徘徊啊,飘然游于瑶圃。漫步春台从容逍遥啊,看见钧天神乐的万般舞蹈。幸而我遇到这样的美好吉祥啊,内心欣喜温暖。于是回车沿原路返回啊,顺着和暖的凯风高高飞起。山色幽深,云气昏暗啊,美好的树木茂盛,承接着天空。宽阔道路上红兰纷纷啊,喜爱芳香美草侵袭我的衣襟。恍惚之间回来了啊,只觉得当时还在睡梦之中。把遥远的思绪寄托在寥廓天地啊,玩赏孤芳,安闲自得。《北京赋》  李时勉

惟皇明之受天命也,我太祖皇帝首仗义师,以平暴乱,豪杰景从,声振江汉,削除僭窃,拯民涂炭,定鼎金陵,抚绥万邦。乃睠兹土,实雄朔方,仿成周之卜洛,欲并建而未遑。逮我圣上,继明重光,握干御极,一遵旧章,仁声洋溢乎遐迩,恩泽汪濊于八荒。既致治于太平,遵皇衢以省方,仰先志之未遂,度弘规以作京。羌经营之伊始,徧诸夏其欢腾。曰:惟北都在冀之域,右挟太行,左据碣石,背迭险兮重关,面平原兮广泽。宗恒岳其巍巍,镇医闾而奕奕,冠九州岛之形胜,实为天府之国。是以轩辕邑之以分州,唐尧阶之以为帝,扩神化以宜民,大勲德之光被,鬰王气之所锺。于今兹而有待也。于是仰瞻析木,俯测地灵,龟筮兆吉,天人叶应,神祇献珍,而山石自出,河岳效灵,而神木自行。民子来兮相续,期不日而功成。尔乃悬水树臬,识景表营,方位既正,髙下既平,羣力毕举,百功并兴。建不拔之丕址,拓万雉之金城,引天泉于西阜,环汤池而镜清。九衢百廛之通达,连甍邃宇之纵横,顾壮丽其若此,非燕逸而娱情,盖所以强干而弱枝,居重以御轻,展皇仪而朝诸侯,遵先轨而布仁政者也。若乃四郊砥平,皇道正直,视万国之环拱,适居中而建极。其南则万流宗海,平林蔽天,揽邯郸、巨鹿之广衍,貤平畴沃野之绵延,溏淤恒卫经其野,濡磁涞桑汇其前,界以大陆、广阿之弘壤,阨以大茂、井陉之连山,包络赵魏,襟帯齐鲁,膏腴之地,绵亘三千余里,而极于黄河、伊颍之川。其水陆之所产,卓荦繁盛,盖莫得而计焉。其北则迭嶂■〈山上畾下〉峗,层峦蔽亏,长城矗乎云表,百泉涌乎山隈,壮天关而设险,守一夫而莫开,伟左盘而右顾,宛鳯舞而龙飞,实磅礴而郁积。粤拥卫于邦畿,包狼山、上谷之阻,据野狐、独石之危,掩祖山、木叶之离立,连白登、紫塞之逶迤,控遐荒而极乎洮河之北,镇朔漠而逾乎瀚海之湄。莫不倾心向化,畏威懐徳,相率而来归。其东则潞河通漕,控引江淮,肥洳湾涞灌注,萦回连峯,片石之隘,首阳崆峒之厓,玉田白璧,神仙璚台,超无终而越金山,跨辽渖而逾鸭緑,至于旸谷日出之涯,固巳遐哉,邈乎而莫不,在乎绥懐,环以大海,众水所归,洪涛巨浪,汹涌崔嵬,盖不知其几千万里,而蛮商番舶,帆樯隐天,上下不絶而徃来。又有蓬瀛方壶,鳯麟聚窟,十洲三岛,灵异非一流,精之阙,琼华之室,墉城岧嶤,金台岑嵂,紫气丹青,景云曯日,灵圄偓佺,安期羡门之伦,相与游从乎其间,出入隐见而慌惚。瞻帝京其伊迩,庻可见其骖鸾驾鹤之髣髴。其西则崇山郁翠,髙挹泰岱,北接居庸,南首河内,竒峯拥关,龙门阻隘,玉泉垂虹,青烟浮黛,上嶻■〈山上臬下〉兮倚空,下蟠据而际海。其麓则有浑河汤汤,西湖泱泱,盐沟琉璃,桑干广阳,雪波泛涌,灏溔汪洋,一泻千里,会流帝郷。又有上林禁苑,种植畜牧,连郊踰畿,縁丘弥谷,泽渚川汇,若太湖瀛海,渺弥而相属。其中则有竒花珍果,嘉树甘木,禽兽鱼鳖,丰殖繁育,飑飑籍籍,不可得而尽録。固可以因农隙而校田猎,选车徒以讲武事。乃遵国风,稽王制,诏期门,简将帅,乘玉辂,拥翠盖,出天关而雷轰,轹芳郊而云会。非所以扬兵示武,娯乐骋意,盖将取不姙而除苗害,狩无择而顺杀气,谨大易之用于三驱之时,验驺虞之仁于一发之际。水衡虞人之容与,武夫壮士之奋厉,皆知夫仁者之为勇,而以投石超距之足鄙,亦何必殄夷禽兽,割鲜野食,而以俛仰极乐之为贵也。若夫其宫室之制,则损益乎黄帝合宫之宜,式遵乎太祖贻谋之良,居高以临下,背阴而面阳,奉天凌霄以磊砢,谨身镇极而峥嵘,华盖穹崇以造天,俨特处乎中央,上仿象夫天体之圎。

译皇明接受上天的命令时,我太祖皇帝首先举起义师,平定暴乱,豪杰纷纷响应,声威震动江汉,削平僭越窃据者,拯救百姓于水火,定都金陵,安抚天下各国。于是眷顾这片土地,它实在雄踞北方;仿照成周占卜建都洛邑的事,想要同时建立两京,却来不及实行。到了我圣上,继承光明而使光辉重重相续,手握乾纲登临帝位,一切遵循旧章,仁德声誉远近洋溢,恩泽深厚遍及八方。已经使天下达到太平之治,又遵循皇道巡行各地,仰念先帝未完成的志愿,谋划宏大的规制来建造京城。工程刚开始,整个华夏都欢欣腾跃。有人说:北都处在冀州地域,右边依挟太行山,左边据有碣石山,背后重重险峻、关隘相连,面前是平原广泽。以恒山为宗,巍巍高耸;镇临医闾山,光明盛大;占据九州的形胜,实在是天府之国。因此轩辕曾在这里划分州邑,唐尧曾登阶而成为帝王;神圣教化广大而适宜百姓,伟大功德光照四方,浓郁的王气正是在这里聚集。如今正等待这一时机。于是仰观析木星宿,俯察大地灵气;龟卜和筮卜都显示吉兆,天意与人事相互应和;神祇献上珍宝,山石自行涌出;河岳显现灵异,神木自行生长。百姓如子女归来,接连不断,预计不久就能竣工。于是悬挂水准器、竖立标杆,辨识日影来营建;方位已经端正,高低已经平整,众人的力量全都施展,百项工程一齐兴起。建立不可拔除的宏大基址,扩建万雉长的金城;把西山的天泉引来,环绕宫城形成清澈如镜的汤池。九条大道、百处店铺四通八达,屋脊相连、深邃高大的房舍纵横交错。看它如此壮丽,并不是为了燕居逸乐、娱情取乐,而是为了强化中央、削弱地方,居于要重之地来驾驭轻微之处,展示皇帝威仪、朝会诸侯,遵循先王轨迹、施行仁政。至于四郊平坦如砥,皇道端正笔直,俯视万国环绕拱卫,正适合居天下中央而建立皇极。它的南面,万条河流都归向大海,平林遮蔽天空;尽收邯郸、巨鹿的广大平衍之地,连接平畴沃野的绵延疆域;溏淤、恒水、卫水流经原野,濡水、磁水、涞水、桑干水在前方汇合;以大陆、广阿的广大土地为界,以大茂山、井陉的连绵山岭为险,包罗赵、魏,襟带齐、鲁。肥沃土地绵延三千余里,直到黄河、伊水、颍水流域。水陆物产卓异繁盛,大概无法计数。它的北面,重重山岭高峻险耸,层层峰峦遮天蔽日;长城耸入云表,百泉从山脚涌出;依天关而设险,一人守住便无人能打开;山势向左盘旋、向右回顾,宛如凤凰起舞、蛟龙飞腾,实在是气势雄浑而山川郁积。这里拥护京畿,包有狼山、上谷的险阻,占据野狐、独石的险要,遮蔽祖山、木叶山的孤立峰峦,连接白登、紫塞的曲折长城;控制遥远荒地,直到洮河以北,镇守朔漠,越过瀚海之滨。各地无不倾心向往教化,畏惧威严、感怀恩德,相继前来归附。它的东面,潞河沟通漕运,控制并引通江淮;肥沃低湿的湾涞之地水流灌注,环绕群峰相连;有片石关隘,有首阳、崆峒的山崖,有玉田、白璧、神仙、璚台等地;越过无终、金山,跨过辽渖,越过鸭绿江,直到旸谷日出的边际,确实已经遥远辽阔,但无不在安抚怀柔之中。四面环海,众水归集,巨浪洪涛汹涌高耸,大概不知有几千万里;蛮夷商人和番国船舶,帆樯高耸遮天,上下往来不断。又有蓬莱、瀛洲、方壶,凤凰麒麟聚集的洞窟,十洲三岛,灵异之物不止一类;有精灵之宫、琼华之室,墉城高峻,金台险峻,紫气丹霞,景云曙日;灵圄中的偓佺,以及安期、羡门一类仙人,共同在其中游从,出入隐现而恍惚难明。遥望帝京就在近旁,差不多可以看见仙人驾鸾乘鹤的模样。它的西面是高山,浓郁苍翠,高高接近泰岱;北接居庸,南达河内;奇峰拥护关隘,龙门形成险阻;玉泉如彩虹垂落,青烟浮在黛色山间;上面高耸入空,下面盘踞延伸直到海边。山脚有浑河浩荡,西湖水势盛大,盐沟如琉璃,桑干、广阳诸水雪浪翻涌,浩瀚无边,一泻千里,汇入帝乡。又有上林禁苑,种植草木、畜养禽兽,连接郊野,越过京畿;沿山丘遍布,弥漫山谷,泽地、湖泊、河流汇聚,如太湖、瀛海,浩渺相连。其中有奇花珍果、嘉树甘木、禽兽鱼鳖,繁殖丰盛,密集众多,无法全部记录。确实可以趁农闲校阅田猎,选拔车马徒众来讲习武事。于是遵循《国风》,考察《王制》,诏令期门,选拔将帅;乘坐玉辂,拥着翠盖,出天关时如雷声轰鸣,驰过芳郊时云气聚会。这并不是为了炫耀兵力、显示武威,纵情娱乐,而是要捕取不孕之兽、除去田苗之害,狩猎不加选择而顺应肃杀之气,谨慎实行《大易》所说三驱之礼,在发箭一次之间验证驺虞的仁德。水衡、虞人的神态从容,武夫壮士奋勇激厉,都知道仁者所表现的勇敢;把投石、超距之类的脚力看作鄙陋,又何必残杀禽兽、割取鲜肉在野外食用,把俯仰之间的极乐当作尊贵呢?至于宫室的制度,则取黄帝合宫的适宜之处加以损益,遵循太祖留下的良好谋划;居高临下,背阴面阳;奉天殿高凌云霄,结构宏伟;谨身殿镇居中极,峥嵘高峻;华盖殿穹隆高耸直达天空,庄严地独处中央,向上仿效天体的圆形。

下效法乎坤德之方,两观对峙以岳立,五门高矗乎昊苍,飞阁屼以奠乎四表,琼楼嵬以立于两旁,庙社并列,左右相当,东崇文华,重国家之大本,西翊武英,严斋居而存诚,肜庭玉砌,璧槛华廊,飞檐下啄,丛楹髙骧,辟阊阖其荡荡,俨帝居于将将,玉户粲华星之炯晃,璇题纳明月而辉煌,寳珠焜耀于天阙,金龙夭矫于虹梁,藻井焕发,绮牕玲珑,建瓴聨络,复道回冲,轶霄汉以上出,俯日月而荡胸,五色炫映,金碧晶荧,浮辉扬耀,霞彩云红,其后则奉先之殿,仁寿之宫,干清坤宁,眇丽穹窿,掖庭椒房,闺闼闳通,其前则郊建圆丘,合祭天地山川,坛壝恭肃,明祀至于五军庻府之司,六卿百僚之位,严署宇之齐设,比馆舎而并置,列大明之东西,割文武而制异,至于京尹赤县之治所,王侯贵戚之邸第,辟廱成均,育贤之地,守羽林而掌佽飞者,至九十而有四卫,莫不井列而棊布,各雄壮而伟丽,其岩廊之上,则有皋夔稷契之伦,元凯俊乂之軰,相与赓虞廷之歌,谈羲农之际,罄补衮之能,懐忠贞之志,考礼文于大备,赞声乐之尽美,是以朝无缺政,德敎渐暨,薄海内外,均陶至治,幸其有作,聿来趋事,成此大功,忘其劬勚,人和既极,休征滋至,庆云瑞霭之覆于阙庭,素鸟玄兔之献于丹陛,醴泉屡出,甘露数坠,麒麟驺虞之珍,驯狮天马之类,纷纭杂沓,莫能殚记,于以见天眷之益隆,而圣德之纯备者也,于是正月上日,工既讫工,爰告成于天地,肆绍美于祖宗,清心凝虑,斋沐肃雍,粢盛既洁,牲牷既丰,芬郁郁以旁达,灵缤缤其来降,锡嘉贶之穰穰,介景福于帝躬,将顺应于昌期,趾盛美于无穷,乃服衮冕,御帝座,开九重之深宫,受万邦之朝贺,内侯甸而要荒,外殊方而异俗,胥近恱而逺来,纷鼓舞而匍匐,方物溢以充庭,奓绚灿而骇瞩,率蹈舞于阶墀,效华封之三祝尔,乃浃和会,昭景铄,铿鲸钟奏雅乐,诏光禄以开筵,合百辟而燕乐,馔珍玉兮芳馨,罍琼浆以斟酌,聨貂蝉兮夹陛,杂蛮貊之荒服,莫不酣畅而饱德,咸颂歌而踊跃,越填城而溢郛,蔼欢声于寥廓,斯可以嫓太古之无为,庆华胥而蹈栗陆,顾皇上之谦抑,视至治为未足,于是降徳音,播嘉惠,省刑罚,薄赋税,汰冗浊,旌亷吏,举贤才,擢俊乂,发仓廪,赈贫匮,尊髙年而礼有德,慎防御而修武备,贵爵重赏以厉亷耻,厚徃薄来以驭■〈宀禹〉内,盖欲使人知所本,士知所励,四方万国无一民之失所,穷陬僻壤无一物之不遂,举陶于春风和煦之中,而乐于雍熈泰和之治,此盖尧舜兢业之心,文王敬止之意,所以绍鸿业,继先志,益宏逺而有伟,故不劳而甚易,冠絶乎前古,垂休于后世,固可必圣子之与神孙,益昌盛而无替,小臣微陋,忝职文字,愿赋帝都之盛槩,扬国美于万禩,复为之歌曰:煌煌帝都兮逾镐丰,阻山带河兮壮以雄,天开日明兮王气所锺,穹隆造天兮惟帝之宫,廓氛祲兮开溟蒙,镇海甸兮宣皇风,王道平平兮四方来同,愿皇图之巩固,歴万世兮无穷。

方竹轩赋  金实

译下部则效法坤德的方正。两座观楼对峙如山岳,五座宫门高高耸入苍天;飞阁高峻,镇定四方边表;琼楼巍然,分立两旁。太庙、社稷坛并列,左右相当;东面崇文华殿,重视国家的根本;西面翊武英殿,严肃斋居以保存诚敬。宫庭玉砌,白玉栏杆,华美长廊;飞檐向下探出,丛立的楹柱高高昂起。打开阊阖门,广大开阔;帝王居所庄严雄伟。玉户灿烂,如明亮星辰;璇题吸纳月光而辉煌。宝珠在天阙上闪耀,金龙在彩虹般的栋梁上舒展。藻井鲜明,绮窗玲珑;屋瓦相连,复道回旋直冲;高出霄汉,俯视日月,令人胸襟开阔。五色交相辉映,金碧闪烁,流光耀彩,霞红云绚。后面有奉先殿、仁寿宫、乾清宫、坤宁宫,幽深华丽、穹窿高大;掖庭、椒房,闺门宫室宽敞相通。前面在郊外建造圆丘,合祭天地山川;坛壝恭敬肃穆。明堂祀典一直延伸到五军府等各部门,六卿百官各有职位;官署整齐设置,馆舍并列安置,分列大明宫东西,文武分开而制度各异。至于京尹、赤县的治所,王侯贵戚的宅第,辟雍、成均等育贤之地,守卫羽林、掌管佽飞者,直到九十有四卫,无不井然排列、棋布各处,雄壮伟丽。朝廷廊庙之上,有皋夔、稷、契一类贤臣,元凯、俊乂一类人才;共同唱和虞廷之歌,谈论羲农之世,竭尽补衮之能,怀抱忠贞之志,考订礼制文章使之完备,赞助声乐使之尽善尽美。因此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德教逐渐遍及海内外,共同受到至治的陶冶。幸逢宫室建成,百姓纷纷前来任事,完成这项大功,忘却劳苦。人和达到极盛,吉祥征兆更加频繁:庆云瑞霭覆盖宫阙,白鸟、黑兔献到丹陛;醴泉屡屡涌出,甘露多次降落;麒麟、驺虞等珍异之物,驯服的狮子、天马之类纷纷杂陈,无法全部记载。由此可以看出上天的眷顾更加隆盛,也看出圣德纯粹完备。于是正月初一,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便向天地报告成功,继而向祖宗宣扬美德。清心凝神,斋戒沐浴,庄严肃穆;祭品已经洁净,牲畜已经肥壮,香气浓郁,向四方散布。神灵纷纷降临,赐下丰厚的吉祥福祉,扶助皇帝本人获得大福,将顺应昌盛的时代,使盛美功业流传无穷。于是皇帝穿衮冕、临帝座,打开九重深宫,接受万国朝贺。内有侯服、甸服以及要服、荒服,外有异方殊俗之国;近者喜悦,远者来朝,纷纷鼓舞匍匐。各地贡物充满庭院,铺陈绚丽灿烂,令人惊叹;全都在台阶前踏舞,效法华封人三次祝颂。于是和气融洽,盛美昭明;敲击鲸钟,奏响雅乐;诏令光禄寺设宴,聚集百官宴饮欢乐。珍馔美玉芳香四溢,斟酌琼浆;貂蝉冠服的近臣连接排列在台阶两旁,夹杂着蛮貊荒服之人。无不畅饮而饱受德泽,全都歌颂跳跃;欢声越过城墙,溢出外郭,弥漫在广阔天地之间。这足以比拟太古无为之治,庆祝华胥氏、栗陆氏的盛世。但皇上谦逊自抑,认为至治还不够,于是降下德音,广布恩惠:减省刑罚,减轻赋税,淘汰冗员和贪浊官吏,表彰廉吏,举荐贤才,提拔俊杰,打开粮仓,赈济贫困;尊敬高年长者,礼遇有德之人;谨慎防御,修整武备;提高爵位、厚加赏赐以激励廉耻,厚待往来宾客而薄取贡物,以驾驭内外。大概是想使百姓知道根本所在,使士人知道努力方向,使四方万国没有一个百姓失去安身之所,使穷僻偏远之地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让所有人都陶然处在春风和煦之中,享受雍熙泰和的治理。这正是尧舜勤勉敬业的用心、文王敬慎自持的意旨;用来继承宏大事业,接续先人的志愿,使事业更加宏远伟大。因此不劳而易成,远超前古,将福泽垂留后世,确实可以保证圣子神孙日益昌盛而永不衰替。我这个微贱浅陋的小臣,幸而任职掌管文字,愿意歌咏帝都的盛大景象,把国家的美德传扬万世,于是又作歌说:光辉灿烂的帝都啊,超过镐京、丰京;依阻山岭,环带河流,壮阔而雄伟;天开日明,王气正聚集于此;宫室穹隆直达天空,这就是帝王的宫殿;扫除妖氛,开启混沌朦胧;镇守海疆,宣扬皇帝的德风;王道平坦,四方前来会同。愿皇帝的基业坚固,经历万世而无穷。《方竹轩赋》  金实

秋孟之夕,觉非道人寓宿于主人之轩,见植竹焉。外方中坚,峭然觚棱,扣之如石,有声硁硁。予怪其不类众竹,戏若有评?”后皇植物,各畀以形,洪纎肥瘠,莫殚其名,毫忽无僭,若冶剖型尔。竹之产为类实繁:寄哀潇湘,托兴淇园;峄阳之材,声叶鸣鳯;箘簵之坚,荆扬效贡;黄冈如椽,用代陶瓦;篲筱丛生,束之盈把。由衙鸡胫,般肠射同;苏麻篔筜,笆箄龙钟,体柔为■〈?聊〉节促为■〈?丰〉刃毒为篻,依木为弓,毳毛为狗,扶老为笻。名虽万变,莫不示圆于外,而抱虚于中,故能文理缜宻,而节槩疏通,迎刃而解,落箨以从桃笙,籧笛织翠生风,缆维砥柱,力绾艨艟。干旄孑孑,旌旗蔽空;彤管炜炜,横出词锋。箫韶九奏,至和攸同。他如器使,惟适所逢,皆所以弼成人用,而翼赞天工者也。尔之为质,外方内塞,肌不柔顺,性复挺特,櫽栝莫施,何堪组织?岂非才不适用,而名浮其实乎?言既而去,逡巡就睡。梦一玄叟,颀然而长,双眉入鬓,氅衣无裳,头角峭厉,枨立木僵,歴阶而进,出声琅琅。凡今之人,喜圎恶方,顷闻诮讥,顾不敢当。予非舎圎而不居,盖亦天赋之有常。矧夫方圆不侔,自昔为讱。豨膏棘轴,不能独运;凿枘异投,终底于吝。黯直见疏,弘诈乃近正。论天人,江都逺摈,恢谐诡竒;金马日进,固知鬻圎以遂私,不若执方而自信也。且物生而才罕,即安处,雕礲斵削,自致困苦。樗栎臃肿,斧斤莫寻;桐杉赪野,枳棘成林。天啬我才,实非我仇。以才莫全,我获实优。方将励吾之方,坚吾之塞,保天之全资,地之力,长我儿孙,同居寿域,邀凉月于江上,疏泠风于座席。有爱我者,过从成癖,敲门竟造,不辨主客,札瘥奚生,逍遥甚适。彼以才而效用于世者,自视于予,未知孰得而孰失也。予惊而寤,万籁俱寂,明月入戸,凉在巾舄,惟见此君挺然于庭,粉垣铸影,一尘不惊,修。柯滴露,锵然成声。予乃爽然如失,惕然而惺。乃歌曰:圎以智行兮,方以义守。智或有穷兮,义则可乆。以虚而通兮,以实而塞。通或溃决兮,惟塞乃格。才应时用兮,拙为世捐。用则精弊兮,捐则神全。竹兮,竹兮!予将谓汝为方兮,而不识汝之大圆。

赤石潭赋  周叙

正统九年甲子之秋,七月既朢,予以使命便道还京,宗亲故友饯送于赤石。宦游萍梗,出处难谌,慨然有懐,遂作斯赋。其辞曰:

沿文江之横浦,至赤石之澄潭,水万顷以凝碧,山四合而染蓝。信乎其乾坤所融峙,而仁智所乐耽也。观其崖石磊砢,岸谷谽谺,烂如原火,灿若朝霞。入玄渊而莫测,渺沧波其无涯。当夫春江方涨,骇浪惊涛,汹涌激撞,金山铁壁不足以侔其壮。洎其秋潦已渟,天容月色,空旷虚明,盝舒镜展不足以拟其清。则斯潭之所以得名为可征矣。若乃眺乎其北,则三凹屛列,诸峰阵屯。大宛旋凯而龙马交骤,昆阳战败而虎兕羣奔。溯乎其西,则近接鹰湖,遥连锦峰,白沙翠竹之掩映,烟村云树之郁葱。慨乡衮胜逰之旧躅,念先亲遗直之英风。至于东,则澧溪金港之交流,钓台鳌山之错峙,能不感夫金宋构兵,炎鼎迁播,而鳯舰龙舟亦尝至于此乎?南则虹桥緑野,佛刹仙台,蔼林泉之幽翳,耸剑石之崔嵬。骚人墨客固多留憇,真僊杳冥,宁复有浮空而徃来者乎?盖其为地也豁,故能合数百里之大观;其为景也竒,得不起千万年之遐想。此古今过从者之同赏也。而余犹独有所怅惘。昔余之少而处也,从宗族父兄省丘陇于兹潭之山阴,奠春露之藻苹,抚秋风之宰树,殆德泽绵而嗣守固也。顾瞻潭濵之他陇,樵儿牧竖踯躅于孟尝之墓,岂非富贵而改其素乎?逮余之长而仕也,几舟楫徃还于斯潭之水浒,把离觞之汲汲,趋王事之皇皇,中抱丹而鬓毛苍矣。反羡其旁居人钓叟熈皥于无懐之乡,又何身世之忘?岂非贫贱而任其常者乎?乌兔跳丸,彭殇一轨,叹荣瘁之浮沤,悲老壮之逝水。击流光而歌之曰:潭之波兮悠悠,去故乡兮■〈冉阝〉可留。潭之石兮峨峨,惟令名兮不可磨。俯水际兮冯夷,仰天畔兮嫦娥。倡莫余和兮,奈术何。

黄河赋  薛瑄

译秋季第一个月的夜晚,觉非道人寄宿在主人轩中,看见那里种着竹子。它外方而中坚,棱角峭拔,敲击起来像石头,发出铿锵的声音。我奇怪它不同于一般竹子,便戏说:你大概有什么可评论的吧?天地间的植物,后土各自赋予它们形状;粗细肥瘦各不相同,名称多得无法穷尽,丝毫没有僭越,仿佛都是经过冶炼剖削、塑成形体罢了。竹子种类尤其繁多:寄托哀思于潇湘,借淇园来寄托兴致;峄阳山的竹材,声音叶片像凤凰鸣叫;箘簵坚硬,荆州、扬州以之进贡;黄冈竹粗如椽,用来代替陶瓦;篲竹、筱竹丛生,捆起来满满一把。由衙竹像鸡胫,般肠竹与射同;苏麻、篔筜,笆箄、龙钟;竹体柔软的叫■〈?聊〉,节短促的叫■〈?丰〉,刀刃锋利的叫篻;依靠木材制成弓,以毳毛制成狗形饰物,扶老杖称为笻。名称虽然变化万千,却无不外圆而内虚,因此纹理细密,节操疏通;可以迎刃而解,竹箨脱落后用来制作桃笙;籧笛编织翠色,能够生风;可以系缆、作砥柱,力量足以牵系艨艟。旌旗高高飘扬,遮蔽天空;红色竹管光彩灿烂,横出如文辞的锋芒。箫韶九奏,达到和谐中正。至于其他用途,随所遭遇而使用,无不可以辅助人成就事业,翼赞上天的功业。你的材质却外方内塞,肌理不柔顺,性情又挺拔特异,弯曲矫正之法不能施用,怎么能够用来编织呢?难道不是才华不合时用,而名声超过了实际吗?说完便离开,徘徊片刻后睡去。梦见一位黑衣老人,高大修长,双眉直入鬓角,穿着有氅衣而无下裳;头角峻厉,像木头僵直地挺立。他走过台阶进来,发出琅琅的声音。如今世上的人,都喜欢圆滑而厌恶方正,刚才听到你讥讽我,却不敢承受。我并不是舍弃圆滑而不处世,只是天生禀赋本来如此。何况方与圆不相同,自古以来就难以相合。豕油润滑车轴,也不能独自运行;榫头和卯眼不相投合,最终只能陷于困窘。黯然正直的人反而被疏远,宏大狡诈的人却接近所谓正道。谈论天人之学时,江都被远远摒弃,只会恢诡谐奇;金马门的人却日日进用。由此可知,用圆滑来迎合以遂个人私欲,不如守持方正而相信自己。况且万物生成而才性稀少,若安于现状还要雕琢砍削,反而自取困苦。樗树、栎树臃肿,斧斤无法下手;梧桐、杉树长得赤裸于野,反倒使枳棘成林。上天吝惜我的才华,实在不是我的仇敌。因为才华不能完全施展,我反而得到真正的优处。我正要磨砺自己的方正,坚守自己的内实,保全上天赋予我的完整资质和大地给予的力量,使我的子孙长久同居于长寿之域,在江上邀凉月,在座席间疏引清风。喜爱我的人若来往成癖,敲门便径直进来,也不分主客;疾病和忧患从哪里产生呢?如此逍遥,十分舒适。那些凭才华在世间求取功用的人,与我相比,我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得到、谁失去了。我惊醒过来,万籁俱寂,明月照入门户,凉意已侵巾履;只见这位竹君挺立在庭院中,粉墙映出它的影子,连一粒尘土也没有惊动。修长的枝柯滴着露水,铿然发出声响。我于是爽然若有所失,警醒而清明。便歌唱道:圆通是凭智慧来行事,方正是凭义理来守持。智慧有时会穷尽,义理却可以长久。凭虚空而通达,凭坚实而闭塞。通达有时会溃决,只有闭塞才能成为规范。才华应合时势而被任用,笨拙则被世俗抛弃。被任用便精力困弊,被抛弃反而精神保全。竹啊,竹啊!我原本要说你只是方正,却不知道你其实具有最大的圆通。《赤石潭赋》  周叙 正统九年甲子年秋天,七月既望,我奉使命顺便取道回京,宗亲故友在赤石为我饯行。做官游宦如浮萍断梗,进退出处难以预料,我感慨而有所怀想,于是作了这篇赋。赋中说:沿着文江横浦到达赤石澄潭,只见水面万顷凝成碧色,群山四面环合,染成青蓝。这里确实是天地融汇而成的山水,也是仁者智者所乐于游赏的地方。看那山崖岩石高大错落,岸边山谷深广开张,灿烂如原野烈火,明亮如清晨朝霞。进入幽深水渊,深不可测;浩渺的苍波无边无际。当春江正上涨时,惊涛骇浪汹涌冲撞,即使金山铁壁也不足以比拟它的壮阔。等到秋季积水已经停蓄,天色月光空旷澄明,即使打开的箱箧、展开的明镜,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清澈。赤石潭因此得名,原因便可以考见了。至于眺望北面,三座山凹如屏风排列,群峰如军阵屯聚;像大宛旋师凯旋、龙马交错奔驰,又像昆阳战败、虎兕成群奔逃。溯流望向西面,近接鹰湖,远连锦峰;白沙翠竹相互掩映,烟村云树郁郁葱葱。感叹乡里前辈胜游留下的旧迹,怀念先亲遗留下来的正直英风。至于东面,则有澧溪、金港交汇流过,有钓台、鳌山错落对峙;怎能不感慨金、宋交兵,炎汉的鼎器迁徙流播,而凤凰舰、龙舟也曾到过这里呢?南面有虹桥、绿野、佛寺、仙台,林泉幽深荫翳,剑石高耸峻峭。骚人墨客本来多曾在此停留休息,至于幽冥中的真人仙人,难道还会有浮在空中往来的吗?这里地势开阔,所以能够汇合数百里山川的壮观;景色奇异,所以不能不引起千万年的遥远遐想。这是古今来往者共同欣赏的地方。但我仍有独自的惆怅。过去我年少居家时,曾跟随宗族父兄到潭山北面省视祖坟,在春露时节祭奠藻苹,在秋风中抚摸墓旁的树木,大概是先人的德泽绵延,后代守护坚定吧。回头看潭边其他坟墓,樵夫牧童在孟尝君墓旁徘徊,难道不是因为富贵而改变了本来的品格吗?等到我长大做官,多少次乘舟往返于潭水岸边,匆忙举起离别酒杯,惶急地奔走于王事,内心仍怀丹诚而鬓发已经苍白。我反而羡慕旁边居住的钓翁,在无怀氏的境地安乐自在;又何必忘记自己的身世呢?难道不是因为贫贱而安于常态吗?日月如弹丸跳跃,彭祖与夭折者最终同归一途;叹息荣枯如水上浮沤,悲伤老少都像流水逝去。于是敲击流逝的光阴而歌唱:潭水的波啊,悠悠荡漾;离开故乡啊,哪里还能停留?潭中的石啊,高峨巍峨;只有美好的名声啊,不能磨灭。俯身看水边啊,有冯夷;抬头望天际啊,有嫦娥。有人倡唱却没有人应和啊,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黄河赋》  薛瑄

吾观黄河之浑浑兮,乃元气之萃烝。浚洪源于西极兮,注天派于沧瀛。贯后土之龎博兮,沓玄沟之晶明。过积石而左转兮,龙门呀而峻倾。薄太华而东骛兮,撼砥柱之峥嵘。入大陆而北徙兮,迷不辨夫九河之故形。经两海而纪众流兮,擅浮沉之濯灵。覧颓波而懐明德兮,又何莫非姒氏所经营。登昆崘而俯视兮,固彷佛其初迹。驭髙风而骋望兮,遂周游其曲直。何末流之混浊兮,始清澄而湜湜。羌澹滟而徐趋兮,势沄沄而自得。触险石以斗暴兮,诧雷轰而毂击。天宇扩其沆漭兮,渺上下之玄黄。雾雨霪霪而滃集兮,混邃古之洪荒。微风荡拂而涣散兮,天机组织其文章。颓猋浩而汹涌兮,百怪垂涎而簸扬。腥云浊浪以荡汩兮,恍惚颠倒夫舟航。灵曜升而赫照兮,乘正色于中央。望舒在御而下临兮,列宿涵泳其光芒。若乃震乗符以行令兮,百谷淫淫其冻释。山泽沮洳以上气兮,增滉瀁之洋溢。鱼龙乗涛以变化兮,杳莫测其所极。祝融载节以南届兮,雷雨奋达以霶霈。潢支流而股合兮,百川奔而来会。木轮囷而漂拔兮,蔽云日而淘汰。狂澜汹而囓岸兮,块土焉塞夫冲溃。霜戒严而木脱兮,少昊执矩以司秋。洲渚缅邈而石出兮,始杀湍而安流。霰雪纷其四集兮,颛顼乘坎以奋神。大块噫气而摩轧兮,流凘下而龙鳞。层氷横絶而山委兮,河伯驱石以梁津。羌险夷而明晦兮,变朝暮与四时。飙风起而冲木兮,蟒怪骇其难推。覩圆方之一气兮,恒来徃而宻移。昔尼父之叹逝兮,跨百世而罕知。顾川流之有本兮,与中古以为期。启龙图而翫六一兮,悞主宰之所为。喟余心之未纯兮,感道妙之如斯。聊诵言以自明兮,庻昼夜之靡亏。

明文衡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三

(明)程敏政 编

○骚

思媺人辞  宋濓

译我观看黄河浩浩荡荡啊,原来是天地元气聚集蒸腾而成。它从西方极远处疏导洪源啊,把天河般的水流注入沧海。贯穿大地广阔厚重的腹地啊,汇合幽深沟壑中晶莹的水流。经过积石山向左转啊,龙门张口般险峻倾斜。迫近太华山向东奔驰啊,撼动峥嵘的砥柱山。进入大陆泽而向北迁徙啊,迷茫得分辨不出九河原来的形状。经过两海而统摄众多水流啊,独自承受沉浮、洗涤万物的灵气。观看衰颓的水势而怀念明德啊,又有哪一处不是大禹经营治理的呢?登上昆仑山向下俯视啊,确实仿佛看见它最初的踪迹。驾驭高风放眼远望啊,于是周游黄河曲直各处。为什么下游的水流混浊啊,起初却清澈见底?它淡淡荡漾而缓缓前进啊,水势滚滚,自得而行。触碰险石而激起暴怒啊,雷声轰鸣,水势如车轮撞击。天空扩展得浩荡无边啊,上下都渺茫在玄黄之间。雾雨绵密,浓云聚集啊,混同于远古洪荒。微风吹拂,雾气涣散啊,天机组织出自然的文采。狂风浩大而汹涌啊,百般怪物垂涎,随波翻扬。腥云浊浪荡漾翻滚啊,舟船仿佛颠倒迷乱。太阳升起,光辉赫赫照耀啊,驾驭纯正的光色居于中央。望舒驾车从天上照临啊,列宿都在它的光芒中涵泳。至于雷神乘着符命来施行政令啊,百谷中的水渐渐融解冰冻。山泽低湿之地向上蒸腾水气啊,增添浩荡水势的洋溢。鱼龙乘着波涛变化啊,幽深得无法测知它的尽头。祝融持节到达南方啊,雷雨奋发而下,水势滂沱。支流从旁分出,像股肱一样汇合啊,百川奔流而来会聚。树木盘曲而漂浮拔起啊,遮蔽云日,随波淘汰。狂澜汹涌啃噬堤岸啊,土块便堵塞冲决之处。霜令严厉而树叶脱落啊,少昊执掌规矩主持秋令。洲渚遥远,岩石显露啊,这才减缓急流而使水势安定。霰雪纷纷从四方落下啊,颛顼乘坎卦之气奋发神威。大地吐出气息,彼此摩擦啊,流冰向下漂行,宛如龙鳞。层层坚冰横断河道,山石仿佛倾委啊,河伯驱赶山石架成渡桥。水势有险有夷,天色有明有暗啊,随着朝暮和四时不断变化。暴风突然冲击树木啊,蟒怪惊骇,难以推测。看见天地圆方同出一气啊,总是来往运行、秘密迁移。过去孔子感叹流水逝去啊,跨越百世却很少有人真正知晓。回顾河流都有源头啊,它同中古时代相约而存。打开龙图,玩味六一之数啊,却误以为这是主宰有意安排。叹息我的心性还未纯粹啊,感悟大道的奥妙竟如此显现。姑且吟诵这些言辞以自我明白啊,希望昼夜都不至亏损。《明文衡》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衡》卷三 (明)程敏政编 骚 《思媺人辞》  宋濂

吾乡吕成公,实接中原文献之传。公殁始余百年,而其学殆絶。濂窃病之。然公之所学,弗畔于孔子之道者也。欲学孔子,当必自公始。此生乎公之乡者,所宜深省也。嗟夫!公骨虽朽,公所著之书犹存。古之君子,有旷百世而相感者,况与公相去又如此之甚近乎?闻而知之,盖必有其人矣。托物引类,作思媺人辞。辞曰:

惟媺人之愔嫕兮,赋姱质于自然。修蛾规而凝黛兮,曼目转以成■〈目绵〉妥鬒髪而如云兮,靥辅巧以承权。纎腰秀颈,若鲜卑兮,容都曼而体便姢。宝璐萦而右绕兮,袿徽嫷以半偏。悬明月以缀佩兮,错木难而傅冠。向瑶台而微歩兮,意憺静以贞闲。宓妃之伦,折芳馨以相遗兮,复容与乎江干。势翩翩其骞举兮,若游龙之在渊。胡人间不可以乆留兮,遂凌厉乎高寒。冯道纪以为御兮,炼天和而为飱。径驱驭于阳阴兮,时上下乎星辰。款予生之何晚兮,不一觌于芳仪。念姱嫭之鲜双兮,遡回飙而曽思。欿愁悴而委惰兮,气涫■〈沸上鬲下〉以如炊。道茍可以遡之兮,视万里犹门墀。登岖嵚而骋望兮,正晨旭之苍凉。氛曀豁而闿朗兮,莽山川之纵横。树轮盘纠而柴■〈广外虎内〉兮,薠艹藿靡以相望。丰狐思羣而永嘷兮,文鷮慕类以徐翔。企精爽之不徕兮,空云龙之将将。蹇侘傺而望絶兮,耀灵曶其西藏。降崇丘而临旷野兮,循故辙以东归。向阑楯而徙倚兮,境外婴而愁内滋。新蟾皎以出天兮,想纎美之曲眉。繁星烂而成文兮,怀绣帔之陆离。苍灏霩落而无滓兮,思玉体之弗缁。拂兰袖而起歩兮,复经纬乎空庭。苦鸿鴈之廱廱兮,厌羽虫之薨薨。撼户■〈扌寰〉以悲恻兮,惕瞀容而弗自胜。转曲牖而入堂坛兮,牉独坐对乎华镫。镫影揺曳如鸟■〈方亶〉兮,象中心之靡宁。寒厖狺狺而竞吠兮,耳恍闻于跫音。疾倒屣以启闗兮,飙斗叶于枯岑。缥绵绵而莫抒兮,托幽寄于瑶琴。琴声咽而思深兮,类孤雌之鸣。阴更寂寞以将阑兮,斗杓旋而向东舒。枕衾而就榻兮,期梦寐以潜通。精气注以弗释兮,桥有物而衡中。息纚纚以方微兮,魂翕翕而上征。造旬始而谒太仪兮,羣灵缤其若丛。氛旄溶以随猋兮,鳯旍沛而婴空。驭象车而秉虬节。兮鞭列缺以斥丰隆,豹纛熊幡,聿皇以奋兮缪流纡谲,郁以相蒙。左撝右卫,动以绷彋兮倐眒倩浰,云滃而雷舂。回穴幡纚,汨以芔歙兮吸嚊潚率,谓以蒙鸿。穆眇眇以前迈兮翩衯衯而弗止,莽冥冥以无垠兮势皇皇而迤靡。超氛埃而淑邮兮竟按辔乎朱陵。长丽举躅以向日兮有赫戏之华文,扬芒熛以上焱兮粲重离之丹门。炫赤玉之宝章兮列八龙之威神,歘东趋于苍极兮青琱纷其并迎。羣神衎衎以方飨兮奏灵和之鳯笙,四酎芬而味歆兮晕玉色而带赪。楫素威以升皓宫兮盼四极之浮浮,蓐收顾余而破颜兮钖镂琼之华钩。谓贞白以自守兮合左契于伊周,折寒门而烛元冥兮朔飔飒以吹裘。有夫玄巾而擐甲兮握灵蛇以为驱,重阴冱而未启兮肃玄氛之幽幽。四方非不可居兮怅所思之莫余都,驰两毂如飞丸兮又滔滔而遐逝。灵氛告余以吉故兮子何为兮独悲苦?彼中天之有居兮隔人世之风雨,吾将导子之一至兮庶弗愆于恒素。怊忽荒以从之兮驾刚飙以径度,曶光炎之炘炘兮綝纚郁怏而不可正视。琱甍彤楹,屹以上起兮浏滥弘惝,云谲而波诡。连巻欐佹沓以轧芴兮崴魁幼眇,矗以高峙。中洞房之沕穆兮乃媺人之攸居,使曼姬为予通讯兮俨再拜乎堂。垂忽朱扉之洞开兮移玉趾之委蛇,珠明玉洁不足以为喻兮光照耀乎东西。吐芳辞以若兰兮意勤勤而告余曰:「皇降灵兮昭质弗沬,毋染尔秽兮昧厥施。纫药襦兮曵茝斾,结蕙纕兮张椒帏。勺桂浆兮咽荪糜,索胡绳兮畦揭车。集众芳以远蒸兮羌郁郁而斐斐。」余俯首而敬聴兮书鞶绅以自规,海色动而报曙兮陶去幽而开寤。虽嘉辞之盈耳兮邈若人其何处?遂扪膺以沈思兮顝独处而缭戾也。诚因言以会心兮将神交于千载也,亘天地而无初终兮惟我民之秉彛道,弘敷于上下兮,必有人而系之。往者固不可作兮,幸方册之昭如日。叅验于厥躬兮,若面命而耳提。跛鳖之媻姗兮,固难齐于六骥。能孳孳而弗怠兮,亦千里之可至。余虽质■而力单兮,敢不沾沾而奋厉。带钩矩而佩衡兮,撤蔀蒙而祛罻。期有形以必践兮,始俯仰而无媿。纵不得媺人以与之游兮,又何异同功而并世。

予既为此辞,尝録一通,寄王子充。子充盖有志同予学吕者,书以识之。庸俟异日,各考其学之成也。

孤愤辞  宋濓

译我的乡里吕成公,确实承接了中原文献的传承。成公去世到现在才一百年左右,而他的学说几乎已经断绝。我私下对此深感忧虑。然而成公所学,没有违背孔子的道。想要学习孔子,一定应当从成公开始。凡是出生在成公乡里的人,都应当对此深刻反省。唉!成公的尸骨虽然腐朽了,但成公所著的书仍然存在。古代君子有相隔百世而彼此感通的,何况我与成公相隔又如此之近呢?听到并了解他的学说,必定会有这样的人。因此我借物引类,作《思媺人辞》。辞说:那位美人温柔娴静啊,天赋姣美的资质。修长的眉毛如蛾,黛色凝聚啊,长眼转动,形成■〈目绵〉;柔顺乌黑的头发如云啊,面颊和辅颊巧妙地承托着面颧。纤腰秀颈,像鲜卑人一样啊,容貌美好柔曼,身姿轻盈。宝玉环绕在右侧啊,袿衣的绶带斜斜垂下。悬挂明月珠装饰佩带啊,交错着木难珠附在冠上。向瑶台缓步而行啊,神意安定宁静而贞淑闲雅。宓妃一类的仙女折取芳香花草相赠啊,又在江岸从容徘徊。身姿轻盈翩然飞起啊,像游龙在深渊中。为什么在人世间不能长久停留啊,于是凌空飞向高寒之处。让冯道纪驾车啊,以炼成的天和之气作为饮食。径直驾驭阴阳运行啊,时时上下出入星辰之间。遗憾我出生得多么晚啊,竟不能一睹芳美的仪容。想到美丽无双的人啊,逆着回旋的暴风深深思念。心中愁苦憔悴而懒散啊,气息沸腾,好像锅中正在煮沸。道路如果可以上溯到她那里啊,看万里路程也如门前台阶。登上崎岖高山而放眼远望啊,正值清晨旭日苍凉。阴霾雾气豁然开朗啊,山川纵横铺展。树木盘曲纠结,丛生如柴■〈广外虎内〉啊,薠草、藿草随处披靡。丰美的狐狸思念同类而长声哀鸣啊,文彩斑斓的鷮鸟眷恋同类,缓缓飞翔。盼望她的精魂却不能到来啊,空有云龙将将之盛。困顿失意,遥望而绝望啊,太阳忽然向西沉没。走下高丘来到旷野啊,沿着旧路向东归去。面对栏盾徘徊啊,外界境遇令人忧愁,内心愁苦更加滋长。新月皎洁地升上天空啊,想起那纤美的弯眉。繁星灿烂组成文采啊,怀念她绣帔的华丽斑斓。苍穹浩大空旷而无尘垢啊,思念她洁白的玉体。拂动兰花衣袖起步啊,又在空庭中往来徘徊。苦于鸿雁声声相应啊,厌烦群鸟纷纷喧鸣。摇动门户,触动门环而悲恻啊,惊惕惶惑,不能自持。转过曲折的窗户进入堂屋啊,独自坐着面对华灯。灯影摇曳,像鸟儿■〈方亶〉动啊,象征心中不得安宁。寒夜中狗声竞相吠叫啊,耳边仿佛听到脚步声。急忙倒穿鞋子打开门啊,狂风吹动枯山上的落叶。缥缈绵延的思绪无从抒发啊,只好寄托在瑶琴上。琴声呜咽而思绪深长啊,像孤雌鸟的哀鸣。夜色越发寂寞,天将破晓啊,北斗斗柄旋转而指向东方。盖上枕衾登上床榻啊,希望在梦中暗暗相通。精神凝聚而不能释放啊,桥梁仿佛有东西横在中间。呼吸渐渐微弱啊,魂魄轻轻向上升腾。到达旬始,拜谒太仪啊,群灵纷纷聚集。神灵的旌旗随狂风流动啊,凤凰旗帜盛大铺展在空中。驾着象车,手持虬龙形的节杖啊,鞭打列缺,驱斥丰隆。豹皮大旗、熊纹旗帜威武奋发啊,纷纷缭绕曲折,繁密交错。左边挥动,右边护卫,行动时轰然作响啊,转眼之间迅疾轻捷,云气涌起,雷声震动。回旋的洞穴中旌旗翻飞啊,水流迅疾,草木聚散,吸气吐气之声清肃,好像混沌蒙鸿。庄严幽远地向前行进啊,身姿翩然不停;苍茫昏暗没有边际啊,气势盛大,逶迤延展。超越尘埃而到达美好的远方啊,终于在朱陵停住车辔。长丽举步向太阳而行啊,呈现赫赫光明的华丽纹采;放出光芒向上升腾啊,灿烂如重离之火,照临丹门。炫耀赤玉般的宝贵符章啊,列出八龙的威严神力;忽然向东奔向苍天尽头啊,青色雕车纷纷一同迎接。众神欢悦,正要享用祭祀啊,奏响神灵和谐的凤笙;四次酌酒芳香而令人欣喜啊,面色如玉而带着红晕。划动白色船桨登上明亮宫殿啊,俯视四极浮动;蓐收回头对我展颜而笑啊,赐给我雕镂玉石的华美钩佩。说应当守持贞洁纯白啊,足以与伊尹、周公相合。折断寒门以照亮幽暗啊,北风飒飒吹动皮裘。有一人戴黑巾、穿铠甲啊,手握灵蛇作为驱使;重重阴气凝结而未开启啊,黑暗气息肃然幽深。四方并非不可居住啊,只是惆怅所思念的人没有使我安顿。两轮车飞驰如弹丸啊,又滔滔不绝地远去了。神灵告诉我吉祥的缘故啊,你为什么独自悲伤困苦?那高居中天的地方有居所啊,隔绝人世间的风雨;我将引导你去那里看一看啊,希望不要违背一向的本心。恍惚迷离地跟随他啊,驾着刚劲的暴风径直越过。忽然光焰炽盛啊,光彩繁密郁结,令人不能正视。雕花屋脊、朱红楹柱高高耸起啊,水波般广阔空旷,云气诡谲,波纹奇异。连绵卷曲、重叠交错,互相挤压啊,山势高大幽微,直直高耸。中央深邃幽静的洞房啊,正是美人居住的地方。让美丽的女子替我传话啊,我恭敬地在堂上拜了两拜。忽然朱门洞开啊,她移动玉足缓缓走来;珍珠般明亮、玉石般洁白都不足以比喻啊,光辉照耀东西。吐出如兰花般芬芳的言辞啊,情意恳切地告诉我:‘皇天降下神灵啊,明洁的本质不要玷污;不要沾染你的污秽啊,不要昏昧而失去它的作用。缝制药草衣襦啊,拖着白芷旗;系结蕙草佩带啊,张设椒香帷帐。舀取桂浆饮下啊,吞食香草做的糜;寻找胡绳啊,分畦种植揭车。聚集众多芳香植物使其远播啊,香气浓郁而文采斐然。’我低头恭敬听取啊,把这些话写在腰带上自我规诫。海色变动,报告天将破晓啊,我陶然离开幽暗而醒悟。虽然美好的言辞充满耳朵啊,那位美人又在遥远何处?于是抚胸深思啊,独自一人困顿而纠结。确实可以借这些话会通心意啊,将在千载之外与神灵精神相交。天地长存,没有开始和终结啊,只有我们人类秉持常道,把它广泛施行于上下,必定会有人继承它。过去的事情固然不能再造啊,幸好典籍明白如日。以它来参验自身啊,就像面对面训诫、在耳边提携。跛足的鳖缓慢爬行啊,本来难以与六匹骏马并驾齐驱。只要勤勉不懈啊,也可以到达千里之外。我虽然资质■〈?〉、力量单薄啊,怎敢不勤勤恳恳地奋发努力?腰带上系着规矩,身上佩着权衡啊,撤除遮蔽,驱除罗网。希望有形的志愿一定付诸实践啊,这样俯仰天地才没有惭愧。即使不能得到美人并与她同游啊,又与和她共同成就功业、并处一世有什么不同呢?我写成这篇辞后,曾经抄录一份,寄给王子充。子充大概和我一样有志于学习吕成公,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记录,姑且等待将来,各自考察自己学业的成就。《孤愤辞》  宋濂

中州人士有无罪而被废斥者,识与不识,咸冤之。濓因本其志,为署孤愤之辞,使世之用法不慎者读焉,其或知所惧也。夫辞曰:

哀予生之匪淑兮,耿郁纡其谁语?恐此心之难白兮,假微词以自吐。曩有志乎学古兮,指前修以作则。非秋兰奚敢纫兮,非申椒吾焉食?仗所履之正直兮,谓无施而不可。悲世涂之崄巇兮,曶独中兹危祸。胡萋斐之小文兮,竟成之于贝锦。指刚方以为圆兮,揆人情为己甚。伊翩翩之公子兮,余素得而友之。握手以示肺肝兮,若断金而弗疑。何中心之多变兮,一旋踵而弗予识。既挤予于坑穽兮,复弯弓而下石。汝面目之无怍兮,曽何谋之弗深?纵祸予其曷伤兮,吾惧戕汝之良心。覩日月之光昭兮,闻雷霆之隐耽。予固不足畏兮,汝宁不畏于天?天道微而难索兮,斯焉足以责汝?彼黄鸟之嘤嘤兮,犹求友而弗止。将七尺之美躯兮,乃一禽之不如。予固约结而罔措兮,又为汝而歔欷。嗟受命之蹇产兮,岂独汝之为尤?蛟龙鬬于深渊兮,寜无损于鳅■〈鱼攸〉汝虽不我陷兮,予安往而逃囚?唯饮泣而无所诉兮,伤予罪之不当。苍天之至明兮,独不鉴我之幽枉(叶于良切)皎皎之白璧兮,佥訾其为燕石也。纎纎之素缟兮,反谓其如玄漆也。欲力诋以深文兮,其奚患于无辞?皋陶之不吾出兮,眼有泪而谁知。誓剖心以自明兮,念父母之所遗。茍自经于沟渎兮,虑君子之见嗤。夜漫漫而不旦兮,悲风飒其四来。秋虫响于空阶兮,似助予之悲哀。六合之至广兮,寘一身而无所。魂怳怳若有忘兮,虽生存而如死。昔公冶之所遭兮,夫何有于不仁?在缧绁而非罪兮,亦鲁叟之所称。果自反而弗疚兮,纵遇辱其如荣。浮云过而日洁兮,春冰释而水清。外累不足以为愳兮,愳吾徳之未明。意欣欣以超絶兮,振冠缨而起行。取瑶琴以弹之兮,有和衎之新声。乐天命以自度兮,究年岁而不再更。

题王子充琴邉秋兴圗辞  詹同

风泠泠兮,木落;山盘盘兮,云阴。吾将鼓兮秋水,谁能识兮此心?

吊董生文  胡翰

余自京师南归,次于直沽,泝流而达于衡漳。过陵州,故广川地也。或曰汉江都相董仲舒墓在焉,为文吊之。其辞曰:

出国门以南迈兮,渉衡漳而济舟。波流浑其若河兮,道既阻而且修。临广川之故墟兮,曰夫子之首丘。望原隰以怀思兮,怅欲去而夷犹嗟王风之不竞兮,人各骛其私智。道术裂而民散兮,世已乆而莫制。燕赵固多竒士兮,仅有取其忼慨。非天降大雅兮,繄孰为之表砺圣垂法于春秋兮,志虽微而可即。士明经以致用兮,义非后而不食。征天人以为言兮,明灾异之在辟。引君致之当道兮,情眷眷于悱恻嘉尧舜而乐三代兮,得一士而不能用。苟不用其亦已兮,国无人而曷重。黯质直而见惮兮,弘饰诈而取宠用舍倒而莫察兮,邪正溷而弥冗。骍不中夫牺牲兮,执鸾刀而荐犂。登亵味以实瓉兮,沥黄流而注兹。竞刓方以为员兮,攦榘矱而去之。徒操末以齐本兮,引绳墨而止之。下皇皇而靡所骋兮,上訑訑以为得。孰好贤如缁衣兮,孰恶恶如巷伯。古固难于知人兮,讵多欲而不惑。庸俟时之见察兮,庶师言之允一。谓伊尹无以加兮,虽管晏弗之及。探渊源其尚眇兮,又岂游夏之俦类何一低而一昂兮,槩未量乎夫子之志。曰正谊而明道兮,不计功而谋利。皦内顾而如斯兮,揆王佐亦奚异俾诡遇以获禽兮,固吾心之所羞。比栁下之三黜兮,由直道以事人。百里之饭牛兮,岂污辱而忘身。道有时而诎兮,亦有时而伸。谅天命之未违兮,独奈何乎生民。

悯贞淑文  胡翰

何斯世之昧昧兮,耿独抱兹贞淑。曰降命之自天兮,固眇躯之所服。肇两仪于厥初兮,恒正位而并育。矧夫人之伉俪兮,岂云疏而异族。昔结髪以承欢兮,将偕老以为期。忽恶笄之在首兮,遂中道而弃之。惟国有大事兮,莫大于征伐之师。既北面以奉命兮,愿委质以驱驰。冒白刃以争先兮,惧不得其所死。茍死弗慊于素兮,又安足以痛毁。相女妇之从夫兮,醮一齐而不再。力莫拯君之阽危兮,虽独生其何待。孙神之戍夏兮,陈迎翣而捐躯。高叡之丧赵兮,秦瞑目而与俱。卓怒行其威敎兮,皇甫系而犹诟。李断臂于逆旅兮,负凝骸以贻后。谅风猷之一致兮,旷年岁而不可蔑。袭芳菲以纫兰兮,又佩之以双玦。仰三辰之在天兮,心炯焉其昭晰。即所安而自得兮,吾窃哀丈夫之非烈。

懐龙门辞  刘基

译中州人士中有无罪而被废黜斥退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为他们感到冤屈。我因此根据他们的志向,题作《孤愤辞》,让世上那些执法不谨慎的人读一读,或许他们能够知道畏惧。辞说:哀叹我这一生并不美善啊,内心耿耿郁结,能向谁诉说?恐怕这颗心难以被洗白啊,借助隐约的言辞来倾吐自己。过去曾有志于学习古人啊,以前代贤人为准则。不是秋兰,哪里敢佩戴啊?不是申椒,我怎么会拿来充食?凭借自己所行的正直之道啊,以为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悲叹世间道路险恶艰难啊,忽然独自遭遇这场灾祸。为什么几句巧言诬饰啊,竟然织成了贝锦般的罗织罪名?指正直刚强为圆滑啊,按照人情来推断,反而把人逼得太过。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啊,我一向认识并与他交友。曾握手向他表明肺腑啊,彼此情谊坚固如断金,毫无疑虑。为什么内心变化如此之多啊,一转身便不再认识我。既把我推入陷阱啊,又拉弓射箭,落井下石。你的面容毫无惭愧啊,曾经有什么阴谋不是策划得很深?即使你使我遭受祸害,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啊?我只怕毁伤了你的良心。看见日月的光明昭著啊,听到雷霆般隐隐的威严。我的确不值得畏惧啊,难道你就不畏惧上天吗?天道幽微而难以探求啊,仅凭这件事难道就足以责备你吗?那黄鸟尚且嘤嘤鸣叫啊,还不停地寻求朋友。堂堂七尺之躯啊,竟然还不如一只禽鸟。我的处境本来已经困窘无措啊,又为了你而叹息流泪。可叹所受的天命艰难曲折啊,难道只有你才是过错的承担者吗?蛟龙在深渊中争斗啊,难道不会伤害泥鳅吗?你虽然没有陷害我啊,我又到哪里去逃脱囚禁呢?只是饮泣而无处申诉啊,悲伤我的罪名不相当。苍天最为明察啊,唯独不鉴察我的幽冤。皎洁的白璧啊,众人却说它是燕石;纤细洁白的素缟啊,反而说它像黑漆。想要竭力罗织罪名、用深文周纳来诋毁我啊,难道还会担心找不到言辞吗?皋陶不为我申冤啊,我眼含泪水又有谁知道?我发誓剖心来证明自己清白啊,想到这是父母遗留给我的身体。假如在沟渠中自缢啊,只怕被君子讥笑。长夜漫漫而天不亮啊,悲风飒飒地从四面吹来。秋虫在空阶上鸣叫啊,仿佛也在助长我的悲哀。天地四方如此广大啊,却安置不下我一人。魂魄恍恍惚惚仿佛有所遗忘啊,虽还活着却如同死去。从前公冶长所遭遇的事情啊,又哪里是因为不仁?身陷囹圄却并非有罪啊,也是鲁叟孔子所称道的。果真反省自己而无愧啊,即使遭受侮辱也如同获得荣耀。浮云飘过而太阳更加洁净啊,春冰融化而流水清澈。外在的牵累不足以使我恐惧啊,我所恐惧的是自己的德行还未彰明。心情欣喜而超然啊,振起冠缨便起身前行。取来瑶琴弹奏啊,奏出和谐欢悦的新声。以顺应天命来自我衡量啊,终其一生而不再改变。题王子充《琴边秋兴图》辞  詹同 秋风冷冷地吹啊,树叶飘落;山势盘曲啊,云气阴沉。我将要弹奏《秋水》啊,谁能理解我这颗心?吊董生文  胡翰 我从京师向南归来,停宿在直沽,逆流而上到达衡漳。经过陵州,这里原是广川的土地。有人说汉代江都相董仲舒的墓就在这里,于是写文来凭吊他。文辞如下:走出国都城门向南行进啊,渡过衡漳登舟。水波浑浊如同黄河啊,道路既险阻又遥远。来到广川的故墟啊,这里就是先生埋骨的地方。眺望原野低地而心生追怀啊,惆怅欲去又徘徊不忍离开。可叹王道衰微而不能振兴啊,人们各自追逐私人的智巧。道术分裂而百姓离散啊,时代已经久远却没有人能制止。燕赵本来多有奇士啊,却只有人取其慷慨激昂的一面。若不是上天降下大雅之才啊,又有谁来作表率砥砺世人?圣人把法则垂示于《春秋》啊,志意虽隐微却可以寻得。士人通晓经术以求施用啊,义理不应落后,也不应靠食禄苟活。征引天人感应来立论啊,阐明灾异在于君主失政。引导君主使他走上正道啊,情意深切而含有无尽的悲悯。赞美尧舜而以三代为乐啊,得到这样一位贤士却不能任用。既然不能任用,那也就算了啊,国家没有人才又有什么值得珍重?正直质朴的人反而被忌惮啊,善于粉饰欺诈的人却获得宠幸。任用与舍弃颠倒而无人察觉啊,邪正混杂而更加纷乱。红色的牛不合祭祀牺牲的标准啊,却拿着鸾刀来宰杀献祭。把不洁的滋味登上祭器来充实酒樽啊,倾下黄色的酒液注入其中。竞相削方为圆啊,丢弃规矩法度。只是拿末端来整齐根本啊,牵引绳墨而加以限制。下边惶惶然无所施展啊,上边却自满自得。谁能像《缁衣》那样喜爱贤者啊,谁能像《巷伯》那样憎恶坏人?古来本来就难以识人啊,怎么能因为欲望太多而不受迷惑?姑且等待时机来得到明察啊,希望圣人的教言能够得到信实的贯彻。说伊尹也不能超过他啊,即使管仲、晏婴也比不上他。探究他的道术渊源还深远微妙啊,又哪里是子游、子夏之流能够比拟的?为什么有时把他贬低、有时又把他抬高啊,概括说来都没有衡量先生的志向。他说要端正义理、阐明大道啊,不计较功名,也不谋求私利。内心明亮而自我省察竟达到如此境界啊,考察辅佐君王的事业又有什么不同?如果用不正当的方法求得禽兽啊,本来就是我心中所羞耻的。好比柳下惠三次被罢黜啊,他始终凭直道侍奉他人。百里奚曾经替人牧牛啊,难道会因此受辱便忘掉自身的操守吗?大道有时会受挫啊,也有时会伸展。想来天命还没有违背啊,只是不知百姓又该怎么办。悯贞淑文  胡翰 这个时代为什么如此昏暗啊,唯独我明白地怀抱着这份贞洁贤淑。既然说命运是从上天降下的啊,本来就是微贱之躯所应承受的。天地阴阳在最初生成啊,始终端正位置而共同养育万物。况且男女结为夫妻啊,难道会因此疏远而成为异族吗?从前结发成婚以求共同欢乐啊,原本约定白头到老。忽然嫌恶头上的簪笄啊,于是半途将我抛弃。想到国家有大事啊,没有什么比征伐军队更重大。既然面向北方接受君命啊,愿意献身效命、奋勇奔驰。冒着刀剑争先上阵啊,只怕不能死得其所。假如死去不能符合平素的愿望啊,又哪里值得为此悲痛毁伤?看那些妇女跟随丈夫啊,举行醮礼后便一生一世不再改嫁。竭尽力量也不能挽救君王的危急啊,即使独自活着又有什么可等待的?孙神守卫夏国啊,陈列羽扇而献身。高叡为赵国丧亡啊,秦人闭眼也要同他一起死。卓氏发怒施行威严教令啊,皇甫即使被拘系仍然加以斥骂。李氏在旅舍中砍断手臂啊,背负凝结的遗骨留给后人。想来他们的风范都完全一致啊,纵使岁月久远也不可轻视。披取芳香的花草来缝缀兰草啊,又佩戴两枚玉玦。抬头仰望天上的日月星辰啊,内心明亮而清楚。即使安处于自己的命运也能自得啊,我私下却哀叹丈夫未能表现出刚烈。怀龙门辞  刘基

有美一人兮,美且都。靑霞为衣兮,白云为裾。被秋兰兮,佩珣玗。泰和与逰兮,中黄与居。瞻望弗及兮,芳岁其徂。山高水深兮,道阻且纡。安得羽翼兮,致我与俱。

有美一人兮,美且仁。自我不见兮,不知几春。仰玄穹兮,盼参辰。为合为离兮,谁识其因?青冥无阶兮,江海无津。安得羽翼兮,致我与邻。

有美一人兮,在山中。苍眉青须兮,玉雪其容。饮沆瀣兮,食紫虹。澡石泉兮,洒松风。邀初平兮,从赤松。超逍遥,乐兮无穷。安得羽翼兮,致我与同。

九叹九首

秋风起兮,夕露溥。浮云沈阴兮,白日昼寒。木叶落兮,水泉干。孤鴈鸣兮,凄以酸。揽余辔兮,怅盘桓。野萧条兮,行路难。豺狼骄兮,狐兔顽。兰蕙死兮,荆棘蕃。我欲奋飞兮,无羽翰。援雅琴兮,发哀弹。弦断絶兮,涕汍澜。

我髪种种兮,飒如其稀;我心伥伥兮,忽若有遗。过吾不能改兮,徳吾不能知;往者不可悔兮,来者不可期。进无益于世兮,退将安归?呜呼!已矣兮,吾寜不悲。

天有田兮,不可以耕;山有龟兮,不可以知。咎征刈蒿以为梁兮,削菌以居楹。匠石却走兮,工垂拊膺。登高望逺兮,观四瀛。水东流兮,日西倾。般纷纷兮,各有营。我独展转兮,从夜达明。

风飘飘兮扬尘,野寂寞兮无人。舟何为兮山阿,车何为兮水濵。北望楚兮东望秦,倒江河兮乱星辰。天门窈窕兮重九闉,愿有言兮逺莫陈。虎豹颬兮为喜为瞋,横流涕兮瞻苍旻。心冯噫兮不能伸,麋有角兮龙有鳞。空山寂寥兮吾谁与邻。

江无舟兮,河无梁。隰有荆棘兮,而无稻梁。鹰化鸠兮,雀变隼。狸为貙兮,龙为蚓。睠长顾兮,情纡轸。九疑高兮,禹穴幽。梧桐枯兮,鳯不留。山木惨惨兮,呌鸺鹠。鹄飞兮,无所投。云杳杳兮,雨悠悠。孰怀情兮,知此愁。

虎厌肉兮,驺虞苦饥;獭升堂兮,麒麟受羁。黄彛荐滫兮,章甫承綦;箾韶屏弃兮,弦筦兠离。指玉以为石兮,削方以为规。天不可问兮,神不可咨。繄彼之是兮,而此之非。有樗在林兮,有栎在馗。蓍龟孔昭兮,勿远余思。

今夕何夕兮?天宇清歩。逍遥兮仰观列星。河汉皎兮北斗横。悲风发兮候虫鸣。林鸟起兮沙鸨惊。长夜寥寥兮何人哭?声怆怳悢兮不忍聴。回身入房兮泪沾缨。蛟虬偃蹇兮豺虎狞。弧无弦兮车脱其衡。知不可虑兮谁女令?蹇淹留兮难为情。

履霜思裘兮,燠则弃之;临河号舟兮,济而置之。不纲胡鱼兮,不弋胡鹄;翦薙杞梓兮,索灌莽以取木。捕猫乳鼠兮,佥以为仁;吠狗宵警兮,行者怒瞋。弹鸾飬枭,莫知其咎。斵冰以承宫兮,曷云能乆长?太息兮,有所思:林木动兮,巢鸟悲;山有藿兮,园有葵。心怀君兮,君不知。

秋天泬■〈氵寥〉兮,百草黄;蟪蛄悲吟兮,朝荣有芳。屣履起兮,独彷徨;心悠悠兮,怀故乡。原有栗兮,隰有禾;桂花红兮,兰紫芽。凉风动兮,松栢馨;流潦落兮,水泉清。蔬可茹兮,秫可酒;集乡里兮,会亲友。坐白石兮,荫苍筠;翫明月兮,思古人。鱼归渊兮,狐首丘;终余生兮,安所求?

招游子辞  王袆

吾宗兄存诚甫,名其斋居曰逺游。昔者屈原放逐之余,眇观宇宙,欲制炼形魂,排风御气,浮游八极,后天而终,以尽反复无穷之世变,故逺游之歌所为而作。今存诚之有取于逺游也,岂犹原之志欤?予因反其意为辞以招之,庶几其不骛于虚逺,而为吾圣贤之归。然宋玉、景差、大小招,务为谲怪之谈,荒淫夸艳之语,今亦无取焉。辞曰:

逺游虽乐兮,乐不可极只。子兮来归,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东方弱水,舟辄覆溺只。西方流沙,车不可歴只。北方大漠,絶人迹只。南方炎荒,路险以棘只。顾瞻四方,蹙蹙靡所适只。逺道虽乐,将焉止息只。子兮来归,反吾故居只。居尔之居,复尔初只。仁以为宅,邃且虚只。以礼为门,义为涂只。大中为室,至和为厨只。八珍竒味,道之腴只。文章灿烂,锦绣敷只。盛徳光华,被厥躯只。慈俭是寳,谨蓄储只。御以矩彟,乘恕舆只。子居其中,乐有余只。瞻前无邻,后无虞只。天君泰然,静以舒只。圣贤与处,天为徒只。洞视八荒,眇一区只。坐阅千古,犹斯须只。子母逺游,苦驱驰只。子兮来归,反故居只。

吊伍子胥辞  髙启

译有一位美人啊,美丽而且端庄。用青霞做衣服啊,用白云做下裳。披着秋兰啊,佩戴珣玗美玉。与泰和同游啊,与中黄同居。远远望着却不能赶上啊,美好的年华将要逝去。山高水深啊,道路险阻而又曲折。怎样才能长出翅膀啊,使我到那里与他同游?有一位美人啊,美丽而且仁慈。自从我见不到他啊,不知已经过了几个春天。抬头仰望苍穹啊,顾盼参星与辰星。我们是相聚还是分离啊,谁能知道其中的原因?青天没有台阶啊,江海没有渡口。怎样才能长出翅膀啊,使我到那里与他为邻?有一位美人啊,住在山中。眉发苍青、胡须青黑啊,容貌如玉如雪。饮用沆瀣啊,食用紫色的虹霞。以石泉洗浴啊,用松间清风洒拂。邀请黄初平啊,跟随赤松子。超然逍遥,快乐无穷。怎样才能长出翅膀啊,使我到那里与他同游?《九叹九首》秋风吹起啊,傍晚露水浓重。浮云沉沉阴暗啊,白天也寒冷。树叶凋落啊,泉水干涸。孤雁鸣叫啊,声音凄凉酸楚。我收拢马缰啊,惆怅地徘徊。野外萧条啊,行路艰难。豺狼骄横啊,狐兔顽劣。兰蕙凋死啊,荆棘繁盛。我想奋飞啊,却没有羽翼。拿起雅琴啊,弹奏哀曲。琴弦突然断绝啊,眼泪纵横流淌。我的头发已经斑白稀疏啊,飒飒地显得更加稀少;我的心惶惑失措啊,忽然像遗失了什么。过去的过错我不能改变啊,自己的德行我也不能明知;往事不能悔改啊,未来又无法预料。进身不能对世道有益啊,退处又将归向何方?呜呼!算了吧啊,我难道能不悲伤吗?天上有田却不能耕种啊;山中有龟却不能用来占知吉凶。灾祸的征兆把蒿草割来当栋梁啊,把菌类削下来当柱子。匠石见了退走啊,工垂拍着胸膛。登高远望啊,观看四方海内。水向东流啊,太阳向西倾斜。万物纷纷运转啊,各有各的营求。只有我辗转反侧啊,从夜晚直到天明。风飘飘地吹啊,尘土飞扬;野外寂寞啊,没有人烟。船为什么停在山湾啊,车为什么停在水边?向北望着楚地啊,向东望着秦地;江河颠倒啊,星辰错乱。天门幽深曲折啊,重重九道门关;我愿有所进言啊,却远远无法陈说。虎豹张口啊,时而喜悦时而发怒;我横流眼泪啊,抬头仰望苍天。心中郁结叹息啊,无法舒展;麋有角啊,龙有鳞。空山寂静空旷啊,我又能和谁为邻?江上没有船啊,河上没有桥。低湿地长满荆棘啊,却没有稻谷粮食。鹰变成斑鸠啊,麻雀变成鹞鹰。狸猫变成貙虎啊,龙变成蚯蚓。回头长久顾望啊,心情曲折郁结。九疑山高耸啊,禹穴幽深。梧桐枯萎啊,凤凰不肯停留。山中树木凄惨啊,鸺鹠悲鸣。天鹅飞翔啊,却没有可以投宿的地方。云气幽远啊,雨意绵长。谁怀有深情啊,能知道我的忧愁?老虎厌恶肉食啊,驺虞反而苦于饥饿;獭登上厅堂啊,麒麟却遭受拘禁。用污水荐献黄彝啊,用章甫帽承接系带;《箾韶》被屏弃啊,弦乐管乐纷纷离散。把玉说成石头啊,把方木削成圆规。上天不可询问啊,神灵也不可咨问。偏偏说那一方是对的啊,反而说这一方是错的。树林里有臭椿啊,大路旁有栎树。蓍草和龟甲的占卜非常明白啊,不要远离我的思念。今天晚上究竟是什么夜晚啊?天空清澄明净。我逍遥地仰望群星。银河明亮啊,北斗横斜。悲风吹起啊,应时的虫子鸣叫。林鸟惊起啊,沙鸨受惊。漫漫长夜空旷寂静啊,是谁在哭泣?声音凄凉恍惚啊,让人不忍听闻。我转身走进房中啊,眼泪沾湿了冠缨。蛟龙夭矫啊,豺虎狰狞。弓没有弦啊,车子脱掉了横木。知道事情不可谋虑啊,又有谁使你这样?艰难地滞留啊,心情实在难以排遣。脚踏霜就想到皮衣啊,天气暖了便把它丢弃;走到河边便呼喊船只啊,渡过河后又把船放置一旁。不张网捕捉普通鱼啊,不射取普通天鹅;反而砍伐杞树梓树啊,寻找灌木荒草来取材。猫捕捉乳鼠啊,众人都认为它仁慈;狗在夜里吠叫警戒啊,行路的人却愤怒。弹奏鸾琴却饲养枭鸟,不知道这错误在哪里。凿冰来承托宫室啊,怎么能说可以长久?长叹啊,我有所思念:林木摇动啊,巢中鸟儿悲鸣;山上有藿草啊,园中有葵菜。我的心怀念君王啊,君王却不知道。秋天天空空旷寥廓啊,百草变黄;蟪蛄悲声吟叫啊,朝荣花仍有芳香。我穿鞋起身啊,独自彷徨;心绪悠长啊,怀念故乡。高地有栗树啊,低湿地有禾苗;桂花红艳啊,兰花抽出紫芽。凉风吹动啊,松柏散发芳香;积水流落啊,泉水清澈。蔬菜可以食用啊,高粱可以酿酒;聚集乡里啊,会见亲朋。坐在白石上啊,树荫遮蔽着苍翠的竹子;赏玩明月啊,思念古代贤人。鱼儿回到深渊啊,狐狸死后头朝故丘;度过我的余生啊,还能有什么追求?招游子辞  王袆 我的同宗兄长存诚甫,把他的斋居命名为“远游”。从前屈原被放逐以后,远观宇宙,想要炼养形体和魂魄,排遣风气、驾御元气,浮游于八方之外,超越天地而终结,以尽观世间反复无穷的变化,所以作了《远游》之歌。如今存诚取法于“远游”,难道还是屈原的志向吗?我于是反转它的意思作辞来招唤他,希望他不要驰骛于虚幻遥远之处,而归向我们圣贤的道路。然而宋玉、景差以及《大招》《小招》,都专事诡奇怪异的言论、荒淫夸艳的辞语,如今也没有可取之处。辞曰:远游虽然快乐啊,快乐却不能无穷无尽。你啊回来吧,不要向东也不要向西,不要向南也不要向北。东方有弱水,船一去就会覆没沉溺。西方有流沙,车子无法通行。北方是大漠,断绝人迹。南方是炎热荒远之地,道路险峻而且布满荆棘。回头看四方啊,步履蹒跚而没有可去之处。远行的道路虽快乐啊,将在哪里停息?你啊回来吧,返回我的旧居。住在你的居所里,恢复你的本初。以仁作为住宅,深邃而空旷;以礼作为门户,以义作为道路;以大中作为厅室,以至和作为厨房。八珍奇味,是道义的精华;文章灿烂,如锦绣铺陈。盛大的德行光辉照耀全身;把慈爱和节俭当作珍宝,谨慎地积蓄储藏。用规矩法度驾御自己,乘坐宽恕之车。你住在其中,快乐自有余裕。前面没有邻人牵累,后面没有忧患。心君安泰,宁静而舒展。圣贤与你相处,以上天为同伴。洞察八荒,认为它们不过是微小的一隅。坐看千古往事,也不过片刻之间。你为什么还要远游,辛苦奔波?你啊回来吧,返回旧居。吊伍子胥辞  高启

覧勾吴之故墟兮,灌莽郁其茏苁。馆娃废而为沼兮,岿伍胥之遗宫。奚千祀而勿毁兮,繄若人之死忠。昔穷逋而渡江兮,奋孤迹于羇旅。既入郢而雪耻兮,又栖越而攘侮。使彼吴之强大兮,非夫子而孰为?何夫差之自喜兮,遽忽戒而荒娱。陈昌言之悃欵兮,实不忍视国之阽危。众以子为叵信兮,肆谗辞之诋欺。夫岂不能全身逺适以自庇兮,顾先王之旧徳。卒待陨而何言兮,恨终不能寤君之嬖惑。载鸱夷兮,浮游魂惸惸兮,在中流。江神念子兮,哀愤鼓洪涛于高秋。嗟君子之出辅兮,孰不愿为伊皋?使言从而志行兮,致雍熙之陶陶。何龃龉而多患兮,惟重华之不可以屡遭。鄂侯诤而就醢兮,龙逢谏而见屠。盖自古而有之兮,匪夫子独罹乎此辜。身虽殁而义安兮,又舎是将焉索?彼循黙而茍容兮,宁获免乎泚额。想子犹念夫故都兮,或乘云而来归。顾荆棘之多露兮,应揽涕而歔欷。余亦何为而感慨兮,惧直道之坠也。聊陈词而表烈兮,亦邦人之志也。

云林辞(并序)  苏伯衡

常人之情,未有不好繁华而厌澹泊者也。入山林而唯恐不深,适江湖而唯恐不逺非抗志幽夐、寄怀夷旷者,孰能之?六一居士曰:「钱塘,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人众,为一都会,而又兼有山水之美,以资富贵之娯。吾祖东坡先生以为吴兴山水清逺,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无所争,宾客非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是二邦固皆东南胜处,而呉兴之境寛闲寂寞,岂比钱塘之巨丽雄富哉?」崔彦晖氏,钱塘人也。顾去之而之呉兴,营别业一区,名之曰「云林小隠」,于是乎侨焉。此其以澹泊为乐而不夺于繁华之习,为何如?彦晖非抗志幽夐者欤?寄怀夷旷者欤?夫以端木赐之贤,又有仲尼为之依归,其于道徳之足贵,纷华声利之不足尚,固宜晓然若熏莸,不待辨而孰去孰取也。然交战于胷中,犹且有所不免,况彦晖当问学之士,徇于外物而竞于邪侈之际,乃能决于去就如此,岂直异乎寻常之人而已?使克推是志以学道,其于去卑陋而趋高明也,何难哉?此余不识彦晖而信其贤,因张尚礼之请,本其情为赋《云林辞》曰:

眷吾父母之邦兮,乃赵宋之故都,既美丽又富盛兮,实东南之奥区。众人胥此焉止息兮,吾独曷为而去诸?此富贵者所娱情兮,虽信美不可以居。矧吾舍之湫隘兮,直阛阓而临通衢。车尘滃若溽雾兮,纷冉冉将浼予。茍徘徊而不去兮,几何不为逐臭之夫?瞻彼乐郊兮,震泽之墟。俯苕霅之涟漪兮,仰毗弁之郁纡。前谽谺之絶壑兮,后苍莽之平芜。阡陌纵横以棊寘兮,聚落交错若画图。审面势兮,构吾庐。梁桂檀兮,柱杉槠。不雕不琢兮,不丹青以涂。擥薜荔以帡幪兮,苔藓绣乎阶除。列陵阜以为垣兮,因涧谷而成渠。长松巨竹兮,森扶疎。烟条雾叶兮,蔚蔽亏。夭矫缭纠兮,若苍龙之垂胡。棼丽披离兮,若翠幄之流苏。积雨之后,日出之初,山气泽气,孰吹孰嘘?排我檐楹,羃我绮疏。栖我几席,袭我琴书。始肤寸其来会兮,旋波涛之巻舒。乍奔腾以翕霍兮,儵充塞而模糊。何变化之奄忽兮,茫洋莫辨乎四隅。幻万象以一色兮,覆六合而有余。中长风之迅烈兮,遂消液于须臾。砉扫灭而无踪兮,杳不知其所如。但见山青青而林苍苍兮,掩映湛湛乎之太虚。吾危坐而睇眄兮,増感慨以长吁:「曰宝莫宝兮,贝玉金珠;贵莫贵兮,爵位名誉。等浮云之不可把翫兮,喟叹先圣,其岂我诬?胡彼昏之不觉兮,争贸贸以犇趋?况人寿之百岁兮,犹过隙之白驹。纵得之亦何补兮,徒自黙而自劬。吾于世兮,复何需?屑逐队兮,竞驰驱。聊敛退而从吾所好兮,放浪肆恣于水澨山砠。幸麋鹿之我狎兮,喜鸥鸟之不我虞。春草藂茂,春华敷。岩红涧緑,张氍毹。幽泉发窦,疾以徐。髣髴会朝,锵珩琚。娱耳悦目,乐不可言兮!世间埃壒,何濡濡?时招玄真子,脍却赤鲤鱼。相就东老,旧酒垆既醉,渉江弄芙蕖。歌曰:『泽有荷,渚有蒲。荷为衣,蒲为葅。衣且食兮,保我躯。滞志释兮,烦虑祛。逍遥委蛇兮』。又何必访偓佺于蓬壶?

吊茂陵文  方希古

译我观看勾吴的故墟啊,灌木荒草繁茂纷乱。馆娃宫荒废成为池沼啊,唯有伍子胥的遗宫高高耸立。为什么千年过去仍未毁坏啊,是因为这个人至死忠诚。从前困穷逃亡渡过长江啊,在羁旅中奋发建立孤独的功业。进入郢都雪洗耻辱啊,又寄身越国以排除吴国的侮辱。使吴国强大起来啊,除了先生还有谁?为什么夫差自鸣得意啊,突然忘记戒备而沉溺游乐?我陈述忠诚恳切的直言啊,实在不忍看国家陷于危急。众人认为你不可信啊,于是任意用谗言诋毁欺骗。你难道不能保全自身、远走他国来保护自己吗?只是顾念先王遗留下的旧德。最终等到被杀又能说什么啊,只恨始终不能使君王醒悟于宠幸之人的迷惑。把你装在鸱夷皮囊中啊,使孤独的魂魄在江心漂游。江神怜悯你啊,在深秋哀叹愤怒,鼓动巨浪。可叹君子出仕辅政啊,谁不愿成为伊尹、皋陶?假使进言能够被听从、志向能够施行啊,就能造成雍熙和乐的盛世。为什么总是龃龉而多灾患啊,只有重华舜帝那样的际遇不可多得。鄂侯因进谏而被制成肉酱啊,龙逢因劝谏而被杀。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啊,并不是先生独自遭受这样的罪祸。身体虽然死亡而大义安在啊,除此之外又到哪里寻找呢?那些沉默顺从、苟且容身的人啊,难道就能免得额头出血吗?想来你还在思念旧都啊,或许会乘云归来。回看荆棘上露水很多啊,应当牵动悲泪而抽泣。我又为什么这样感慨啊,是害怕正直之道会坠落。姑且陈述辞章来表彰你的忠烈啊,这也是国人的心愿。《云林辞》(并序)  苏伯衡 常人的性情,没有不好繁华而厌恶淡泊的。进入山林只怕不够深,到了江湖只怕不够远;如果不是志向高洁、寄托胸怀于旷达幽远之境的人,谁能做到呢?六一居士说:“钱塘是四方人物聚集的地方,是各种货物交易的地方,物产丰富、人口众多,是一座大都会,而且兼有山水之美,可以供富贵人游乐。我的祖父东坡先生认为,吴兴的山水清幽深远,当地百姓满足于鱼、稻、蒲、莲的利益,欲求少而没有争斗,不是因事情到那里去的宾客不会前往。这两个地方本来都是东南的胜地,但吴兴境地宽闲寂静,哪里能与钱塘的巨大壮丽、雄伟富庶相比呢?”崔彦晖是钱塘人,却离开那里前往吴兴,营建了一处别业,命名为“云林小隐”,于是居住在那里。他能以淡泊为乐而不被繁华习气夺走,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彦晖不是志向高洁、寄情幽远的人吗?不是寄托胸怀于旷达之境的人吗?端木赐那样贤能,又有仲尼作为他的依归,对于道德值得珍视、纷华声利不值得崇尚这一点,本来应当像辨别薰草和莸草一样明白,不必辨说就知道取舍。然而各种念头在胸中交战,尚且不能完全避免,何况彦晖只是一个正在求学的士人,在外物纷华、竞相追逐邪侈的时代,竟能这样果断地决定去留,难道只是不同于寻常人而已吗?假如他能够进一步推行这种志向来学习道术,那么由卑陋走向高明,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困难呢?我虽不认识彦晖,却相信他的贤能,于是因张尚礼的请求,依据他的心志作《云林辞》说:我眷恋自己的父母之邦啊,那是赵宋的旧都;既美丽又繁盛啊,实在是东南的要地。众人都在这里停留啊,我为什么偏偏要离开呢?这里正是富贵人用来娱悦心情的地方啊,虽然确实美丽,却不适合居住。何况我舍弃的居所低洼狭窄啊,正对街市而面临大道。车马尘土腾起如湿雾啊,纷纷飘来将要沾污我。假如徘徊留恋而不离开啊,差不多就要成为追逐臭味的人了。看那欢乐的郊野啊,是震泽的水边。俯视苕水、霅水的涟漪啊,仰望毗弁山的郁然盘曲。前面是深邃开裂的绝壑啊,后面是苍茫平坦的荒野。田间小路纵横交错如棋盘啊,村落错落仿佛图画。察看地势朝向啊,建造我的房屋。栋梁用桂木檀木啊,柱子用杉木槠木。不雕琢啊,也不涂丹青。攀取薜荔来覆盖屋顶啊,苔藓像刺绣般布满台阶。排列山丘作为围墙啊,借着山涧谷地形成水渠。高大的松树和竹子啊,繁茂疏朗地交错生长。烟雾般的枝条、雾气般的叶子啊,郁郁葱葱遮蔽四周。枝干伸展盘绕啊,像苍龙垂下胡须。树木繁盛披离啊,像翠色帷帐垂下流苏。连绵雨后、太阳初出时,山气和水气啊,究竟是谁在吹、谁在吐纳?它们排入我的屋檐和柱间啊,覆盖我的雕花窗。停留在我的几席之间啊,浸润我的琴和书。起初只聚集成一寸左右啊,不久便翻卷成舒展的波涛。忽然奔腾而迅疾聚合啊,一会儿充满四周而变得模糊。变化为什么这样突然啊,茫茫无边而无法辨清四角。把万物幻化成同一种颜色啊,覆盖天地四方仍有余。遇到猛烈迅疾的长风啊,顷刻便消散融化。一下子扫尽而无影无踪啊,幽远得不知去了哪里。只看见山色青青、林木苍苍啊,在浩渺太虚中隐约映照。我端正地坐着眺望啊,越发感慨而长叹:“宝贵没有比宝物更宝贵的啊,无非贝玉金珠;尊贵没有比尊贵更尊贵的啊,无非爵位名誉。它们都像浮云一样不可把玩啊,唉,先圣难道是在欺骗我吗?为什么那些昏昧的人还不觉醒啊,争相忙乱奔走?何况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啊,还像白驹奔驰过隙。即使得到这些又有什么补益啊,只是徒然沉默、徒然劳苦。我对于世间啊,还有什么需求?何必屑然追随众人啊,争相驰驱。姑且收敛退处,顺从自己的爱好啊,在水边山石间放浪纵情。幸好麋鹿亲近我啊,喜爱鸥鸟不猜疑我。春草丛生茂盛,春花铺展开来。山岩红艳,山涧碧绿,铺展如彩色毛毯。幽深泉水从洞穴流出啊,时而急、时而缓。仿佛群臣朝会啊,玉佩铿锵作响。耳朵听得舒服、眼睛看得愉悦啊,快乐得无法言说!世间尘埃污秽,哪里值得沾染?不时邀请玄真子,切食红鲤鱼。与东老相互亲近,饮尽旧酒垆的酒后,渡过江去赏玩荷花。歌唱道:‘泽中有荷花,水洲上有蒲草。用荷叶做衣服,用蒲草做菜。衣服和食物都有啊,可以保全我的身体。滞塞的志意得到释放啊,烦恼忧虑得到驱除。逍遥自在地安然游处啊。’又何必到蓬壶去访求偓佺呢?吊茂陵文  方希古

祗明祀而言旋兮,指槐里以西征。停策憇于道旁兮,覩高丘之峥嵘。即故老而讯之兮,惟汉武皇之茂陵。整冠裳而疾趋兮,蹐遗庙以屏营。凄风起于丛棘兮,鼪鼯啸于幽茔。慨雄心之靡托兮,悲曼志之无成。惟君皇之御极兮,遘炎灵之方炽。陋尧禹为未足遵兮,卑祖武而弗肯继。内瘠民以自殖兮,外震威乎遐裔。骋车辙于八荒兮,候神人于海澨。建千门与万户兮,殚土木之奢丽。希轩辕之腾化兮,永傲睨乎斯世。何盛业之易隳兮,洪谟郁而难宣。虽暂弱于羌戎兮,生民疲弊而不痊。竒祸机于巫蛊兮,妃嗣丁毒而衔冤。谅逞心于屠灭兮,抑天道之致然。辟土疆之宏廓兮,曾玄宫之莫固。赫兵革之繁庶兮,委守卫于草露。城阙之崇敞兮,求断础而无所。后宫之韶冶兮,仅或传其冢墓。像祈连以旌武兮,想壮魄之已腐。呜呼哀哉!形必有尽兮,孰不有亡。匪君皇之独然兮,尚奚为隠恻而回遑。惟祈生之已甚兮,或妖诳而过望。谓长年而卒老死兮,斯足垂戒于昬荒。明固有所不达兮,智固有所短。伟才畧之英迈兮,哲与愚其相半。赖表圣而黜邪兮,兼善悔而能断。虽人恫而财竭兮,终克免乎危乱。悼往者之无知兮,尚来者之可谏。感盛衰之相袭兮,仰昊天而永叹。

退庵辞  杨士竒

芝橑兮桂户,山阿兮水澨,云鳞鳞兮石磊磊,交松萝兮延薜荔,华芬芳兮袭予,春之兰兮秋之蕙,羌何为兮独往,舒萧散兮泄泄,念盛衰兮有时,盍满盈兮豫戒,抚年岁兮将晏,日斯征兮月斯迈,纷骎骎兮忘归,余何为兮靡止,揽吾辔兮旋轸,返吾车兮旧里,恬澹兮以休,全之兮终始,怀夫子兮高风,邈游心兮千载。

辞剑图辞  胡俨

贯弓兮执矢,望昭闗兮东驰,思公子兮弗谖,孰闵余兮渴饥,旦暮兮以趋,江之流兮清且涟漪,彼遑遑兮求索,渺浩荡兮何之,累累兮遗孤,心之悲兮莫予知,风萧萧兮江日黄,蘼芜绿兮杜蘅芳,野阒寂兮无人,怳四顾兮彷徨,桂檝兮松舟,儵泛泛兮中流,羌余兮既济,欲报兮焉酬,宝劔兮陆离,爰解赠兮莫我留,执圭兮弗有,顾百金兮何求,江上兮丈人,义重兮山丘,抚新图兮増慨,寄遐思兮千秋

氷雪轩辞

右春坊右谕徳兼翰林侍讲金公幼孜,以冰雪名其轩。君子有以知其素矣,而或者弗察也。故予为赋焉。

余既好此竒服兮,爰昭昭以自持,厉洁清之端操兮,将古人以为期,廓壅蔽之黤黯兮,披污秽而去之,岁冉冉而易遒兮,唯昭质其未沬,际嘉时之晟明兮,乘青云而上征,凌天路以翱翔兮,轶埃壒而抗旌,朝吾游夫清都兮,夕余憇乎扶桑,凿琼枝以为食兮,吸沆瀣以为浆,秉余心之贞悫兮,肆忞忞其曷已,虽所处之固然兮,亦率余之素履,匪善吾弗好兮,匪徳吾弗庸,保厥美以上下兮,暨予心之所同,何时俗之多偭兮,纷驰骋以自强,汩汶汶而莫知止兮,乃谓予为匪臧,曰闷闷与昏昏兮,孰万物之我先,斯伯阳之为道兮,夫子乃叹其贤,何明哲以多智兮,亦营营于土田,后千祀而犹显兮,羌孰得而舎旃,硗硗易缺兮,皦皦易污,块独守以为姱兮,何不改乎此度,众欣欣以周容兮,何吾与之寡也,中怦怦以自信兮,岂若是而舎也,猗前圣之遐逺兮,渺茫茫其何之余,将就而问之兮,质予行之所宜,精専専而内凝兮,神剡剡而外扬,俄惝怳以流从兮,忽超乎余有行,驷玉虬以前导兮,彼白虎为后驱,邅吾道夫不周兮,造颛顼之所居,飘风荡而吹衣兮,玄云翳其承宇,冰峩峩以凝冱兮,雪纷纷而交下,炯皓曜以相射兮,清气迫而袭余,晃然令予开朗兮,神萧爽而情舒,命玄冥以导予兮,谓余言之纚纚,曰太素之淳懿兮,斯为物之所始,嗟人之生兮,禀其淑灵,理粹而纯兮,气厚而清,湛旦旦而弗亡兮,岂庶类之可羣,彼其谓子之不然兮,夫岂守玄之子,云殷汤之博大兮,乃铭器而谆谆,去旧染之垢污兮,图皎然而日新,孔圣之大成兮,曰吾湼而不淄,皜皜其不可尚兮,亦秋阳而暴之,相矩矱之在兹兮,信舎是其焉求,俗幽昧以眩惑兮,吾于彼其何邮,驾余辀以回转兮,倐临睨夫旧居,谨余辔而正策兮,意扬扬以自虞,积雪以为堚兮,斵冰以为宇,余固处此而不迁兮,庶有勺于此世。重曰:「结予心之耿耿兮,増予思之悠悠。清白以为服兮,凭往则而信。修道曼曼其超逺兮,予曷日而忘之?」

吊余青阳李江州词  周叙

译恭敬地完成明祀后回转啊,指向槐里向西行进。在路旁停下马鞭休息啊,看见高高耸立的山丘。靠近当地老人询问啊,才知道这是汉武皇帝的茂陵。整理好衣冠快步走去啊,踏入遗庙而惶恐徘徊。凄凉的风从丛生荆棘间吹起啊,鼪鼯在幽暗的墓地间长啸。感慨雄心壮志无所寄托啊,悲叹宏大的志向没有成就。想到君王登上帝位啊,正逢汉室声势强盛。认为尧、禹还不足以遵循啊,轻视祖先的武功而不肯继承。对内使百姓困苦来壮大自己啊,对外震慑远方的异族。驱车驰骋于八方荒远之地啊,在海边等待神人。建造千门万户啊,耗尽土木营造的奢华。希望像轩辕黄帝那样飞升变化啊,永远傲视这个世界。为什么盛大的功业这样容易毁坏啊,宏大的谋略郁结而难以宣扬。即使一时使羌戎势力衰弱啊,百姓疲惫困苦却不能恢复。巫蛊造成奇祸啊,妃嫔和嗣子遭受毒害而含冤。想来这是纵情杀戮的结果啊,还是天道自然造成的呢?开拓的疆域广大啊,却没有使玄宫牢固。兵革声势赫赫而数量繁多啊,守卫者却委弃在草露之间。城阙高大宽敞啊,后来想寻找断残的础石也无处可寻。后宫女子姿容美好啊,如今仅能从坟墓中略知一二。画像配列祁连山以表彰武功啊,想来壮盛的魂魄已经腐朽。呜呼哀哉!形体必然有尽头啊,谁能不灭亡?并不是君王独自如此啊,又何必因此隐隐悲痛、徘徊不安?只是祈求长生已经太过分啊,甚至以妖异欺诳而过分期待。说求得长年最终也不过老死啊,这已经足以给昏乱荒淫的人留下警戒。明察本来就有不能通达之处啊,智慧本来就有短处。才略伟大而出众啊,明哲与愚昧也各自相半。幸赖彰明正道而斥退邪说啊,又兼能悔过而果断。虽然使百姓痛苦、财物耗尽啊,最终还能够避免危乱。悲悼过去的人不能知晓啊,尚且希望后来的世人能够接受劝谏。感慨盛衰相互承袭啊,仰望苍天而长久叹息。退庵辞  杨士奇 芝草覆盖的屋梁啊,桂木做的门户;山湾啊,水边;云朵层层啊,山石累累。松树与萝蔓交错啊,薜荔延伸;花朵芬芳啊,袭入我的身体;春天有兰啊,秋天有蕙。为什么独自前往啊,舒展萧散而自在从容。想到盛衰自有时节啊,何不在盈满时预先戒备?抚念年岁将要晚暮啊,太阳这样运行、月亮这样推移。纷纷急速前进而忘了归去啊,我为什么还不停止?收起我的缰绳啊,转动车轴;返回我的车子啊,回到旧日乡里。恬淡地休息啊,保全天性始终如一。怀念先生的高尚风范啊,让心神遥游千载。辞剑图辞  胡俨 背着弓、拿着箭啊,望着昭关向东奔驰。思念公子啊,始终不能忘记;谁来怜悯我饥渴交迫?从早到晚奔走啊,江水清澈而且泛着涟漪。那样惶惶不安地寻求啊,茫茫浩荡又将到哪里去?孤苦伶仃地留下遗孤啊,内心悲痛却没有人知道。风声萧萧,江上日色昏黄;蘼芜碧绿,杜蘅芬芳。野外寂静无人啊,恍惚间四处顾望而徘徊。桂木船桨啊,松木船;忽然漂荡在江心。唉,我终于渡过江了啊,想要报答又用什么酬谢?宝剑光彩斑斓啊,于是解下赠送,却没有人挽留我。手执圭玉却不据为己有啊,回头看百金又有什么可求?江上的老人啊,义气重如山丘。抚看新图啊,更加感慨;寄托遥远的思绪啊,直到千秋万代。《冰雪轩辞》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侍讲金公幼孜,用“冰雪”给他的轩命名。有见识的君子由此可以知道他的纯洁本质,但有些人或许还没有察觉。因此我作此赋。我既然喜爱这种奇异的服饰啊,于是以光明自我持守;砥砺清洁纯正的操守啊,以古人为期望;廓清壅塞蒙蔽的昏暗啊,披除污秽而抛弃它。年岁渐渐流逝而时光变快啊,唯有光明的本质没有消磨。值逢美好而光明的时代啊,乘青云向上升行;凌驾天路而翱翔啊,超越尘埃而高举旗帜。早晨我游于清都啊,傍晚我歇息在扶桑;凿取琼树枝作食物啊,吸饮沆瀣作为浆液。秉持内心的忠贞诚实啊,勤勉不止。即使所处环境本来如此啊,也仍遵循我的平素操守。不是善行我不喜爱啊,不是德行我不实行。保全这种美好而贯通上下啊,使它与我的内心相同。为什么时俗多有背离啊,纷纷奔驰逞强?沉溺于污浊而不知道停止啊,竟说我是不好的人。有人说闷闷昏昏啊,谁能在万物之前?这正是伯阳老子的道啊,孔夫子也赞叹他的贤能。为什么明哲多智的人啊,也忙忙碌碌经营田产?过了一千年仍然显耀啊,究竟谁能舍弃它?坚硬突出的东西容易残缺啊,洁白明亮的东西容易被污。孤独坚守以此为美啊,为什么要改变这种准则?众人欣欣然以圆滑来容身啊,为什么同我相合的人这样少?内心怦怦跳动而自信啊,难道会因此舍弃它吗?遥远的前代圣人啊,渺茫无边又到哪里去寻找?我将前往请教他们啊,询问我的行为应该怎样。精神专一而内心凝聚啊,神采闪耀而向外发扬。忽然恍惚随流而行啊,顷刻超然踏上我的行程。用玉制虬龙驾车在前面引导啊,让白虎在后面驱赶。转向我前往不周山的道路啊,到达颛顼居住的地方。旋风吹荡而吹动衣服啊,乌云遮蔽着屋宇。冰山高耸而凝冻结实啊,雪花纷纷交错落下。明亮的白光彼此映照啊,清冷之气逼近并袭来。顿时使我心胸开朗啊,精神萧散清爽而情绪舒展。命令玄冥为我引路啊,他对我说出连绵不绝的话:“太素的淳厚美善啊,是万物的起始。可叹人类出生啊,禀受它美好的灵性。理质精粹纯正啊,气质厚重清明。深沉明白而永不消失啊,哪里是普通万类可以相比?那些说你不是这样的人啊,难道是守玄之人吗?听说殷汤胸襟博大啊,于是铭刻器物而谆谆自戒。去除旧日沾染的污垢啊,谋求洁白而日益更新。孔圣的伟大成就啊,他说:‘我虽被涅染却不变黑,洁白明亮而不可超越啊,也像秋日曝晒一样清明。法度准则就在这里啊,确实舍弃它又到哪里去寻找?世俗幽暗昏昧而使人迷乱啊,我对它又有什么责难?驾着我的车辕回转啊,忽然来到旧居旁俯视。谨慎地握住缰绳、端正马鞭啊,心情舒畅而自我娱乐。堆积白雪作为墙啊,凿开冰块作为屋宇。我本来就处在这里而不改变啊,希望能在这个世上有所施予。结语说:‘使我的心意光明坚定啊,增添我的思绪悠长。以清白作为服饰啊,凭借往日准则而坚信不疑。修习大道的道路漫长而又高远啊,我什么时候会忘记它呢?’ 吊余青阳李江州词  周叙

元鼎兮沸扬,典常紊兮不纲,抚长剑兮横视,屹江淮兮保障,金戈兮铁马,时不利兮摧伤,宁甘心兮一死,溅颈血兮清塘,孤忠兮大节,挺劲草兮秋霜,正学兮雄词,掞云汉兮天章,赫青编兮伟烈,配巡逺兮睢阳,焕昭昭兮日月,永千古兮争光

  右余青阳

凝遥睇兮江州,屹孤城兮上流,吊英魂兮何在?慨元政兮不修,政不修兮佚游。伟郡侯兮良筹,训兵兮缮甲,拥猛士兮貔貅。羣凶张兮援絶,天不祚兮奚尤?临大节兮不夺,凛劲气兮横秋。匡庐兮峩峩,渺大江兮悠悠。君令名兮同永,増余心兮顿忧。

  右李江州

竹坡辞寄金川萧乐善  刘定之

莽落木兮萧森,风不止兮叶琤琤。夕阳没兮回光,见逺岫兮何千层。我之怀兮既悲,况所思兮系之。竹坡兮何所吹,秋籁兮参差。美人兮在其下,文葱蒨兮怀幽雅。荫清阴兮以憇,握琅玕兮盈把。岁云暮兮霜霰寒,君不来兮行路难。浮云东征兮不可攀,倐变化兮成素鸾。就君之竹兮栖缥缈,永今夕兮以盘桓。

明文衡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四

(明)程敏政 编

○乐章

拟祭告天地乐章(凡十三)梁寅

礼局中承诏分撰郊社宗庙乐章,故有此作。其音调乖戾,虽不可被之筦弦,然出于上命,不敢弃其草,谨录藏之。

  迎神

天道大矣,物繇以生;地道广矣,物因以成。惟鸿恩是资,惟禋祀是明。神之格兮,瞻缤纷其并迎。

  奠玉币

奠以嘉玉,栗而温兮,荐以重币,焕其文兮,庶鉴兹哉?斯礼之存兮。

  奉牲

既虔我祀,既具我牲。角贵茧栗,心之诚有苾其芬。于豆于登,五音会合,和而平。

  上帝酌献

仰明明,瞻巍巍,如事父栗。以夔物莫称,徳曷报之?酌用陶匏,斯其宜。

  地祇酌献

势广厚,徳含弘,五行具,百物生,承天之施,功之成,何以报贶?醑惟馨。

  上帝亚献

父事惟天,格神以心。赫赫在上,洋洋若临。乐既具止,有锵其音。酌言再之,庶明明之降歆。

  地祇亚献

母事惟地物无不载,九谷既登,百货是赖。罔敢烦而渎,罔敢忽而怠。昭兹嘉贶,沛兮未有艾。

  上帝终献

礼行匪懈,祀事孔明。瑶席菲菲,华镫煌煌。丰我粢盛,洁我豆觞。阴阳之和,邦家之昌。

  地祇终献

六府孔修,生我兆民。富媪之功,陆海之珍。洞洞属属,清醑以陈。所佑维徳,祯祥其臻。

  分献

鸾舆下临,从百神,金支秀华,耀五云。坛峨峨,灵欣欣,位以序列,享明禋。

  彻爼

礼严厥初,尤慎乎终,彻以示敬,仪雍雍,嘒嘒管箫,五音从。

  望燎瘗

在缫(早)维玉,在篚维币。礼从厥初,乃燎乃瘗。疑立以瞻,匪终怠。

  送神

神飙若驰,矞零上翔;苍龙并腾,车以行。顾兹瑶坛兮,尚有荣光。

拟朝会乐章屹(凡十二首)王景

译元鼎动荡沸腾啊,典章常法紊乱失纲;抚着长剑横目而视啊,巍然镇守江淮成为屏障。金戈铁马啊,时运不利而遭受摧残;宁愿甘心一死啊,让颈中鲜血洒满清塘。孤独的忠诚和宏大的节操啊,挺立如秋霜中的劲草;正直的学问和雄健的文辞啊,光耀如云汉中的天章。青史上赫然记载着伟大的功烈啊,与巡远、睢阳相配;光辉昭昭如日月啊,永远与千古争辉。以上是余青阳。凝神远望江州啊,孤城高耸在上游。凭吊英魂啊,你如今在哪里?感慨元代政治没有修明啊,政治不修明便纵情游荡。伟大的郡侯啊,谋划精良;训练士兵啊,修整铠甲;拥护勇猛之士啊,如同貔貅。群凶嚣张啊,援军断绝;上天不保佑啊,又有什么可以责怪?面对重大节义而不改变啊,凛然的刚劲之气横贯秋天。匡庐山高峻啊,大江渺远而悠长。你的美好声名与天地同久啊,却使我的内心更加忧愁。以上是李江州。《竹坡辞》寄金川萧乐善  刘定之 满眼都是凋落的树木啊,萧瑟而森然;风不停吹啊,树叶铮铮作响。夕阳沉没啊,余光回照;看见远处山峰啊,层层不知有几千重。我的思念已经悲伤啊,何况所思念的人还牵系着我的心。竹坡啊,是什么在吹奏?秋日的声籁啊,参差不齐。美人啊,就在竹林下面;竹色葱茏啊,怀抱幽静雅致。享受清凉树荫来休息啊,手握美玉般的竹枝满满一把。岁末将至啊,霜雪寒冷;你却不来啊,行路艰难。浮云向东飘行啊,无法攀援;忽然变化啊,成为洁白的鸾鸟。到你的竹林中啊,栖息在缥缈之境;愿今夜长久停留徘徊。《明文衡》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衡》第四卷 (明)程敏政编 ○乐章 拟祭告天地乐章(共十三首)梁寅 礼局中承受诏令,分头撰写郊祀、社祀和宗庙的乐章,所以有此作。这些音调乖谬不合,即使不能配入管弦演奏,然而既然出自皇上的命令,也不敢丢弃草稿,谨慎地记录保存下来。迎神 天道伟大啊,万物由此生成;地道广大啊,万物凭此成就。唯独依靠宏大的恩德,唯独以禋祀来彰明。神灵降临啊,看见众神纷纷一同迎来。奠玉币 献上美玉啊,恭敬而温润;献上厚重的币帛啊,文采鲜明。希望神灵鉴察这一切啊,因为这正是礼制的存续。奉牲 既已虔诚举行祭祀啊,也已准备好祭牲。牲角贵重如茧栗啊,内心的诚意芬芳浓郁。祭器中陈列供品啊,五声音调汇合,和谐而平正。上帝酌献 仰望光明的上帝啊,瞻望巍巍的神威,如同侍奉父亲般恭敬。即使把夔牛制成的礼物献上也不足以相称啊,神德又怎能报答?用陶制匏爵斟酒献上啊,这才合宜。地祇酌献 大地的形势广大厚重啊,德性包容弘大;五行齐备啊,百物由此生长。承受上天的施予而成就功业啊,用什么来报答恩赐?只有馨香的美酒。上帝亚献 把上天当作父亲来侍奉啊,以真心感格神灵。神明赫赫在上啊,浩荡仿佛降临。乐舞已经齐备啊,声音铿锵。再斟酒献上啊,希望光明的神灵下降而享用。地祇亚献 把大地当作母亲来侍奉,万物没有不承载。九谷已经成熟啊,百货都依赖大地。丝毫不敢烦扰亵渎啊,丝毫不敢忽视懈怠。昭明这美好的恩赐啊,丰沛无边而没有止境。上帝终献 礼仪举行而不懈怠啊,祭祀事务极其明备。瑶席芬芳啊,华灯煌煌。使我们的黍稷丰盛啊,使我们的豆器酒觞洁净。阴阳和谐啊,国家昌盛。地祇终献 六府治理完善啊,养育我们的亿万百姓。富厚大地的功劳啊,如同陆地和海洋的珍宝。恭敬虔诚啊,陈列清美的酒。所保佑的正在于德行啊,祥瑞将纷纷到来。分献 鸾车下降临坛啊,随从百神;金色的旌旗和华盖啊,照耀五彩祥云。祭坛高峻啊,神灵欣喜;神位依次排列啊,享用光明洁净的祭祀。彻俎 礼仪开始时庄严啊,尤其谨慎于结束;撤去祭俎来表示敬意啊,仪态雍容。细微的管箫声啊,五音相随。望燎瘗 丝帛中有玉啊,竹篚中有币。礼仪遵循开始的程序啊,于是焚烧祭品、埋葬祭品。疑立在那里瞻望啊,始终不敢懈怠。送神 神风奔驰如飞啊,彩云旋转上升;苍龙一同腾飞啊,神车随之运行。回望这座瑶坛啊,仍然留下灿烂光辉。拟朝会乐章(共十二首)王景

天命有徳之舞

  嘉禾进

堪舆寜叶,气蒸万彚,茁嘉禾,生祥飙,瑞露凝光,精一茎九穗,有三登田畯,骏奔进天廷,荐宗庙,将徳馨,时和岁丰,乐太平,乃知天子在树徳,云龙风虎,开休祯。

  野茧成

瑞道昌,至治明,万化滋植,盈八荒。猗欤!野蚕集我条桑,载生载成,以玄以黄,以登于明堂。至和磅礴,黼黻文章,缫为五采丝,上补虞舜裳。

  驺虞献

驺虞至,周服至仁,表天造饥不食生畜,行不践生草。圣皇御宸极,徳泽被枯槁。林邑神圣,初召南风,化首迈遐躅,前无偶。启贞符,垂沐乆。

  神龟呈

箕畴演洛之灵,玄龟出圣之征,皇孝理表八纮,役五神策,六丁胤五,总符十朋,介金石利,永贞天子九九八十一万岁,寿与天齐,并黄河清。

  黄河清

七百里水精宫,下见底;圣人在位,天心合并,六合澄清,万国文明。捐杂佩兮蒲津,遗玉玦兮龙门。川后跪而陈辞兮,锡蕃厘于圣君。

  四裔来

天子践阼,宏拓皇谟,义声翕沓,阴肃阳嘘。东欵扶桑,西徼余吾,瀚海祝栗,统为一家。绳牵索引,咸傅于都。莫不震慑天休,涵濡■〈犭先〉■〈犭先〉狉狉,以拱宸枢。玉帛匪颁,王会有图。万岁千秋,协我贞符。

  明徳新民之舞

  黄河澄清

圣人召和,黄流献奇,澄波清且涟漪。歕薄龙门,震荡坤倪。万雷呿张,光烛化机。上下一碧,机动天随。天启圣神,河水为清。天启圣神,治化底成。圣徳天齐,造化降精。圣徳天齐,心与道凝。万国一统,圣圣相承。

  嘉禾同颕

祥开函宇,地出嘉禾,端倪叶应,大瑞是荷。同颖异亩,瑞协周家。以濯仁风,以昭泰和。惟皇忠厚,被草木懋昭。大道同变化,是知圣心能致和,上与天运同亨嘉。

  庆云成彩

徳动天鉴,庆云呈祥,纷为华盖,烨为天章,郁郁芬芬,叆叆茫茫,映日烜彩,随风飞扬,昭回丽河汉,覆焘弥下方,神圣扬清芬,溥畅融天光

  龙马来廷

天之驷,龙之媒,产大宛,征渥洼,追流星,籋天街,汗流赤心九垓,厯闾阖,观玉台,西风十二闲,争称龙马来,蹴踏五云,暖神光夜昭回,詄荡荡,天门开。

  丼露降祥

和气叶丼,露凝陋宝,瓮轶金茎,厌厌浥浥,穰穰荧荧,而于灿其英,如饧如饴,如珠如脂,不随日以晞。天子神圣,与天合徳,至和攸绎,以濡天液。天子圣仁,与天同甄,至和氤氲,以播灵芬。瑞应之彰,有苾其芬,于万斯年,受天之庆。

  四裔咸宾

圣皇御天,治化攸甄,文武并用。其几孔神极,日月之所照,莫不献贽而效珍。普天率土,悉妾悉臣,环拱北辰,以沐至仁。徳懋被乎曶爽,声敎暨乎八夤。陋汉唐之用师,侈成周之王会。其道斯何?王者无外。

拟朝会乐章(凡二十六首)顾禄

译《天命有德之舞》嘉禾进 大地安宁而协调啊,万物之气蒸腾;嘉禾茁壮生长,祥风吹起,瑞露凝聚光辉。一茎九穗啊,有三次丰登。田畯迅速奔走进入朝廷,献入宗庙,以彰显德馨。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啊,欢乐而太平。由此知道天子在树立德行啊,云龙风虎相应,开启美好的祥瑞。野茧成 祥瑞之道昌盛啊,至高的治理光明;万物化育滋长,充满八方荒远之地。美好啊,野蚕聚集在我的桑树枝条上,既生长又结成茧,颜色有黑有黄,进献到明堂。中和之气广大充盈啊,织成黼黻文采;缫成五彩丝线,向上补缀虞舜的衣裳。驺虞献 驺虞来到啊,周代衣冠显示出至仁;它表明上天造化,饥饿时不食活的牲畜,行走时不踩踏活的草木。圣明皇帝统治帝位啊,德泽遍及枯槁之物。林邑显示神圣祥瑞啊,最初召来南方之风;教化之功首屈一指,迈向遥远之地,前代没有可以匹敌的。开启贞正祥符啊,使恩泽长久流布。神龟呈 箕子《洪范》九畴演示洛水的神灵啊,玄龟出现是圣王的征兆。皇帝以孝治理天下,表率遍及八方;役使五神、策动六丁,继承五行之德;总合符瑞十朋。神龟如金石般坚固锐利,祝愿天子永远长寿,达到九九八十一万岁,寿命与天齐,并使黄河清澈。黄河清 七百里河水清澈见底,如同水晶宫;圣人在位,天意与人事相合,天地四方澄清,万国文明。把杂佩投入蒲津,把玉玦遗留在龙门。河神跪下陈述颂辞,赐给圣君丰厚的福祉。四方边裔归来 天子登上帝位,宏大地拓展皇家的谋略,仁义的声威相继传播,阴气肃清,阳气舒展。东方抵达扶桑,西方通达余吾,瀚海一带也来祝贺,天下统一成为一家。用绳牵引、用索连接,全都归附京城。无不震慑于上天的恩泽,浸润在恩德之中,野兽驯服群聚,拱卫着宫禁中枢。玉帛等礼物纷纷进献,王者会同诸侯的盛会已有图录。愿万岁千秋,符合我朝的祥瑞符命。《明德新民之舞》黄河澄清 圣人召来和气,黄河呈献奇瑞,清澈的河波荡起涟漪。水势冲击龙门,震荡大地边际。万雷张口轰鸣,光芒照耀造化的机理。上下同为一片碧色,造化机运发动,天也随之而行。上天启佑圣明神圣之君,河水因此清澈。上天启佑圣明神圣之君,政治教化因此完成。圣德与天相齐,造化降下精华;圣德与天相齐,圣心与大道凝合。万国统一,圣圣相承。嘉禾同颖 祥瑞从函宇间开启,大地生出嘉禾,端绪和征兆彼此应合,承受了这一大瑞。同一禾茎长出不同田地的禾穗,祥瑞与周家相合。用它来涤荡仁风,彰显太平和谐。皇帝忠厚的德行广被草木,显著而盛大。大道与造化同流变化,因此可知圣心能够招致和谐,并且与上天的运行一同享有亨通嘉美。庆云成彩 德行感动上天,庆云呈现祥瑞,纷纷形成华美的车盖,灿烂如天上的文章;浓郁芬芳,迷蒙无边,映照太阳而闪耀光彩,随风飞扬;光辉照耀银河,覆盖施及天下,神圣之德播扬清美的芬芳,广大地通畅着融融天光。龙马来朝廷 这是上天的驾车之马、龙的媒介,产于大宛,征验于渥洼;追逐流星,飞驰天街,汗流浃背而赤心贯通九天;经过宫门,观看玉台;西风吹拂十二闲,争相称说龙马来了。它踏过五彩祥云,温暖的神光在夜空中回旋照耀;辽阔无边,天门由此开启。甘露降下祥瑞 和气相合而降下甘露,露水凝结成珍宝,水瓮高过金茎;甘露绵密湿润,丰盛明亮,灿烂地显出精华;像糖、像饴,像珍珠、像脂膏,不会随着太阳出来而干涸。天子神圣,与上天合德,至和不断流行,以天液滋润万物。天子圣明仁慈,与上天共同陶冶万物,至和氤氲弥漫,以传播灵异的芬芳。祥瑞显著而有征验,芬芳馥郁;愿万年之久,承受上天的庆福。四方边裔都来宾服 圣皇驾御天下,治理教化成就,文治武功并用。他的机谋极其神妙,凡是日月所照耀之处,无不进献礼物、效献珍宝。普天之下,尽为臣妾臣民,环绕拱卫北辰,沐浴至仁。盛德覆盖黎明到黄昏,声教遍及八方边远之地。汉、唐用兵也显得微不足道,成周的王者会同诸侯也相形见绌。它的道理是什么?因为王者没有外部之人。《拟朝会乐章》(共二十六首)顾禄

升座  乐奏泰安之曲

金门洞开,宝座尊崇,煌煌龙衮,穆穆圣容,俯临万国,髙拱九重,臣民称贺,玉帛来同。

  公卿八门  乐奏治安之曲

万乘天临,千官景从。济济卿士,秩秩王公。簉班鸳鹭,接武夔龙。同心协徳,永効公忠。

  上寿  乐奏寿安之曲

天眷圣皇,应运开基,尊临大宝,抚有华夷,武功底定,文

徳弘施,微臣曷报?仰称寿巵,君亲之重,实为臣纲。至尊至敬,着在天常。仙韶按曲,玉醴浮觞,载伸华祝。万寿安康。

  举酒  乐奏嘉禾之曲

有美嘉禾,勃如云兴,一茎九穗,异畆同荣,至和所召,盛徳之征,厉诸郊庙,用庆丰登。

  乐奏卿云之曲

天上垂象,着于卿云,九苞鳯彩,五色龙文,迎风郁丽,映日絪缊,有征斯应,实惟圣君。

  乐奏紫盖之曲

圣人受命,紫盖呈祥,亭亭锦覆,灿灿霞张。天中屹立,云际飞扬。眷兹灵佑,国祚隆长。

  乐奏彤旗之曲

在昔征伐,旗纛为先。仰惟圣朝,着象于天。彤竿对峙,赤羽文鸾。克敌之应,万方归焉。

  乐奏神芝之曲

后祗效徳,神芝挺生,灼灼三秀,濯濯九茎,紫蕤绚彩,绿叶敷荣,愿着声歌,播于大廷。

  武功之舞

圣主承天运,临濠树义旗,万方思洒日。一剑奋兴,时采石方收捷,金陵即驻师。神机安可测,建此万年基。大命归真主,羣心属至尊。神功参造化,英略定乾坤。永洽雍熙治,弘惟旷荡恩。华夷俱奉贡,冠带入天门。

  六成

江汉亲征日,风云睿算中,六师方奋武,孤寇已潜踪。矢石飞星急,楼船烈火攻。兴王天已祚,次第靖群雄。

万乘龙飞,始东吴,尚陆梁,天兵将问罪,骄虏敢称王?负固三时乆,终成一战降。山河畿甸接,表里壮金汤。

陜右遗枭獍,山东据虎狼。神威方逺,及小丑孰能当?饮马黄河上,观兵华岳傍。来苏人望切,载道献壶浆。

王师若时雨,随地霈恩波。东浙争归欵,南闽已戢戈。山川回正气,田野起讴歌。一洗兵尘净,羣生乐泰和。

巴蜀虽云险区,区在一隅偏方,宁自守?逆竖谩狂图,正类蛙藏井,眞成虎负嵎。神兵飞渡,入俄报,定成都。

大将承王命,长驱向北征,挥戈清朔土,按辔下邉城,图籍登天府,车书混玉京,从容归奏捷,万姓共欢迎。

  文徳之舞

一统皇图,大三阳泰运开。王侯鸣佩,入蛮貊献珠,来瑞霭腾金阙,祥云护玉阶。太平人物盛,鼔舞乐春台。

鸡鸣欲曙,天冠盖集羣贤,拜舞瞻龙座,欢愉侍御筵。玉杯传法酝,仙乐奏宫悬。愿祝君王寿齐,称亿万年。

  六成

五彩眩晴,虹神都王气锺。石城严踞,虎锺阜郁蟠龙。宫阙天光近,金汤地势雄。四方均贡赋,万国敬来同。

皇朝崇祀典,圣主毎斋心天地,严昭格神祗,肃降临牲牢,歆大享,金石奏清音,三献精诚至,端知锡福深。

创业知非易,图安念守成,帝心常简注,皇业在经营,修徳承天意,推诚轸物情,一人恢大业,万国仰升平。

盛典稽前古,皇心协至公,建储安国,本裂土锡王,封玉册加殊礼,金支衍大宗,羣臣无以赞三祝,但呼嵩。

宵旰思贤切,旁求满四方,山林登隠逸,朝野庆明良,际遇风云会,瞻依日月光,同心匡盛治,竹帛永流芳。

中国圣人兴,羣方仰大明,海波俱帖息,年谷屡丰登,玉帛来诸国,梯航贡上京,臣民咸舞蹈,万岁贺朝廷。

  还宫

洪惟圣主,端冕凝旒,高跻舜禹,逺迈殷周,功成治定,礼备乐修,受天之祜,万岁千秋。

补雩坛祝舞歌辞  宋濓

译升座  乐奏《泰安之曲》金门洞然敞开,宝座高贵尊崇;龙袍光明灿烂,圣容庄严肃穆;俯临万国,高拱于九重之上;群臣百姓称颂祝贺,玉帛从各方同来。公卿八门  乐奏《治安之曲》万乘之尊临御天下,千官如影随形。卿士众多而整齐,王公显贵秩序井然。像鸳鸯和鹭鸟一样排列班次,接续夔龙的脚步。同心协力、同德共事,永远效忠尽公。上寿  乐奏《寿安之曲》上天眷顾圣皇,使其顺应天运开创基业,尊临帝位,抚有华夏与夷狄,武功已经平定,文 德广泛施行,微臣用什么来报答?只能仰面举杯祝寿。君主和亲人的尊重,实在是臣下的纲常;至尊至敬,明载于天道常理。仙乐按曲演奏,美酒浮于玉杯,谨此申述华美的祝愿:愿陛下万寿安康。举酒  乐奏《嘉禾之曲》美好的嘉禾茂盛生长,如云气涌起;一茎长出九穗,不同田地同样繁荣。这是至和所召来的,是盛德的征验;应当在郊庙中奏乐,以庆祝丰收。乐奏《卿云之曲》天上垂示的征象,显现在卿云之中;九苞凤凰的光彩,五色龙的纹采,迎风而显得浓郁华丽,映日而烟气氤氲。有征兆便有应验,实在因为有圣明的君主。乐奏《紫盖之曲》圣人接受天命,紫色云盖呈现祥瑞;高高矗立,如锦绣覆盖,灿烂如彩霞张开。在天空中央屹然挺立,在云际飞扬。愿眷顾这一神灵的保佑,使国运长久兴盛。乐奏《彤旗之曲》从前征伐之时,旗帜总在先行。仰望圣朝,天上显现了相应的征象:红色旗杆相对而立,红羽旗上绘有文彩斑斓的鸾鸟。这是能够战胜敌人的征兆,天下万方因此归附。乐奏《神芝之曲》后土顺应德行,神奇的灵芝挺然生长;三朵花灿灿发光,九根茎洁净鲜明;紫色花朵绚丽多彩,绿色叶子繁茂舒展。愿把它写入声歌,传播到朝廷大庭。《武功之舞》圣主承受天运,来到濠州树立义旗,天下万方都盼望一扫阴霾。一剑奋起,正当采石方面刚取得胜利,金陵随即驻军。神妙的机谋哪里能够测度?由此建立万年基业。天命归于真正的君主,众人的心归属于至尊。神功可与造化相比,英明谋略安定乾坤。永远享有雍熙太平的治理,广施浩荡恩德。华夏和夷狄都来奉献贡物,戴冠束带进入天门。六成 在江汉亲自征伐之日,圣明的谋划已经包含在风云之中;六军正奋力用武,孤立的敌寇已经悄然逃踪。箭矢和石块像飞星一样急射,楼船以烈火进攻。兴起王业,上天已经降福,群雄按次序被平定。万乘之主如龙飞起,首先平定东吴;东吴还在逞强横行,天兵将要问罪,骄横的敌虏岂敢自称为王?凭借险固抵抗了三时之久,最终一战便投降。山河与京畿相连接,内外形势壮固如金城汤池。陕右还遗留着枭獍之徒,山东仍盘踞着虎狼。神威正向远方伸展,连这些小丑谁能抵挡?在黄河岸边饮马,在华岳旁边检阅军队。百姓盼望王师来苏息的心情急切,沿路都献上酒浆。王者的军队如同及时雨,所到之处恩泽普降。东浙争相归附,南闽已经收起兵器。山川恢复正气,田野响起歌谣。一举洗净战争的尘埃,众生享受太平和谐。巴蜀虽说是险要之地,毕竟只是偏处一隅,难道能够自守吗?叛逆小人徒然狂妄谋划,正像青蛙藏在井中,真成了依仗山势的老虎。神兵飞速渡过,进入后很快传来消息,成都已经平定。大将奉王命长驱向北征讨,挥动戈矛清理朔方土地,按住马缰攻下边塞城池;图籍收入天府,车轨文字统一于玉京;从容回来奏报胜利,万姓共同出城欢迎。《文德之舞》皇图一统,太平运势在三阳交泰中开启。王侯佩玉作响,进入朝廷;蛮貊之国进献珍珠而来,祥瑞云气升腾于金阙,祥云护卫玉阶。太平时代人才兴盛,众人击鼓起舞,欢乐于春台。鸡鸣将要天亮,天子冠盖下聚集众多贤臣;他们拜舞瞻仰龙座,欢娱地侍奉御宴。玉杯传递着酿制的美酒,仙乐奏响宫悬。愿祝君王寿命齐同天地,亿万年长久。六成 五彩令人目眩,彩虹般的神气聚集于都城的王气。石城严整地蹲踞,虎踞之势与龙蟠之形交相郁结。宫阙接近天光,金城汤池的地势雄伟。四方均来贡献赋税,万国恭敬地同来朝见。皇朝尊崇祭祀典礼,圣主每每斋戒身心,恭敬地使神灵昭然降临,肃穆地迎接牲牢,享用盛大祭祀。金石乐器奏出清越的声音,三次献礼的精诚达到极点,确实可知神灵赐福深厚。创业本来就不容易,谋求安定还要思考守成。帝王的心意常常简约而专注,皇业在经营治理中维持;修养德行以承顺天意,推诚布公以体察百姓情感。君主一人恢弘大业,万国仰望太平。盛大的典礼考察前代旧制,皇帝的心意符合最公正的原则。建立储君以安定国家,本来就应分封土地、赐予王爵;授予玉册并加以特殊礼遇,使金枝玉叶繁衍大宗。群臣无法赞颂三次祝愿,只能高呼万岁。君王日夜忧劳,急切思求贤才,广泛从四方寻访;山林中的隐逸被征召入朝,朝野庆幸明君与贤臣相遇。正逢风云际会,仰望依附日月般的光辉;同心辅佐盛世之治,让美名永载史册。中原圣人兴起,四方都仰望大明;海上风波全都平息,年年谷物多次丰收。各国携带玉帛而来,经过梯山航海向京城进贡;臣民全都舞蹈,向朝廷祝贺万岁。还宫 伟大的圣主啊,端正冠冕,凝神垂旒;功业高过舜、禹,远远超过殷、周;功业成就,政治安定,礼制完备,音乐修明;承受上天的福佑,万岁千秋。《补雩坛祝舞歌辞》  宋濓

周官有司巫掌羣巫之政令,若国大旱,则师巫而舞雩。汉法:夏不雨,祀灶毋举土功,更火浚井,暴釡于坛,杵臼于术,为四通之坛于邑南门外,方七尺,植赤缯七,其神蚩尤,祭之赤雄鸡七,玄酒具,清酒搏脯,祝齐三日,服赤衣,拜跪陈祝辞,以丙丁日为赤火龙一,长七丈,又为小龙六,长三丈,于南方皆南向,壮者七人,皆齐三日,服赤衣而舞之。司空啬夫亦齐三日,服赤衣而立之,凿社而通之闾外之沟,取五虾蟇错置社之中,池方七尺,深一尺,酒脯祭斋,衣赤,陈祝如初,取三岁雄鸡猳猪燔之,四通神宇,令民阖里南门开里北门,幸得雨,报以豚一,酒盐黍,财足以茅为席。然周制乆废,典午以降,汉法亦不行,而祝辞尤阙。岁丙申夏旱,羣巫雩于山川之神,予既书其事,授之复补其辞,使巫歌舞焉。

于泰鸿冒下民,动以化时,屈伸煜朱鸟,万物甄亢则害,阳毕屯土膏耗蓊,欲痻田畯奔势,维礥坛四通,僾明神,神中临勃如烟。

鬯嘉锡,灿若罗茧,握荐豕,炳膋萧,灌郁金,菊芳■〈艹赤〉气上延,合溟漻,洞五精,贯八幖,茫无外,莽翛翛,门沆砀,驾以猋,俯下土,无不钊。

郁行风,羽轮翔,玄黄变惨,复爽众嫭集,亢景章薆然,存索之亡,烁阴明回,丛阳符翘襟逝,弗忘崇明禋,成穑功慿绀筵,严以卭。

应上公与天通,植赤缯,骖红龙,左列缺,右丰隆,流火降,巨若鸿,鬼妇刘散为风,洒灵注,徧四封,函斯活,颖茸茸,众维鱼,兆已从。

融祉晖毓,宵氓甫田,阜物豫成,风平平绰以行人旉。与鬼肹蠁,耿曜振霈,充盈神心,畅乐茫良。四■〈宀禹〉绥万国,洋洽大康,庆昭膺。

广汉难辞  宋濓

难,古礼也。周人三时皆行之。春冬之季,难,难阴气也。仲秋之月,难,难阳气也。盖二气或佚厉,将乘之为灾,故难以止焉。其制,命方相氏帅百隶索室驱疫,以逐之。又磔牲以禳四方之神。汉袭周制,而其仪加详。选中黄门子弟百二十人为侲子,赤帻皂制,执鼗。方相,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十二兽有衣毛骨。中黄门行之,冗从仆射将之,以逐恶鬼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会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执事,皆赤帻陛卫。乘舆御前殿,黄门令奏曰:「侲子请备逐疫。」于是中黄门倡,侲子和其辞,凡八十言。继作方相与十二兽儛,讙呼徧前后省者三。持炬火送疫出端门,门外骑士以次传火,弃雒水中。自汉至今,朝廷之难虽废,而民间犹有存者。先腊一日,巷萌社隶饰鬼神貌,御五色龙虎文衣,巡门击鼔而难之。予恶其言鄙亵,因疏古者用难之意,复广汉辞,使习焉。其辞曰:

阳阴乘化,左右而行。日歴昴毕,得积尸大陵,其气勃芒。更渉虚危坟墓,西司鬼官,攸房厉附。强阴而降于衅殃。咨尔十二神,宣其威良。猋突剑亢,胇胃食虎,甲作食■〈鬼彡〉雄伯食鬽,腾简食不祥,搅诸食咎。伯竒食梦,祖明强梁,共食磔死。寄生委随,食观错断,食巨刳其肾肠。穷竒腾根,同享于蛊,毋使害伤。咨尔十二神,鍜尔戎兵,出■〈车巛〉四方。吮厉之■〈亡上皿下〉以代酒浆。解厉之肌,以克糗粮。丝厉之腱,织以为衣裳。斥除慝阴,畅回明阳。乾坤载清,物楙民卭。惟尔神之功,神或不蘉,上帝是明。急急如律令。

铜井迎送龙辞  唐肃

伐鼓兮吹箫,迎我龙兮山椒。龙之都兮何所?泉渊渊兮,石为戸。扣龙车兮乞灵,龙不出兮我心若酲。我心若酲兮,龙宁弗闻?

我扣龙兮,龙恤风;旋波兮,龙出。龙之出兮,福予;变旱烧兮,为澍。龙为澍兮,我弗饥;返山椒兮,云旗。风冷然兮,龙之归。

迎日辞

鳯炙兮麟脯,瑶席兮桂爼,乐万舞兮如云,吹笙竽兮龙。二女旌孑孑兮载以舆,六苍虬兮歴天衢,云霈兮夜未艾,执长辔兮乆相待。

代祀汉光武皇帝辞  刘定之

汉光武皇帝享国余三十年,垂綂过二百年,祀典越千数百年而弗替,何其盛哉!窃尝以为,武功文治,帝者之所难兼。自汉诸帝言之,武无竞于高祖,而以在位日浅,故不暇给于文;文莫懿于太宗,而以继体守成,故无所事于武。兼之者,帝也。至其量时度力,闭关却质,置孝武之功于度量之外;明慎政体,总揽权纲,包孝宣之治于范围之内。帝之所就,出乎汉诸帝之右,有若此者,则其盛也不亦宜乎!惟圣天子重登大宝,祭告于帝,而臣实来供事,爰述其槩而系以辞曰:

木苍苍兮,山风妥。玉体兮,充宫。皇灵兮,如在。亘古今兮,曷穷杳?南巡兮,舂陵旧乡。过故都兮,洛之阳。复北返兮,至兹税。龙驾兮,徜徉。鉴芳洁兮,禋祀。飘何往兮,瑶空无际。夜阑兮,天汉横烱。参旗兮,斜曳。皇应侍兮,上帝之所。永锡福兮,圣世。

○琴操

飞泉操  宋濓

译《周官》说,司巫掌管众巫的政令;如果国家大旱,就率领巫师举行雩祭舞蹈。汉代的法令规定:夏季不下雨时,祭祀灶神,不得兴土木工程;改火、疏浚水井,把锅暴晒在坛上,把杵臼放在道路上;在城南门外筑四通坛,方七尺,竖立七面红色缯旗。坛神是蚩尤,祭用七只红色公鸡,备好玄酒、清酒、干肉;祝告者斋戒三日,穿红衣,跪拜陈说祝辞。以丙日、丁日制作一条赤火龙,长七丈;又制作六条小龙,长三丈,都设在南方而面向南方;选壮年七人,也都斋戒三日,穿红衣舞龙。司空和啬夫同样斋戒三日,穿红衣站立;凿通社坛,沟通闾门外的沟渠;取五只蟾蜍交错放在社坛中,池方七尺、深一尺;以酒肉祭祀并斋戒,穿红衣,像开始时一样陈说祝辞;取三岁的公鸡和公猪焚烧,祭祀四通之神;命百姓关闭里门南门,打开里门北门。如果得到雨,就用一头小猪、酒、盐、黍报谢,财物只够用茅草作席。可是周代制度早已废弃,司马氏晋代以后,汉代法令也不再实行,尤其祝辞缺失。丙申年夏天大旱,众巫在山川之神前举行雩祭。我已经记下此事,又为他们补写祝辞,使巫师歌唱舞蹈。在大鸿之神覆盖下民、以变化推动时令之时,屈伸之间如朱鸟闪耀;万物若失其正而过盛便会受害,阳气终尽而土壤膏腴之气耗损,想使田地得到滋润,田畯奔走施行;于是设置四通之坛,恭敬迎接明神,神灵降临其中,气势蓬勃如烟。奉上美酒和嘉美的赐物,灿烂如罗列的茧丝;手捧祭献的猪,燃烧明亮的脂膏和萧草;灌注郁金香酒,菊花芳香与草木气息向上延伸;相合于幽深之境,贯通五精,连接八方旗表,茫茫无边,草木萧萧;门户间水气弥漫,驾着疾风而来,俯临下土,没有什么不被光明照耀。郁郁之气化作风而运行,羽饰车轮在空中飞翔;天地玄黄的气象由惨淡重新变得清爽,众多美丽的神灵又聚集而来;高明的日光章彩隐约显现,保存将亡失的事物,闪耀的阴阳光明回转;众多阳气符应高举衣襟而逝去。不要忘记崇敬光明的祭祀,使收获之功成就于深青色的祭席上,庄严地举行。应当上告天帝,与上天相通;竖起红色缯旗,驾着红龙,左边排列雷神列缺,右边排列雷神丰隆。流火降下,巨大如鸿鸟;鬼妇刘散化作风,洒下神灵的雨水,遍及四方边界,使其中万物都获得生机,禾穗茸茸生长,众物如鱼一般繁盛,吉兆已经应验。融和的福气和光辉滋养万物,夜间的百姓和初生的田苗都得到安宁;万物丰盛,事情顺利完成,风平缓地吹拂,舒展地经过行人。与鬼神相互感应,明亮的光辉振发而降下大雨;神心充盈,畅快欢乐而广大美好。四方屋宇安定,万国安宁,洋溢着大康之治,庆祥显著而承受。《广汉难辞》  宋濓 “难”是古代的礼制。周人一年三季都举行它。春季和冬季末举行“难”,是为了驱除阴气;仲秋举行“难”,是为了驱除阳气。大概阴阳二气有时会逃逸而成为厉气,乘机造成灾害,所以举行“难”来制止它。制度规定:命方相氏率领众役搜查屋舍、驱逐疫鬼。又肢解牲畜来禳除四方之神的灾害。汉代沿袭周制,而且仪式更加详备。选中黄门子弟一百二十人为侲子,戴红头巾、穿黑衣,手执鼗鼓。方相氏戴黄金四目面具,披熊皮,穿黑衣红裳,手持戈矛、举着盾牌。十二兽披着兽毛兽骨制成的服饰。由中黄门举行仪式,冗从仆射率领他们,在宫禁之中驱逐恶鬼。夜漏上水之后,朝臣会同侍中、尚书、御史、谒者、虎贲、羽林郎将等执事者,都戴红头巾在台阶下守卫。皇帝乘舆驾临前殿,黄门令奏道:“侲子请求准备驱逐疫鬼。”于是中黄门领唱,侲子应和唱诵其辞,共八十字。接着方相氏和十二兽起舞,在前后宫省欢呼三遍。手持火炬把疫鬼送出端门,门外骑士依次传递火炬,把它投入雒水之中。从汉代直到今天,朝廷的“难”虽然废止了,民间仍有保存的。腊祭前一天,街巷百姓和社役装扮成鬼神的模样,穿五色龙虎纹衣,巡行各门,击鼓驱逐疫鬼。我厌恶民间仪式的言辞粗鄙亵慢,于是疏通古人举行“难”的意义,又扩写汉代的祝辞,让人们学习演习。其辞如下:阴阳随着造化运行,分左右而行。太阳运行经过昴宿、毕宿,遇到大陵星中积聚的尸气,气势勃然弥漫;又经过虚宿、危宿和坟墓,西方鬼官所掌的房舍,使厉鬼依附。强盛的阴气于是降下灾殃。啊,你们十二神,宣扬你们威严而良善的力量。疾风突过剑星、亢宿,肺胃之神食虎,甲作食鬼,雄伯食鬼魅,腾简食不祥之物,搅诸食灾祸;伯奇食梦,祖明食强暴,共同吞食被肢解而死的鬼。寄生、委随,吞食错乱断裂之物;食巨剖取鬼物的肾肠。穷奇、腾根共同享用蛊毒,不要让它们造成伤害。啊,你们十二神,锻造你们的兵器,出征四方。吮吸厉鬼的血肉之物,以代替酒浆;剥解厉鬼的肌肉,作为干粮;抽取厉鬼的筋腱,织成衣裳。排斥清除邪恶的阴气,使明阳舒展回转。乾坤承载清明,万物茂盛,百姓安宁。都是你们诸神的功劳;神灵如果不能尽力,上帝自会明察。急急如律令。《铜井迎送龙辞》  唐肃 击鼓啊吹箫,到山头迎接我的龙。龙的居所在哪里?泉水深深流淌,石头就是门户。敲击龙车来求取神灵,龙若不出来,我的心就像醉病一样难受。我的心如醉病般难受,龙难道听不见吗?我敲击龙车啊,龙怜悯而兴风;水波旋转啊,龙就出来。龙出来啊,赐给我福祉;把旱灾的烈火变化为甘霖。龙化作甘霖啊,我就不会饥饿;返回山头啊,云旗随行。风声清冷啊,这是龙归去了。《迎日辞》奉上烤凤凰和麒麟肉,铺设美玉席,摆上桂木俎;乐工舞动万舞如云,吹奏笙竽和龙笛。两位神女的旗帜高高飘扬,乘车而来;六条青黑色虬龙经过天上的道路。云气降下大雨,夜色还没有尽头;执着长缰,长久地相互等待。《代祀汉光武皇帝辞》  刘定之 汉光武皇帝享有国祚三十多年,传承帝统超过二百年,祭祀典礼延续一千多年而没有废止,这是多么盛大啊!我私下曾认为,武功与文治,是帝王很难兼备的。就汉代诸帝而言,武功没有谁能胜过汉高祖,但因为他在位时间短,所以来不及顾及文治;文治没有谁比汉太宗更美,但因为他继承帝位、守成而治,所以不需要致力于武功。能够兼备二者的,就是光武帝。至于他衡量时势、估量力量,闭关拒绝质子,把汉孝武帝的功业置于常规度量之外;明察谨慎地治理政体,总揽权力纲纪,把汉孝宣帝的政治成就包容在自己的范围以内。光武帝所成就的事业,超过汉代诸帝,像这样,他的盛大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如今圣天子重新登上大宝,祭告于光武帝,而臣实来主持祭祀事务,于是叙述其大概,并系以辞说:树木苍苍啊,山风安静。玉体啊,充满宫室。皇帝的神灵啊,如同仍在。横贯古今啊,幽深怎会穷尽?向南巡行啊,到了舂陵旧乡;经过旧都啊,到了洛阳;又向北返回啊,来到这里停驻。龙车啊,悠然徘徊。鉴察芳洁的祭品啊,接受祭祀。飘然去了哪里啊,瑶池天空无边无际。夜将尽啊,银河横在天空闪耀;参旗星啊,斜斜拖曳。皇帝的神灵啊,应当侍奉在上帝所在之处。永远赐福啊,圣明的时代。○琴操 《飞泉操》  宋濓

浦阳玄麓山有飞泉,濂与郑原先生数观之。造《飞泉操》鼓之琴,书诸崖石。其辞曰:

飞泉兮浏浏,洗耳固非兮谁饮?我牛覆谓我污兮,移彼上流。具人之形兮,奈何忘人之忧?

琴操二首

客有吏于海东者,以能击贪暴闻,然终用是受诬,呕血死。予友胡征君为着哀辞一通,予读之甚悲,窃取其意,作哀海东伤妷女二操,使善琴者弹而和之。客之鬼或有知,则其郁郁之气,庻几少伸矣乎?辞曰

我哀东海而思之,苦彼何人斯?猛噬如虎,我不击之,我民之忧。纵不我与,覆以我为仇。苍天虽高,寃其有极?非血之呕,曷明心赤?泱泱大风,沉沉寒泉。舍旃,舍旃,我尚何言?

  右哀海东

有妷者,女颜如舜英,诋我以丑,我其何伤?眩白为黒,古亦多有,自尤不遑,敢谁之咎?黄鹄飞来,其音誾誾,我心茍安,何戚弗欣?天上地下,命也,奈何?命也,奈何?焉知其它?

  右伤妷女

思沂操  胡翰

曾氏有居越者,睠焉不忘曾之旧乡。余以圣贤之道,不下带而存也。作《思沂操》,以广其志云。

沂之水兮泱泱,曷不归兮以浣我裳?我思兮孔长,沂之水兮湜湜,曷不归兮以沐我徳?我思兮心恻,沂可思兮亦可泝。予鼔而舞兮,喟吾之与兮。

风雷引

烈烈兮轰轰,为飙兮为霆,迅发兮震惊,薄太虚兮下上,声谓天懠兮孔仁,孰司柄兮赫厥灵,民无愕兮载宁,威既扬兮沛泽零。

在陈操  刘基

彼山有扬兮,彼隰有栩。彼路斯何兮,孔棘且阻。玄云杳冥兮,不日以雨。重华寂寥兮,谁与晤语?茫茫九州岛兮,孰为予所龟蒙?无人兮,驾予归处。

古琴操  王祎

春秋时,晋大夫有从事于外,而不得飬其母者,作《皇天操》。

皇天至仁,冒下土兮,林林总总,各获其所兮,我独何为,不得以养其母兮,育我鞠我,亦已太苦兮,养之弗时,我何为者兮,自我徂征,离此膝下兮,有食孰以食,疾痛其孰摩抚兮,我之念母,心焉如缕兮,母之念子,亦岂宁处兮,皇天之毒,我其终我祜兮。

  右皇天操凡十韵

战国时,楚臣有忠其君而被窜逐者,作《江汉操》。

江汉滔滔,曰注于东只。岂惟江汉,百川朝宗只。臣之事君,所尽者忠只。臣忠之尽,见谓为狂只。我君圣明,如日正中只。岂弗臣察,其或未遑只。抑臣实有罪,盍反诸躬只。自今以往,矢益竭衷只。臣虽身逺,臣心上通只。臣心之通,君终臣容只。谓臣不信,江汉其同只。

  右江汉操凡十一韵

广琴操十首(并序)  朱右

操者,操也。君子操守有常,虽穷阨,犹不失其操也。其音节,固古诗骚辞之体然。诗以兴,骚以怨,操以操。作《广琴操》广云者,题义因韩子之旧也。

  将归操

  孔子之赵闻杀鸣犊作

河之深兮,谁将厉之?河之浅兮,谁将掲之?河洋洋兮,不我济之。竭泽以渔兮,蛟龙辟之。覆巢殀胎兮,鳯凰去之。夫人有知兮,予实类之。九州岛博大兮,将予遂之。

  猗兰操

  孔子伤不逢时作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岩穴幽阻,谁其晤语?猗兰之芳,烨烨其光。不我佩服,昊天孔明。子如好修,维我之求;子如不好,于我何邮?

  龟山操

孔子以季桓子受女乐谏,不从,望龟山而作。

维龟有山,造初鸿蒙。自龟之东,淮夷来从。膏泽既施,草木实多。周公上天,奈龟山何?

  越裳操

  周公作

天之聪兮,聩聩其音;天之明兮,窅窅其深;天之仁兮,实临下民。文王在上兮,于穆不已;浩浩其天兮,时旸时雨。越裳来臣兮,万物斯覩。

  拘幽操

  文王羑里作

羑之阴兮罘罘,羑之室兮幽幽。嗟!室之人兮,为死为囚。匪维伊愆兮,实我之邮。日月有明兮,容光弗留。

  岐山操

  周公为大王作

自邰有家于夏之先,克承弗怠,瓜瓞绵绵,开我邠宇,衍我宗禋。嗟!狄之人,敢乘以奸?彼岨矣岐,将遂于迁。既有我土,毋戕我民。

  履霜操

尹伯竒无罪,为后母譛而见逐,自伤作。

驱车,驱车,车行无迟,儿在中野,父宁不悲?驱车,驱车,车行无违,儿当有母,孰使儿饥?天生众民,罔不同仁,风雨霜露,实活我人。民生有知,以顺天赋。

  雉朝飞

操牧犊子,七十无妻,见雉双飞,感之而作。

雉于飞,山之陲,孤雄啄羣雌。随雉于飞,音下上,阴阳和鸣,声畅。胡我人,朝出薪入,无家徂岁年。

  别鹄操

商陵穆子娶妻五年,无子,父母欲其改娶,其妻闻之,中夜悲啸,穆子感之而作。

黄鹄双飞,朝随暮归。山川悠邈,不女乖离。今当乖违,且复徘徊。女啄女饮,毋使女悲。

  残形操

  曾子梦见一狸不见其首作

狸,维兽,不见其首。我梦之,形吉凶曷究?式协于占,载观其繇曰:「修尔躬,自天之佑。」

  望归操

  高启哀周复子死于虎而作

儿旦而出于山之麓兮,儿夕不归,在虎之腹兮。我往无所,榛蒙茏被谷兮。嗟尔耽耽,弗食我豕犊兮。穴亦有子,胡宁使我独兮?

明文衡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五

(明)程敏政 编

○表笺

乙巳年贺千秋节表  朱模

译浦阳玄麓山有飞泉,宋濓和郑原先生多次去观赏它。于是创作《飞泉操》,弹琴演奏,并把它写在崖石上。歌词说:飞泉啊,水流清亮;洗耳先生本来不是为了谁而饮水的吗?我的牛反倒说我污秽啊,那就把它迁到上游去。既然具有人形,为什么却忘了人的忧患?《琴操二首》有位客人在海东任职,因为能够打击贪官暴吏而闻名,但最终因此受到诬陷,吐血而死。我的朋友胡征君替他写了一篇哀辞,我读后十分悲伤,私下取其意旨,创作《哀海东》《伤妷女》两首琴操,让善于弹琴的人弹奏并配唱。那位客人的鬼魂如果有所知觉,他郁结的怨气或许可以稍稍得到伸张吧?歌词说:我哀悼海东而思念他,苦了那个人啊!凶猛吞噬如同老虎,我若不攻击他,就是我百姓的忧患。即使他不与我同心,反而把我当作仇敌。苍天虽然高远,冤屈难道会有尽头吗?若不是呕出鲜血,怎么能明白我赤诚的内心?浩荡的大风,沉沉的寒泉。算了吧,算了吧,我还再说什么呢?以上是《哀海东》。有个妷女,容貌如舜英般美丽,她反而指责我丑陋,我有什么可悲伤的?把白说成黑,古来也有很多;自己责备自己还来不及,哪里敢责怪谁?黄鹄飞来,声音温和和悦;只要我的内心安定,又有什么忧戚而不能欢欣?天上地下,这就是命啊,还能怎么办?是命啊,还能怎么办?哪里知道其他事情呢?以上是《伤妷女》。《思沂操》  胡翰 曾氏有一支居住在越地,深深眷恋而不能忘记曾氏的旧乡。我认为圣贤之道,即使不下腰带,也一直存在于心中。于是作《思沂操》,以推广他的志向。沂水啊,浩浩荡荡,为什么不归去用它洗涤我的衣裳?我的思念啊,实在悠长。沂水啊,清澈见底,为什么不归去用它沐浴我的德性?我的思念啊,内心悲恻。沂水可以思念,也可以逆流而上。我击鼓起舞啊,感叹我与你相伴。《风雷引》猛烈啊轰鸣啊,化为暴风,化为雷霆;迅速爆发,震动惊骇;迫近太虚,上下奔腾。声音仿佛上天震怒,却又极其仁慈;谁掌握这威柄,使它的神威如此显赫?百姓不再惊惧而获得安宁,威势已经宣扬,丰沛的恩泽降落。《在陈操》  刘基 那山上有高大的杨树,那低湿地有栩树。那条道路究竟通向哪里?实在艰难而且险阻。乌云幽暗深沉,不久就要下雨。重华寂寞无声,谁能同我交谈?茫茫九州,谁是我的龟蒙山可以归依?没有人啊,驾着车送我回到归处。《古琴操》  王祎 春秋时期,晋国大夫有人在外任事,不能奉养母亲,于是作《皇天操》。苍天至仁,覆盖下方土地;芸芸众生,各自得到安所。唯独我为什么不能奉养母亲?她养育我、抚育我,已经太辛苦了;不能及时奉养她,我又算什么人?自从我出征以来,离开母亲膝下;有了食物,谁给她吃?她疾病疼痛,谁来为她按摩抚慰?我思念母亲,心绪如丝般缠结;母亲思念儿子,又哪里能够安宁?苍天这样残酷,我难道终身都得不到福佑吗?以上是《皇天操》,共十韵。战国时期,楚国有位忠于君主却被放逐的大臣,作《江汉操》。江水汉水浩浩荡荡,都说向东流去啊。哪里只是江汉,百川都朝宗于大海啊。臣下侍奉君主,所能尽到的就是忠诚啊。臣下的忠诚已经竭尽,却被说成狂妄啊。我的君主圣明,如同太阳正当中天啊。难道不是臣下察觉不到,只是君主或许还来不及察看吗?还是臣下确实有罪,为什么不反省自身呢?从今以后,我发誓更加竭尽忠心啊。臣下虽然身在远方,臣心却能向上通达啊。臣心既然通达,君主终会容纳臣下啊。若说臣下不可信,江水汉水也会与我同证啊。以上是《江汉操》,共十一韵。《广琴操十首》(并序)  朱右 “操”就是操守。君子的操守有常,即使困厄,也不会丧失自己的操守。它的音节,本来就是古代诗歌和骚体辞赋的形式。诗用兴起寄托,骚用于怨刺,操用于表现操守。创作《广琴操》并题为“广”,是沿用韩愈旧有的题意。《将归操》孔子到赵国,听说鸣犊被杀而作。河水深啊,谁将涉水渡过它?河水浅啊,谁将提衣涉过它?河水浩荡啊,却不让我渡过。把池泽的水抽干来捕鱼啊,蛟龙便避开了;覆毁鸟巢、杀死胎卵啊,凤凰就离去了。人如果有知觉啊,我实在很像这种情形。九州广大啊,将要把我驱逐到哪里去?《猗兰操》孔子感伤生不逢时而作。习习的谷风,带来阴云和雨水。岩穴幽深险阻,有谁同我相见交谈?美好的兰花芬芳,光彩灿烂。如果不把我佩戴在身上,苍天实在明察。你如果喜爱修养德行,这正是我的愿望;你如果不喜爱,对我又有什么责怪呢?《龟山操》孔子因季桓子接受女乐而进谏,季桓子不听,孔子望着龟山创作此曲。龟山巍然存在,天地由此开始形成。自龟山以东,淮夷都来归服。恩泽既然施行,草木果实繁多。周公已经升天,面对龟山又能怎么办呢?《越裳操》周公作。上天的听觉啊,听来仿佛昏聩;上天的视明啊,深远幽暗;上天的仁德啊,确实俯临下民。文王在上啊,德行庄严无尽;浩浩苍天啊,时而晴朗,时而降雨。越裳前来称臣啊,万物由此都被看见。《拘幽操》文王被拘禁在羑里时作。羑里的北面啊,草木茂密;羑里的房室啊,幽暗深沉。可叹啊,房室中的人,究竟是将死还是被囚?并不是我自己的过错,实在是我的罪责。日月有光明啊,却不能停留一丝光亮。《岐山操》周公替太王创作。自从邰地在夏代以前建立家业,能够继承先业而不懈怠;子孙如瓜蔓绵延不绝,开拓了我们的邠地,扩展了我们的宗庙祭祀。可叹啊,狄人竟敢趁机作乱?那险峻的岐山,将要迫使我们迁徙。既然已经拥有我们的土地,就不要残害我们的百姓。《履霜操》尹伯奇没有罪,因为受到后母的谗毁而被驱逐,于是伤感自怨,作了这首歌。赶车啊,赶车啊,车子行驶不要迟缓;儿子在旷野中,父亲难道不悲伤吗?赶车啊,赶车啊,车子行驶不要违误;儿子本来应当有母亲,是什么使儿子挨饿呢?上天生育众民,没有谁不具有仁爱之性;风雨霜露,确实使我们人类得以生存。人民生来具有知觉,便应顺从上天赋予的本性。雉朝飞。操牧犊子,七十岁还没有妻子,看见雉鸟成双飞翔,因而有所感触,作了这首歌。雉鸟飞翔,在山的边缘;孤独的雄雉啄食着成群的雌雉。跟随着雉鸟飞翔,鸣声高低相和;阴阳调和,声音舒畅。为什么我们人早晨出去打柴,晚上回来,年年如此,却没有家室呢?别鹄操。商陵穆子娶妻五年没有孩子,父母想让他改娶,他的妻子听到这件事,半夜悲声长啸,穆子受到感动,作了这首歌。黄鹄成双飞翔,早晨相随,傍晚同归。山川遥远,不要因你我分离而悲伤。如今将要分别,姑且再徘徊一会儿。你啄食,你饮水,不要使你自己悲伤。残形操。曾子梦见一只狸,却看不见它的头,因此作了这首歌。狸,是一种兽,却看不见它的头。我梦见了这种情形,它的吉凶究竟怎样?于是依照占卜来验证,查看占辞说:“修养好你的自身,自然会得到上天的保佑。” 望归操。高启哀悼周复子死于老虎而作。儿子早晨走出山脚啊,儿子晚上没有回来,已经在老虎的腹中啊。我前去寻找却无处可寻,丛生的草木茂密地覆盖着山谷啊。可叹你那凶猛贪婪的样子,却不要吃我的猪和小牛啊。洞穴里也有你的孩子,为什么偏偏要使我孤独呢?《明文衡》卷四。钦定《四库全书》。《明文衡》卷五。(明)程敏政编。表笺。乙巳年祝贺千秋节表 朱模。

五百年有王者兴,适当今日。千万岁,愿圣人寿茂,对昌辰,天地协祥,臣民交庆中贺。继天立极,敛福锡民,应祷而生,弥诞神光之室,乘时而起,肇基王气之都。是皆天眷之所隆,夫岂人谋之可致?故十载克成乎大业,而四方益阐于丕图。江汉既已朝宗,闽广固宜职贡,余浙正须秉麾而顺,边淮岂待仗钺而从?盖将北定乎中原,抑宜八承乎正统?一人有庆,万福攸同。某等逺牧虎藩,遥瞻象魏,莫克对紫宸而拜,益深拘丹悃之诚。航海梯山,重译悉图于王会,普天率土,三呼咸比于华封。

代翰林院劝进表  苏伯衡

伏以缵百王之正统,莫大乎宅尊;得万国之驩心,宜先于建极。盖惟体元而居正,斯足应天而顺人。是以高帝开基,甫四载而即位于汜水;世祖兴复,仅一年而践祚于鄗南。虽远畧之不遑,而丕称之是讲。义有攸当,道在随时。中谢钦惟躬膺厯数之归,徳合乾坤之大玄符。颛握江左,首平黄钺;再麾浔阳,遄定僣伪。兼收于汉孽,提封奄奠于樊襄。来享来庭,南交广西,陇蜀于疆于理。左濠泗,右河淮。含齿食毛者,咸怀傒戴;阻兵恃险者,悉就诛擒。推圣人兼爱之心,委上将専征之任。义旗所指,羣帅之内附;肩摩仁闻所孚,连城之欵降踵至。盖师出以律,而民遂其生,斯不战而屈人,故大悦而归已。今则士诚枭首于阙下,会稽通籍于域中。弓矢永櫜,舆图载辟。此皆二仪协赞,以申保佑之休;百神効灵,以开混一之运。丰功盛烈之着,揆诸二帝,则已多;大宝鸿名之膺,质诸两汉,则已晚。是虽圣明谦让之节,夫岂幽显仰望之情?臣念眷命不可乆违,讴歌难以固拒,輙陈愚恳,冒渎宸严。伏望仰体天心,俯从人欲,特颁明诏,俾择良辰,讲其礼而正其名,以其徳而居其位,则郊庙社稷万灵永有所主,华夏蛮貊亿载得以承事。

国子学贺登极表

宝厯在躬,应千龄之上圣;瑶图启运,得百姓之驩心。临御云初,讴歌为盛。中贺钦惟,聪明天纵,刚健日新。仗尺劔以定羣雄,道符汉祖;歴一纪而成大业,功迈唐宗。陶匏茧栗以蒇事,而上帝时歆;诗书礼乐以造士,而下民祗若。风行雷动,敷治象于多方;春育海涵,播仁声于庶类。仰正綂之诞绍,知景命之永延。凡在生成,罔不庆赖。臣等获观巨典,幸际昌期。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致治恭陈于善颂,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敷言愿赞于成能。

代翰林院贺登极表

皇穹垂佑,诞锡贞符。哲后挺生,丕承正綂。华夷永赖,臣庶均驩。中贺钦惟,匹马渡江,六龙御极。大明建国,八綖咸囿于照临。洪武纪元,九域同归于戡定。于昭骏烈,有赫鸿猷。臣等仰沐恩波,叨居翰苑。云从龙,风从虎。幸逢千载之昌期,河出图,洛出书。愿启万年之文运。

代中书省贺平杭湖秀越表

伏以近悦远来,率土归圣人之徳;南征北伐,无敌为王者之师。适瞻齐斧之特班,遄见捷书之洊至。羣情胥庆,一统维期。中贺臣闻,高帝开基,载兴齐楚之役;太宗启运,复加充窦之诛。夫欲和众而安民,则必兼弱而攻昧,事非得已,兵不留行。兹盖伏遇皇帝陛下,智勇自天,聪明冠世,廓清区宇,畨禺衣被乎恩光,循抚遐荒,僰道上供其方物。顾兹浙右尚阻华风,爰致斯赫之威,用副傒苏之望。收海阳以遏其冲要,定秦邮以捣其腹心,濠梁泗水举若摧枯,临淮寿春取如拾芥。计益穷而负固,地逾蹙而偷生。宸虑弥切于解悬,戎车遂勤于再驾。势成犄角,人効智能,引领义旗,亲党之投戈恐后,允怀仁闻,谋臣之稽颡争先。苕霅首平,吴松继下,齿钱唐于郡县,登会稽于版图。昆山传檄而从,距牙斯拔■〈木嶲〉李摅诚而附藩屛,悉空叛将就磔于藁街,禁旅环攻其外郭。兹虽天眷,实出庙谟,殱厥渠魁,伫看虞之不腊。维其士女,幸覩尧之授时。臣等叨列星垣,获观露布,烟火万里,式歌神武之功,干羽两阶,永底文明之治。

代秦王府官谢表

伏以诞膺景命,开车书一綂之基,众建懿亲,为宗社万年之计。兹肇开于土宇,遂董正于宫寮。中谢臣厯观夏、商,以及周、汉,方其授茅土于子弟,孰不任忠良为股肱?盖凡前后左右之人,罔非吉士,则得修齐平治之术,斯为令王。今神圣之膺图,仰皇王而取则,方立经陈纪之始,为宗子维城之规。况秦国四封,奄有闗内,而形势百二,在其域中。府署之开,傅相之设,固将藩屏帝室,岂惟保佑王躬?宜得重臣以申器使。臣等经文纬武,才不及于曹参;博古通今,学有惭于贾谊。夫何侥幸,乃辱甄收?此盖伏遇覆载等乎乾坤,将曲成于庶物;高明齐乎日月,靡求备于一人。斯朽钝之微踪,亦叨尘于华选。臣敢不虔恭夙夜?茍非唐尧、虞舜之道,焉敢陈秪遹训谟?罔俾河间、东平之贤専其美。

进大明律表  宋濓

译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起,正好应验在今日。愿圣人寿命昌盛,享有千万年的长寿;值此昌盛的时辰,天地共同显现祥瑞,臣民相互庆贺。承受上天之命建立天下极则,收聚福泽赐给百姓;因应祈祷而降生,使神圣光辉充满宫室;顺应时势而兴起,开创王气汇聚的都城。这些全都是上天眷顾厚重的结果,哪里是人的谋划所能造成的?所以十年之间便成就了大业,四方更加彰显宏大的谋略。长江、汉水已经像百川朝宗一样归附,闽、广本来就应当进献贡物;浙江一带正须执掌军权而顺服,淮河边境哪里还用等到举兵才归从?大概将要向北平定中原,或者应当承受八方拥戴而继承正统吧?皇帝一人有庆,万种福祉便共同汇聚。臣等远在虎藩牧守,遥望宫阙,不能到紫宸殿前跪拜,因而更加深切地怀抱赤诚之心。航海翻山,经过多次翻译,各国都在王会之上献图;天下普遍归服,大家都像华封人一样三呼祝颂。代翰林院劝进表 苏伯衡。臣下恭敬地认为,继承历代帝王的正统,没有比居于至尊之位更大的事情;取得万国共同的欢心,应当首先建立天下的准则。只有体察天地本元而居守正道,才能应合天意、顺应人心。因此高帝开创基业,才四年便在汜水登上帝位;世祖复兴王业,仅仅一年便在鄗南登基。虽然远大的谋略还来不及全部施行,却已经在讲求建立伟大的名号。道义有其应当归属之处,治道在于顺应时势。臣下中途叩谢。恭敬地想到,陛下亲自承受历数所归,德行与天地同大,完全符合上天的神符。专心经营江左,首先平定黄钺;再次指挥浔阳,很快平定僭伪势力。兼并收服汉水流域的残余势力,疆域很快安定了樊、襄一带。各地前来朝见,南方交趾、广西归服,陇、蜀也得到治理。左边是濠水、泗水,右边是黄河、淮河。凡是有牙齿、吃草木的百姓,都怀着仰望和拥戴之心;依仗武力、凭恃险阻的人,全都被诛灭擒获。推行圣人兼爱的心意,把专门征伐的责任交给上将。义旗所指之处,各路将帅纷纷归附;仁德声望所感召之处,连片的城池接连投降。大军出征严整有法,百姓于是得以保全生计;这就是不战而使人屈服,所以军队大为欢悦地归来。如今士诚已经在宫阙之下被斩首,会稽也已在全国登记入籍。弓箭长久收进箭囊,疆域图籍已经重新开拓。这些全都是天地共同协助,来彰显保佑的美意;百神显灵,来开启天下混一的时运。丰功盛烈的显著程度,拿它与二帝相比,已经多得无以复加;承受大宝、获得伟大名号,拿它与两汉相比,却已经迟了。虽然这或许是圣明谦让的节操,难道哪里是幽明上下共同仰望的心情所能容忍的吗?臣下想到上天眷命不可长久违背,百姓的讴歌也难以坚决拒绝,所以冒昧陈述愚诚,触犯君王威严。恭敬地希望陛下仰体天心,俯顺人愿,特地下达明诏,选择良辰,讲明礼仪,确定名分,使陛下凭借德行居于应有的帝位;这样,郊庙、社稷以及万灵便永远有所奉主,华夏和蛮貊各族也能万年承奉侍事。国子学祝贺登极表。宝贵的帝位由您亲自承当,正好应合千年一遇的圣主;美好的天下图籍开启了新的时运,获得了百姓共同的欢心。刚刚登临帝位,四方歌颂便达到极盛。臣下中途叩贺。恭敬地想到,陛下聪明出于天性,刚健的德行日日更新。凭一把短剑平定群雄,功业与汉高祖相合;经历一纪便成就大业,功绩超过唐太宗。用陶器、匏器和茧栗牲礼完成祭祀,上帝时时降享;以诗书礼乐培养士人,使百姓敬慎顺从。政令像风行雷动一样,施布治理的形象于四方;像春天养育万物、海水包容万物一样,把仁德声名传播给众类。仰望正统隆重地承续,知道上天的大命会永远延续。凡是受到天地生成之恩的,没有不庆幸依赖的。臣等有幸得以观看盛大的典礼,幸运地遇上昌盛的时代。车轨相同,文字相同,行为伦理也相同。谨以善颂恭敬陈述致治之道;各地设有庠,州郡设有序,国家设有国学。谨铺陈言辞,愿为培养成材的人才助成其功。代翰林院祝贺登极表。皇天降下保佑,特别赐予吉祥的符瑞;贤哲的君主挺然而生,盛大地承继正统。华夏和夷狄永远有所依赖,臣民百姓共同欢悦。臣下中途叩贺。恭敬地想到,陛下单骑渡过长江,六龙驾御帝位。大明建立国家,八方都沐浴在日月照临之下;以洪武为年号,九州全都归于平定。多么光明的伟大功烈,多么显赫的宏大谋略!臣等仰受恩泽,侥幸居于翰林院。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幸逢千载难遇的昌盛时期。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愿由此开启万年的文运。代中书省祝贺平定杭、湖、秀、越表。臣下恭敬地认为,近处的人欢悦,远处的人来归,天下都归服于圣人的德行;南征北伐,无敌于天下,这正是王者的军队。正好看见特赐出征的斧钺,很快又接连收到捷报。众人的心情都共同庆贺,天下一统指日可待。臣下中途叩贺。臣听说,高帝开创基业,曾兴兵讨伐齐、楚;太宗开启时运,又加以诛讨充、窦。要想使众人和睦、使百姓安定,就必须兼并弱小、攻伐昏昧;事情若非不得已,军队不会轻易停留。此次全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智慧勇武出于天赋,聪明冠绝当世,廓清天下,番禺沐浴于恩光之中;安抚远方荒僻之地,僰道进献各地特产。只是浙江以西还阻隔于华夏教化之外,于是施展这赫赫威势,以满足百姓盼望拯救复苏的愿望。收取海阳以遏制其冲要,平定秦邮以捣毁其腹心;濠梁、泗水一带,举手之间便如摧折枯木;临淮、寿春,攻取它们就像拾取芥菜。敌人的谋略越来越穷尽,却仍负险固守;土地越来越逼仄,还苟且偷生。皇帝忧虑解救百姓于倒悬的心情更加迫切,于是战车又劳师出动。形势已经形成犄角之势,众人各自献出智谋;他们伸长脖子迎接义旗,亲党投戈归降唯恐落后。确实感念仁德声名,谋臣们争先叩头投降。苕水、霅水一带首先平定,吴松接着攻下;把钱唐列入郡县,把会稽载入版图。昆山传檄便归附,距牙于是被拔除;■〈木嶲〉李表达诚心归附,成为藩屏;叛将全都被押到藁街处死,禁军从外城四面围攻。这虽然是上天的眷顾,实际上也出于朝廷的谋略;消灭那些首恶,已经可以等待虞舜那样的太平,不再经过一年四季。这里的士民百姓,有幸看见尧帝授予时令的盛事。臣等侥幸列身星垣,得以观看捷报;万里烽烟熄灭,于是歌颂神武功业;两阶之间陈列干羽之舞,永远达到文明治理的境界。代秦王府官谢表。臣下恭敬地认为,陛下承受盛大的天命,开创车轨相同、文字相同的统一基业;广泛分封同姓宗亲,这是为宗庙社稷万年长久作的计划。如今开始开拓疆土,于是整治王府官属。臣下中途叩谢。臣曾经考察夏、商以及周、汉的历史,当他们把茅土分封给子弟时,哪一个不任用忠良作为股肱?凡是前后左右的辅佐之人,没有不是贤良之士;这样才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才是贤明的君王。如今圣明的君主承受天下,仰取皇王为法则,正是建立纲常、陈明法纪的开始,也是为宗室子弟制定藩屏规制。何况秦国四面疆界,占有整个关内,形势险要,有百二之固,都在其境域之中。王府官署的设立,辅傅、相国的设置,本来就是要藩屏帝室,哪里只是保佑秦王自身?应当得到重臣来承担器重任用。臣等治理文事、筹划武略,才干比不上曹参;博通古今,学问又有愧于贾谊。究竟凭什么侥幸,竟受到选拔收用?这都是因为恭逢陛下如天地般覆载万物,将曲成万物;如日月般高明,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完美无缺。因此像我们这样朽钝浅陋的人,也得以蒙尘于华美的选任之中。臣怎敢不早晚虔敬恭谨?如果不是唐尧、虞舜的治道,哪里敢陈述恭敬遵循的训诫谋略?也不敢让河间王、东平王那样的贤才独占美誉。进呈《大明律表》 宋濂。

臣闻天生烝民,不能无欲,欲动情胜,诡伪日滋,强暴纵其侵陵,柔懦无以自立,故圣人者出,因时制治,设刑宪以为之防,欲使恶者知惧,而善者获宁。传所谓「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飬育羣生者也」。譬诸禾黍,必刈稂莠,而后苗始茂;方于白粲,必去砂砾,而后食可飡。茍梗化败俗之徒,不有以诛之,虽尧舜不能以为治。夫自轩辕以来,代有刑官,而五刑之法渐着,其详弗可复知。逮魏文侯师于李悝始采诸国刑典,造法经六篇。汉萧何加以三篇,通号九章。曹魏刘劭又衍汉律为十八篇。晋贾充又叅魏律为二十篇。唐长孙无忌等,又取汉魏晋三家,择可行者,定为十二篇。大槩皆以九章为宗。厯代之律,至于唐,亦可谓集厥大成矣。洪惟皇帝陛下,受亿兆君师之命,登大宝位,保乂臣民,孳孳弗怠。其训迪羣臣,谆复数千言,惟恐其有犯慈爱仁厚之意,毎见于言外,是大舜「惟刑之恤」之义也。矜悯愚民无知,陷于罪戾,法司奏谳,辄恻然弗宁,多所寛宥,是神禹见辜而泣之心也。唯贪墨之吏,承踵元弊,不异白粲中之砂砾,禾黍中之稂莠也。乃不得已假峻法以绳之。是以临御以来,屡诏大臣更定新律,至五六而弗倦者,凡欲生斯民也。今又特敕刑部尚书刘惟谦,重会众律,以协厥中,而近代比例之繁,奸吏可资为出入者,咸痛革之。每一篇成,辄缮书上奏,揭于西庑之壁,亲御翰墨为之裁定。由是仰见陛下仁民爱物之心,与虞夏帝王同一哀矜也。「易」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言不可不谨也。「书」曰:「刑期于无刑。」言辟以止辟,而民不敢犯也。陛下圣虑渊深,上稽天理,下揆人情,成此百代之凖绳,实有「易」「书」之奥旨。行见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凡日月所照,霜露所坠,有血气者,莫不上承神化,改过迁善,而悉臻雍熙之治矣。何其盛哉!臣惟谦以洪武六年冬十一月受诏,明年二月书成。篇目一凖之于唐:曰名例,曰卫禁,曰职制,曰戸婚,曰廐库,曰擅兴,曰贼盗,曰鬬讼,曰诈伪,曰杂律,曰捕亡,曰断狱。采用已颁旧律二百八十八条,续律百二十八条,旧令改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律三十一条,掇唐律以补遗一百二十三条,合六百有六,分为三十巻。其间或损或益,或仍其旧,务合重轻之宜。云谨俯伏阙廷,投进奉表以闻。臣等诚惶诚惧,稽首顿首,谨言。洪武七年某月某日,具官臣某等上表。

进元史表

伏以纪一代以为书,史法相沿于迁固,考前王之成宪,周家有监于夏殷,盖因巳往之废兴,堪作将来之法戒。惟元氏之有国,本朔漠以造家,用兵戈以争强,并部落者十世,逐水草以为食,擅雄长于一隅。逮至青吉斯之时,大会鄂诺河之上,始尊位号,渐定敎条。既近取于奈曼,复远攻于回纥,渡黄河以蹴西夏,踰居庸以瞰中原。太宗继之而金源为墟,世祖承之而宋箓遂讫。立经陈纪,偃武修文,肆宏逺之规模,成混一之基业。爰及成仁之主,见称愿治之君,唯祖训之式遵,思孙谋之是遗。自兹以降,聿号隆平,丰亨豫大之言,鼔倡于天厯之世,离析涣奔之祸,驯致于至正之朝。嬖幸蛊惑于中,权奸蒙蔽于外,汉网祗因于疏阔,周纲遽至于陵迟,风宪皆为不捕之猫,将士尽成反噬之犬。由是羣雄角逐,九域瓜分,风波徒沸于重溟,海岳竟归于真主。中谢钦惟皇帝陛下,奉天承运,济世安民,建万世之丕图,绍百王之正綂。大明出而爝火息,率土生辉,迅雷鸣而众响微,鸿音斯播。载念盛衰之故,即推忠厚之仁,佥言实既亡而名亦随亡,独谓国可灭而史不当灭。特诏遗逸之士,欲求议论之公,文词勿至于艰深,事迹务令于明白,茍善恶了然在目,庶劝惩有益于人。此皆天语之丁宁,愈见圣心之广大。于是命翰林学士臣宋濓,待制臣王祎,儒士臣汪克寛,臣胡翰,臣宋禧,臣陶凯,臣陈基,臣赵埙,臣曾鲁,臣赵方,臣张文敏,臣徐尊生,臣黄箎,臣傅恕,臣王锜,臣傅着,臣谢徽,臣高启,分科修纂。故上自太祖,下迄宁宗,靡不网罗,严加搜采,恐翫时而愒日,每继晷以焚膏。故于五六月之间,成此十三朝之史。况往牒舛讹之已甚,而他书参考之无慿,虽竭忠勤,难逃踈漏。若自元綂已后,则其载籍无存,已遣使而旁求,俟续编而上进。愧其才识之有限,弗称三长。兼以纪述之未周,殊无寸补。臣濓忝司钧轴,幸覩成书,信传信而疑传疑,仅克编摩于岁月。笔则笔而削则削,敢言褒贬于春秋。仰尘乙夜之观,期作千秋之鉴。所撰《元史》纪三十八巻,志五十三巻,表六巻,传六十二巻,目录二巻,通计一百三十万六千五百余字。谨缮写成百二十册,随表上进以闻。

谢恩表  刘基

译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人不能没有欲望;欲望发动而感情胜过理智,诡诈虚伪便日益滋长,强暴之人放纵侵凌,柔弱怯懦之人无法自立,所以圣人出现,顺应时势制定治理办法,设置刑法作为防范,使恶人知道畏惧,使善人获得安宁。《传》中所说:“刑狱,是万民的性命所系,是用来禁止暴行、止息邪恶、养育众生的。”这好比禾黍,必须割除稂莠,然后禾苗才会茂盛;又好比白米,必须除去砂砾,然后食物才可以入口。如果那些违背教化、败坏风俗的人没有受到诛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把天下治理好。自轩辕以来,各代都有掌管刑法的官员,五刑的法律也逐渐明确,只是其中详细情况已经无法再知道了。到了魏文侯向李悝学习,才开始采集各国刑法典籍,制定《法经》六篇。汉代萧何增加三篇,合称九章。曹魏刘劭又在汉律基础上扩充为十八篇。晋代贾充又参照魏律制定为二十篇。唐代长孙无忌等人,又取汉、魏、晋三家的法律,选择可行的,定为十二篇。大体上都以九章为根本。历代法律到了唐代,也可以说汇集了它们的大成。伟大的皇帝陛下承受亿兆百姓君主和师长的使命,登上帝位,保卫治理臣民,勤勤恳恳从不懈怠。陛下训导群臣,反复谆谆数千言,唯恐群臣有所违犯慈爱仁厚的本意;这种本意常常流露在言辞之外,这就是大舜“惟刑之恤”的意义。陛下怜悯愚昧百姓无知而陷入罪过,法司奏报审判时,常常悲悯不安,宽赦饶恕了许多人,这正是神禹见人获罪而为之哭泣的心情。只是贪污的官吏接连承袭元代的弊病,好比白米中的砂砾、禾黍中的稂莠。因此不得已借助严峻的法律来约束他们。自陛下即位以来,多次诏令大臣重新制定新律,进行到五六次仍不厌倦,凡是为了使这些百姓得以生存。如今又特意命刑部尚书刘惟谦重新汇合众多法律,使它们适合中正之道;近代法律中繁琐的比附条文,以及奸吏可以借以任意出入罪名的条款,全都严加革除。每完成一篇,便抄写上奏,张贴在西廊的墙壁上,陛下亲自挥笔加以裁定。由此可以仰见陛下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意,与虞舜、夏禹的哀怜完全相同。《易》说:“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说的是用刑不可不谨慎。《书》说:“刑期于无刑。”说的是设置刑罚是为了停止刑罚,使百姓不敢犯法。陛下圣明的思虑深远,上考察天理,下揣度人情,制定成这百代遵循的准绳,实在包含《易》《书》的深奥旨意。将来可以看见好生之德浸润民心,凡是日月照耀、霜露降临的地方,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承受神圣教化,改过向善,全部达到和乐兴盛的治理境界。这是多么盛大啊!刘惟谦在洪武六年冬十一月接受诏令,第二年二月成书。篇目完全依照唐律:一是名例,二是卫禁,三是职制,四是户婚,五是厩库,六是擅兴,七是贼盗,八是斗讼,九是诈伪,十是杂律,十一是捕亡,十二是断狱。采用已经颁行的旧律二百八十八条,续律一百二十八条,把旧令改为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定的法律三十一条,摘取唐律以补遗缺一百二十三条,共六百零六条,分为三十卷。其中有的删减,有的增补,有的沿用旧文,务求与罪刑轻重相称。臣等谨慎地俯伏在宫阙前,奉上表章进呈。臣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洪武七年某月某日,具官臣某等上表。进呈《元史表》。臣下恭敬地认为,把一个朝代记载下来编成史书,史法沿袭司马迁、班固;考察前代帝王已经形成的法则,周家以夏、殷为鉴戒。因为过去兴衰成败的事迹,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式和警戒。元氏建立国家,本来在朔漠建立基业,凭借兵戈争强;兼并各个部落,历经十代,逐水草而食,在一隅专擅雄长。到了成吉思的时候,在鄂诺河上大会诸部,开始尊定帝王名号,逐渐确立教令。近则攻取奈曼,远则攻伐回纥;渡过黄河进逼西夏,越过居庸关窥伺中原。太宗继承之后,金源灭亡;世祖承继之后,宋朝的气数也终结。于是建立纲常、陈明法纪,停止武事、修治文教,扩展宏远的规模,成就混一天下的基业。到了成仁之主,号称有志于治理的君主,只有恭敬遵守祖先的训诫,思考把谋略留给子孙。自此以后,年号常常称为隆平;“丰亨豫大”的言论在天历年间被鼓吹,分裂离散、奔逃溃败的祸乱,逐渐造成于至正朝。宠幸之臣在内蛊惑,权奸在外蒙蔽;汉代的法网只是因为疏阔,周代的纲纪很快衰败;御史风宪之官都成了不捕鼠的猫,将士全都成了反噬主人的恶犬。于是群雄角逐,九州分裂,风波只是在重洋中徒然沸腾,江山最终归于真正的君主。臣下中途叩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奉承天命、承受时运,救济世人、安定百姓,建立万世的大业,继承百王的正统。大明的光辉出现,微弱的火光便熄灭,天下都放射光彩;迅雷发声,众多声音便显得微弱,宏大的声教于是传播开来。陛下又想到国家盛衰的缘故,于是推行忠厚仁爱的原则。众人都说元朝实际上已经灭亡,名声也应随之灭亡;但臣等独自认为,国家可以灭亡,历史却不应当灭亡。陛下特地下诏征召遗逸之士,希望求得公允的议论;文章不要写得艰深,事迹务必记得明白;如果善恶清楚地呈现在人们眼前,或许劝善惩恶便能对人有所帮助。这些全是陛下言语恳切的教诲,更能看出圣心的广大。于是命翰林学士臣宋濂、待制臣王祎、儒士臣汪克宽、臣胡翰、臣宋禧、臣陶凯、臣陈基、臣赵埙、臣曾鲁、臣赵方、臣张文敏、臣徐尊生、臣黄箎、臣傅恕、臣王锜、臣傅著、臣谢徽、臣高启,分科修撰。所以上自太祖,下至宁宗,没有不搜罗;严加搜集查考,唯恐贪玩时光、荒废岁月,每到夜尽便接续燃膏读写。因此在五六个月之间,完成了这十三朝的历史。何况过去史书错误严重,其他书籍又没有可靠凭据;即使竭尽忠诚勤勉,也难免有所疏漏。至于元统年以后,相关典籍已经不存在,已经派遣使者从旁搜求,等待续编完成后再进呈。惭愧的是才识有限,不能符合所谓才、学、识三长;加上记述还不周全,实在没有多少补益。臣宋濂有幸任掌机要,得以看见成书,确实的才记载,存疑的便存疑,只能在岁月中勉强编校。应当记的就记,应当删的就删,哪里敢说自己能够像《春秋》那样进行褒贬?仰望陛下在乙夜阅览,希望它成为千秋万代的鉴戒。所撰《元史》,本纪三十八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列传六十二卷,目录二卷,共计一百三十万六千五百多字。谨慎抄写成一百二十册,随表进呈,以此上闻。谢恩表 刘基。

伏以出草莱而遇真主,受荣宠而归故乡,此人人之所愿欲而不可得者也。中谢钦惟皇帝陛下,以圣神文武之姿,提一旅之众,龙兴淮甸,扫除羣雄,不数年间,遂定中原,奄有四海,神谟庙断,悉出圣衷,舜禹以来未之有也。臣基一介愚庸,生长南裔,踈拙无似,其能识主于未发之先者,亦犹巢鹊之知太岁,园葵之企太阳,以管窥天,偶见于此,非臣之知有过于人也。至于仰观干象,言或有验者,是乃天以大命授之陛下,若有鬼神阴诱臣衷,开导使言,非臣念虑所能及也。圣徳广大,不遗葑菲,逺法唐虞,功疑惟重之典,锡臣以封爵,锡臣以食禄,俾臣回还故乡,受荣宠以终其天年。臣窃自揆,何修而膺此犬马微忱,惟増愧惧。已于洪武四年二月初四日到家,谨遣长男臣琏捧表诣阙,拜谢圣恩。臣基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封建亲王贺东宫笺  高启

监国抚军,乆系兆民之望,建邦作辅,大颁同姓之封,隆典式修,舆情均庆。恭惟皇太子殿下,地居震长,道合干刚,孝奉两宫,每问安于晓寝;友怀诸弟,共讲学于春坊。既膺主鬯之崇,复举分茅之盛,本支茂衍,宗社奠安。某等忝预台司,敢伸贺悃。河如带,山如砺,永存万世之传;日重光,月重轮,敬上千秋之祝。

进千家姓表  吴沈

臣沈等言:臣闻古者天子建徳,因生赐姓,胙土命氏,此姓氏所由兴也。三代以前,有姓以别婚姻,氏以辨贵贱,所由来尚矣。三代以后,姓氏寖广,推原其始,有以帝王名号为氏者,有以王父字为氏者,有以所生之土为氏者,有以官、有以爵及谥为氏者,有以所封之国、若邑、若乡、若亭为氏者,有以技、以物为氏者,故往往姓同而氏则分。年代既逺,族类益繁,于是以氏为姓而索之族矣。厯汉、唐、宋、元,生齿之盛不可算计。又有以部落为姓者,有因功赐姓者,有因过、因事、因刑改姓者,有避讳、避仇、避难、避嫌改姓者,有慕前贤名字冒姓者,有音讹及音同文异、或文同音异转姓者,有省文、省言转姓者,其区分类别不可胜纪。前代虽有《氏族志》等书流行于世,类皆搜罗未尽,互有详略,识者病之。恭惟皇帝陛下诞膺天命,混一区宇,车书万里,薄海内外,遐陬僻壤,咸沾沐圣化,安土乐生,黎庻阜蕃,又非前代之比。臣等谨稽诸史牒,质之图籍,旁搜博访,类萃成编,约为韵语,凡为姓一千九百六十有八,名曰《千家姓》,缮写呈上,极惭肤浅,未能悉备。万几之暇,得赐覧观刋布四方,以便初学习读,天下之人有以知圣朝土地广大,人民众盛,恩徳深厚,而思各保其族于悠乆,以同跻仁寿之乡也。洪武十四年五月朔日,翰林编修臣吴沈、典籍臣刘仲质、臣吴伯宗等,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言。

进实録表  解缙

译臣下恭敬地认为,从民间草野出身而遇到真正的君主,受到荣宠后又能回到故乡,这是人人所希望却不能得到的事情。臣下中途叩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具有圣明神武、文德武功的资质,率领一旅之众在淮地兴起,扫除群雄;没有几年便平定中原,占有四海。神妙的谋划和朝廷的决断,全都出自圣心,这是舜、禹以来从未有过的。臣刘基只是一个愚昧平庸的人,生长在南方边远之地,疏拙无能;我能够在陛下功业尚未显露以前识得真主,也不过像鸟巢中的喜鹊知道太岁的到来,园中的葵花仰望太阳一样,是从管中窥天偶然看见了一点,并不是臣的见识超过了别人。至于仰观天象,有些话偶尔得到应验,那是上天把大命授予陛下,好像有鬼神暗中诱导臣的内心,启发引导臣发言,并不是臣自己的思虑所能达到的。陛下圣德广大,不遗弃葑菲这样的微薄之物,远取法于唐尧、虞舜,以功劳疑当惟重的典礼,赐臣封爵,赐臣俸禄,使臣返回故乡,享受荣宠以终此一生。臣私下估量自己,不知修养了什么,竟能承受这样的恩遇,只有更加惭愧恐惧。臣已经于洪武四年二月初四日到达家中,谨派长子臣琏捧表前往宫阙,拜谢圣恩。臣刘基激动迫切、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章称谢上闻。封建亲王祝贺东宫笺 高启。监国抚军,长久以来寄托着亿万百姓的希望;建立藩国、辅佐朝廷,大规模分封同姓宗亲。隆重的典礼得以修明,舆论人心共同庆贺。恭敬地想到,皇太子殿下身居震位之长,德道合于乾卦刚健;孝敬侍奉两宫,每天早晨在寝宫问安;友爱关怀诸弟,共同在春坊讲习学问。既承受主持宗庙祭祀的尊贵职责,又举行分封土地的盛典;宗族本支繁茂昌盛,宗庙社稷安定巩固。臣等有幸参与台司,谨敢伸陈庆贺的诚意。愿河流长如衣带,山岳坚如磨刀石,永远流传万世;愿太阳再次发光,月亮重新圆满,恭敬献上千秋万代的祝愿。进呈《千家姓表》 吴沈。臣吴沈等进言:臣听说,古代天子树立德教,依据人的出生赐给姓氏,分封土地并命定氏族,这就是姓氏兴起的由来。三代以前,用姓来区别婚姻,用氏来辨别贵贱,姓氏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三代以后,姓氏逐渐增多,推究它们的起源,有的以帝王的名号为氏,有的以祖父的字为氏,有的以出生地的土地为氏,有的以官职、爵位以及谥号为氏,有的以所封的国家、城邑、乡、亭为氏,有的以技艺、器物为氏,所以往往姓相同而氏有所区别。年代已经久远,族类更加繁多,于是把氏当作姓来追寻族属。经过汉、唐、宋、元,人口繁盛得无法计算。又有以部落为姓的,有因功劳赐姓的,有因过错、事情或刑罚而改姓的,有为避讳、避仇、避难、避嫌而改姓的,有仰慕前代贤人而冒用其名字作为姓的,有因读音讹误、读音相同而文字不同,或文字相同而读音不同而转改姓氏的,有省略文字、省略言旁而转变姓氏的;这些区分种类多得无法记载。前代虽有《氏族志》等书流行于世,但大多搜罗不尽,彼此详略不同,有识之士对此很是忧虑。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受盛大的天命,统一天下,车轨和文字通行万里,四海内外、偏远僻壤全都沐浴圣化,安居乐业,百姓繁盛,又不是前代所能相比的。臣等谨慎地考察各代史籍,以图书档册相互印证,又广泛搜集访问,分类汇集编成此书,编成韵语;姓氏共一千九百六十八个,命名为《千家姓》。谨抄写进呈,极其惭愧内容浅陋,未能全部完备。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的空闲时间赐予阅览,并刊布四方,以便初学者诵读,使天下人得以知道圣朝土地广大、人民众多、恩德深厚,从而希望各自长久保全自己的族类,共同达到仁慈长寿的境地。洪武十四年五月初一日,翰林编修臣吴沈、典籍臣刘仲质、臣吴伯宗等,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进呈《实录表》 解缙。

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监修国史都总裁官臣李景隆等诚惶诚恐顿首上言:圣人受命,启万世之鸿基;史氏纂书,示百王之大法。是故尧舜之事,载之典谟;文武之政,布在方册,俾文献之足征,实古今之通议。矧创业垂綂者,皆在于贻谋;而继志述事者,敢忘于纪载?铺张极盛之闳休,扬厉无穷之伟绩。厯选前闻之作,允为逹孝之规。钦惟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綂天大孝高皇帝,应千年之景运,集羣圣之大成。天命眷顾之隆,起徒歩不阶于尺土;人心向服之诚,未三年已定于京都。龙飞云从,而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日照月临,而山川鬼神莫不攸宁。有过化存神之妙,有绥来动和之应。英杰不期而会,遐迩不令而从。尽收当世之贤才,大拯生民于水火。羣雄归命者不戮一夫,元主遁荒而礼遣其嗣。四方幅员之广,亘古所无。中国先王之典,悉复其旧。守帝王心法之言,明圣贤道学之綂。罢黜百氏,弥纶六经。范围造化,曲成万物。天休滋至,而兢业贯乎始终;诸福毕臻,而谦抑纯乎表里。在位之乆三十余年;升遐之日,万方哀悼,比于近古,邈然罕俦。汉高年不登于中寿,光武运仅绍于中兴,唐高祖因隋之资,宋太祖承周之业,元世祖席累世之威,皆未有若斯之盛也。钦惟孝慈昭宪至仁文徳承天顺圣高皇后,天生圣善,克相肇基。则徽徳迈于嫔妃,开创功超于胥宇。夙闻文定之祥,允叶坤元之吉。螽斯有百男之应,鸤鸠均众子之恩。保合承天之庆,简能造化之仁。厯考古后妃,盖莫盛于周室。然挚有诞圣之祥而无辅运之迹,邑姜有辅运之迹而无诞圣之祥。矧皆起邦君,式克承世绪。降及近世,皆非等伦。若夫同起布衣,化家为国,正位中宫,十有五年,家邦承式,天下归仁,诞育圣躬。万世永赖,自古以来未之有也。钦惟皇帝陛下,合体乾坤,重华日月,焕帝尧之文章,缵武王之继述。孝事太祖,有见而知之之实,广询当世,得闻而知之之详。发兰台记注之书,而征以藩邸之副,紬金縢石室之秘,又考于世家之藏。爰当嗣位之初,首颁修史之诏。命臣景隆,忠诚伯臣茹瑺,翰林学士臣解缙,总裁翰林学士臣王景,礼部尚书臣李至刚,侍读臣胡靖,臣曾日章,臣王灌,臣胡俨,侍讲臣邹缉,臣杨荣,臣金幼孜,臣杨士奇,修撰臣李贯,臣吴溥,编修臣杨溥,臣郑好义,检讨臣王洪,博士臣张伯颕,臣王汝玉,典籍臣沈度,臣潘畿,待诏臣王延龄,给事中臣朱纮,吏部郎中臣徐旭,礼部郎中臣胡逺,户部主事臣端孝思,太常博士臣钱仲益,国子博士臣金玉铉,助敎臣王逹,行人臣蒋骥,佥事臣(阙)知府臣刘辰,知州臣邹济,知县臣王褒,臣杨觏,臣梁潜,臣赵季通,臣沈瑜,敎谕臣刘宗平,臣解荣,训导臣罗思程,臣傅贵,清晋府伴读臣苏伯厚,靖江府敎授臣张显儒,士臣端礼,臣杨孟力,臣朱逢吉,臣莫士安,纂修。慎选多士,赐宴便蕃,即开馆于禁中,屡翻阅于机暇。以百人之多,厯期年之乆,惟尽校雠之力,实无黼黻之能。巍巍道冠于百王,荡荡功超于千古。是知礼乐征伐之自出,必有训古之文;云霞花卉之生色,不劳绘画之工。开王府而见璠玙,惟自庆其希遇;仰青天而瞻象纬,又奚罄于名言。皆据事而直书,不假一辞之赞美,但缵次以成编,永示万年之大训。谨撰述《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徳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一百八十三巻,缮写成一百六十五册。谨伏阙上进。臣景隆等无任瞻天仰圣,惭惧屏营之至,谨奉表以闻。永乐元年六月十五日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监修国史都总裁。官臣李景隆,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进。

贺交趾平定表  黄福

译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监修国史、都总裁官臣李景隆等,诚惶诚恐,叩头上言:圣人承受天命,开创万世宏大的基业;史官编纂史书,向百代帝王显示伟大的法则。因此尧舜的事迹,记载在典、谟之中;文王、武王的政事,公布在典册上,使文献足以考证,实在是古今共同的议论。何况开创基业、垂示正统的人,都在于给后代留下谋略;而继承志向、述说事业的人,怎敢忘记记载?铺陈极盛的宏大美德,发扬无穷的伟大功绩。历来选择前代著名的记述,确实可以作为通达孝道的规范。恭敬地想到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应合千年一遇的盛运,汇集群圣的大成。上天命运眷顾的厚重,从徒步平民起兵,没有凭借一尺土地;人心归附的诚意,不到三年便在京都确定。龙兴而云从,华夏与蛮貊没有不率先归服的;太阳照耀、月亮临照,山川鬼神没有不获得安宁的。有使教化流行、精神感化存留的妙用,有安抚招徕远方、使万物和谐的征应。英杰不约而同地会聚,远近之人不待命令便归从。把当世贤才全部收罗,使百姓从水深火热中得到拯救。群雄归命的人,一个也没有杀;元主逃往荒远之地,仍以礼遣送他的继承人。四方疆域的广阔,自古以来从未有过。中原先王的典章制度,全都恢复旧制;遵守帝王心传的要旨,彰明圣贤道学的统绪;罢黜诸子百家,使六经的道理贯通;范围天地造化,曲尽万物的生成。上天的嘉美不断降临,而兢兢业业贯穿始终;各种福祉全部来到,而谦逊抑制表里如一。在位长达三十多年;升天之日,天下万方哀悼,其程度可比近古以来的君主,遥远而少有匹敌。恭敬地想到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天生圣明善良,能够辅佐开创基业;她的美德超过后妃,开创功劳也超越天下众人。早年就听闻文王迎娶太姒的祥瑞,确实符合坤元之吉。螽斯有众多子孙的应验,鸤鸠有平均施爱于众子的恩德。她保合承天的福庆,体现了造化任用贤能的仁德。历来考察古代后妃,大概没有比周室更盛大的。然而挚任有诞生圣人的祥瑞,却没有辅佐帝王时运的功迹;邑姜有辅佐帝王时运的功迹,却没有诞生圣人的祥瑞。何况她们都出自诸侯国君之家,能够承继世代的事业。到了近世,这些后妃都无法与之相比。至于高皇后与太祖同起于平民之家,化家为国,正位中宫十五年,使家国承受法式,天下归服于仁德,并且生育圣明的皇帝。使万世永远有所依赖,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合天地之德,像日月一样光明加倍;发扬帝尧的文章,继承周武王的事业。以孝心侍奉太祖,有亲眼见到、亲自知道的实证;广泛询问当世之人,详细获得听闻和了解。取出兰台记注之书,又以藩邸所藏副本相互考证;整理金縢、石室中的秘藏,又考察世家收藏的史料。就在继承帝位的初年,首先颁下修史诏令。命臣景隆、忠诚伯臣茹瑺、翰林学士臣解缙总裁,翰林学士臣王景、礼部尚书臣李至刚、侍读臣胡靖、臣曾日章、臣王灌、臣胡俨、侍讲臣邹缉、臣杨荣、臣金幼孜、臣杨士奇、修撰臣李贯、臣吴溥、编修臣杨溥、臣郑好义、检讨臣王洪、博士臣张伯颕、臣王汝玉、典籍臣沈度、臣潘畿、待诏臣王延龄、给事中臣朱纮、吏部郎中臣徐旭、礼部郎中臣胡远、户部主事臣端孝思、太常博士臣钱仲益、国子博士臣金玉铉、助教臣王达、行人臣蒋骥、佥事臣(阙)、知府臣刘辰、知州臣邹济、知县臣王褒、臣杨觏、臣梁潜、臣赵季通、臣沈瑜、教谕臣刘宗平、臣解荣、训导臣罗思程、臣傅贵、清晋府伴读臣苏伯厚、靖江府教授臣张显儒、士臣端礼、臣杨孟力、臣朱逢吉、臣莫士安,分工纂修。谨慎地选拔众多士人,赐宴丰厚;随即在宫禁之中开设史馆,陛下又多次在处理机务的闲暇中翻阅。我们人数多达百人,历时长达一年,只是尽力校勘,实在没有文饰润色的才能。陛下巍巍的道德冠绝百王,浩荡的功业超过千古。由此可知,礼乐征伐由君主亲自出自,必然有训释古代的文章;云霞花卉自然显出光彩,不必劳动绘画之工。开启王府而看见美玉,只能自己庆幸有幸遇到;仰望青天而观察星象,又哪里能用言语完全说尽?全都根据事实直笔记录,不借助一句赞美之辞,只是编次成书,永远向万世显示伟大的训诫。谨慎撰述《大明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实录》一百八十三卷,抄写成一百六十五册。谨伏在宫阙前进呈。臣李景隆等仰望天颜、敬仰圣德,惭愧恐惧、惶惶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上闻。永乐元年六月十五日,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子太师、曹国公、监修国史、都总裁官臣李景隆,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进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祝贺平定交趾表 黄福。

天地以生物为心,四时顺序;圣人以安民为徳一视同仁。干戈櫜戢,而海宇清平;礼乐修明,而神人欢庆。恭惟皇帝陛下,与天同运,如日方中。齐虞舜之文明,重华协帝;迈周武之功烈,广大如天。顾徳威之所加,惟遐迩之咸服。声为律,而身为度;车同轨,而书同文。夫何交址之炎荒,敢外中华之声教?爰稽厥土,实古顽夷。在汉唐仅能羁縻,至宋元尤为叛服。逮乎黎丑,仍踵弊风,负井蛙之见而自尊,致涸鱼之祸而莫悔。奈何简定之余孽,复效前尤;继而季扩之狡童,再循覆辙。逞狐鼠之威,而蹂践疆域;恣蛇虺之毒,而呑噬邦人。邉尘弥漫,蚁聚蜂屯之是覩;田里萧索,鸡鸣犬吠之不闻。衋伤造物之心,愤激神人之怒。皇上毎垂戒谕,屡扩至仁。彼乃愈肆跳梁,恣为不道。爰兴睿算,用命偏师。天戈一指,而蚁穴尽空;风帆再举,而鲸涛顿息。渠魁既殄,遗孽悉除。共惟拯救之勤,式慰徯苏之望。班师振旅,喜文徳之诞敷;行赏锡封,覩武功之载戢。郡邑有守令以怀保卫,所有士马以堤防。千年草莾之区,变为禾黍之地;累世雕题之众,化为衣冠之民。衣食足以飬生,弦歌足以易俗。舆图旧物于以光复,山川精彩于以发舒。赋列九州岛,不止金人之贡;化均万里,逺踰铜柱之功。氛祲廓清,雨旸时若,实由懋先之盛徳,冠古之隆功,致今日之太平,雪前代之遗恨也。臣顾惭微贱,幸遇圣明,垂悯愚蒙有罪,特加寛宥。位阶卿辅,受恩实荷深洪。始诏开百粤之新藩,遂令掌二司之重寄。拜命惟谨,惧徳弗堪。易俗移风,勉承流而宣化;彰善瘅恶,誓激浊以扬清。远慕皋夔之良,尚隆唐虞之治。然遐陬之地虽异,而感报之心悉同。凡沾雨露之民,室家相庆;获际风云之士,冠冕増辉。咸欲覩照临之清光,于以谢生成之大徳。臣心感激,未能率领以来朝天阙,遥深徒切仰瞻。而下拜,敢效华封之三祝,恭祈圣寿于万年。

进五经四书性理大全表  胡广

伏以六经之道,昭如日星,经纬乎天地,贯彻乎古今,放之则弥六合,巻之则退藏于宻,用之于身而身修,行之于家而家齐,推之于国而国治,施之于天下而天下平。盖世必穷经而后道明,未有舎经而能治理者也。是以圣王垂宪,必资道以开人;贤哲肇基,必稽古以作范。故伏羲则河图而演画,大禹因洛书而锡畴,孔子删诗书,修春秋,寓一王之法;周公陈王业,制礼乐,弘百世之规。况乎精一执中之传,尤重丁宁告戒之旨,如斯显迹,昭然可观。自王道既衰,异说蠭起,燔烈秦火之余,穿凿汉儒之弊,其间存者不絶如丝,莫能究其旨归,一切趋于茍且夤縁,故习鲜克正之于乎。圣人之道不行,而百世无善治;圣人之学不传,而千载无真儒。遂令往辙之难寻,益发前修之永叹。夫否必有泰,晦必有明,繇夫濓洛闗闽之学兴,而后尧舜禹汤之道着,悉扫蓁芜之蔽,大开正学之宗。不幸屡阨,狂言既扬复抑,又因循数百年之间,卒莫能会其说于一,盖必有待于今日者矣。天启圣明,诞膺景运,我太祖高皇帝天纵之圣,以武功定天下,以文敎兴太平,首建学校,颁赐书籍,作飬人材,茂隆致治。四海外内,翕然同风。钦惟皇帝陛下,文武圣神,聪明睿知,缵承大綂,绍述鸿勲,成功盛徳,虽三皇而无以加,事业文章与二仪而同其大。治已至而犹以为未至,功已成而犹以为未成,体道谦冲,逰心高逺。乃者涣启宸断,修辑六经,恢拓道綂之源流,大振斯文之委靡,发挥幽赜,钩纂精玄,博采先儒之格言,以为前圣之辅翼,合众涂于一轨,会万理于一原。地负海涵,天清日曒,以是而兴教化,以是而正人心,使夫已断不续之坠绪复属而复聨,已晦不明之蕴微复彰而复着,肇建自古所无之制作,缵述自古所无之事功。非惟备覧于经筵,实欲颁布于天下,俾人皆由。于正路而学,不惑于他岐;家孔孟而户程朱,必获真儒之用。佩道徳而服仁义,咸趋圣域之归。顿回太古之淳风,一洗相沿之陋习,焕然极备。猗欤盛哉!窃尝观之,周衰道废,汲汲皇皇以斯道维持世敎者,惟师儒君子而已。未有大有为之君,能倡明六经之道,绍承先圣之统。如今日者,此皇帝陛下所以卓冠百王,超轶千古者也。臣广等一介书生,粗知章句,《大学》贤闗,浑未造其阃奥。圆冠方屦,固惭列于章缝。幸逢熈洽之时,谬忝校劘之任,毎受成于指敎,亦何假于施为?乐覩就编,岂胜欢庆?与天下而同惠,于万古而有光。尊所闻,行所知,求不负于敎育;正其谊,明其道,期补报于升平。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屛营之至,谨奉表随进以闻。

两朝实録成史馆上表  杨士竒

译天地以生养万物为心,四时依次运行;圣人以安定百姓为德,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兵器收藏、战争停止,四海清平;礼乐修明,神灵和人都欢欣庆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与上天同运,如太阳正当中天;文明可与虞舜相比,光明盛德足以配合帝尧;功业超过周武王,广大如同上天。至于德行威势所施加的地方,无论远近全都臣服。声音成为律,身体成为尺度;车轨相同,文字相同。交趾那炎热荒远之地,怎么敢在中华声教之外?考察那里的土地,实在是古来顽固的夷地。汉、唐时只能羁縻控制,到了宋、元尤其时叛时服。到了黎丑,仍然沿袭旧日弊风,抱着井蛙般的见识而自以为尊贵,造成涸鱼般的灾祸仍不知悔改。哪里料到简定的余党又重犯过去的错误;接着季扩这个狡猾小儿再次重蹈覆辙。他们逞现狐鼠般的威势,践踏疆域;放纵蛇虺般的毒害,吞噬本国百姓。边境战尘弥漫,只见蚂蚁聚集、蜜蜂成群;田地村落荒芜萧条,连鸡鸣狗吠都听不到。伤害了造物主生养万物的心,激怒了神灵和人的愤怒。皇上每每降下诫谕,多次扩大施行至仁之德;他们却更加肆意跳梁,任意做不合道义的事情。于是皇上发动睿智谋略,命令偏师出征。天子的兵锋一指,蚁穴般的巢穴便全都荡空;风帆再次扬起,鲸鱼般的巨浪顿时平息。首恶既已消灭,残余势力全都铲除。共同想到拯救百姓的辛劳,正好慰藉百姓盼望复苏的愿望。军队班师、整顿旅伍,令人欣喜的是文德广泛施行;行赏赐封,可以看见武功已经收敛。郡县有守令来安抚保护百姓,所有士卒战马用来守备防御。千年以来长满草莽的地区,变成种植禾黍的土地;世代纹面的民众,化为穿戴衣冠的百姓。衣食足以养活生命,弦歌足以改变风俗。失去的版图由此光复,山川的光彩由此舒展。赋税编入九州,不仅仅达到金人进贡的程度;教化遍及万里,远远超过汉代铜柱所代表的功业。灾气妖氛廓清,风雨调顺,实在是由于陛下盛大的先祖美德、冠绝古今的隆盛功业,才造成今天的太平,也洗雪了前代遗留下来的遗恨。臣只是惭愧地位微贱,却有幸遇到圣明;陛下怜悯臣愚昧有罪,特加宽宥。臣位列卿辅,所受恩德实在深厚广大。起初奉诏开辟百粤的新藩,后来又命臣掌管两司的重要职务。接受任命只敢谨慎行事,唯恐德行才干不能胜任。臣将改变风俗、移易教化,勉力承受皇恩流布而宣扬教化;表彰善行、憎恶恶行,发誓激浊扬清。远远仰慕皋陶、夔这样的贤臣,希望仍能昌隆唐尧、虞舜的治理。然而边远地区虽然不同,对感恩报答的心情却完全相同。凡是沾受雨露恩泽的百姓,家家相互庆贺;有幸遇到风云际会的贤才,官帽冠冕也增添光辉。大家都想看见圣明照临的清光,以此报答天地生成养育的巨大恩德。臣内心感激,却未能率领众人前来朝见天阙,只能遥遥仰望,徒然深切悲伤。臣向下拜伏,谨效法华封人三次祝颂,恭敬祈求圣人万年长寿。进呈《五经四书性理大全表》 胡广。臣下恭敬地认为,六经的道理像日月星辰一样明亮,贯通天地,贯彻古今;放开来可以充满六合,收拢来可以退藏于深密之处。把它用在自身,自身便能修养;施行于家庭,家庭便能整齐;推广到国家,国家便能治理;施用于天下,天下便能太平。一个时代必须穷究经书,之后道理才会明白,从来没有舍弃经书而能治理天下的。因此圣明的君王制定法则,必定凭借道理来启发人;贤哲开创基业,必定考察古代来树立规范。所以伏羲取法河图推演八卦,大禹依据洛书颁赐九畴;孔子删定《诗》《书》,修订《春秋》,寄托一代帝王之法;周公陈述王业,制定礼乐,弘扬百世的规范。何况“精一执中”的传授,尤其重视反复告诫的旨意;这些明显的事迹,清楚得可以观看。自从王道衰落以后,异端邪说蜂拥而起;秦火焚烧之后的残余,加上汉儒穿凿附会的弊病,留存下来的道理如同一根将断的丝,不能究明它的归宿,一切都趋向苟且因循,旧习很少有人能够端正。圣人的道不施行,百代便没有善治;圣人的学问不流传,千年便没有真正的儒者。于是使过去的道路难以寻觅,更加引发前代修道者长久的叹息。否极必然泰来,晦暗必然转为光明;由于濂洛关闽之学兴起,尧、舜、禹、汤的道统才重新彰显,尽扫荆棘草莽般的蒙蔽,大大开辟正学的宗旨。不幸的是它屡屡遭受困厄,狂妄的言论刚刚传播便又受到压制;后来又因循了数百年,最终仍不能把各家的学说会通为一,这大概一定是在等待今天。上天启发圣明,陛下承受盛大的时运。我们的太祖高皇帝天生圣明,以武功平定天下,以文教兴起太平;首先建立学校,颁赐书籍,培养人才,使致治事业隆盛。四海内外,欣然共同接受同样的教化。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文武圣神,聪明睿智,继承大统,承续宏大功勋;成功盛德,即使三皇也无法超过,事业文章与天地同样广大。治理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仍以为没有达到;功业已经完成,仍以为没有完成;体察大道而谦逊冲和,心思游于高远境界。近来陛下下达圣断,编修六经,扩大道统源流,大力振兴衰微的斯文;阐发幽深奥妙,钩稽编纂精微玄妙的道理,广泛采集先儒格言,作为前代圣人的辅翼;把各种途径会合到一条轨道,把万般道理汇聚到一个本源。大地承载、海洋包容,天空清明、太阳明亮;要借此兴起教化,端正人心,使已经断绝的传统重新接续、重新联结,使已经晦暗不明的精微蕴义重新彰显、重新显著;开创自古未有的制作,继承叙述自古未有的事功。这不只是为了在经筵上完备地阅览,实在是想颁布天下,使人人都从正路上学习,不被其他歧途迷惑;使家家奉孔孟,户户学程朱,必定能够发挥真正儒者的作用。佩带道德,践履仁义,全都归向圣人的境域。顿时恢复上古淳厚的风俗,一洗历代相沿的鄙陋习气,光明灿然,极其完备。多么美好,多么盛大啊!臣曾经考察,周室衰落、道统废弛以后,急切惶惶地以此道维持世间教化的,只有师儒君子而已。从来没有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能够像今日这样倡明六经之道、继承先圣统绪。这正是皇帝陛下所以卓然冠绝百王、超越千古的地方。臣胡广等只是普通书生,粗略懂得章句,《大学》所说的贤者关门之学,完全没有达到其中深奥的境界。戴着圆冠、穿着方履,本来就惭愧自己列于儒生之中。幸逢熙和融洽的时代,错误地承受校订之任;每每接受陛下指示教诲,哪里有什么可以凭自己施为的呢?欣喜地看见书籍编成,哪里能胜过内心的欢庆?愿与天下共同享受恩惠,使其光辉流传万古。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道的道理,求不要辜负教育之恩;端正道义,阐明大道,希望用这些来补报太平盛世。臣仰望天颜、敬仰圣德,激动迫切、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奉表随书进呈上闻。两朝《实录》编成,史馆上表 杨士奇。

伏闻上有尧舜禹汤文武之君,斯有典谟训诰誓命之纪,当时所録,万世攸师。自汉以来,暨于唐宋,皆建史官,専职纪述。我国家奉天启运,圣圣相承,大经大法明于上,善政善教被于下,万方一綂,海宇清宁。洪武以前,神功圣徳,史氏所记,具有成书。钦惟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刚健中正,广大钦明,体天之心,行天之道,励精为理,躬俭爱人,再奠邦家,中兴鸿业,文治光昭于日月,武烈弘靖于华夷,大畧雄材,茂功伟绩,规模弘逺,卓冠百王。钦惟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徳,弘文钦武,章圣逹孝,昭皇帝孝友英明,寛仁恭俭,敬天法祖,制治保邦,明目逹聪,周询民隐,时使薄敛,博施济人,抚盈成之运,广文明之化,丕新政纪,覃敷徳泽,朞月之内,天下归仁。二圣升遐,云车益逺,万姓哀慕,海宇同情。恭惟皇帝陛下文武圣神,聪明睿智,缵承大宝,君国子民,推广至仁,继志述事,歌九功之惟叙,得万国之欢心。上念祖宗功徳之隆,同符天地覆载之大,宜宣昭于简册,垂仪范于帝王。宣徳元年五月,勅修两朝实録,命臣辅臣义、臣原吉监修,臣士竒、臣荣、臣幼孜、臣山、臣英、臣溥总裁,臣棨、臣英、臣直、臣述、臣时勉、臣习礼、臣学夔、臣循、臣从善、臣骥、臣鹤龄、臣洪、臣永清、臣叙、臣曰恭、臣敬、臣翰、臣雅、臣翥、臣继、臣中、臣叔刚、臣文奎、臣节、臣锡、臣蕚纂修。发左右史臣之所记,阅中外官府之所上,兼考章疏,叅之见闻,编载事功,必备着其本末,纂述谟训,必致谨于精微。闗制度者,虽细不遗,切几务者,虽明必审于纪叙圣神之道徳,如绘画造化之功能,儗诸形容,诚难髣髴。乃若附録臣下,必在究明是非。讫五年正月,恭成太宗文皇帝实録百三十巻,仁宗昭皇帝实録十巻,合百有四十巻,谨缮写上进。伏念臣辅等智识浅陋,学术空踈,旷岁月。而乆稽亦讨论之惟谨,方诸良史,深愧乏三长之称;监于先朝,庶少资万几之暇。

经筵谢表

知经筵事太师英国公臣辅,同知经筵事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臣士竒,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臣荣,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溥,兼经筵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直,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英,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时勉,臣习礼侍讲学士臣循,侍读臣衷,侍讲臣谷修譔,臣愉,臣鼐等,兹者恭遇经筵肇启,圣学维新,讲读侍臣咸膺恩泽,谨奉表称谢者:臣辅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天清地宁,昭圣皇之统御;时康道泰,美文治之隆兴。日月光华,中外忻悦。恭惟皇帝陛下,聪明睿智,广大寛仁,尊尊亲亲,崇两宫之至飬,推恩布徳,得四海之欢心。是以三光全而寒暑平,五谷熟而人民育。益勤稽古之学,益弘飬正之功。谓《易》《书》《诗》《礼》《春秋》之文,皆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万几有暇,恒亲御于经筵;多闻是求,肆详延于儒雅。用资启沃,用致进修。上以承帝王心法之传,下以锡臣民皇极之福。光祖宗之洪业,扩海宇之隆平。臣辅等猥以庸才,咸叨荣命,荷丝纶之饬励,继宴锡之骈蕃。于缉熈单厥心,允协周成之徳;念终始典于学,敬陈商说之篇。

驾幸文渊阁谢表  杨荣

臣杨荣等,兹者钦蒙圣驾临幸文渊阁,周视臣等寓直之所,特颁恩命,增益室宇,兼赐饮馔器用,周悉备至。圣恩广大,感戴惟深,谨上表称谢者。臣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日月光华,当大圣龙兴之运;车书混一,正文明天启之时。銮御幸临,儒绅遭遇。恭惟皇帝陛下,圣神天锡,刚健日新,典章法度之弘修,功成理定,华夏蛮貊之率俾,近悦逺来。万几余闲,怡神稽古,六龙捧御,宠顾延英。上深轸于天心,俯垂矜于寒士,广其室宇,遂凉燠之攸宜;给以饔飱,兼什器之咸备。凡百所用,靡一弗周,同乾坤覆载之恩,踰父母生成之赐。是皆皇上圣仁广大,明睿照临,溥徳泽于万方,施由侍从,昭礼文于千载,高出古今,所以致海宇之雍熈,所以隆皇图于永乆。臣等深惭末学,幸际明时,被沐恩荣,匪名言之可罄,策励驽钝,岂报效之敢忘?端秉寅诚,恭陈申谢。龙翔鳯翥,瞻五彩于中天;春育海涵,祝万年之圣寿。

驾幸太学谢恩表  胡俨

译臣下恭敬地听说,上有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才有典、谟、训、诰、誓、命这样的记载;当时记录下来的事情,万世都以此为师。自汉代以来,直到唐、宋,各朝都设置史官,专门负责记述。我国承受上天、开启国运,圣圣相承;大经大法在上面明白彰显,善政善教在下面普遍施行,万方统一,四海清平安宁。洪武以前,太祖神妙的功业、圣明的德行,史官所记都有成书。恭敬地想到太宗体察上天、弘扬大道,高明广大、运化万物,具有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刚健中正、广大光明,体察上天的心意,实行上天的道理,振作精神治理国政,亲自节俭并爱护百姓;重新安定国家,中兴的宏大事业,文治光辉与日月相照,武功威烈使华夏和夷狄广大安宁,雄才大略、盛大功勋、伟大功绩,规模宏远,卓然冠绝百王。恭敬地想到仁宗敬畏上天、体行大道,纯诚至德,弘扬文教、崇尚武功,具有彰明圣德、通达孝道的美德;昭皇帝孝顺友爱、英明,宽厚仁慈、恭敬节俭,敬天法祖,制定治理办法、保卫国家,明察四方、通达民情,时常减轻徭役赋税,广泛施恩救济百姓;抚承盈满成功的时运,广泛施行文明教化,大大更新政治纲纪,普遍施布恩德;一年之内,天下归服于仁德。两位圣明的君主升遐,云车越来越远,万姓悲哀追慕,四海之内同样悲痛。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文武兼备、圣明神武,聪慧明达、睿智通达,继承帝位,统治国家、抚育百姓,广泛推行极大的仁德,继承先志、述行先业,使九功之事得到整理,使万国都归心悦服。陛下向上追念祖宗功德的隆盛,与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的广大相合,理应把它彰明于史册,留作帝王的仪范。宣德元年五月,诏令修纂两朝实录,命臣辅臣义、臣原吉监修,臣士奇、臣荣、臣幼孜、臣山、臣英、臣溥总裁,臣棨、臣英、臣直、臣述、臣时勉、臣习礼、臣学夔、臣循、臣从善、臣骥、臣鹤龄、臣洪、臣永清、臣叙、臣曰恭、臣敬、臣翰、臣雅、臣翥、臣继、臣中、臣叔刚、臣文奎、臣节、臣锡、臣蕚负责纂修。我们发取左右史官所记载的材料,查阅中外官府上报的文书,同时考核奏章疏表,参照亲身见闻,编录功业事迹,必定详尽记载其始末;纂述谋议训诫,必定极其谨慎,探究精微。凡涉及制度的,即使细小也不遗漏;凡关系政务关键的,即使明白也必定审慎记叙。至于记载圣明神武的道德,如同描绘天地化育的功效,想用形象来比拟,实在难以仿佛。至于附录臣下事迹,则一定要彻底辨明是非。到宣德五年正月,恭敬地完成了《太宗文皇帝实录》一百三十卷、《仁宗昭皇帝实录》十卷,合计一百四十卷,谨慎缮写后进呈。伏念臣辅等才智见识浅薄,学术空疏,虚度岁月;但长期拖延的编纂讨论仍然十分谨慎。与优秀史官相比,深深惭愧自己缺乏所谓“三长”;借鉴先朝的成例,希望能稍微帮助陛下处理万机之余暇。经筵谢表 知经筵事太师英国公臣辅、同知经筵事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臣士奇、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臣荣、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臣溥、兼经筵官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臣直、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英、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时勉、臣习礼侍讲学士臣循、侍读臣衷、侍讲臣谷、修撰臣愉、臣鼐等,今恭逢经筵开始,圣学焕然更新,讲读侍臣都承受恩泽,谨奉表章称谢:臣辅等诚心欢喜,叩头再拜上言:伏以天地清宁,彰显圣明皇帝的统治;时世安康、正道通泰,显示文治的隆盛兴起。日月光辉照耀,朝廷内外都欢欣喜悦。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聪慧睿智,宽宏仁厚,尊敬尊长、亲爱亲属,尊崇两宫极其孝养;推行恩惠、播布德泽,取得四海人心。因此日月星辰完备而寒暑调和,五谷成熟而人民得到养育。更加勤勉地学习古代,更加弘扬修养正道的功业。认为《易》《书》《诗》《礼》《春秋》的文章,都是尧、舜、禹、汤、文、武的道统。万机政务有空闲时,常常亲临经筵;为了求得广博见闻,于是广泛召请儒雅之士。借此资助启发劝导,达到不断进德修业的目的。对上可以承接帝王心传的道统,对下可以赐给臣民皇极之福。光大祖宗宏伟的事业,扩展天下隆盛的太平。臣辅等才能平庸,却都侥幸承受荣耀的任命,承蒙诏书勉励,又接连得到丰厚的宴赐。以继承光明盛大的事业为专心,确实符合周成王的德行;想到始终以学习为常法,谨慎陈述商代的训说篇章。皇帝驾临文渊阁谢恩表 杨荣 臣杨荣等,近日恭敬地承蒙圣驾亲临文渊阁,周遍视察臣等值宿办公的处所,特地下达恩命,增建房屋,同时赐给饮食、器具用品,周到完备到了极点。圣恩广大,臣等感激戴德至深,谨上表称谢:臣等诚心欢喜,叩头再拜上言:伏以日月光华,正逢大圣龙兴的时代;车书统一,正当文明由天启发的时节。皇帝车驾亲临,儒臣士绅得遇圣明。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圣明神武,禀受天赋,刚健不息、日益更新;典章法度宏大修明,功业成就、治理安定;华夏与蛮貊都顺从归附,近处的喜悦、远方的来归。万机之余,怡然专心考察古道;六龙驾御,尊贵地临幸延英殿。陛下深切体察上天之心,俯下身来怜悯寒士,扩建他们的房屋,使之适合避暑御寒;供给饮食,连同各种器具也都一并齐备。凡是所需用品,没有一样不周全,这恩德同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相比;超过父母养育生成的恩赐。这全都是皇上圣明仁厚广大、明睿照临四方的结果,把德泽普施各地,通过侍从之臣施行,使礼文昭明于千载,远远超越古今;因此使天下达到和乐兴盛,使皇家的基业长久隆盛。臣等深为自己学识浅末而惭愧,幸而生逢圣明时代,蒙受恩宠荣耀,这恩德不是言语所能说尽的;我们当奋力激励自己的驽钝,哪里敢忘记报效?谨守敬慎不懈的诚心,恭敬地陈述再次谢恩。愿圣驾如龙飞凤舞,仰望五彩祥光充满中天;愿皇恩如春天养育万物、海水涵容万物,祝愿陛下圣寿万年。皇帝驾临太学谢恩表 胡俨

国子监祭酒臣胡俨,永乐四年三月初一日,钦蒙驾幸太学,谨奉表称谢者。臣俨等诚欢诚忭,稽首顿首上言:伏以明徳建中,立百王之大法;崇儒重道,阐千载之宏规。纶音涣发乎九重,士气聿増于六馆。欢均朝野,庆洽天人。恭惟皇帝陛下,浚哲温恭,刚健中正;仁义同于尧舜,功烈迈于禹汤。阙里诗书,敬仰先师之如在;寰区声教,启迪后学于无穷。式崇旧章,肇称殷礼。銮舆幸临于璧水,缙绅圜集于桥门。惟君惟师,以教以食;衣冠之美,笾豆之序。秩秩乎有容,鼔钟之音;弦诵之声,洋洋乎盈耳。自唐虞三代以来,未有盛于今日者也。臣俨等忝职成均,叨承宠遇,敷言是训,永依日月之光华。造士登崇,愿效涓尘之补报。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屛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进实録表  王直

臣闻自昔帝王有大徳以及于万民,则必有信史以传于千古。是故尧舜之道载诸典谟,文武之政布在方册。汉唐而下皆有成书。钦惟宣宗尊谥章皇帝,刚健中正,广大高明,纉祖宗之鸿图,隆慈圣之至飬,修六府而备三事,亲九族以和万邦。好生之徳允洽于民心,育物之仁实协乎天道。有戡暴除乱之武,有经天纬地之文。声教宣昭,礼乐明备,华夏蛮貊罔不率俾,山川鬼神莫不底宁。大略雄才,丰功伟烈,辉映前代,仪范后来。奄龙御之上升,切臣民之哀慕。恭惟皇帝陛下,聪明睿智,文武圣神,尊祖敬宗,继志述事。上念先皇之徳业,必着简册以流传。爰敕儒臣纂修实録,启兰台之所载,紬金匮之所藏,征诸官府之文书,参以耳目之闻见。大经大法,备究于精微;善政善教,致详于本末。言足为训,虽简必书;事之可师,虽敏必録。造化生成之妙,固莫罄于名言;日月照临之明,亦岂容于绘画。至若臣下之附载,勉尽是非之至公。恭成宣宗章皇帝实録一百一十五巻,宝训十二巻,及目録凡例,合一百二十九册。谨缮写上进。臣等愧肤浅之无庸,属编摩之甫就,传于来世,永昭道徳之光,率是嘉猷,茂衍太平之庆。

贺新殿成表

伏以北京建极,开万方会同之都,南面向明,受一统华夷之贡,宜规模之宏逺,耸遐迩之观瞻,率土腾欢,普天称庆。恭惟皇帝陛下,刚健中正,睿知聪明,丕承列圣,熙景运于太平,茂育羣生,畅淳风之清穆。惟尊祖敬宗之大,在继志述事之能,顾朝廷当备于崇严,而宫殿必资于营构,秪循旧典,式阐鸿猷。兆姓子来,咸自乐以效其用;庶邦星拱,皆不劳而观厥成。巍巍丽紫微之高,翼翼表宸京之壮,续灵台之赞咏,诚俪美于周文;绍总章之逹聪,实比隆于虞舜。仁恩溥博,徳化宣昭,广宅中图治之谟,恢保大定功之备。本支繁衍,宗社奠安,臣欣遇盛时,恭陈善颂,仰皇明于八表,如日之升;祝圣寿于万年,与天同乆。

释罪后谢恩表  陈循

臣陈循谨奏,为谢恩事。臣仰蒙皇上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垂光于覆盆,无幽不烛;回澜于逝水,无逺弗追。极念褒加,哀矜悯恤,臣不胜感戴之至,理合谢恩。臣循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谨言。恭惟皇上一徳同乾坤之广大,咸覆载于万方;重华合日月之贞明,普照临于八表。如臣草茅之贱质,亦蒙江海之深恩。向被陷于落井下石之雠人,遂谪以屯田备邉之戍卒,斯须难保颠沛靡宁,战战惊心,惶惶度日。万幸仰赖天与皇上深恩厚徳庇佑臣身处患难于四五年间,临万死而得一生;受艰苦于数千里外,度危灾而存残喘。兹盖伏遇皇上聪明圣智,寛裕温恭,如日方中,极广大高明之盛,与天同乆尽财成辅相之功,作之君,作之师,追配乎尧舜禹汤文武。明其谊,明其道,务契乎《易》《书》《诗》《礼》《春秋》。得万国之欢心,臻一綂之盛治。明见万里之外,尤严照于覆盆;仁敷九域之中,重发生于枯木。孳孳养贤,以及万民之心;切切爱人,必先四穷之意。虽愚臣薄命,负寻章摘句之庸材,荷圣主深仁,除执鋭被坚之重役。恩命播传于千里,士庶忻闻;欢声振动于一家,妻孥舞蹈。幽壑春生于腐草,废炉暖发于寒灰。絷鸟出笼,复遂山林之素性;涸鱼得水,获迯鼎爼之横灾。亲恩岂能及乎?君恩再造,实不下于洪造。虽百口粉身碎骨,涓埃莫补于河山;纵九泉秘魄藏魂,顷刻难忘于徳泽。恨筋力日衰于老病,不能效犬马以驱驰;奈忠诚长激于心肝,期永同葵藿之归向。竭一诚而祝望,颂万美以揄扬。匪愚陋之私情,诚华夷之通愿。敬天法祖,圣明已超冠于百王;纳善用贤,皇上实允符于二帝。制治保邦之有道,承先裕后以无虞。是以三光全而寒暑时,溥致百谷熟而民人育。江河海岳,重重巩固于四方;子孙曾玄,圣圣继承于万代。得其位,得其禄,兴隆远绍于皇。图长如地,长如天,永乆上同于圣寿。臣谨斋沐,昧死具表谢恩以闻。

明文衡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译国子监祭酒臣胡俨,于永乐四年三月初一日,恭敬地承蒙皇帝驾临太学,谨奉表称谢:臣胡俨等诚心欢喜,叩头再拜上言:伏以圣明之德建立中正之道,树立百王的大法;崇尚儒学、尊重正道,阐明千百年来的宏大规制。皇帝的诏令从九重宫阙迅速颁发,士人的志气在六馆中大为增长。朝廷内外共享欢悦,天上人间同沾喜庆。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深沉明智、温和谦恭,刚健中正;仁义同于尧舜,功业胜过禹汤。孔子故里诗书流传,恭敬仰望先师,仿佛先师仍在;天下声教广布,启发后世学子,永无穷尽。于是尊崇旧有典章,开始举行殷代礼仪。皇帝车驾亲临璧水,缙绅齐集桥门。君主兼为师长,以教导我们,以供给我们;衣冠华美,笾豆陈设有序。仪容庄重而从容,鼓钟之声;琴弦诵读之声,洋洋盈满耳中。自唐虞三代以来,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了。臣胡俨等忝居成均之职,侥幸承受圣上宠遇,铺陈言论以接受训导,永远依仗日月般的光辉。培养人才、使其登用显达,愿效微薄力量以报答圣恩。臣等仰望上天、敬仰圣明,激切惶恐至极,谨奉表称谢上闻。进呈实录表 王直 臣听说,自古帝王有大德施及万民,就一定有信实的史书流传千古。因此尧舜之道载于典谟,文王、武王的政绩布列在典册中。汉、唐以来也都有成书。恭敬地思念宣宗尊谥章皇帝,刚健中正,广大高明,继承祖宗宏大的基业,弘扬慈圣太后的至高奉养,修治六府,完备三事,亲爱九族,使万邦和睦。爱护生命的德行确实融洽于民心,养育万物的仁德实在符合天道;有平定暴乱、铲除祸乱的武功,有经天纬地的文治。声教昭明,礼乐完备,华夏蛮貊没有不顺从的,山川鬼神没有不安宁的。大略和才略雄伟,丰功伟绩辉映前代,成为后世仪范。忽然龙驾升天,臣民的哀痛仰慕深切。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聪明睿智、文武圣神,尊祖敬宗,继承先志、述行先业。陛下向上追念先皇的德业,一定要把它著录在史册中流传。于是命令儒臣纂修实录,启取兰台所记载的材料,抽取金匮所收藏的文献,征集各官府的文书,参照耳闻目见。大经大法,详尽探究其精微;善政善教,详细说明其始末。言语足以作为训诫的,即使简短也必定记载;事情足以作为借鉴的,即使细小也必定记录。天地化育生成的妙理,本来就不是言语能够完全说尽的;日月照临的光明,又哪里是绘画所能容纳的?至于附载臣下事迹,则努力做到极其公正地辨明是非。恭敬地完成《宣宗章皇帝实录》一百一十五卷、《宝训》十二卷,以及目录、凡例,共一百二十九册,谨慎缮写后进呈。臣等惭愧自己才识浅薄、没有才能,适逢编纂刚刚完成;愿其流传后世,永远彰明道德的光辉。遵循这些美善的谋略,使太平盛世的福庆更加绵延。贺新殿落成表 伏以北京建立帝都,成为万方会同的都城;面向南方、朝向光明,接受统一天下华夷各地的贡奉。宫城规模应当宏伟深远,使远近都仰观瞻望;天下腾涌欢声,普天同称庆贺。恭敬地思念,皇帝陛下刚健中正、睿智聪明,大力承继历代圣王,弘扬太平的盛运,广泛养育众生,畅行淳厚清和的风俗。尊祖敬宗的根本,在于能够继承先志、述行先业;考虑到朝廷应当具备崇高严整的威仪,宫殿必定要依靠营建,于是遵循旧典,以此阐发宏大的谋略。百姓像儿子归父亲一样前来,都乐意贡献自己的力量;各诸侯国如群星拱卫北极,人人都不劳费力便能看到宫殿落成。高大雄丽,直上紫微宫般的高处;谨严壮观,显示京城的雄伟。续写灵台的赞歌,确实可以与周文王相媲美;继承总章殿通达聪明的美名,实在可以同虞舜相提并论。仁恩广大,德化昭明,扩展居中治理天下的谋略,弘扬保有大业、安定功业的完备制度。宗族支派繁衍,宗庙社稷安定。臣庆幸生逢盛世,恭敬陈述美善的颂词:仰望皇上的光明照耀八方,如同太阳升起;祝愿圣上万年长寿,与天地一样长久。获释后谢恩表 陈循 臣陈循谨奏,为谢恩一事。臣仰承皇上如天地般广大的恩德、如日月般明亮的照耀,光明垂照被倒扣的盆底,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又如在流逝的水上回转波澜,没有遥远之处不予追及。陛下极力加以褒奖,哀怜体恤,臣感激戴德至极,理当谢恩。臣陈循诚惶诚恐,叩头再拜,百拜谨言。恭敬地思念,皇上的一德同天地一样广大,覆盖承载天下万方;重华般的光明同日月一样贞正,普照八方。像臣这样卑微如草芥的人,也承蒙江海般深厚的恩惠。先前被陷害于落井下石的仇人之手,于是被贬为屯田、备边的戍卒,片刻之间难以保全,颠沛流离而不得安宁,战战兢兢、惊心动魄地度日。万幸仰赖上天和皇上深厚的恩德庇佑臣身,使臣在患难中经历四五年,面临万死而得到一生;在数千里之外承受艰苦,经历危难而保全残喘。如今实在是因为遇到皇上聪明圣智、宽裕温恭,如同太阳正当中天,达到广大高明的盛德,与天地同样长久,尽行成就万物、辅佐天地的功业;作天下之君,作天下之师,追配尧、舜、禹、汤、文、武。彰明正义,彰明道理,务必符合《易》《书》《诗》《礼》《春秋》的旨意,取得万国的欢心,达到天下一统的盛治。圣明的洞察远及万里之外,尤其严密地照见被倒扣的盆底;仁德施布九州之中,使枯木重新萌发生机。孜孜不倦地培养贤才,推及万民的心愿;恳切地爱护人民,必定首先顾念鳏、寡、孤、独四种困穷之人的意旨。虽然愚臣命运浅薄,只是有寻章摘句的平庸才能,却承受圣主深厚的仁恩,免除了手执利器、身披坚甲的重役。恩命传布千里,士人百姓都欢喜听闻;欢呼声震动一家,妻子儿女手舞足蹈。幽深山谷因腐草而生春意,废弃炉灶从寒灰中重新发暖。被捆缚的鸟儿出了笼子,重新顺遂山林的本性;干涸的鱼得到水,免遭投入鼎镬的横祸。亲生父母的恩情哪里能够比得上?君王的恩德使臣获得第二次生命,实在不亚于天地生成万物的恩德。即使全家百口粉身碎骨,也没有丝毫能够补报山河般的恩德;即使魂魄深藏九泉,片刻之间也难以忘记圣恩。只恨筋力因年老多病而日渐衰弱,不能像犬马一样奔走效劳;但忠诚长久激荡于心肝,愿永远如葵藿向日一样归向圣主。竭尽一片诚心祝祷仰望,歌颂万般美德加以宣扬。这不是愚陋臣下的私情,实在是华夏与夷狄共同的愿望。敬天法祖,圣明已经超越百王而居首;采纳善言、任用贤才,皇上实在完全符合二帝。治理国家、保卫邦土有道,承继先人、裕及后代而无忧。因此日月星辰完备,寒暑运行合时,普遍使百谷成熟、人民得到养育。江河海岳,使四方一重重地巩固;子孙曾孙玄孙,使圣明的事业代代继承、传至万世。愿陛下得其帝位,享其俸禄,使国运兴隆,长远地继承皇统。愿皇图长久如大地,长久如上天,永远与圣上的寿命一样长久。臣谨慎斋戒沐浴,冒死具表谢恩上闻。《明文衡》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六

(明)程敏政 编

○奏议

洪武戊辰四月,上皇帝封事。解缙

(臣)伏奉圣旨,朕今命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当知无不言。古云:「尔有嘉猷嘉谋,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人臣咸若时,惟良显哉。臣谓成王于是失言矣。厯观载籍以来,固以进谏之臣为善,亦未尝以纳諌之主为非。唐虞君臣,更相劝戒,更相推譲,光昭不穷,载为盛美。昔人有谮魏征于唐太宗者,为其録前后諌章以视,起居郎禇遂良,虽未必然,借令有之,亦足垂世。臣主同休停婚仆碑,臣窃谓太宗怒非其怒矣。陛下当同符尧舜,师表百王,岂宜下比太宗?则非臣之所愿望也。臣愿与皋夔此肩,不愿与魏征同列,则臣之感恩服义,恳切以为言者,尤愿陛下毋自狭小,诚万世一时也。陛下挺生南服,一统华夷,功髙万古,此放勋也。得国之正,皆非汉唐宋所及,真所谓取天下于羣盗,救生民于涂炭。命将出师,皆受成筭,不假良平,不倚信布,徐定燕都市,不易肆女宠,外戚寺人藩镇之患,消融底定,皆处之有法。朕兆不萌,不迩声色,不为游畋,既皆逺过于汉宋,又何谦逊于唐虞?惟愿陛下笃惇信之本,加慎独之功,登临若对之功,益加宻,不覩不闻之地,能无间,虽处深宫之内,亦如郊祀之时。即前日郊祀之敬,继今日存养之功,推所以爱臣之心以爱天下,推所以待臣之心以待万物,喜怒哀乐一听于天理,上下四旁一视而同仁,以天地为一体,以天下为一人。令出惟行,也不宜于数改,刑期于无刑也,宁失于不经。故令数改则民疑,疑则不信,刑太繁则民玩,玩则不清。国初至今,将二十载,无几时无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陛下尝教臣云:「世不絶贤,岂亿兆之众果无一贤如古之人而尽皆不才者哉?」陛下尝教臣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良由陛下诚信之有间,而用刑之太繁也,宜其好善而善不显。恶恶而恶日滋者,善未必蒙福,而恶未必蒙祸也。尝闻陛下震怒,锄根剪蔓,诛其奸逆矣;未闻诏书褒一大善,赏延于世,复及其乡,尊荣奉恩,始终如一者也。或朝赏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施不测之辱,则有之矣。诚以陛下毎多自悔之时,辄有无及之叹,是非私意使然也。存养之功,须更少加宻耳,是以有过不及也。陛下天性素严,或差于急克伐怨欲,臣知陛下圣性所无也。臣见陛下好观《说苑》《韵府》杂书与所谓《道徳心经》者,臣窃谓甚非所宜也。《说苑》出于刘向,向之学不纯,溺于妄诞,所取不经,且多战国纵横之论,壊人心术,莫此为甚。《韵府》出元之阴氏,鄙猥细儒,学孤识陋,蝇集一时,兔园寒士,钞缉秽芜,畧无可采。陛下若喜其便于检阅,则愿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请得执笔而随其后,上泝唐虞夏商周孔之华奥,下及闗闽濓洛之佳葩,根实精明,随事类别,以备劝戒,删其无益,焚其谬妄,勒成一经,上接经史,岂非太平制作之一端也欤?今又六经残阙,而《礼记》出于汉儒,蠢驳尤甚,宜及时删改。日御经筵,访求审乐之儒,大备百王之典,作《乐书》一经,以惠万世,以承唐虞尊祀,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皋陶、伊尹、太公、周公、稷契、夷、益、傅说、箕子于太学,而孔子则自天子逹于庶人,通祀以为先师,而以颜、曽子、思、孟子配。自闵子以下,各祭于其乡,而鲁之阙里,仍建叔梁纥庙,赠以王爵,而以颜路、曾晳、孔鲤配,一洗厯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献,岂不盛哉?若夫配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之制。奉天不宜为筵宴之所,文渊未备夫馆阁之隆,太常非俗乐之可肄,官妓非人道之所为,禁絶娼优,俾于变之民,不迁于淫巧。易制寺阉,尊天子之贵,不近于刑人。执戟陛墀,皆为吉士;虎贲趣马,悉用俊良。虽门户扫除之役,命公卿子弟之贤,任诸侯王。于众职定久任法,而加封待臣子于一体,示天下之为公。除山泽之禁税,蠲务镇之征。商木辂朴,居而土木之工勿起。布垦荒田,而四裔之地勿贪。释老之壮者,驱之俾复于人伦。经呪之妄者,火之俾絶其欺诳。断所谓瑜伽之教,禁所谓符式之科。絶鬼巫,破淫祀,省冗官,减细县。痛惩法外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年而听复,杖八十以无加。妇女非帷簿不修,毋令逮系。大臣有过恶当诛,不宜加辱。治厯明时,授民作事,但伸播植之宜,何用建除之谬?

译《明文衡》卷六 (明)程敏政编 ○奏议 洪武戊辰四月,向皇帝上密封奏疏。解缙 臣伏承圣旨:朕如今命令你,论义理是君臣,论恩情如父子,应当知道没有什么不能说。古人说:‘你有美善的谋略,就入朝在内向你的君王报告,然后你在外面施行它。’又说:‘这样的谋略,都是我君王的德行。’唉!臣下如果都能这样,才真是贤良显达啊。臣认为,成王在这里说错了话。纵观历代典籍以来,固然一向把进谏的臣子看作善臣,却从未把能够采纳谏言的君主看作错误。唐尧、虞舜时代的君臣,彼此劝戒,彼此推让,光辉照耀不尽,记载下来成为盛美之事。过去有人在唐太宗面前诬陷魏征,太宗便把魏征前后的谏章抄录出来给那人看;起居郎褚遂良这件事未必确实,即使确有其事,也足以流传后世。臣主同享休戚、停婚仆碑,臣私下认为太宗的恼怒并不是应当有的恼怒。陛下应当与尧舜相合,成为百王的师表,怎么可以降低标准而与太宗相比?这不是臣所希望的。臣愿与皋陶、夔同列,不愿与魏征并列;所以臣感恩服义,恳切进言,尤其希望陛下不要自我局限,这实在是万世难逢的机会。陛下挺身生于南方,统一华夏与夷狄,功业高过万古,这就是放勋那样的功业。陛下取得天下名正言顺,都是汉、唐、宋所不能相比的,真可以说是从群盗手中夺取天下,从水深火热中拯救百姓。任命将领、出兵征讨,都预先接受成算,不依靠张良、陈平,也不倚仗韩信、英布;从容平定燕地都市,不因宠爱女子而改变;外戚、宦官、藩镇的祸患都消融而平定,处理一切都有法度。祸患的征兆尚未萌发,不亲近声色,不从事游猎,既然都远远超过汉、宋,又何必对唐尧、虞舜谦逊呢?只希望陛下笃实敦厚诚信的根本,更加谨慎修养独处时的功夫;即使登临高处,仿佛面对上天,也要更加严密;在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能够没有间断。即使处在深宫之内,也应如同郊祀之时一样。把前日郊祀时的敬慎,接续为今日存心养性的功夫;推及爱护臣下的心去爱护天下,推及对待臣下的心去对待万物;喜怒哀乐一概听从天理,上下四方一视同仁,以天地为一体,以天下人为一人。命令发出就只应实行,不应屡屡更改;刑罚以达到不用刑为目的,宁可在不合常规之处有所宽失。因此命令屡改,百姓就疑惑;疑惑就不信任。刑罚过于繁多,百姓就习以为常、轻忽刑法;轻忽刑法,政令刑法就不能清明。自开国至今将近二十年,几乎没有一时不变的法令,也没有一天没有获罪的人。陛下曾教导臣说:‘世间不会断绝贤才,难道亿万民众果真没有一个像古人那样的贤者,而全都是不才之人吗?’ 陛下曾教导臣说:‘百姓不怕死,为什么还要用死来恐吓他们?’这实在是由于陛下的诚信有所间断,而施用刑罚又过于繁多,所以应当是喜好善行而善行却不显著,憎恶恶行而恶行却日益滋长:因为行善的人未必得到福报,作恶的人未必遭受祸患。臣曾听说陛下震怒时,会斩草除根,诛灭奸逆;却没有听说诏书褒奖一个大善之人,赏赐延及后世、又惠及其乡里,使其始终尊荣、承受恩宠如一。相反,有时早晨奖赏、晚上诛杀,有时忽然获罪、忽然赦免;施加不可测度的羞辱,这种事倒是有的。实在是陛下常常有自我悔恨的时候,随即又发出追悔莫及的叹息,这正是私意造成的。存心养性的功夫,只须再稍微加以严密罢了,因此才会有过当或不足。陛下天性向来严厉,有时在急于克制、伐责、怨恨、欲望方面有所偏差,但臣知道这并非陛下圣明本性所有。臣见陛下喜欢阅读《说苑》《韵府》等杂书以及所谓《道德心经》,臣私下认为这很不合适。《说苑》出自刘向,但刘向的学问不纯,沉溺于荒诞妄说,所取材料不合经典,而且多是战国纵横家的言论,败坏人的心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韵府》出自元代阴氏,是鄙陋浅薄的儒生,学问狭窄、见识浅陋,像苍蝇聚集一时,仿佛兔园中的寒士,抄录编集污秽芜杂的材料,略无可取之处。陛下如果喜欢它便于检阅,那么希望召集一两个有志的儒学英才,臣请求执笔跟随其后,上溯唐、虞、夏、商、周以及孔子的精华奥义,下及关中、闽中、濂溪、洛学的优秀成果;使根本和实际都精确明白,按照事情分类编排,以备劝善戒恶,删去无益之言,焚毁荒谬妄诞之说,编定成为一部经典,上接经书史籍,岂不是太平时代著述制作的一件大事吗?如今六经又有残缺,而《礼记》出于汉代儒生,愚陋驳杂尤其严重,应当及时删订改正。每日临御经筵,访求精通审定乐律的儒者,充分备具百王的典章,撰成一部《乐书》,用来惠及万世;承继唐虞尊崇祭祀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皋陶、伊尹、太公、周公、稷、契、夷、益、傅说、箕子于太学的制度;而孔子则从天子直到庶人,一同祭祀,奉为先师,并以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自闵子以下,各自在其乡里祭祀;鲁国阙里仍然建立叔梁纥庙,赠给王爵,并以颜路、曾晳、孔鲤配享。这样一洗历代因循沿袭的弊病,开创本朝的文献事业,岂不盛大吗?至于配天祭祀,应当恢复扫地祭天的制度。尊崇祖先,应当完备七庙制度。奉天殿不应作为筵宴之所,文渊阁还没有具备馆阁应有的隆盛,太常寺不应学习世俗音乐,官妓制度不是合乎人道的做法;应当禁绝娼妓和优伶,使民众改变风俗,不再迁就淫靡巧诈。应当改变宦官专权的制度,尊重天子的尊贵,不要亲近受过刑的人。执戟站立在宫阶下的,都应是吉士;虎贲、趣马等职,全部任用俊良之人。即使是洒扫门户的差役,也应任用公卿子弟中的贤者,交给诸侯王管理。对于各种职务,应当确定长期任职的制度,并加以封赏,使臣下与君主一体相待,向天下显示政事出于公心。废除山林湖泽的禁税,免除镇务的征税。商旅所用木车应当朴素,安居之时不要兴起土木工程。发布开垦荒田的政令,不要贪图四方边远之地。释、道二教中壮健的僧道,应驱使他们恢复人的伦理关系;荒诞的经咒,应焚毁它们,以断绝欺骗诳惑。断绝所谓瑜伽教法,禁止所谓符箓法式。禁绝鬼巫,毁掉淫祀;裁减冗官,合并减少小县。严惩法外施加的酷刑,永远革除京城的劳役。流放满十年才听许复归,杖刑八十,不再加重。妇女若非涉及帷薄内的失德之事,不要拘捕关押。大臣有罪恶应当诛杀,不应再加以侮辱。治理历法以明确时令,授予百姓安排农事的依据,只须说明播种耕植的适宜时节,何必采用建除等荒谬说法?

方向煞神,事甚无谓。孤虚宜忌,亦且不经。东行西行之论,天徳月徳之云。臣料唐虞之厯,必无此等之文。所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观俯察,事合逆顺,七政之齐正,此类也。元首丛脞,则股肱惰而万事皆隳。人君不以察为明,帝徳罔愆,则帝志应而天命用休。人君惟以徳为政。陛下拳拳于畏天畏鬼神,而所谓畏民者则未至也。孳孳于治民治强暴,而所以治心者犹未至也。且粢盛之洁,衣服之齐,修举之时,仪文之备,此畏天畏鬼神之末事也。陛下岂诚以此为足以尽事天事鬼神之道哉?簿书之期,狱讼之断,诏诰之勤,钩距之巧,此治民治强暴之支流也。岂真以此为足以尽治民治强暴之术哉?古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惟一于敬,则心即天祭,不必渎而受无咎之福,神不必劳而享无为之治,与天地合其徳,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而鬼神合其吉凶矣。近年以来,台纲不肃,果若人言,以刑名轻重为能事,以问囚多寡为勋劳,甚非所以厉清要长风采也。夫人自救过之不给,何暇劾人之过?人自以言为讳,何能有谏诤之言?御史纠弹,皆承宻旨,未闻举善,但曰除奸。但闻上有赦宥,则必故为执持,意谓如此则上恩愈重,而不知被赦之人疑上。好谀此軰,皆市井小人,趋媚劬劳之细术。陛下何不肝胆而镜照之哉?何尝真有一夫持法固争,谓某不当罪,某当刑?如舜曰「杀之三」,而皋陶曰「宥之三」哉?臣笃知陛下轻天下之士者,皆此軰无以称塞渊衷也。然谁不愿其父母妻子安荣哉?所以諌诤实难,祸愆不测。入人之罪,或谓无私;而出人之罪,必疑受贿。逢迎甚易,而或蒙褒;营救甚难,而多得祸。祸不止于一身,刑必延乎亲友。谁肯舍父母妻子而批龙鳞,犯天怒者哉?陛下进人不择于贤否,授职不量于重轻,建不为君用之法,所谓取之尽锱铢;置奸朋倚法之条,所谓用之如泥沙。监生进士,经明行修,而多困于州县,屈于下僚。孝亷人材,冥蹈瞽趋,而或布于朝省,骤厯清华。椎鲁嚚悍之夫,阘茸下愚之軰,朝捐刀镊,暮拥冠裳;左弃筐箧,右绾组符。剔履之贱,衮绣巍峩;负贩之佣,舆马赫奕。虽曰立贤无方,亦盍忱询有徳?是故贤者羞为之等列,庸人悉习其风流。以贪婪茍免为得计,以亷洁受刑为饰辞。故有「无钱工役,无盘纒」之俚谚;「胡膀官人,没商量」之童謡。出于吏部者,无贤否之分;入于刑部者,无枉直之判。黜陟无章,举错乖方。八议之条虚设,五刑之律无常。天下皆谓陛下任意喜怒为生杀,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古者乡邻善恶必记,今虽有申明旌善之举,而无党庠乡学之规。互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序礼讲学,必有其地,有其时,先之以仁义,而后以法制,则庶乎磨之有渐,而行之有效,如影之随势也。今也应故事,立虚文,善恶二字芜秽而莫之顾。长幼之民掉臂而不相揖,纪纲不立,节目无依,势使然也。臣欲取古人治家之礼,睦邻之法,若古蓝田吕氏之乡约,今义门郑氏之家范,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劝,旌之复之,为民表率。将见作新于变,渐次时雍,至于比屋可封不。难矣!陛下不可视为迂阔而不切当今之急务也。陛下天资至髙,合于道,微百家神怪诞妄恍惚,臣知陛下洞烛之矣。然犹不免欲以愚弄天下,若所谓以神道设教者,臣谓不必然也。一统之舆图已定矣,一时之人心已服矣,一切之奸雄已慑矣。天无变灾,民无患害,圣躬康宁,圣子神孙继继绳绳,所谓得真符者矣。何必兴师以取寳为名,谓众以神仙为征应,谓有所谓某仙某神孚佑国家者哉?且以传国寳论之,潞王从珂已焚之矣,屡求屡得,真伪莫明。假令真有之,则区区李斯之书,秦政之制,何足为寳哉?周武之时未有神仙符应,书之所载可见也。已而古今享国之长,未有如周者,神仙释老诞谩恍惚,何足稽哉?臣观地有盛衰,物有盈歉,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夏税一也,而茶椒有粮,果丝有税,既税于所产之地,又税于所过之津,何其夺民之利于如此之宻也?且多贫下之家,不免抛荒之咎,或疾病死丧,逃亡弃失,今日之土地无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征聚有前日之税粮。里胥不为呈,州县不为理,或卖产以供税,产去而税存;或禆办以当役,役重而民困。又土田之髙下不均,而起科之轻重无别,或膏腴而税反轻,瘠卤而税反重,此丈量之际里胥之弊也。

译至于方位、煞神之说,实在没有意义。孤虚等禁忌,也不合经典。东行西行的说法,天德月德的说法,臣料想唐虞时代的历法一定没有这些文字。应当记载的,是日月的运行、星辰的位置;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使事情符合逆顺之理,使七政运行齐正,这一类内容才是应当记载的。君主处理政务琐碎纷杂,臣下就懈怠,万事都会败坏。人君不应把过度察看当作明察;只要帝王的德行没有过失,帝王的意志自然会与天意相应,天命也会降下吉祥。人君只应以德行施政。陛下对敬畏上天、敬畏鬼神十分用心,但所谓敬畏百姓,还没有做到;孜孜不倦于治理百姓、平定强暴,但治理内心的功夫还没有做到。况且祭品洁净、服饰整齐、祭期修明、仪文完备,这些只是敬天敬鬼神的末节。陛下难道真认为这样就足以尽到事奉天地鬼神的道理吗?簿书期限、审断狱讼、勤于发布诏诰、巧于考察追究,这些只是治理百姓、平定强暴的支流,难道真认为这样就足以尽到治理百姓、平定强暴的方法吗?古人说:‘上天所看到的,就是从百姓那里看到的;上天所听到的,就是从百姓那里听到的。’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做到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只要专一地敬慎,内心就是对上天的祭祀,不必烦渎神明也能得到无灾的福佑;神明不必劳烦,也能享有无为而治的太平。这样就能与天地同其德,与日月同其明,与四时同其秩序,与鬼神同其吉凶。近年以来,御史台的纲纪不严肃,果真如人们所说,把刑名轻重当作能事,把审问囚犯多少当作功劳,这非常不是用来激励清要之职、树立风采的方法。一个人自己挽救过失还来不及,哪里有空暇弹劾别人的过失?人人自己把进言看作忌讳,哪里还能有谏诤的话?御史纠察弹劾,全都承受密旨,从未听说举荐善人,只说铲除奸邪。只听说皇上将要赦免,就一定故意坚持不放,心里以为这样皇上的恩典会更加重大,却不知道被赦之人反而会疑心皇上。喜欢阿谀逢迎的这类人,都是市井小人,只会做趋附献媚的微末伎俩。陛下为什么不敞开心胸,像镜子一样明察他们呢?什么时候真有一个人坚持法度、据理力争,说某人不应获罪、某人应当受刑,像舜说‘杀他三次’,皋陶却说‘宽赦他三次’那样呢?臣深知陛下轻视天下士人,都是因为这些人不能满足陛下深厚的心愿。然而谁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妻子安宁荣耀呢?所以谏诤实在困难,祸患过失又不可预测。陷害别人使其获罪,有人说这是没有私心;替别人开脱罪责,却必定被怀疑收受贿赂。逢迎讨好很容易,甚至可能得到褒奖;设法营救却很困难,而且多会招来灾祸。灾祸不止于自身,刑罚还一定牵连亲友。谁肯舍弃父母妻子而冒犯皇帝、触犯天怒呢?陛下任用人才不选择贤能与否,授予官职不衡量职位轻重,制定不肯为君主效力的法律,正所谓取用时搜刮得一文不剩;又设置奸党相互倚犯法令的条款,正所谓使用刑法如同抛撒泥沙。国子监生和进士明晓经书、品行端正,却大多困顿于州县,屈居低级官僚;孝廉和人材品行昏昧、盲目趋附,却有的布列朝省,骤然历任清贵显要之职。粗鲁愚蠢、强悍顽劣的人,卑鄙庸碌、极其愚昧的人,早晨还丢下刀镊,晚上便身穿官服;左边抛下筐箧,右边便系上印绶。削足穿鞋的卑贱之人,竟穿上高大华美的衮服;背负货物的小贩,竟车马显赫。即使说任用贤才没有固定途径,难道不也应当认真询问有德之人吗?因此贤者以与这类人为伍为羞,庸人却全都学会了这种风气。把贪婪苟免看作得计,把廉洁受刑说成装腔作势。所以有‘没有钱就去服劳役,没有盘缠’的俗谚,有‘胡乱膨胀的官人,没得商量’的童谣。由吏部出任的官员,不分贤能和不肖;进入刑部审理的案件,不判明冤枉与正直。升降没有章法,任用罢黜违背常理。八议的条文徒然设置,五刑的法律没有定准。天下都说陛下任凭自己的喜怒决定生杀,却不知道这都是臣下缺乏忠良之才造成的。古代乡邻之间善恶都必定记录;如今虽然有申明、旌表善行的举措,却没有党庠、乡学那样的制度。互相知晓、互相监督的法律虽然严厉,但训诫告诫的方法还不完备。讲习礼仪、讲授学问,必须有固定的地方和时间;先用仁义教导,然后再用法制约束,这样或许能够逐渐磨炼,使施行收到成效,如同影子随着形体一样。如今只是应付旧例,树立虚文,善恶二字被弄得污浊不堪,却没有人顾及。长幼百姓互相挥手而不行礼,是因为纲纪没有建立,礼节没有依托,形势自然会导致如此。臣想采用古人治家的礼法、和睦邻里的制度,例如古代蓝田吕氏的乡约、当今义门郑氏的家范,颁布于天下;让世代为臣的大族率先实行,以此劝导,并给予旌表、免除赋役,使他们成为百姓的表率。这样将会看到社会焕然一新,逐渐达到时世和谐,至于家家都可以受到封爵,恐怕就不难了。陛下不可把这看作迂阔而不切合当前急务。陛下天资极高,合于正道,对于百家神怪荒诞恍惚之说,臣知道陛下已经洞察明白了。然而陛下仍不免想用这些东西愚弄天下,像所谓‘以神道设教’的做法,臣认为没有必要。一统天下的舆图已经确定,一时的人心已经归服,一切奸雄已经震慑。上天没有变异灾害,百姓没有忧患灾祸,圣体康宁,圣子神孙世世相继、绵延不断,这就是所谓已经获得真正符瑞了。何必以取得宝物为名兴兵,向众人说神仙出现就是祥瑞征兆,说有某位仙人、某位神明在护佑国家呢?况且就传国宝而言,潞王从珂已经把它焚毁了;后来屡次寻找又屡次得到,真假无法辨明。假使它真的存在,那么区区李斯所书写的文字、秦始皇的制度,又哪里值得称为宝物呢?周武王的时候并没有神仙符瑞之应,史书所载可以看见。后来纵观古今享有国祚长久的时代,没有像周朝那样长的;神仙、佛教、道教那些荒诞虚妄、恍惚不实的说法,有什么值得考察的呢?臣观察土地有盛衰,物产有丰歉,而商税的征收大都规定定额;丰收时便使奸猾之人得以侵吞欺骗,歉收时便使良善百姓困于补纳。夏税本来是一种税,但茶、椒又征粮,果实、蚕丝又征税;既在产地征税,又在经过的渡口征税,夺取百姓利益为何如此严密?况且很多贫困下户,不免因无力耕种而抛荒土地;有的因疾病、死亡、丧事而逃亡、弃失,今天的土地已经没有往日的生产,而今天征收的仍是往日的税粮。里胥不为之申报,州县不为之处理;有的卖掉产业来供应税粮,产业卖掉了税却还在;有的借钱补办来应付差役,差役沉重而百姓困苦。又因为田地肥瘠高下不均,而起科征税的轻重没有区别,有的肥沃田地税反而轻,有的贫瘠盐碱地税反而重,这是丈量土地时里胥作弊造成的。

欲拯其困而革其弊,莫若行授田均田之法,兼行常平义仓之举,积之以渐,至有九年之食,无难者。臣愚所谓愿除天下之征商者此也。臣闻仲尼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故小邑必有城隍,重门击柝以待暴客。”圣人之所制也。而近世狃于晏安,隳名城,销锋镝,禁兵讳武,以为太平。一旦有不测之虞,连郡至望风而靡,良平不暇谋,贲育不暇鬪。武备隳之过也。及今修治,不宜动众,但勅有司以时整葺,寛之以岁月,守之以里胥额设弓手课。之以弓弩,兼教民兵,习之以兵农,开武举以收天下之英雄,广乡校以延天下之俊乂。古时多有书院遗基、学田旧业,贡士有庄,义田有族,皆宜兴复而广益之。夫罪人不孥,罚弗及嗣,连坐起于秦法,孥戮本于伪书。今之为善者,妻子未必蒙荣;有过者,里胥必陷其罪。唐虞之世,四凶之罪止于流窜,故殛鲧而相禹,禹不以为仇,舜不以为嫌。况律以人伦为重,而有给配妇女之条,听之于不义,则又何取夫节义哉?此化原之所由也。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故贾生欲易服色而定官名。尚书、侍郎、内侍也,而以加于六卿;郎中、员外何职也,而以名于六属。御史、词臣所以居宠台阁,郡守、县令不应回避乡邦,同寅协恭,相唱以礼。而今内外百司捶楚属官,甚于奴隶,是致柔懦之徒荡无亷耻之节,擎跽曲拳于进退,下气怡色而奔趋,一为下官,肌肤不保,甚非所以长孝行、厉节义也。臣以为自今非犯罪恶,解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厉,小有过差,蒲鞭示辱,亦足劝惩矣。臣但知罄竭愚衷之欲言,固不止此。承命忖量,急于陈献,所陈畧无次序,亦不暇组织成文,冀以将来取誉,惟陛下幸垂鉴焉。

代虞部郎中王国用论韩国公寃事状》

臣闻君亲无将,春秋诛意;臣子事嫌于不轨,固天下之所共诛,幽明之所同愤者也。然于事嫌不轨之中,辨析几微之际,此祸几之所不测,骨肉之所难言者,惟明主能察焉。窃见太师李善长与陛下同一心,出万死以得天下,为勲臣第一,生封公,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皆被宠荣,人臣之分极矣,志愿亦已定矣,天下之富贵无以复加矣。若谓其自圗不轨,尚未可知;而今谓其欲佐胡惟庸者,揆事之理,大谬不然矣。人情之爱其子,必甚于爱其兄弟之子,安享万全之富贵者,岂肯侥幸万一之富贵哉?虽至病狂,亦不为矣。善长于胡惟庸,则侄之亲耳;于陛下,则子之亲也。岂肯舍其子而从其侄哉?使善长佐胡惟庸成事,亦不过勋臣第一而巳矣,太师国公封王而已矣,尚主纳妃而已矣,岂复有加于今日之富贵者乎?且善长岂不知天命之不可幸求,取天下于百战而难危也哉?当元之季,欲为此者何限?莫不身为虀粉,世絶宫污,仅保首领者几人哉?此善长之所熟见也。且人之年迈摧頺,精神意虑鼓舞倦矣,偷安茍容则善长有之,曾谓有血气之强暴动感其中也哉?又其子事陛下,托骨肉至亲,无纎芥之嫌,何得忽有深雠急变大不得巳之谋哉?凡为此者,必有深雠急变大不得已而后父子之间,或至相挟以求脱祸圗全耳,未有平居晏然都无形迹而忽起此谋者也。此理之所必无也。若谓天象告变,大臣当灾,则杀人以应天象,夫岂上天之欲哉?今不幸以失刑而臣恳恻为明之,犹愿陛下作戒于将来也。天下孰不曰功如李善长,又何如哉?臣恐四方之解体也。且臣至疎贱,非不知言出而祸必随之,然耻立于一圣明之朝而无諌争之士,始者侧听私室,引耳朝端,意谓羣臣岂无忠智,左右侍近必有为陛下言者,公卿大臣必有为陛下言。者,台谏、御史必有为陛下言者,而事枉寃延未已,羣臣杜口,竟无一人为陛下言之者。臣所以忘其疎贱,冀陛下万一感悟,臣甘就鼎镬,无所复恨矣。

论考较钱粮封事  郑士利

译要拯救这种困苦、革除这些弊端,不如实行授田、均田的办法,同时实行常平仓、义仓的举措,逐渐积蓄粮食,达到储备九年粮食的程度,并不困难。臣所说希望免除天下商税,指的就是这个。臣听说仲尼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所以小邑也一定有城池壕沟,设置重重城门、敲击木梆来防备暴客。’这是圣人制定的制度。然而近世习惯于安逸太平,毁坏名城,销毁兵器,禁止军备、忌讳谈武,以为这样就是太平。一旦有意外忧患,接连数郡都望风溃败,张良、陈平来不及谋划,孟贲、夏育来不及战斗,这是武备毁坏造成的过失。现在修治城防,不应惊动大批民众,只须命令有关部门按时整修,放宽年限,依靠里胥额定设置弓手,并训练他们使用弓弩,同时训练民兵,使其学习兵农合一;开设武举以收取天下英雄,扩大乡校以招致天下俊杰。古时有许多书院遗址、学田旧产,贡士有庄田,义田有宗族,都应当恢复并加以扩充。罪犯不应牵连妻孥,处罚不应连及后代;连坐起源于秦法,株连杀戮本出于伪造的典籍。如今行善的人,妻子儿女未必得到荣耀;有过错的人,里胥却一定陷害他使其获罪。唐虞时代,四凶的罪只到流放窜逐为止,所以诛杀鲧而任用禹,禹不把这当作仇恨,舜也不因此有所嫌疑。何况法律把人伦看得最重,却有把妇女发给别人配婚的条款;如果听任这种不义之事,那么又何必提倡节义呢?这正是教化根本由此败坏的原因。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所以贾谊想要改变服色、确定官名。尚书、侍郎、内侍本来是什么官职,却把这些名称加在六卿之上;郎中、员外郎是什么职务,却用这些名称称呼六部属官。御史、词臣得以居于受宠的台阁,郡守、县令不应回避自己的乡里;同僚之间应当和睦恭敬,以礼相待。然而如今内外各部门鞭打所属官员,比对待奴隶还严酷,使柔弱懦怯的人完全丧失廉耻节操,在进退之间举止卑屈、曲身低头,低声下气、和颜悦色地奔走趋奉;一旦成为下级官员,连自身肌肤都难以保全,这非常不是用来助长孝行、激励节义的方法。臣认为从今以后,除非犯有罪恶,不要使用罢免官职、鞭笞杖责的刑罚;催促征税、督责劝勉时,即使稍有过失,也只用蒲鞭表示羞辱,便足以劝善惩恶了。臣只知道竭尽愚诚,想把心中所要说的说出来,当然不止这些。承受命令后反复思量,急于陈献,所陈说的全无次序,也来不及组织成文;并非希望借此取得将来的声誉,只求陛下幸而垂察。代虞部郎中王国用论韩国公冤案状 臣听说,君主和亲属之间不应当预谋图谋不轨,《春秋》诛责这种意图;臣下行事涉嫌不轨,本来就是天下共同诛讨、幽明两界共同愤恨的事。然而在涉嫌不轨的事情中,辨析其中极细微的差别,这是祸患的征兆难以预料、骨肉亲情难以启齿的地方,只有明主才能察明。臣私下看到,太师李善长与陛下同心同德,冒着万死取得天下,是功臣中的第一人;生前封公,死后封王,儿子娶公主为妻,亲戚都蒙受宠荣,臣下的名分已经达到极点,志愿也已经满足,天下的富贵再没有可以增加的了。若说他自己图谋不轨,尚且还可以说无法知道;如今却说他想要辅佐胡惟庸,按事情的道理推断,实在大错特错。人情爱自己的儿子,一定超过爱兄弟的儿子;已经安享万全富贵的人,难道肯侥幸去求万一的富贵吗?即使到了发狂的地步,也不会这样做。李善长对于胡惟庸,不过是叔侄亲情;对于陛下,却是父子般的亲情。他难道肯舍弃自己的儿子而跟随侄子吗?即使李善长辅佐胡惟庸成事,也不过仍是第一功臣罢了,不过是太师、国公、封王罢了,不过是娶公主、纳妃罢了,难道还能比今天的富贵更加增加吗?况且李善长难道不知道天命不可以侥幸求得,不知道从百战艰险中取得天下是多么艰难危险吗?元朝末年,想做这种事的人何止一个?没有不自身化为齑粉、家世断绝、宫室被玷污的,能够保全首领的又有几人呢?这些都是李善长亲眼熟见的。况且人到了年老衰颓之时,精神、心志、思虑和奋发之气都已疲倦;贪图安逸、苟且容忍,李善长或许有这些表现,难道还能说有血气旺盛的强暴意念在其中发动吗?又何况他的儿子侍奉陛下,托身于骨肉至亲之间,没有丝毫嫌隙,怎么会突然有深仇、急变、万不得已的谋划呢?凡是做这种事的人,一定先有深仇、急变和万不得已的情势,然后父子之间或许会相互挟持,以求脱祸保全;从来没有平时安然无事、全无形迹,却突然兴起这种谋划的。这是道理上必定不会有的事。若说天象预告变故,大臣应当替天受灾,那么杀人来应合天象,难道是上天的意愿吗?如今不幸已经因刑罚失当而造成祸患,臣恳切地把这些道理说明白,还希望陛下以此为戒,留待将来。天下谁不会说:功劳像李善长这样的人,尚且落得如此,那么还有谁能免祸呢?臣恐怕四方因此离心离德。况且臣身份极其疏远卑贱,并非不知道言语一出,灾祸必然随之而来;然而臣以身处圣明朝廷却没有谏诤之士为耻。起初臣在私室侧耳倾听,向朝廷方面伸长耳朵,心想群臣难道没有忠诚智慧的人吗?左右近侍一定有人替陛下进言,公卿大臣一定有人替陛下进言。台谏、御史一定有人替陛下进言;可是事情的冤屈一直拖延到现在,群臣都闭口不言,竟没有一个人替陛下说明这件事。臣因此忘记自己的疏远卑贱,希望陛下万一能够有所感悟;臣甘愿赴汤蹈火、接受鼎镬之刑,也再没有遗憾了。论考核钱粮的密封奏疏 郑士利

前月九日钦遇陛下涣发徳音,广开言路,此二帝三王之盛举也。侧闻迩来中外臣民大有所陈,惟考较钱粮事未有言者。意者当陛下赫怒之余,故人容容各自重耶?不然何其宜言而不言也?臣草野布衣,闻见浅近,政事之得失,生民之利病,臣焉能知?惟考较钱粮得闻一二。谚所谓“耳闻不如目见”,向非臣兄士原为先任懐庆府同知考较钱粮事,断发工役,臣亦盖不知也。自诏书之下,臣欲言之久矣,特以臣兄之故,恐陛下以臣为假公营私者,不敢言,欲进复退者累一月。既窃自念,以为当陛下求言之急,岂恶直言之士?若乃畏首畏尾,避嫌逺疑,是忠臣义士之心不白于天下也。辄不自揆,故僭言之,亦不自量己。昔有野人食芹而羙者,则欲以献于其君,区区愚忠,政与此类。陛下幸垂察焉。夫考较钱粮,用使空印,自昔已然,非至圣代而然也。陛下即位已九年矣,诏条之内不见禁革,而律令之内所不该载,上下承习以为当然,天下之人咸知之,惟陛下未之知耳。一旦生事之人摭拾此事,致使忠良老成咸被其害。臣愚请试言其故。夫考较钱粮,各府赍将文巻,越行省攅造,千百宗巻攅于一册,牵查照筭,岂无错误?故曰“寸寸而度之至丈必缪,铢铢而数之至石必差”,是以必须空印无弊也。向使有司官吏欲偷盗那移埋没作弊,当预于本处文巻补完,然后赴省部攅造,岂不藏锋敛锷,便且易耶?又何必用空印?省部旋补而旋生弊也。又况出纳钱粮,各府州非奉省部不敢专擅,一丝一毫之出入,其原皆出于省部,故省部巻中所有府州文巻不能损也,府州文巻所无,省部巻中不能益也。若网在纲,有条不紊,特散漫于各巻未之归一,查照攅造之间不能无误,空纸所以为笔误差错之设,无弊也。且各省府至户部里,路逺者半年余,近者亦不下半月攅冩之,偶有差错,理须扣换填补。若待复至本处衙门,用使印信,即非旬日可及。省部置局督并攅造,有如星火。若尔展转迂回,岂不大误事耶?是以必须空印无弊也。今行移文书,除张缝中印信外,后面必有年月,年月之傍必有注语,然后官吏佥押于年月注语之间,用使印信。今考较文册,下面张缝印信虽多,而后面年月之傍注语已定,又止一印信。向使掾典欲假此空印行移文书,潜谋不轨,下面张缝固有印信可征,而后面年月即无印信,又无封皮,不知复可作何行移?而何处不晓法律?铺兵便与承接逓送,而何等庸愚官吏辄便凭信与之施行?空印之不可以行移逓送,亦明矣。臣窃迹前世兴亡之故,大抵亲贤人逺小人以兴,而亲小人逺贤人以败,未尝以空印也。空印之不能为国家患,益明矣。陛下以天纵之资,日月之明,岂不烛此情理?然而圣怒未解者,意者左右之臣未尝以此言进欤?臣愚窃以为考较官吏,止可坐之以不勤之罪,而不当坐之以重罪也。况所犯在律令颁行之先乎?空印既不可以行移文书,又不可以那移作弊,免死杖一百,工役终身。前此复有充军者,假使偷盗那移,潜谋不轨,不审陛下复加之何罪?陛下必欲禁革空印,不过罪一二人,下半纸诏书明谕天下,使天下后世之人知惧而不敢犯,足矣。何必牵枝引蔓,罪及各省府耶?夫人才之难,自古为然,十年长养,十年教训,十年厯练,至于四十,血气既定,见识巳明,然后适用。故曰人惟求旧。今内而尚书,外而参政等官,允所谓国之重臣,功能俱茂者也。自非圣人不能无过,纵有罪过,臣犹谓得与八议之科。今乃俱为考较钱粮,有不保首领复追俸者,有断发工役改发充军者,中外老成荡然一空,并使晚进后生布列中外,未审孰为陛下画此策也?使彼在任之内所言所行,果皆考较钱粮事耶?抑亦有忠国爱民之事也?如果俱系考较钱粮,固为得罪;若亦有一斑半点为国为民,亦可絶长补短,以功掩过。三年之俸,亦不足为国重轻也。而追之,是导天下之人而为贪污也,奚补哉?今犯赃私者,工役而用使;空印者,亦工役复终身焉。彼富裕者固不复忧,而此贫乏者则受苦楚。其平日赃私者,至此自为得计。臣窃恐自是之后,亷谨者愈无所劝矣。昔秦穆公赦食马之徒,厥后犹得其死力。考较官吏,非岐下野人比也。陛下幸赦之,又岂特得其死力而已哉?古人有言曰:「人之有言,不得巳也。」臣兄巳断发工役,固不敢辞,而甘心输作以赎罪矣。

译上月九日,臣恭敬地遇到陛下发布恩德诏令,广泛开启进言之路,这是二帝三王的盛举。臣私下听说近来朝廷内外臣民有很多陈奏,唯独没有人谈论考核钱粮之事。难道是陛下盛怒之后,人们各自谨慎自持吗?不然,为什么该说的事却没有人说呢?臣是乡野平民,见闻浅近,政事的得失、百姓的利病,臣哪里能够知道?只是考核钱粮之事,臣略有所闻。俗话说‘耳闻不如目见’,若不是臣的兄长士原曾任怀庆府同知,办理考核钱粮、裁断发遣工役的事情,臣也完全不知道。自从诏书下达,臣想进言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臣兄的缘故,担心陛下认为臣假借公事谋求私利,所以不敢说;想要进言又退缩不前,拖延了一个多月。后来臣私下思量,认为陛下急切求取谏言,难道会厌恶直言之士吗?如果畏首畏尾,回避嫌疑、远离疑虑,忠臣义士的心意就不能向天下表明了。于是臣不自量力,冒昧进言,也不顾自己是否有能力。过去有乡野之人吃芹菜觉得味美,就想把它献给君主;这种微小的愚忠,正与此相同。希望陛下幸而明察。考核钱粮使用空印,自古以来就已经如此,并不是到了圣明时代才这样。陛下即位已经九年了,诏书条文中没有见到禁止革除空印的规定,律令中也没有载明禁止,上下官员沿袭这种做法,认为理所当然,天下人都知道,唯独陛下还不知道罢了。一旦有人制造事端,拾取这件事来作文章,便使忠良老成之臣都遭受其害。臣愚昧,请让我试着说明其中缘故。考核钱粮时,各府都携带文书卷册,越过行省汇集编造,把成百上千宗卷汇成一册,逐项查核、对照、计算,难道会没有错误吗?所以说:‘一寸一寸地量,量到一丈必然有差误;一铢一铢地数,数到一石必然有偏差。’因此必须使用空印,才不会产生弊端。假如有关官吏想要偷盗、挪移、埋没钱粮而作弊,预先在本地文卷中补齐,然后再赴省部汇编,岂不是可以隐藏痕迹、收敛锋芒,反而更容易作弊吗?又何必使用空印呢?省部一边补办,弊端一边产生。况且钱粮的收支,各府州若不奉省部命令,不敢擅自办理;一丝一毫的出入,其源头都出自省部,所以省部卷册中已有的内容,府州文卷不能损减;府州文卷中没有的内容,省部卷册也不能增加。就像网系在纲上,有条理而不紊乱,只是分散在各卷中,尚未归并为一体;在查照、汇编制作的过程中不可能没有差误。因此预备空白纸张,是为了改正笔误差错,并没有弊端。而且各省府到户部,路程遥远的要半年多,近的也不少于半个月;进行汇编誊写时,偶然有差错,按道理必须扣留更换、填补。如果等重新送回本地衙门,使用印信办理,就不是十天之内能够完成的。省部设置机构督促并进行汇编制作,事情急迫如星火。如果这样来回辗转、迂回办理,难道不会大大耽误事情吗?所以必须使用空印,并没有弊端。如今公文传移,除了张缝处的印信之外,后面必定还有年月;年月旁边必定有注语,然后由官吏在年月和注语之间签押,使用印信。现在考核文册,下面张缝处虽然有许多印信,但后面年月旁边的注语已经确定,却只有一方印信。假使掾吏想借这种空印公文暗中谋划不轨,下面张缝处固然有印信可以查验,但后面的年月处既没有印信,又没有封皮,不知道还能制作成什么公文来传递;而且哪里会有不懂法律的人呢?铺兵就会替他接收传送,什么样昏庸愚蠢的官吏才会凭借这种东西而替他施行呢?空印不能用来制作传移、递送的公文,这一点也是明白的。臣私下考察前世兴亡的原因,大抵亲近贤人、疏远小人就会兴盛,亲近小人、疏远贤人就会衰败,从来没有因为空印而造成兴亡。空印并不能成为国家的祸患,这已经更加明白了。陛下具有上天赋予的资质,明察如日月,难道看不透其中的情理吗?然而圣上的怒气至今未消,想来是左右大臣未曾把这些话进奏吧?臣愚昧地认为,考核官吏,只可以按不勤勉的罪过治罪,不应按重罪治罪。何况他们所犯之事还在律令颁行以前呢?空印既不能用来行移文书,也不能用来那移作弊,按律不过免死、杖一百、服工役终身。此前又有被充军的;假如他们是盗窃、那移文书、暗中谋划不轨,臣不知道陛下还要加以什么罪名?陛下如果一定要禁止革除空印,只须治罪一两个人,再写半纸诏书明白告谕天下,使天下及后世的人知道畏惧而不敢触犯,也就够了。何必牵连蔓延,治罪到各省各府呢?人才难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养育十年,教导十年,历练十年,到四十岁时,血气已经稳定,见识也已明达,然后才能任用。所以说:“人只求用旧人。”如今内有尚书,外有参政等官,确实都是国家的重臣,功劳才干都很盛大。即使不是圣人,也不可能没有过错;纵然有罪过,臣仍认为他们可以列入八议之科。如今却把他们一概按考核钱粮来治罪,有的不能保全性命,还要追缴俸禄;有的被剃发服工役,改为充军。朝廷内外的老成之臣荡然一空,却让后进的年轻人遍布内外。臣不知道是谁为陛下策划了这个办法?请问他们在任职期间所说所做的,难道全都是考核钱粮的事情吗?还是也有忠于国家、爱护百姓的事情?如果全都是考核钱粮之事,固然应当获罪;如果也有一点半点是为国为民的,就应取长补短,以功劳掩盖过失。三年的俸禄,对于国家大局也不算什么。如今还要追缴,这就是引导天下人去贪污,又有什么补益呢?现在犯贪赃枉法罪的人服工役而被任用,使用空印的人也服工役并终身服役。那些富裕的人固然不再忧虑,而贫困的人却要承受苦楚。平日里贪赃枉法的人,到这时反而认为自己得计了。臣私下恐怕从今以后,廉洁谨慎的人就更加没有受到勉励的了。过去秦穆公赦免了偷食马肉的人,后来还得到他们拼死效力。被考核的官吏,并不是岐下的乡野百姓可比。陛下如果能赦免他们,难道仅仅会得到他们拼死效力而已吗?古人说过:“人有所言,是不得已啊。”臣的兄长已经被剃发服工役,本来不敢推辞,甘愿服劳役来赎罪了。

臣复懃懃恳恳,不避斧钺,为陛下言者,非不知触忤天颜,罪在不赦;顾以朝廷大体,当务从平恕,不宜持法过当,有累圣明盛徳。盖亦不得已言耳,固非为臣兄一人之计而言也。言辞粗鄙,不能回护。陛下倘以臣为草野疎愚,不识朝廷忌讳,恕其狂瞽而纳用其言,又岂特考较官吏感恩无穷,天下之士必皆鼓舞欢忻而乐于仕进矣。谨于中书省投进以闻,干冒宸严,无任战栗屏营之至。

万言书  叶居升

臣居升幸备生员,首蒙宠赐,令教山西书。伏自开学以来,罄竭所闻,训诲民间子弟,常恐未见成效,身涂草野,无以上报圣朝养育之恩。私窃自念,近者钦读圣诏,有曰:“钦天监报五星紊度,日月相刑。”于是静居日省,谓古今干道变化,殃咎在乎人君。寻思至此,彷徨无所措手足,惟诏臣民详言朕过。四海闻之,欢呼雷动,皆曰:“此大禹、成汤罪已之道,复见今日矣。”孔子曰:“丘也幸,茍有过,人必知之。”是过也,圣人所必有,知其有过,乐闻而改之,此圣人之所以益圣也。今天下之士,茍有见闻者,莫不欲竭其心思智虑,以应诏书之求。况臣愚蒙,久承养育陶成,以至今日,敢不披露腹心以闻?惟圣主详择之。臣厯观汉、晋、唐、宋之世,皆有灾异之变,始因刑政失宜,贤愚倒置,遂致纪纲不振,或政失于权臣,或势移于方镇,患不生于女祸,则困于外侮,上下偷安,茍延岁月,谏书屡上,曾莫之省,天变于上而不知戒,人怨于下而不知恤,天下已壊而莫能救也。臣毎读史至于其间,未尝不切齿热中,不止太息而已。迄元之季,天人厌乱,既极,天命真人以圣神文武之资,扫除乱略,四海英雄坐致阙下,沙漠之徼,罔不臣服,方宵衣旰食,以圗雍熈之治。凡汉、晋、唐、宋之失,今皆无有。然而天变于上,以致日月星辰失序,或者鉴观前世之失,矫枉其弊,而又太过者欤?汉贾山有言曰:“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不切直则不可以明道。明主之所急闻,忠臣之所以蒙死而竭之也。”臣今有刍荛之言,虽未足以明道,敢切直言之,庶尽忠臣事明主之心乎?臣闻王者之心,上通乎天,王者之动,上应乎天,审天下之治否者,则求其端于王而已。天之阴阳五行、日月星辰,其可见也。使阴阳交和,五行顺序,日月星辰得其常,天下虽未尽治,谓之治焉可也。阴阳错缪,五行不得其序,日月星辰,不得其行,天下虽无事,谓之不治可也。稽之天道,察之人事,而后可以验治乱之实矣。臣观当今之事,太过者有三:曰分封太侈也,曰用刑太繁也,曰求治太速也。何以明之?日者,君之象也;月者,臣之象也;五星者,卿士庶人之象也。臣愚不知星术,请以所闻于经传,并摭前世巳行之得失者论之。《诗》曰:「彼月而食,则维其常。阴盛阳微,则为不善矣。」今日刑于月,犹之可也;而曰「日月相刑者」,则月敢抗于日,臣敢抗于君矣。切观主上之有天下,扫除羣雄,如踣草芥;包络豪杰,如臂使指。今公卿大臣,数十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者,朝廷遣一介之使召之,则拱手听命,无敢后时,况敢有抗衡者乎?《传》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使上下等差,各有定制,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盖所以强干弱枝,以遏乱原,而崇治本也。国家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分地,以树藩屏,以复古制,盖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竞之弊也。然而秦、晋、燕、齐、梁、楚、吴、闽诸国,各尽其地而封之,都城宫室之制,广狭大小,亚于天子之都,赐之以甲兵卫士之盛,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后削其地而夺之权,则起其怨,如汉之七国,晋之诸王,否则恃险争衡,否则拥众入朝,甚则縁间而起,防之无及也。此皇天眷国之甚,或者谴告以相刑之象欤?今议者曰:「诸王皆天子亲子也,皆皇太子亲骨肉也,分地虽广,制度虽侈,所谓犬牙相制,盘石之宗,天下服其强耳,岂有抗衡之理邪?」《书》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今王亦爵也,汉谓诸侯王,亦不过三分之位耳。礼莫大于分,使王侯之国与京畿同,则为列国矣,尚有君臣之分乎?今秦、晋、燕、齐、梁、楚、吴、闽诸国,皆连帯数十城,而复优之以制,假之以兵,议者曷不摭汉、晋之事以观之乎?孝景皇帝汉髙皇帝之孙也。七国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孙也。当时一削其地,则遽构兵西向。晋之诸王皆武帝之亲子孙也。易世之后,迭相拥兵以危王室,遂成五部云扰之患。由此言之,分封踰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此臣所以为太过者欤?昔贾谊劝汉文帝早分诸国之地,空之以待诸王子孙。谓力少则易使,义国小则无邪心。向使文帝尽从谊之所言,则必无七国之祸。愿及诸王未之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诸王之子孙。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圣贤之徳行者,入为辅相;其余世为藩辅,可以与国同休,世世无穷矣。割一时之恩,以制万世之利,以消天变,以安社稷,天下幸甚。臣又观厯代开国之君,未有不以尚徳缓刑而结于民心,亦有不以专事刑罚而结民心。国祚长短,悉由于此。

译臣又这样恳切不已、不避斧钺地为陛下进言,并不是不知道会触犯圣颜、罪不可赦;只是考虑到朝廷的大体,应当务求平和宽恕,不应执法过分,以至于损害圣上的英明和盛德。这也是不得已才说的,实在不是只为臣兄一人打算。臣的言辞粗鄙,不能委婉周旋。陛下如果认为臣是草野间疏陋愚昧之人,不懂朝廷的忌讳,能够宽恕臣的狂妄无知而采纳臣的话,那么岂止是被考核的官吏会感恩无穷,天下士人也一定都会受到鼓舞、欢欣喜悦,乐于出仕进用。谨在中书省投进此疏以陈闻,冒犯皇上的威严,臣不胜战栗惶恐之至。《万言书》  叶居升 臣居升有幸充任生员,首先蒙受皇上的恩宠赏赐,命令臣教习山西的书院。自从开学以来,臣竭尽所知,教诲民间子弟,常常担心看不到成效,自己身处草野,无法报答圣朝养育的恩德。臣私下思量,近来恭敬地读到圣诏,其中说:“钦天监报告五星运行失常,日月彼此相刑。”于是臣静居反省,认为古今上天运行的变化,灾祸咎责在于人君。想到这里,臣徘徊无措,只因诏书命令臣民详细陈说皇上的过失。四海听闻此事,欢呼如雷,都说:“这是大禹、成汤自责罪过的方法,今天又再见到了。”孔子说:“我真幸运,如果我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有过错,是圣人也必然会有的;知道自己有过错,乐于听闻并改正,这正是圣人更加圣明的原因。如今天下士人,只要有所见闻,没有不想竭尽自己的心思和智慧,来回应诏书的要求。何况臣愚昧蒙昧,长久承受皇上的养育陶成,才达到今天的地位,怎敢不披露内心来进言?惟愿圣主详细选择采纳。臣遍览汉、晋、唐、宋各代,都有灾异变化,起初是刑法政令失当、贤愚颠倒,终于导致纲纪衰败;有的政权失于权臣,有的权势转移到方镇;祸患不是产生于女祸,便是困于外族侵侮。上下苟且偷安,勉强延续岁月,谏书屡次上奏,却始终没有人省察;上天发生变化而不知道警戒,下民产生怨恨而不知道体恤,天下已经败坏却没有人能够挽救。臣每次读史读到这些地方,没有不咬牙切齿、内心激愤的,不只是长声叹息而已。到了元朝末年,天人都厌恶动乱,动乱达到极点之后,上天命令真主凭借圣明神武的资质,扫除乱局,四海英雄都安然来到宫阙之下,连沙漠边远地区也没有不臣服的。圣上正宵衣旰食,谋求雍熙太平的治理。汉、晋、唐、宋的种种失误,如今都已经没有了。然而上天在上面发生变化,以至日月星辰运行失序,难道是上天鉴察前代的过失,纠正其弊病,却又矫枉过正了吗?汉代贾山说过:“忠臣侍奉君主,说话尖锐直率就会不被采用而自身危险,说话不尖锐直率又不能阐明道理。明主所急于听取的,正是忠臣冒死竭力进言的事情。”臣如今有些樵夫般浅陋的意见,虽然不足以阐明大道,仍敢于切实直率地说出来,或许可以尽到忠臣侍奉明主的心意吧?臣听说,王者的心意向上与上天相通,王者的行动向上与上天相应;考察天下治理得好坏,只要从王者那里寻找端绪就够了。上天的阴阳五行、日月星辰,都是可以看见的。如果阴阳交融和谐,五行运行有序,日月星辰各得其常,那么天下即使还没有完全治理好,也可以说是治理好了;如果阴阳错乱,五行失去次序,日月星辰运行失常,那么天下即使没有发生事情,也可以说没有治理好。考察天道,观察人事,然后才能验证天下治乱的实际情况。臣观察当今的事情,做得过分的有三点:一是分封过于奢侈,二是用刑过于繁多,三是求治过于急迫。凭什么可以说明呢?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臣子,五星象征卿士和百姓。臣愚昧,不懂星术,请根据从经传中听到的内容,并摘取前代已经实行的得失来论述。《诗经》说:“那月亮发生月食,是正常的现象。”阴气盛而阳气衰,就会成为不好的征兆。如今月亮受到刑罚,还可以说得过去;但如果说“日月相刑”,那就是月亮敢于抗拒太阳,臣子敢于抗拒君主了。臣仔细观察,主上拥有天下,扫除群雄如同踩倒草芥,包容驾驭豪杰如同臂膀指使手指。如今公卿大臣,数十万之众,作战必胜、进攻必取,朝廷只派一个使者去召唤他们,他们便拱手听命,不敢迟延,何况敢于抗衡呢?《左传》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规定,大都城不得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都城不得超过五分之一,小都城不得超过九分之一,使上下等级各有定制,上级可以兼制下级,下级不能兼并上级;这大概是为了强化中央、削弱地方,遏制动乱的根源,尊崇治国的根本。国家分割土地实行分封,使诸王各有封地,用来树立藩屏,恢复古制,大概是鉴于宋、元孤立无援、宗室不能相互竞争的弊病。然而秦、晋、燕、齐、梁、楚、吴、闽等国,几乎都把各自的土地全部封给诸王;它们的都城、宫室制度,宽窄大小仅次于天子的都城,又赐给他们众多的甲兵卫士。臣恐怕几代以后,诸王势力过大而无法控制,到那时再削减他们的封地、夺取他们的权力,就会激起他们的怨恨,像汉代七国之乱、晋代诸王之乱一样;否则他们就会凭借险要争夺抗衡,或拥兵入朝,严重时还会乘隙而起,到那时防备也来不及了。这也许是上天深深眷顾国家,所以用日月相刑的征象来谴责告诫吧?如今议论的人说:“诸王都是天子的亲生儿子,都是皇太子的亲骨肉。封地虽然广大,制度虽然奢侈,但正所谓犬牙交错、盘石般的宗室,天下人都服从他们的强大,哪里会有抗衡的道理呢?”《尚书》说:“爵位只有五等,土地分为三等。”如今王也是爵位,汉代称诸侯王,也不过是三等爵位罢了。礼制没有比划分等级更重要的;如果王侯的封国与京畿相同,那就成了列国,难道还会有君臣的分别吗?如今秦、晋、燕、齐、梁、楚、吴、闽等国都连接着几十座城,又特别给予他们优厚的制度、借给他们兵力,议论的人为什么不取汉、晋的事情来观察呢?孝景皇帝是汉高皇帝的孙子,七国诸王都是孝景皇帝同祖父的兄弟和子孙。当时只削减他们的封地,他们就立即起兵向西进攻。晋代的诸王都是晋武帝的亲生子孙,换了一代之后,接连拥兵而危害王室,终于造成五部纷扰的祸患。由此说来,分封超过制度,祸患马上就会产生。援引古事来证明今天的情形,清楚明白就是如此。这就是臣认为分封过分的原因吗?过去贾谊劝汉文帝及早分割诸国的土地,使它们空虚以等待诸王的子孙,认为诸王势力小就容易驾驭,封国小就没有邪心。假使汉文帝完全听从贾谊的话,就一定不会有七国之祸。愿在诸王尚未前往封国以前,限制他们都邑的制度,减少他们的卫兵,限定他们的疆界,也用此来为诸王的子孙预作安排。这一制度确定以后,诸王中有圣贤德行的人,就入朝担任辅相;其余人世代作为藩屏辅弼,可以与国家同享安乐,世世代代没有穷尽。割舍一时的恩惠,来制定万世的利益,消除天变,安定社稷,天下就太幸运了。臣又观察历代开国的君主,没有不是崇尚德政、宽缓刑罚来凝聚民心的,也没有不是专门施行刑罚来凝聚民心的。国家国运的长短,全都由此决定。

三代、秦、汉、隋、唐享国之数,俱在方册,昭然可观。其故何也?《易》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此可以见天地好生之心,与圣人守位之道矣。然而禁民为非之义,特居末者,明不得已而用刑,而不专任刑罚也。古者断死刑,天子为之撤乐、减膳,而寓惨怛之意于其间。诚以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教养之,俱欲其并生于天地之间也。不幸而不率教者,入于其中,则不得不刑之耳。故其仁爱之笃,浃于民之肌肤,沦于民之骨髓,民思其徳,愈久而不忘。故其子孙享国久逺者,六七百年;近者亦三四百年,岂偶然而已哉?今议者曰:“宋、元中叶之后,纪纲不振,专事姑息,赏罚无章,以致亡灭。”此行小仁而灭大义,虽有其位,而不能守之。主上所以痛惩其弊而矫枉之者也。故制不宥之刑,权神变之法,使人知惧而莫测其端也。臣闻开基之主,垂范百世,一动一静,必合凖绳,使子孙有所持守,况刑者民之司命,可不慎欤?夫刑罚贵乎得中,过与不及皆非天讨有罪之意也。使刑政不立,而强暴得以相陵,则国非其国矣;则刑罚繁苛,而政治促急,而民无所措手足矣。姑以当今刑法言之,笞、杖、徒、流、死,今之五刑也。用此五刑,既无假贷,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而用刑之际,多出圣衷,致使治狱之吏务从深刻,以趋求上意。深刻者多获功,平允者多得罪,或至以赃罪多寡为殿最。欲求治狱之平允,岂易得哉?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军,其余以次仿流徒律,又删定旧律诸条,减宥有差。此渐见寛宥,全活者众,而主上好生之仁已蔼然布乎宇内矣。然未闻有戒治狱务从平允之条,是以法司之治狱犹循旧弊,虽有寛宥之名,而未见有寛宥之实。所谓实者,诚在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轻之意,而后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必有王三宥,然后制刑之政,而后有囹圄空虚之效。此非可以浅浅致也。唐太宗皇帝谓侍臣曰:「鬻棺之家欲岁之疫,匪欲害于人,欲利于棺售故耳。今法司核理一狱,必求深以成其考,今作何法使得平允?」太宗矫隋之暴,刑法务从寛宥,犹患及此,况今立法严宻以矫寛纵,能无是失?何以明其然也?古之为士者,以登仕版为荣,以罢职不叙为辱;今之为士者,以混迹无闻为福,以受玷不録为幸。以屯田工役为必获之罪,以鞭笞捶楚为寻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网罗捃摭,务无遗逸;有司催逼上道,如捕重囚。比到京师,而除官多以貌选,故所学或非其所闻,而其所用或非其所学。洎乎居官,举动一跌于法,茍免诛戮,则必屯田工役之科。所谓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率是为常,少不顾惜。然此亦岂人主乐为之事哉?欲人之惧而不敢犯也。切见数年以来诛杀亦可谓不细矣,而犯者日月相踵岂下人之不惧法哉?良由激浊扬清之不明,善恶贤愚之无别,议贤议能之法既废,以致人不自励,而为善者怠。宋程頥有言曰:「君子小人常相半也。天下治则小人多化为君子,而君子多于小人;天下乱则君子多化为小人,而小人多于君子。此言在上之人有以化之耳。」有人于此,亷如夷齐,智如良平,一或不谨,少戾于法,上之人将録其所长,弃其所短而用之乎?将舍其所长,捐其所短而置之法乎?茍取其长而舍其所短,则中庸之才争以为亷为智,而成有用之君子矣。茍取其短,弃其所长,为善之人皆曰:「某亷若是,某智若是,少不如法,朝廷不少贷之,吾属何所容其身乎?」致使今之居位者多无亷耻,当未仕之时,则修身畏慎,动遵律法;一入于官,则以禁网严宻,朝不谋夕,遂弃亷耻。或事掊克,以备屯田工役之资者,率皆是也。若是非用刑之烦者乎?汉之世尝徙大族于山陵矣,未闻实之以罪人也。今凤阳皇陵所在,龙兴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以怨嗟愁苦之声充斥园邑,朝廷知非所以恭承宗庙意也。近令就中愿入军籍者听之,免罪复官者有之,而犹闻有拘其余丁家小,在屯夫有罪之家长既赦,而任之以政矣,余下家小复何罪哉?夫强敌对垒,则扬精鼓鋭,奋三军之气攻之必克,擒之必获,可也。今贼人伪四大王突窜山谷,如狐如鼠,无窟可追,以计获之,庶或可得,而乃劳重兵以讨之。彼之惊骇溃散,兼之深林大壑,人迹不能追踪之地,与之较奔走,则彼就熟路而轻行;与之较死生,则彼负必死之气。

译三代、秦、汉、隋、唐享有国运的年数,都记载在典籍中,清楚明白、可以考察。原因是什么呢?《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王位。怎样守住王位?靠仁。怎样聚集人民?靠财。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作恶,这叫作义。”由此可以看见天地爱护生命的心意,以及圣人守住王位的道理。然而“禁止百姓为非作歹”的义被放在最后,是说明刑罚是不得已才使用的,不可专门依靠刑罚。古代判处死刑,天子要为此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把悲痛怜悯的意思寄托在其中。实在是因为上天生育这些百姓,替他们设置官长来治理,并且教导养育他们,都希望他们能够共同生存在天地之间。不幸有不遵从教化的人陷入罪中,这才不得不惩罚他们。因此,君主深厚的仁爱浸润到百姓的肌肤,深入到百姓的骨髓,百姓思念他的恩德,时间越久越不会忘记。所以他们的子孙享有国运长久的,近的也有六七百年;较近的也有三四百年,难道只是偶然的吗?如今议论的人说:“宋、元中叶以后,纲纪衰败,只是一味姑息,赏罚没有章法,以至于灭亡。”这是施行小仁而毁灭大义,虽然拥有王位,却不能守住它。主上之所以严厉惩治这些弊病并加以纠正,正是这个原因。所以制定不得宽赦的刑罚,权宜运用神妙变化的法令,使人知道畏惧而又无法揣测其端倪。臣听说,开创基业的君主给后世留下典范,每一举一动都必须合乎准绳,使子孙有所遵守,更何况刑罚是百姓的生死所系,怎能不谨慎呢?刑罚贵在适中,过分和不足都不是上天惩罚有罪者的本意。假如刑政不树立,强暴的人可以互相欺凌,那么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但如果刑罚繁多苛刻,政治操之过急,百姓就会手足无措。姑且就当今的刑法来说,笞、杖、徒、流、死,是今天的五刑。使用这五刑,既不宽贷,一概出于大公至正,也就可以了。然而施刑时,多半出自圣上的裁断,致使审理案件的官吏专务深刻严酷,以迎合皇上的意旨。刻酷的人多能取得功劳,公平的人反而多获罪,有时甚至以所办赃罪的多少来评定官员优劣。想要案件审理公平,难道容易做到吗?近来特旨规定,杂犯死罪者免死充军,其余罪行依次仿照流、徒律处理;又删定旧律各条,分别减免宽宥。这已经逐渐显现宽宥之意,使许多人得以保全生命,而主上好生的仁德已经明显遍布天下了。然而没有听说有告诫审理案件务必公平的条文,因此司法部门审理案件仍然沿袭旧日的弊病,虽然有宽宥的名义,却没有看到宽宥的实际。所谓实际,确实在于主上,而不在于臣下。所以必须有“罪疑惟轻”的心意,然后好生的德行才能深入民心;必须实行君王三次宽宥,然后才能制定刑罚政令,之后才会有监狱空虚的效果。这不是浅薄地做一做就能达到的。唐太宗皇帝对侍臣说:“卖棺材的人希望每年发生瘟疫,并不是想伤害人,只是想从棺材售卖中获利罢了。如今司法官审理一件案件,一定要务求深究来完成考核,现在应当制定什么办法,使他们能够公平审理呢?”唐太宗纠正隋朝的暴虐,刑法务求宽宥,尚且担心发生这种情况,何况如今立法严密,想用它来纠正宽纵,怎能没有这种过失呢?凭什么知道会这样呢?古代做士人的,以列入仕籍为荣耀,以罢职后不再叙用为耻辱;如今做士人的,却把混迹其中而不闻名当作福气,把受玷污后不被录用当作幸运。把屯田、工役看作必然会遭受的罪罚,把鞭打杖击看作平常的羞辱。当初朝廷从天下选取士人,广泛搜罗,无务遗漏;有关官吏催促逼迫他们上路,像捕捉重罪囚犯一样。等到了京师,授官又多半凭相貌选取,所以他们所学的有时不是所听闻的道理,而他们所任用的又有时不是他们所学的内容。等到做了官,一举一动偶然触犯法律,只要侥幸免于杀戮,就一定会被处以屯田、工役之罪。所谓取用时连细微的东西也不放过,使用时却像泥沙一样随意,往往一向如此,稍微也不顾惜。然而这难道也是君主乐意做的事情吗?是想让人畏惧而不敢犯法。臣亲眼看到,近年来杀戮也可以说不少了,但犯法的人仍然接连不断,难道是下民不畏惧法律吗?实在是因为激浊扬清没有明确,善恶贤愚没有分别,议贤议能的办法已经废弃,以至于人们不再自我勉励,行善的人也懈怠了。宋代程颐说过:“君子和小人常常各占一半。天下太平时,小人多半会转化为君子,君子多于小人;天下动乱时,君子多半会转化为小人,小人多于君子。这是因为在上位的人能够教化他们。”假如有一个人,廉洁如伯夷、叔齐,智慧如张良、陈平,只因一时不谨慎,稍微触犯法律,在上位的人是应当记取他的长处,舍弃他的短处而任用他呢?还是应当舍弃他的长处,只抓住他的短处而依法处置他呢?如果取其长处而舍弃其短处,那么中等资质的人都会争着做廉洁有智的人,成为有用的君子。如果只取其短处、舍弃其长处,那么行善的人都会说:“某人如此廉洁,某人如此有智慧,只因稍微不合乎法律,朝廷就一点也不宽贷,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地方容身呢?” 这就使如今身居官位的人大多没有廉耻。在尚未做官时,他们修养自身,畏惧谨慎,行动都遵守法律;一旦做了官,就认为禁令网络过于严密,只顾眼前,不能预料明天,于是抛弃了廉耻。有的人从事搜刮剥削,用来准备屯田、工役所需的资财,大多都是这样。这难道不是用刑过于繁多吗?汉代曾经把大族迁徙到山陵附近,却没有听说把罪人充实到那里。如今凤阳是皇陵所在、龙兴之地,却一概让罪人居住在那里,使怨嗟愁苦的声音充满陵园和城邑,朝廷也知道这不合于恭敬奉承宗庙的本意。近来命令其中愿意加入军籍的人听其自便,有的人免罪恢复官职;但仍听说拘留其余的成年男性和家小。在屯田服役的罪人之家,家长既然已经赦免,并且任用他处理政事,那么剩下的家小又有什么罪呢?如果强敌相对列阵,就应当振奋精锐、擂鼓激发三军的士气,进攻必定取胜,擒拿必定成功,这样做是可以的。如今贼人伪称“四大王”,突然逃窜在山谷之间,像狐狸、老鼠一样,没有固定巢穴可追;用计谋擒获他们,或许还可以得到,却竟然劳烦重兵去讨伐他们。他们受到惊骇而溃散,加上深林大壑、人迹无法追踪的地方;与他们比奔走,他们走熟路而行动轻便;与他们拼死生,他们抱着必死的气势。

三军之众,孰肯舍死而争锋哉?今捕之数年,既无其方,而乃归咎于新附户籍之细民而迁徙之,搔动四千里之地,鸡犬不得宁息。况新附之民,日前兵难流移他所,朝廷许之复业而来归者,今就附籍矣,乃取其数而尽迁之,是法不信于民也,夫有户口而后田野辟,田野辟而后赋税増。今责守令年増户口,正为是也。近者已纳税粮之家,虽承特旨分释还家,而其心犹不自是巳。起户口虽蒙怜恤,见留开封听候。今军士散漫,村落居民不知所为,讹言惊动。况太原诸郡,外界边鄙,民心如此,甚非安边之计也。臣恐自兹之后,北郡户口不复得増矣。何者?小民易动而难安,今之小民以为新籍在官,乃见迁徙不报,反易逃匿。若欲迁徙,一槩而迁之,我奚先受其殃乎?凡此皆臣所谓太过而足以召灾异者也,未见其可以结民心而延国祚者也。晋郭璞有言曰:“阴阳错缪,皆烦刑所致。”今之天变,岂非烦刑所致者乎?臣愿自今朝廷宜録大体,赦小过,明诏天下修举八议之法,严禁深刻之吏,断狱平允则超迁之,苛刻聚敛者则罢黜之。凤阳屯田之制,见任家小在屯者听其耕种,起科巳起户口见留开封者悉放复业,当差如此,则人主足以隆好生之徳,以树国祚长久之福,而兆民自安,天变自消矣。昔者周自文武至于成康,而后教化大行;汉自髙帝至于文景,而后号称富庶。文王武王、髙帝之才,非不能使教化行以致富庶也。盖天下之治乱,气化之转移,人心之趋向,皆非一朝一夕之故。致治之道,固不可骤至今国家纪元九年于兹,偃兵息民,天下大定,纪纲大正,法令修明,亦可谓安矣。而主上切切以民俗浇漓,人不知惧,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故或朝诛而暮犯者有之,昨日所进今日被戮者有之,乃至令下而寻改,已赦而复收,天下臣民莫知适从,而不能相安者,甚不称主上求治之心也。臣愚谓天下趋于治也,犹坚氷之将泮也。氷之坚,非太阳一日之光能消之也。阳气发生,土脉微动,和气蒸之,然后其融释。然圣人之治天下,亦犹是也,刑以威之,礼以导之,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而后其化熈熈也。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非空言也。况今之天下,犹古之天下。民俗虽漓,而民好善恶恶之心,则未尝泯也。因其好善恶恶之心,以正其风俗,则求治之道,在是矣。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风俗。正风俗之道,莫先于使守令知所务。使守令知所务,莫先于使风宪知所重。使风宪知所重,莫先于朝廷知所尚。则必以簿书期会狱讼钱谷之不报为可恕,而流俗失世风壊为不可不问。而后正风俗之道得矣。风俗既正,天下其有不治者乎?古之为郡守县令,为民之师帅,则以正率下,导民善,使化成俗羙者也。征赋期会狱讼簿书,固其职也。今之守令,以户口钱粮簿书狱讼为急务,至于农桑学校王政之夲,乃视为虚文而置之不问,将何以教养黎民哉?以农桑言之,方春州县下一文帖,里甲回申文状而已,守令未尝亲点视种莳次第,旱涝预备之道也。以学校言之,廪膳生员,国家资之以取人才之地也。今各处师生缺员者多,纵使具员,守令亦鲜有以礼譲之实,作其成器者。朝廷切切以社学为重,教民之急务,故屡行取勘师生姓名所习课业,如是之详。今之社学,当社镇城郭,或但置立门牌,逺村僻处,则又具其名耳。守令亦未尝以教养为已任,徙具文案以备照刷而已。及至宪司分部按临,亦但寻习故常,照依纸上照刷,亦未尝差一人廵行点视兴废之实。上下视为虚文如此,小民不知孝悌忠信为何物,鬬争之俗成,奸诈之风炽,而礼义亷耻扫地矣。此守令未知所务之失也。风纪之司,所以代朝廷班导风化,访察善恶,条举纲目,拯治万事。至于听讼谳其一事尔。今专以狱讼为要务,以获赃多者为称职,以事迹少者为阘茸。一有不称,虽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视为虚文末节而不暇举。若是谓之察恶,亦近之矣。所谓班导风化者安在哉?其始但知以去一赃吏、决一狱讼为治,而不知劝民成俗,使民迁善逺罪,为治之大者也。此风宪未知所重之失也。守令亲民之官,风宪亲临守令之官,未知所务如此,所以欲求善治而卒未能也。王制论乡秀士,升于司徒曰选士,司徒论其秀士而升于太学曰俊士,大乐正又论造士之秀,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其考之详如此。成周得人为盛,今使天下都邑生员考于礼部,升于太学,使厯练众职,任之以事,可以洗厯代举选之陋,而上法成周之制矣。

译三军将士众多,谁肯舍生忘死地同他们争斗呢?如今捕捉他们已经数年,既然没有办法,却反而归罪于新附户籍的平民,把他们迁徙,搅扰四千里土地,使鸡犬都不得安宁。何况新归附的百姓,先前因战乱流离到别处,朝廷允许他们恢复产业、返回故乡,如今才编入户籍,却又把他们的户数全部查出而迁走,这是使法律失信于民。必须有户口,然后田野才能开辟;田野开辟之后,赋税才能增加。如今责令守令每年增加户口,正是为了这个原因。近来已经缴纳税粮的人家,虽然承受特旨,分别释放还家,但他们心里仍然不能安定。那些重新登记的户口,虽蒙受怜悯,却被留在开封听候处理。如今军士散漫,村落居民不知所措,谣言四起,人心惊动。何况太原诸郡处在边界边远之地,民心竟然如此,这实在不是安定边境的办法。臣恐怕从此以后,北方各郡的户口再也不能增加了。为什么呢?小民容易被惊动而难以安定,如今百姓认为新编户籍已经登记在官府,却又看到他们被不预先告知地迁徙,反而更容易逃亡隐匿。如果要迁徙,就应当一概迁徙;难道我们要先遭受祸害吗?这些全都是臣所说的做得过分、足以招致灾异的事情,没有看出其中有什么可以凝聚民心、延长国运的地方。晋代郭璞说过:“阴阳错乱,都是繁琐刑罚造成的。”如今的天变,难道不是繁琐刑罚造成的吗?臣希望从今以后,朝廷应当顾全大体,赦免小过,明白诏告天下,修明并实行八议之法,严禁刻酷的官吏;审理案件公平的,就越级升迁;苛刻聚敛的,就罢免贬黜。凤阳屯田的制度,应允许现任官员的家小在屯田处耕种;已经征收赋税、已经登记户口而被留在开封的人,全部释放回乡恢复产业。若能这样办理,君主就足以发扬好生的德行,树立国运长久的福基,天下百姓自然安定,天变自然消除。过去周朝从文王、武王到成王、康王,之后教化才大为推行;汉朝从高帝到文帝、景帝,之后才号称富庶。文王、武王和高帝的才干,并不是不能使教化推行、达到富庶;只是天下治乱、气运变化、人心趋向,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达到大治的道路,本来就不可能骤然实现。如今国家建元至今已经九年,停止战争、休养百姓,天下大定,纲纪大为整饬,法令修明,也可以说安定了。然而主上忧虑民俗日益浇薄、人民不知畏惧,法令一出台奸邪便产生,命令一下欺诈便兴起,所以有早晨诛杀、晚上又犯法的,有昨天刚被举荐、今天便被杀戮的,甚至命令下达后不久又改动,已经赦免的人又重新收捕,使天下臣民不知道听从哪一条,不能彼此安定,这实在很不符合主上求治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年〕 臣愚昧地认为,天下走向太平,就像坚冰将要融化一样。冰层坚厚,不是太阳一天的光照就能消融的;要等阳气发生,土脉稍稍松动,再由和暖之气蒸腾它,然后才能融解。然而圣人治理天下,也正是这样:用刑罚来威慑,用礼制来引导,用仁德逐渐教化百姓,用义理陶冶百姓,然后他们的教化才会兴盛和谐。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一代人然后才能实现仁政。”这不是空话。何况如今的天下,仍然和古代的天下一样。民俗虽然浇薄,但百姓喜善恶恶的心却从未泯灭。顺着他们喜善恶恶的心来端正风俗,求治的道路就在这里。求治的道路,没有比端正风俗更优先的;端正风俗的办法,没有比使守令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更优先;使守令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没有比使风宪官知道什么最重要更优先;使风宪官知道什么最重要,没有比朝廷知道崇尚什么更优先。这样,就一定要把簿书、期会、狱讼、钱谷没有按期上报看作可以宽恕的事情,而把流俗败坏、世风崩坏看作不可不追究的事情。这样以后,端正风俗的办法才算具备。风俗既然端正,天下哪里还有不能治理好的呢?古代的郡守、县令,作为百姓的师长和统帅,就以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引导百姓行善,使教化完成、风俗美好。征收赋税、办理期限、审理诉讼、处理文书,本来是守令的职责。如今的守令,把户口、钱粮、簿书、狱讼当作急务;至于农桑、学校这些王政的根本,却看成空文而置之不问,这样将凭什么教养百姓呢?就农桑而言,春天刚到,州县发下一纸文帖,里甲只回报文状而已,守令从来没有亲自巡视,查看播种栽植的次序和预防旱涝的办法。就学校而言,廪膳生员是国家借以选取人才的地方。如今各地师生缺员很多,即使人员齐备,守令也很少真正以礼相待、教导成才。朝廷十分重视社学,认为这是教导百姓的急务,所以屡次详细查验师生姓名和所学习的功课。如今的社学,在社、镇、城郭中,有的只设置一个门牌;在偏远村落,则只是登记一个名称罢了。守令也从未把教养百姓当作自己的责任,只是填写文案,以备查核而已。等到宪司分道巡按到来,也只是沿袭旧规,按照纸面材料查验,从未派一个人巡行查看实际兴废。上下都这样把它看作空文,百姓便不知道孝悌忠信是什么,斗争的风气形成,奸诈的风气盛行,礼义廉耻全都扫地了。这是守令不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的过失。风纪官司,是代替朝廷布置、引导风化,访察善恶,分条举发纲目,救治处理各种事务的。至于听讼断案,不过是其中一件事情。如今他们专门把狱讼当作要务,把捕获赃物多的人看作称职,把办事少的人视为庸弱无能。一旦有一件事情不合要求,即使有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也把他们看作空文末节,没有时间举荐。这样称作察访恶行,也还差不多;但所谓布置、引导风化又在哪里呢?他们开始时只知道除掉一个贪赃官、审决一件诉讼就是治理,却不知道劝导百姓形成良好风俗,使百姓迁善远罪,才是治理中最重要的事情。这是风宪官不知道什么最重要的过失。守令是亲近百姓的官,风宪官是亲临监督守令的官;他们都不知道应当致力于什么,所以想求得善治,最终却不能做到。《王制》论述乡里的优秀士人,提升到司徒那里称为选士;司徒考察其中的优秀士人,提升到太学称为俊士;大乐正又考察造士中的优秀者,提升给司马称为进士;司马辨别评论是否有做官的才干,评定以后才授官,任官以后才授爵。考核如此详细。成周时得到人才最为兴盛,如今如果让天下都邑的生员在礼部考核,提升到太学,使他们历练各种职务,委任他们办事,就可以洗除历代科举选人的鄙陋,而向上效法成周的制度了。

然而郡邑生员升于太学,或未数月,遽选入官,委之以郡者,间亦有之。臣恐此軰未谙时政,未熟朝廷礼法,不能倡导徳化,上乖国政,下困黎民。虽曰国家养育之仁,然世间竒材罕有如颜回、耿弇、邓禹者,固不可拘于常法。虽贾谊之材,汉朝以其年少,难委之开国以来,选举秀才不为不多,所任名位不为不重,自今数之在者寕有几人乎?臣恐后人之视今,犹今之视昔,昔年所举之人,岂不深可痛惜乎?凡此皆臣所谓求治太速之过也。昔者宋有天下,盖三百余年,其始以礼义教其民,当其盛时,闾阎里巷皆有忠厚之风,至于耻言人之过失。至其末年,扞城之将至,力屈计穷,则视死如归,忠臣义士死事者不可胜数,虽妇人女子羞被污辱,此皆礼义教之效也。元之立国,其本固不正矣,犯礼义之分,亷耻之壊,自古未有,故其末年弃城叛将,降敌附下者亦不可胜纪,虽老儒硕臣甘心屈辱,大将北征以来为之死事者几人乎?此礼义亷耻不振之弊也。令其遗风流俗至今未革,深可怪也。臣谓国家求治之速,莫若敦礼义,尚亷耻,守令则责其先礼义,慎征赋,而以农桑、学校为急务;风宪则责其先教化,审法律,而以平狱缓刑为最切。如此则徳泽下流求治之道,庶几得矣。郡邑生员,升于太学,须令在学肄业,或三年,精通一经,兼习一艺,然后入选,或宿卫,或办事,以观大臣之能,而后任之以政,则其学识兼懋,庶无败事。且使知禄位皆天之禄位,而可以塞觊觎之心也。夫分封有制,则本支百世矣。刑罚既清,则刑期无刑矣。崇礼义,尚亷耻,而风移俗易矣。于是主上端拱穆清,待以岁月,则阴阳调而风雨时,诸福嘉祥,莫不毕至矣。尚何天变之不消也哉?虽然,臣愚猥不自度,微贱庙堂之议,辄敢陈说如此,是以蝼蚁之命,试当雷霆之威。朝廷茍以询刍荛之意而容之,怜其愚忠,言可采者,则举其一二,不可采者,置之不问,将见天下之嘉言,日闻于上矣。此臣之愿也。干犯天威,罪在不赦。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屛营之至。

奉天殿灾上疏  邹缉

译然而郡邑生员提升到太学,有的还不到几个月,就仓促选入官府;把郡政交给他们的,也偶尔有这种情况。臣恐怕这类人还不熟悉时政,也不熟悉朝廷礼法,不能倡导德化,对上违背国政,对下困苦百姓。虽然可以说这是国家养育人才的仁德,但世间奇才很少有像颜回、耿弇、邓禹那样的,所以本来不能拘泥于通常的法规。即使有贾谊这样的才干,汉朝也因为他年少,难以委以重任。自开国以来,选举秀才并不少,所任的名位也并不低,如今数一数还在任的人,难道还有几人吗?臣恐怕后人看待今天,就像今天的人看待过去一样;往年所选举的人,难道不令人深深痛惜吗?这些全都是臣所说的求治过于急迫的过失。过去宋朝拥有天下,大约三百多年;起初用礼义教导百姓,盛盛之时,闾阎里巷都有忠厚的风气,甚至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耻。到了末年,守卫城池的将领面临困境,力量耗尽、计策用尽,便视死如归;忠臣义士为国而死的数不胜数,即使妇女也以受污辱为羞耻,这些都是礼义教化的功效。元朝建立国家,本来根基就不正,违犯礼义的分别,破坏廉耻,自古以来没有比它更严重的;所以到了末年,弃城叛乱、投降敌人、依附下位者也多得无法记数。即使老儒硕臣甘心忍受屈辱,自从大将北征以来,为国而死的人又有几个呢?这就是礼义廉耻不能振作的弊病。如今这种遗留下来的风气习俗仍未改变,实在令人深感奇怪。臣认为,国家想求得太平,没有比敦厚礼义、崇尚廉耻更重要的;对于守令,应责令他们把礼义放在首位,谨慎办理征赋,把农桑、学校作为急务;对于风宪官,应责令他们把教化放在首位,审慎运用法律,把公平审判、缓用刑罚作为最紧要的事情。这样,德泽流布下去,求治的道路或许就可以实现了。郡邑生员提升到太学,必须命令他们留在学校学习,或者三年,精通一经,同时学习一艺,然后才选入官府;有的充任宿卫,有的办理事务,用这些来观察他们是否有担任大臣的能力,然后才任用他们处理政务。这样,他们的学识才干都能得到增进,或许可以避免败事。并且要使他们知道俸禄和官位都是上天给予的俸禄和官位,从而堵塞非分觊觎之心。分封有制度,国家的根本和枝叶就能延续百世;刑罚清明,刑罚的目的就会达到而无需再施刑;崇尚礼义、尊重廉耻,风气习俗就会改变。到那时,主上端正仪态、安居清静,经过岁月等待成效,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所有福祥吉瑞没有不全部到来的。还会有什么天变不能消除呢?即便如此,臣愚昧卑陋,不自量力,轻视了朝廷的议论,竟敢陈说这些,因此是拿蝼蚁般的性命,试着承受雷霆般的威严。朝廷如果认为这是询问樵夫野人的意见而容纳它,怜悯臣的愚诚,其中可以采纳的,就选取一两点;不能采纳的,就搁置不问,那么将会看到天下的嘉言,每天都传到圣上那里。这就是臣的愿望。冒犯天威,罪在不赦。臣不胜瞻望上天、仰赖圣明而激切惶恐之至。《奉天殿灾上疏》  邹缉

臣伏奉勅书,以今月初八日奉天殿灾,勅谕文武羣臣,询求所以致灾之由,令臣等逐一条陈,无隐,俾知警惧,以回天意。臣惟陛下敬天勤民之意,至深至切,未尝少怠,而羣臣奉行或失初意,故不能无少过误,致使下民失所,怨讟以兴,上天眷懐,遂加谴罚。陛下心存警惧,咨访羣臣,惟臣愚昧浅陋,不足以识致灾之由,但有所见,不敢遂隐,谨采耳目所闻,上尘圣覧,伏惟少垂察焉。切以皇上绍嗣太祖髙皇帝之统绪,建立两京,本所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丕基,天下万民尊仰之根本。爰自肇建北京以来,焦劳圣虑,几二十年,功力浩大,费用不赀,调度既广,科派亦繁,羣臣不能深体圣心,致使措置失宜,所需无艺,掊克者多,冗官滥员,内外大小,动至千百,使之坐相蚕食,耗费钱粮,而无益于事,是以竭尽生民之膏髓,犹不足以供工作之用,由是财用匮乏,莫知所圗,民穷无告,犹不之恤。夫民之所赖以为生者,衣食也,而民以百万之众,终岁在官供役,既不得保其父母妻子,遂其乐生之心,又不能躬亲田畆,以事力作,使耕种不时,农蚕废业,犹且征求益深,所取无极,至于伐输桑枣以供薪爨,剥取桑皮以为楮料,而民之衣食无所资矣。加之官司胥吏横征暴敛,日甚一日,民生无聊,愁叹满室。且如前两岁买办青緑颜料,本非出产之所,而科派动辄千数百斤,民无可得,则相率敛钞,遍行各处收买,每大青一斤至万六千贯,及至进纳,又多以不中不肯收受,往复展转,当须二万贯钞方得进受一斤,而所用不足以供一柱一椽之费。其后既已遣官采办于出产之处,而府县买办犹不为止,盖縁工匠计料之时,惟务多派,以为滥取之利,而不顾民之艰苦难办,此又其为害之甚也。然此特买办之一尔,其它又有不可胜言者矣。且京师者,天下之根。本人民者,京师之根本也。人民安,则京师安;京师安,则国本固而天下安。此自然之势也。而自营建以来,用事之人不思人民为国之本,谋所以安辑之,乃使羣軰工匠小人假托威势,驱迫移徙。号令方出,即欲其行;力未及施,屋已破壊。或摧毁其墙壁,或碎其屋瓦,使孤儿寡妇坐受驱迫,哭泣号呌,力无所措。或当严冬极寒之时,或当酷热霖潦之际,妻子暴露,莫能自蔽;仓惶逼迫,莫知所向。所徙之处,屋室方完,又复驱令他徙。至有三四迁移而不能定者。及其既去,而所空之地,经月逾时,工犹未及。陛下之爱民本甚深,而工作小人横害下民如此其甚,陛下皆有所不知。此京师人民之受害而不能无怨讟者也。贪官污吏徧布内外,剥削之患及民骨髓。朝廷毎遣一人出差,即是其人养活之计,诛求责取至无限量。州县官吏应答奉承,惟恐不及;间有亷洁自守,心存爱民,不为承应,及其还也,即加谗毁,以为不肯办事。朝廷不为审察,遽加以罪,无以自明。是以在外藩司府县之官,闻有钦差官至,望风应接,惟恐或后,上下之间贿赂公行,略无畏惮,剥下媚上,有同交易。贪污成风,恬不为怪。夫小民之所积几何,而内外上下诛求如此,岂能无所怨讟乎?今山东、河南、山西、陜西诸处人民饥荒,水旱相仍,至剥树皮、掘草根、簸稗子以为食,而官无储蓄,不能赈济。老幼流移,颠踣道路,卖妻鬻子以求茍活。民穷财匮如此,而犹徭役不休,征敛不息。京师之内聚集僧道几万余人,日食廪米百余石,而使天下之人糠秕不足,至食草木。此亦耗蠧食以养无用者也。至于报效军士,朝廷厚与粮赐,使之就役,而乃骄傲横恣,不执常役,游行往来,扰害良民。此乃奸诡之人惧还原伍科徭不堪,假此为名以圗规避,非真有报效之心。此岂可以信用之哉?朝廷岁令天下有司织锦缎,铸铜钱,遣内官赍往外畨及西北买马,收货所出常数千万,而所取曾不能及其一二,耗费中国,糜敝人民,亦莫甚于此也。且钱出外国,自昔有禁,今乃竭天下之所有以与之,此可谓失其宜矣。马至虽多,类皆驽下,散与人民畜养,马多人少,畜养不前,及至死伤,辄令赔偿,马户贫困,则复鬻卖子女,犹不能偿。夫国家之所赖者,人民也,人民已耗,土地空虚,养马虽多,亦何所用,此又其害之大者。昔晋武帝徙边人于河南内地,羣臣皆諌,以为不可,恐贻他日之患,武帝不听,其后卒致五季之乱。今乃许令边塞之人入中国,赐以鞍马弓矢,居室牛羊,衣服盛具,供帐以待之,此等皆窥觇中国,奸细之人,尤其所不可者。

译臣恭敬地奉接敕书,得知本月初八日奉天殿发生灾害,敕令文武群臣询问造成灾害的原因,命令臣等逐条陈述,不得隐瞒,使陛下知道警戒畏惧,以挽回上天的意旨。臣认为陛下敬天勤民的心意极其深切,从未稍有懈怠;但群臣奉行时有时违背初衷,所以不能没有一些过失,导致下民失去生计,怨恨因此兴起,上天眷顾而忧念,于是降下谴罚。陛下心怀警惧,向群臣询问;只是臣愚昧浅陋,不足以知道造成灾害的原因,但凡有所见闻,不敢隐瞒,谨将耳闻目见采集上报,冒昧呈给圣上阅览,伏望稍加察看。臣以为皇上继承太祖高皇帝的统绪,建立两京,本来是要作为子孙帝王万世的大业根基,也是天下万民尊敬仰望的根本。自从开始建造北京以来,圣上焦虑劳心,已有将近二十年;工程浩大,费用不可估量,调度既广,摊派也繁多。群臣不能深切体会圣上的心意,致使安排失当,所需没有限度,搜刮剥削的人很多,冗官滥员无论内外大小,动辄达到千百人,使他们坐在那里互相蚕食,耗费钱粮,却对事情没有益处。因此耗尽百姓的膏脂骨髓,仍不足以供应工程之用;由此财用匮乏,不知如何谋划,百姓穷困无告,却仍然没有得到体恤。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就是衣食;可是百姓数以百万计,整年都在官府服役,既不能保全父母妻子、实现安乐生活的愿望,又不能亲自到田地里从事劳作,导致耕种不能按时进行,农桑废弃,官府还不断加重征求,索取没有止境,甚至砍伐、运送桑树枣树来供应烧柴做饭,剥取桑皮作为造纸材料,使百姓的衣食失去了凭借。再加上官府胥吏横征暴敛,一天比一天严重,百姓生活无所依靠,忧愁叹息充满家室。比如前两年采办青绿颜料,本来不是当地的出产,却动辄摊派一千几百斤;百姓无法取得,便相互收集钞币,到各处普遍收买,每斤大青要价一万六千贯。等到进纳时,又常常因为不合标准而拒绝收受,来回转运,必须花到二万贯钞才能进纳一斤,而这些颜料的用量还不足以供应一根柱子、一根椽子的费用。后来朝廷已经派官员到产地采办,府县的采办却仍不停下,大概是工匠计算材料时只求多派,以便从滥取中获利,而不顾百姓艰难、难以办理;这又是它危害特别严重的地方。然而这还只是采办中的一项,其他事情更是说也说不尽。况且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人民是京师的根本。人民安定,京师就安定;京师安定,国家的根本就牢固,天下也就安定。这是自然的趋势。可是自从营建以来,办事的人不考虑人民是国家的根本,不谋求使他们安定,反而让一群工匠、小人假借威势驱赶逼迫百姓迁徙。号令刚发出,就要他们立即执行;力量还没来得及施展,房屋已经被毁坏。有的摧毁墙壁,有的砸碎屋瓦,使孤儿寡妇坐在那里承受驱迫,哭泣呼号,手足无措。有时正值严冬酷寒,有时正值酷热大雨,妻子儿女暴露在外,无法自行遮蔽;仓促惊惶、逼迫不已,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迁到的地方房屋刚刚修好,又再次驱赶他们迁徙;甚至有迁移三四次仍不能安定的。等他们已经离开,空出的土地过了一个月甚至更久,工程还没有进行。陛下爱护百姓的心本来十分深厚,却不知道负责工程的小人竟如此严重地横加伤害百姓。京师百姓因此受害,不能没有怨恨。贪官污吏遍布内外,剥削的祸害深入百姓骨髓。朝廷每派一个人出差,就成了那个人养活自己的计策,索取责取没有限度。州县官吏迎合奉承,唯恐来不及;偶尔有廉洁自守、心存爱民而不肯迎合的,等他回来,就加以诬陷,说他不肯办事。朝廷不加审察,立即给他加罪,使他没有办法自行申辩。因此,外地藩司、府、县的官员听说钦差官到来,便望风迎接,唯恐稍有迟延;上下之间公然行贿受贿,毫无畏惧,剥削下民、讨好上官,和做交易没有两样。贪污成为风气,人们安然视之,不以为怪。百姓积蓄的财物能有多少,而内外上下如此索取,难道能没有怨恨吗?如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各地的百姓遭受饥荒,水灾旱灾接连不断,甚至剥树皮、挖草根、簸取稗子来充饥,而官府没有储粮,不能赈济。老人幼儿流离迁徙,跌倒在道路上,卖妻卖子来求得苟且活命。百姓穷困、财物匮乏到了这种地步,徭役仍不停,征敛仍不止。京师之内聚集了几万僧道,每天食用官府粮米一百多石,却使天下人连糠秕都不足以充饥,甚至吃草木。这也是耗费粮食来供养无用之人的事情。至于报效军士,朝廷给他们优厚的粮饷赏赐,让他们前来服役,他们却骄傲放纵,不执行正常差役,四处游走往来,扰害善良百姓。这只是奸诈诡谲的人害怕回到原来的军伍、承担科役难以忍受,借这个名义谋求规避,并不是真有报效国家的心意。这种人难道可以信任吗?朝廷每年命令天下有关官司织造锦缎、铸造铜钱,派遣内官携带这些物品前往外国和西北买马;收取货物的价值常常达数千万,而实际取得的还不到其中的一二成。耗费中原、使百姓疲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钱币流出外国,自古以来就有禁令,如今却竭尽天下所有的钱财给他们,这可以说是失当了。马匹运来虽多,大多都是劣马,分给百姓饲养;马多而人少,饲养不能跟上,等到马匹死亡受伤,便命令百姓赔偿。养马户陷于贫困,又只好卖掉子女,仍然不能偿还。国家所依靠的,是人民;人民已经耗竭,土地已经空虚,即使养了很多马,又有什么用呢?这又是一大祸害。过去晋武帝把边地百姓迁徙到河南内地,群臣都进谏,认为不可,担心给后世留下祸患;晋武帝不听,后来终于造成五代之乱。如今却允许边塞之人进入中国,赐给他们鞍马弓箭、住宅牛羊、衣服器物,并备办供帐接待他们。这些人都是窥伺中国的奸细,尤其是不可允许的。

夫人莫不安土重迁,不乐逺徙,况此蕃部习俗既殊,所性亦异,岂肯背其本主,违去乡土而居中国乎?是必有可疑,不可以不察之也。今宜使之来朝之后,即遣归其本国,不必留之,以为后世子孙之患也。至于宫观祷祠之事,自古有国者所当深戒,汉武帝尝极意以求之,而卒无其验,取讥后世,亦宜去而絶之也。古人有言,淫祀无福,况事无益以害有益,蠧财妄费,国用无度,亦其一耳。凡此数事,皆足以损伤和气,下失民心,上违天意,怨讟之兴,实由于此。夫奉天殿者,陛下正朝之殿,所以朝羣臣,发号布令,出政之所,古之所谓明堂也,而灾首及焉,其为灾之大,自古以来未之或有,诚所谓非常之变也。非省躬责已,深察所以致灾之由,大布恩泽,改革政化,以疏涤天下穷困之人,不能以回上天谴怒之意也。夫应天以实,不以文,臣愿陛下速下明诏,散遣工匠营造之人,停止役作,使天下之人得遂其父母妻子相安相养之心,罢絶下蕃买马之役,勿令复出,四方外国来朝贡者,赐赉而遣之,勿使久居中国,有愿留者,亦宜遣令出。塞俟三、四年后,徐复议之。盖四方归附,朝贡虽足以为中国之盛,然使之久居于此,窥见中国之虚实,恐非今日之所宜,亦非他日之利也。彼皆居心叵测,不识恩义,徒以贪求吾国之货贿而已。一旦待之有不至,必且为吾国患矣。冗官滥员,宜沙汰之,使归田里;有可用者,亦使暂归,俟其官有阙,则取用之。简拔贤才,申行荐举,严考官吏,有赃贪蠧政壊法为民之害者,在内则令六卿大臣及监察御史,在外则令按察司官按核其实而罪黜之,勿复寛贷。若有亷能之官,善绩昭著,许令保荐于朝,量加升擢,使有激劝。大抵敦教化,厚风俗,励亷耻,劝良善,此有国之先务。善有所劝,恶有所惩,则亷耻之道立,而奸贪之俗自止息矣。前者常有监生生员告乞单丁侍亲,因而获罪,发充军者,亦乞赦原,取回使得遂其初心。盖其间亦有先告侍亲,后以亲终,已行出仕,有司不行分理,一槩查发充军,此皆有亏治体,难以垂训将来。至于宫庙祷祠之事,亦宜罢絶,无听其妄。近者大赦天下之时,法司执滞常条,罪有无大干渉所当赦宥者,尚复拘系,亦乞重加湔洗,使之自新。常为京官者,则降出于外,勿还旧职。蠲除租赋,一切征敛科需不急之务,悉乞停罢。饥荒之民,则令所在有司发廪赈济,或官廪不敷,则劝令大户之家出粟以赈之,官为之主,俟有丰收,则俾偿之。凡此皆天下之大计,所以保安宗社,收拾人心,挽回天意,而为国家千万年无穷之命脉。今皆举行之,则人心欢悦,和气可臻。民心既固,国本益安。欲为天下苍生之福,子孙帝王万世之基,莫有大于此者矣。夫国家之所恃以久长者,天命也,人心也。而天命所在,常视人心以为去就,未有不得人心而可以保天命也。未有人心既归而天命不归之者。欲和人心,必敦教化,必修礼譲,必使之遂其生养于闾阎之下,教化行而礼譲兴,则人知父子君臣之教,尊君亲上之义,则任之以事,驱之以役,虽劳而不怨,生养遂而衣食足,则人知亷耻,思乐妻子,保亲族,盗贼息而无争夺陵暴之风矣。如此则人心和附,天命凝固,国家久长之利,又莫有过于此者矣。奸人细民,有以诡术异道而惑人者,则抑絶而禁止之,使不乱吾民之教,信赏罚,一号令,使人有所守而不为疑惑,赐予有节而不至于滥恩,财出有经而不至于妄费,则国本充实,财用可舒而不至于空乏,有司百官全其禄廪,使有以养其亷耻,天下之人得以休养于田里之间,而有司官吏无贪残虐害之政,则灾沴不作,太平可臻。人心既和,天命攸属,而国之根本自固,此诚国家之至计,保安天下,消弭灾变之大者也。至于邉防守御之臣,则令其修饬军伍,谨察烽堠,以防冦盗,此又其所当虑于未然者也。今天意如此,灾变已极,不宜复有所造作,以重劳其民,当还南京,奉谒陵庙,告以灾变之故,保养圣躬,休息于无为,数年之后,天意既回,始可为之,不宜听信小人之言,复有所兴作,以误陛下于其后。彼小人者,不知国家忧戚之大计,惟欲谄谀顺旨,以希幸恩宠而巳若复听其言以为无害,则误陛下益甚,殆非国家之利也。臣不胜惓惓之忠,辄冒斧钺之诛,谨陈其愚以复明诏,干犯天威,不胜恐惧,待罪之至,惟陛下矜其狂愚,少垂听鉴。

明文衡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七

(明)程敏政 编

○奏议

陈问安启  杨士竒

译凡是人没有不安土重迁、不喜欢远行迁徙的,何况这个番部的习俗既然不同,禀性也各异,难道肯背弃原来的君主,离开乡土到中原居住吗?这其中一定有可疑之处,不能不加以察究。如今应当让他们来朝见之后,立即遣返回本国,不必把他们留下,以免成为后世子孙的祸患。至于宫观祈祷祭祀之事,自古以来凡是拥有国家的君主都应当深以为戒。汉武帝曾经竭尽心力追求这些事,最终却没有得到验证,反而被后世讥笑,也应当废除并彻底断绝。古人说过,过度的祭祀没有福报,何况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耗费财物、胡乱花费,使国家用度没有限度,这也是其中的一种。以上这些事情,都足以损伤和气:对下会失去民心,对上会违背天意,怨恨和诽谤的兴起,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奉天殿是陛下举行正朝的宫殿,用来朝见群臣、发布号令,是施行政令的地方,也就是古人所说的明堂,可是灾祸首先降临到那里。这样的灾祸之大,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实在是所谓不同寻常的变故。若不反省自身、责备自己,深入查察导致灾祸的原因,大施恩泽,改革政治教化,来疏通洗涤天下穷困的人,就不能挽回上天谴责震怒的心意。顺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而不在于文饰。臣希望陛下赶快颁下明诏,遣散营造工程的工匠和役夫,停止劳役,使天下百姓能够实现父母、妻子儿女彼此安居相养的愿望;停止并断绝向下蕃买马的差役,不要再派出;四方外国前来朝贡的,赏赐后遣返回去,不要让他们长期居住在中原;有愿意留下的,也应当遣令出境。塞俟三、四年以后,再慢慢议论此事。四方归附,前来朝贡,虽然足以成为中原的盛事,但是让他们长期居住在这里,窥见中原的虚实,恐怕不是今日所宜,也不是他日的利益。他们都居心叵测,不懂得恩义,只是贪图求取我国的财货而已。一旦我们对待他们有所不到,他们必将成为我国的祸患。冗余的官员和滥设的编制,应当淘汰,使他们返回乡里;其中有可用的人,也让他们暂时回去,等到官职有空缺时,再选取任用。选拔贤能,重新实行荐举,严格考察官吏;有贪赃、贪污、损害政务、破坏法令、成为百姓祸害的人,在内地就命六卿大臣和监察御史,在外地就命按察司官员查核事实,依法治罪并罢黜,不要再宽容赦免。若有廉洁能干的官员,政绩显著,准许让人保举到朝廷,根据情况加以升迁,使人有所激励。总的来说,敦厚教化,改善风俗,激励廉耻,劝勉善良,这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善行有所劝勉,恶行有所惩罚,那么廉耻之道就能树立,奸诈贪婪的风气自然会止息。此前常有监生、生员上告请求回家侍奉父母,因而获罪、发配充军的人,也请予以赦免宽宥,召回他们,使他们能够实现当初的愿望。因为其中也有先前已经上告侍奉父母,后来父母去世,已经出仕任官,而有关官府不加分别处理,一概查究发配充军的;这些事情都有损于治理国家的体制,难以作为后世的训诫。至于宫观庙宇祈祷祭祀之事,也应当废除断绝,不要听任他们妄为。近来大赦天下时,司法部门拘泥于通常条文,即使有些罪过并不严重、按理应当赦免宽宥的人,仍然把他们拘禁起来,也请重加清洗,使他们重新做人。经常担任京官的人,就降职调出京城,不要恢复原职。减免租税,一切征收、摊派和征办的非紧急事务,都请全部停止。遭受饥荒的百姓,应当命当地官府开仓赈济;如果官仓粮食不足,就劝令大户人家拿出粮食赈济,由官府主持,等到丰收之后,再让百姓偿还。以上这些都是天下的大计,是用来保全安定宗庙社稷、收拾人心、挽回天意,并成为国家千万年无穷命脉的措施。如今如果都实行,人心就会欢悦,和气就可以到来。民心已经巩固,国家的根本就更加安定。想要为天下苍生求得福祉,成为子孙帝王万世的基础,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国家所凭借而长久存在的,是天命和人心。而天命所在,常常看人心归向与否来决定去留;从来没有不得人心却能够保有天命的。也从来没有人心已经归附而天命却不归附的。要使人心和顺,必须敦厚教化,必须修明礼让,必须使百姓能够在乡里之间安然生息养育。教化施行而礼让兴起,人们就懂得父子、君臣的教诲,懂得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道义;这样任用他们办事、驱使他们服役,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生息养育得以实现、衣食充足,人们就懂得廉耻,愿意享受妻子儿女的天伦,保护亲族,盗贼就会止息,争夺、欺凌、暴虐的风气也会消除。这样人心和顺归附,天命凝聚稳固,国家长久存在的利益,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对于奸邪之人和普通百姓中以诡诈术数、异端邪道迷惑人的,应当抑制并禁绝,使其不扰乱我国百姓的教化;赏罚要明确,号令要统一,使人有所遵守而不至于疑惑;赏赐要有节制,不至于滥施恩惠;财物支出要有常规,不至于胡乱浪费。这样国家根本就会充实,财用可以宽裕而不至于空乏;有关官府和百官都能保全自己的俸禄,使他们有条件养成廉耻;天下百姓能够在田野乡里之间休养生息,而官府官吏没有贪婪残暴、虐害百姓的政令,那么灾害就不会发生,太平就可以到来。人心既然和顺,天命有所归属,国家的根本自然稳固,这实在是国家最重要的计策,是保全安定天下、消除灾变的最大措施。至于边防守御的臣僚,就命令他们整顿军队,谨慎侦察烽火台和瞭望设施,以防备盗寇,这也是他们应当在祸患未发生之前考虑的事情。如今上天的意旨已经如此,灾变已经到了极点,不宜再有所兴作,以加重百姓的劳苦;应当返回南京,拜谒陵墓和宗庙,把灾变的缘故禀告祖先,保养圣上的身体,在无为中休息。几年以后,等天意已经转回,才可以兴办事务;不应听信小人的话,再次有所兴作,以致陛下日后受到误导。那些小人不知道国家忧患的大计,只想谄媚奉承、顺从圣意,以求侥幸得到恩宠罢了。如果再听信他们的话,认为这样没有害处,那么对陛下的误导就更加严重,恐怕并不是国家的利益。臣不能胜任内心恳切的忠诚,冒着斧钺诛戮的刑罚,谨慎陈述自己的愚见,以答复明诏;冒犯天威,实在恐惧万分,惶恐待罪至极。只希望陛下怜悯我的狂妄愚昧,稍稍垂听并加以明察。《明文衡》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衡》卷七 (明)程敏政编 奏议 陈述问安之礼的启文——杨士奇

臣未奉召命,不敢违例。一人独进而有所愚见,亦不敢黙而不言。近日未审朝谒及问安之礼如何?臣之愚诚,伏望殿下嘉隆此礼,愈勤愈敬。曾蒙令旨面谕臣云:「前日钦奉圣旨免朝,臣退而思之,固是天恩寛大之至。然储君于事君父,未有久而不朝之礼。伏望殿下自己主张而必行之。」如奉圣旨免朝,既退之后,明日又往后日又往,诚孝之心积久不巳,必然感格。至于奉侍之际,尤望和颜婉词,以仰承天意。臣伏惟至尊仁圣如天,虽臣下有过,常蒙寛贷,爱之如初,何况父子至亲,恩爱尤重,岂宜于奉事之礼少有未尽也?昔文王所以称圣人者,盖自为世子之时,日勤于视膳问安之礼,为之根本,故礼经载之,以为万世之法。在礼又曰:「父母不悦,起敬起孝。」此悦亲之要道也。伏望殿下万万加意,臣愚无任虔恳之至,谨启。

请开经筵疏

伏惟皇上肇登寳位,上以继承列圣,下以统御万邦,必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以兴唐虞三代之治,则宗社永安,皇圗永固,天下蒙福,永逺太平。然其根本在致力于圣学,自古贤圣之君,未有不学而能致治者也。去年十月,内宣宗皇帝御左顺门,召臣士竒谕之曰:「明年春暖,东宫出文华殿读书,凡内外侍从,俱用慎择贤良亷谨之臣。」臣士竒叩头对曰:「此国家第一事,正维其时,伏望皇上留心。」不幸宣宗皇帝上宾,中外皆同哀戚之心,臣未敢遽言,然此事至重,不敢久黙,伏望山陵毕日,早开经筵以进圣学,臣等深切惓惓之至,谨具合行事宜陈奏,伏惟采纳,谨具奏闻。

一自古人君成徳必先于学,未有不学而能成徳者。《尚书》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经筵侍讲之官,实为学之资。今皇上进学养徳,当预择讲官,必得问学贯通、言行端正、老成重厚、识达大体者数人,以共其职,庶以上副先帝之意。乞预命吏部、礼部、翰林院公同推举,具名陈奏,取自上裁。如或其人学术不正,立心行已素无善誉者,不得滥预。盖师友之臣,即他日辅导之臣,不可不谨择。

一、天子就学,其事体与皇太子、亲王不同,乞先命礼部、翰林院详定讲筵礼仪,陈奏。

一、皇上圣徳正在今日。辅养本源,书曰:「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后徳惟臣不徳惟臣,盖言仆臣贤否系君徳重轻如此。自古圣贤之君,左右使令,必用正人。今皇上富于春秋,凡起居出入一应随侍及使用之人,皆宜选择行止端荘、立心行已正当者,使在左右,庶不正之言、不正之习,悉皆屏逺,不得以上惑聪明。此事闗系最重,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皆留圣心,为皇上慎选左右随侍及使用之人。如或其人举动轻挑,语言亵慢,立心行已不正者,皆宜早去之。若不早去,随侍既久,情意相洽,不觉其非,言听计从,后来欲去其势难矣。古语云:「与善人处,如入芝兰之室;与不善人处,如入鲍鱼之肆。」盖言慎所渐染也。此在常人尚须谨择,何况天子之左右。伏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万万留意。臣深受国恩,无能补报,惓惓愚忠,不敢不尽。伏乞采纳,宗社生民万年太平之福。

议吴文正公从祀

钦奉圣旨,命臣等考究元儒吴澄应否从祀,议拟奏闻。臣士竒等钦遵,考得元翰林学士吴澄所著书,及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所状澄事行。盖澄自十岁得宋儒朱熹所注《大学》读之,即知为学之要,专勤诵读。次读《语》《孟》《中庸》,亦然,遂大肆力于诸经。十五専务圣贤之学,致践履之实,以道自任。其所自励,勤谨敬和,自新自修,消人欲,长天理,克己悔过,矫轻警惰。颜冉理一等铭,其教学者有《学基》《学统》等篇,深究濓洛闗闽之旨,考正《孝经》,校定《易》《书》《诗》《春秋》,修正《仪礼》《小戴记》,及邵雍张载之书,有《易书春秋礼记纂言》及《易纂言外翼》,皆所以启大道之堂奥,开来学之聪明,传之百世而无弊也。时朝廷屡起之,乃就国子监丞,稍进司业,一言不合,即自解去。后屡征复起,亦不久于位。进退之际,卓然君子。盖元之正学大儒,许衡及澄二人。衡遭际世祖,功在朝廷。澄在朝之日虽浅,其职论思教成均,劝讲经筵,咸积诚意,预大议论大事,咸引古道,而功在学者尤多。故二人之没,皆谥文正。衡在当时已列从祀,澄既后出,又卒于元衰之际,当时已有建议宜列从祀者,属元纲日颓,未及举行。今澄所著诸书,具在我国家崇儒重道,大明四书五经及性理之旨,凡澄所言,皆见采録,以惠学者。盖澄问学之功,朱熹以来莫或过之。而从祀诸儒,自荀况下至范寗语,其事功皆未及澄。今若升澄从祀孔子庙廷,列诸许衡之次,允惬斯文之公议,昭国家之盛典。谨具奏闻,伏候勅旨。

正统十四年九月十六日启疏。周叙。

译臣没有奉到召命,不敢违背常例。如今一人独自进见而有一些愚见,也不敢默默不言。近日还不知道朝见以及问安的礼仪如何?臣以愚拙的忠诚,恭敬地希望殿下嘉奖并重视这一礼仪,越勤勉越恭敬。我曾蒙受令旨,面谕臣说:“前日恭敬奉行圣旨,免除朝见,臣退下后思考此事,这固然是天恩极其宽大;然而储君侍奉君父,没有长久不朝见的礼法。希望殿下自己作主,务必实行。”如果奉圣旨免除朝见,退下之后,第二天又去,后天又去,诚敬孝顺的心意长久不止,必然能够感动上天和君父。至于奉侍之时,更希望殿下和颜悦色、言辞温婉,以此仰承天意。臣私下认为至尊仁慈圣明如同上天,即使臣下有过错,也常常蒙受宽宥,始终像当初一样爱护,何况父子是最亲近的关系,恩爱更加深厚,怎么可以在侍奉的礼节上稍有未尽呢?过去周文王之所以被称为圣人,大概是因为他在还是世子的时候,每天勤勉地履行问候父母、询问饮食的礼节,把它作为根本,所以《礼经》记载此事,作为万世的法则。《礼记》又说:“父母不喜悦,就要提高敬意、提高孝心。”这就是使父母喜悦的重要方法。希望殿下千万加以留意,臣愚昧的恳切之情无法尽述,谨此启奏。请求开设经筵的奏疏 恭敬地思量,皇上刚刚登上宝位,对上要继承列圣,对下要统御万邦,必须明了尧、舜、禹、汤、文王、武王的道理,以兴起唐虞三代的治理,这样宗庙社稷才能永远安定,皇室的基业才能永远巩固,天下蒙受福祉,永享长久太平。然而这些的根本在于努力学习圣贤之学。自古以来贤明圣德的君主,没有不学习而能够达到良好治理的。去年十月,先帝宣宗皇帝在左顺门召见臣士奇,告诉他说:“明年春暖以后,东宫到文华殿读书,凡内外侍从,都要慎重选择贤良廉谨的大臣。”臣士奇叩头回答说:“这是国家第一等的大事,正当此时,希望皇上留意。”不幸宣宗皇帝驾崩,朝廷内外都怀着同样悲哀的心情,臣不敢立即进言;然而这件事极其重要,不敢长久沉默。希望等山陵礼毕,早日开设经筵,以增进圣学。臣等内心深切恳切,谨将应办的事项陈奏,恭候采纳,谨此具奏上闻。一、自古以来,君主成就德行一定先从学习开始,没有不学习而能够成就德行的。《尚书》说:“君王要寻求广博的见闻,这正是建立事业的基础;学习古代的训诫,才会有所收获。”经筵侍讲之官,实际上是帮助学习的资助。如今皇上进修学业、培养德性,应当预先选择讲官,必须选得几位学问贯通、言行端正、老成持重、识见通达大体的人,共同担任此职,这样才可以上承先帝的意旨。请预先命吏部、礼部、翰林院共同推举,列出姓名陈奏,听凭皇上裁定。如果有人学术不正,立心和操行一向没有好的声誉,不得滥竽充数。因为担任老师和朋友的大臣,就是将来辅导皇上的大臣,不能不谨慎选择。一、天子就学,其礼仪和皇太子、亲王不同,请先命礼部、翰林院详细制定讲筵礼仪,陈奏上报。一、皇上的圣德正在今日培养。辅助涵养根本,《尚书》说:“臣仆正直,他的君主就能正直;臣仆谄媚,他的君主就自以为圣明。”君主的德行或厚或薄,实在取决于臣仆是否贤能,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自古圣贤君主身边的侍从和使令之人,必定任用正直的人。如今皇上年纪尚轻,凡是起居出入时一切随侍和使用的人,都应当选择举止端庄、立心和操行正当的人,让他们在皇上身边;这样不正当的言语、不正当的习惯都能被屏退到远处,不至于在上面蒙蔽皇上的聪明。这件事关系极其重大,希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都留意圣心,为皇上慎重选择身边随侍和使用的人。如果有人举止轻浮、语言轻慢猥亵、立心和操行不正,都应当早早斥退。如果不早些斥退,等到随侍日久、彼此情意相合,就会不知不觉看不出他的过错,对他言听计从;以后想要斥退他,势必困难。古语说:“同善人在一起,就像进入芝兰之室;同不善人在一起,就像进入鲍鱼之肆。”这是说要谨慎对待逐渐受到的熏染。普通人尚且必须谨慎选择,何况天子的左右近侍。希望太皇太后陛下、皇太后殿下千万留意。臣深受国家恩典,却没有能力补报,内心恳切的愚忠,不敢不竭尽表达。恳请采纳,使宗庙社稷和百姓获得万年太平的福祉。论吴文正公配享孔庙 恭敬奉行圣旨,命臣等考察研究元代儒者吴澄是否应当配享孔庙,拟定意见后奏报。臣士奇等恭敬遵行诏命,考察得知,元代翰林学士吴澄所著的书,以及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所撰写的吴澄事迹,大致如下:吴澄十岁时得到宋儒朱熹注释的《大学》,读后便知道求学的要领,专心勤奋诵读;接着读《论语》《孟子》《中庸》,也是如此,于是大力钻研各部经书。十五岁时专门致力于圣贤之学,追求践履实践,以圣贤之道自任。他用来勉励自己的,是勤勉、谨慎、恭敬、和顺;不断自我更新、自我修养,消除人的欲望,增长天理;克制自己,悔改过错,矫正轻率,警戒懒惰。他作有《颜冉理一等铭》,教导学生的文章有《学基》《学统》等篇,深入研究濂洛关闽的学术宗旨,考订《孝经》,校定《易》《书》《诗》《春秋》,修订《仪礼》《小戴记》,以及邵雍、张载的著作;又有《易书春秋礼记纂言》和《易纂言外翼》,这些都是用来开启大道深奥之处、启发后来求学者的聪明智慧,传之后世百代而没有弊病的。当时朝廷多次起用他,他于是任国子监丞,稍后升任司业;只要有一句话不合心意,便自行解职离去。后来又多次征召起用,也都没有在职位上任职很久。在出仕和退处之间,他始终是卓然不群的君子。元代正统学术的大儒,大概只有许衡和吴澄二人。许衡得到世祖的际遇,功劳在于朝廷;吴澄在朝廷任职的时间虽然短,他担任的职务是参与论思、教育国子监学生,劝勉经筵讲学,都积累了诚意,参与重大议论和大事,都援引古代正道,而他对学者的功劳尤其多。所以二人去世后,都谥为“文正”。许衡当时已经列入配享,吴澄出仕较晚,又死于元朝衰落之际;当时已经有人建议应当把他列入配享,但适逢元朝纲纪日益衰败,来不及实行。如今吴澄所著的各种书都还存在,我朝崇尚儒学、尊重正道,阐明《四书》《五经》和性理学的宗旨,吴澄所说的内容都被采录,以惠及求学者。吴澄在学问上的功力,自朱熹以来没有人超过他。而配享的诸位儒者,从荀况以下直到范宁,其事功都没有达到吴澄的程度。如今如果提升吴澄配享孔子庙庭,列在许衡之后,确实符合当代儒学公论,也彰显国家的盛大典章。谨具奏上报,恭候敕旨。正统十四年九月十六日启奏此疏。周叙。

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臣周叙谨启:为安邦谨始事。臣幸生逢圣明,不意国家近日有大不可忍言之事。臣虽两年以来沾患脾疾,医治少效,不能有为。自闻令谕,日夜抚膺挥涕,寝食不宁。又无才力智能可以赴难复雠,恨不即自殒絶。谨竭愚忠,有可上报朝廷之万一者,不敢隐然不言。恭惟郕王殿下承圣母皇太后命为监国,则天下事皆在于殿下一人之身也。其所系重矣。昔周公辅成王,当承平之日;今殿下辅皇太子殿下于有事之秋,视周公之时又甚难矣。虽曰日望圣驾早还,以慰臣民之思,然敌情叵测,时月悠迈,天下之大,苍生之众,易以揺惑。殿下得不于此深谋熟虑之乎?盖殿下于圣上,亲则兄弟,谊则君臣。君父之雠,不共戴天。宜与羣臣如越王之卧薪尝胆,以报吴雠,使智者献谋,勇者效力,必尽殱掠冦而后已。为今之计,先须博选辩士,卑词重币,暂为君父屈谕,以昔时通好恩待如此之厚。今因奸臣误国,兴兵构怨,遂失南北之亲。其能即返圣驾,则结好和亲,世世利赖;不然则堂堂天朝,疆域万里,兵甲数百万众,得不思泛扫沙漠以圗报复哉?必求其人可使者,试察遣之,庶或有济。至若能返与否,必当选将练兵,慎固邉疆,防其再举,协力殱之。俟上天悔祸,宗社灵长,休养生息,训甲练兵,分遣良将,直捣巢穴,系其首领,以伸万世之愤,未为晚也。愚昧之诚,不能自已。谨陈刍荛之言,条列于后,敬顺附舍人陈亮赍捧进呈。伏乞赐览鉴,臣犬马之诚,不胜幸甚。计开八条:一曰励刚明。君上之徳,贵于明,而尤贵乎刚。明则物无遁情,刚则事不牵制,全是二者,乃克有济。《易》曰“刚健”,《书》曰“钦明”。古昔圣哲,允励乎此,故能驾驭英豪,平治宇内。前此奸臣蔽主之明,制主之断,故权移于下,致兹祸败。恭惟殿下睿质天赋,至刚至明,如断马顺之。事中外,震慑称颂,伏乞益加奋励不懈初终,幸甚。二曰,亲经史,古今治理国家兴亡,具载典籍,读而知之,可为鉴戒。伏望殿下择近内廷可延问羣臣之所,开合置书史其间,选择学识纯正者与之讲论义理,因可询访时政,庶聪明日益,治道有资。三曰,修军政,方今切务莫逾选将练兵,然思何以致之?将必多方推举,亲召问以慰勉之,而爵秩勿吝。军士必设法召募,时鼓舞以来之,而赏赉有加,勤训练,恤饥寒,作之以气,结之以恩,庶可底成功。宜日夕与左右大臣及诸老将计议精兵足食之要,不惟临事有济,抑且国威振扬。四曰,选贤才,国家治乱系于人才贤否,而人才难知,自古所病,亦必思求所以知之之道。夫君子难进易退,小人易进难退,二者混淆,治道衰矣。厥今人才布满有位,其贤否则不可不察。数年以来,权奸专政,小人蒙耻冒进相师成风,其间卓然守氷霜之操者,仅保少祸而已。自兹以往,宜慎选举以求之,严考察以别之,峻拔擢以激劝之,庶旧习渐更。且吏部正官及诸司属职,实庶官之本,其素贤者留之,不堪者选调之。令在廷羣臣连章合词推举学识才行优最者,分任本部,俾之讲求用人之要,专其责委,斯贤才可得治理有望。五曰,安民心,夫民心向背,国之存亡攸系,不可不思所以安之。今邉事方兴,用军供馈皆资民力,缓之不能集事,急之必生变故,处之可谓难矣。茍不固结其心,惟刑驱势迫以用之,讵可经久哉?若得人居守令长民之职,则处置适宜,徭役有要,民心服从,无施不可。伏乞令左右大臣计议,选择贤才,必任守令,庶事妥民安。六曰,广言路,在昔尧舜大圣,询于刍荛,好问察迩,故治底无为,人乐熈皥。诚以一人之知见有限,天下之事变无穷,能集众善则举措克当,故也。厯代君臣听言则治,讳言则乱,史籍可鉴。前此内臣王振肆权擅政,拒絶人言,杀害忠良,中外屏息,不敢出口。兹遇殿下受监国重寄,系宗社生民之托,当明目逹聪之时,臣若不言,死有余辜。伏乞再伸教令,许人人建白,不拘忌讳,惟裁择可否施行,幸甚。七曰谨微渐易,曰履霜坚氷,至言事当慎之于早也。臣自永乐以来,叨职班行,伏见太宗、仁宗、宣宗列圣临御之时,早朝大班既退,即于门上说事,各衙门官轮流向前,惟君臣相与商确政务,罄尽所言,人懐畏惮,而事机不泄,成宻勿庙堂之羙。自正统以来,王振擅权,独立在傍,于是辅弼大臣及近侍官员不得召对,或有召对,亦不敢详尽,故今日之祸,皆由不得轮流向前说事所致。

译南京翰林院侍讲学士臣周叙谨启:为安定国家、慎重开始之事。臣有幸生逢圣明之世,却没有想到国家近日发生了极其令人难以忍受、难以言说的大事。臣虽然两年以来染有脾病,医治稍有成效,却不能有所作为。自从听到诏令,每天日夜抚胸流泪,睡不安、食不甘。又没有才力和智慧可以赴难复仇,只恨不能立即自行殒命。谨竭尽愚拙的忠心,凡有可以上报朝廷万分之一的事情,不敢隐瞒而不说。恭敬地想,郕王殿下奉圣母皇太后的命令监国,那么天下的事情都系于殿下一人之身,所负的关系太重大了。过去周公辅佐成王,是在太平之时;如今殿下在多事之秋辅佐皇太子殿下,比周公当时的处境更加艰难。虽然都说盼望圣驾早日回来,以慰藉臣民的思念,但敌情不可预测,时日漫长,天下广大、百姓众多,很容易受到动摇蛊惑。殿下难道不应当在此时深思熟虑吗?殿下对于圣上,亲属关系是兄弟,君臣关系是君臣;君父之仇,是不能共同处在同一片天地之下的仇恨。应当和群臣像越王那样卧薪尝胆,以报吴国之仇,使有智慧的人献出谋略,勇敢的人效尽力量,一定要把侵掠的敌寇全部消灭才停止。如今的计策,首先必须广泛选拔善于辩说的人,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暂且向敌方君主屈意晓谕,说明过去双方交好、受到厚待的情形。如今因为奸臣误国,兴兵结怨,于是失去了南北之间的亲善。如果他们能够立即送回圣驾,就缔结友好和亲,使世世代代都得到利益;否则,堂堂天朝疆域万里,兵甲数百万,难道不应考虑横扫沙漠以图报复吗?一定要寻找适合出使的人,先考察后派遣,或许可以有所成功。至于能否送回圣驾,也一定要选拔将领、训练军队,谨慎巩固边疆,防备他们再次进攻,合力将其消灭。等到上天悔改而降下的灾祸终止,宗庙社稷灵长久远,休养生息、训练铠甲、操练军队,分派良将,直捣敌人巢穴,擒获其首领,以伸张万世的愤恨,也还不算晚。臣愚昧而真诚的心意不能自已,谨陈述樵夫的浅陋之言,将其条列如下,恭敬地托舍人陈亮带来捧呈。恳请赐予阅览明察,臣像犬马一样的忠诚,实在万分荣幸。计列八条:一是勉励刚明。君主的德行,贵在明察,尤其贵在刚强。明察则万事没有隐藏的真情,刚强则办事不受牵制;完全具备这两点,才能取得成功。《易经》说“刚健”,《尚书》说“钦明”。古代圣明贤哲确实都在这方面努力,所以能够驾驭英豪,平定治理天下。此前奸臣蒙蔽君主的明察,限制君主的决断,所以权力转移到下边,导致今天这样的祸败。恭敬地想,殿下天赋睿智,极其刚强、极其明察,犹如裁断马顺之事一样果决;处理内外事务,震慑并得到称颂。恳请殿下更加奋发努力,始终不懈,臣将万分荣幸。二是亲近经史。古今治理国家、国家兴亡的道理,都完整记载在典籍中;读了并加以了解,就可以作为鉴戒。希望殿下选择内廷附近可以召见询问群臣的地方,开辟房舍,放置书籍史册在其中,选择学识纯正的人与之讲论义理,并借此询问访问时政,这样殿下的聪明智慧将日益增长,治理国家的道理也有所凭借。三是整顿军政。如今最急切的事务没有超过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的,但应当思考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将领一定要从多方面推举,亲自召见询问并加以慰勉,爵位俸禄不要吝惜;军士一定要设法招募,按时鼓舞招来,并且加重赏赐,勤加训练,体恤饥寒,以士气激励他们,以恩德团结他们,这样才有希望取得成功。应当早晚同左右大臣和各位老将商议精兵足食的要领,不仅临战时能够有所成功,而且国家的威势也能振作发扬。四是选拔贤才。国家的治乱取决于人才是否贤能,而人才难以了解,是自古以来的弊病,也必须思考求知人才的方法。君子难以进用却容易退处,小人容易进用却难以斥退;二者混杂不分,治理之道就衰败了。如今人才布满职位,他们是否贤能,不能不加以考察。几年来,权奸专政,小人不顾羞耻而争相进取,互相效仿成为风气;其中能够卓然保持冰霜般操守的人,只不过勉强少受祸害罢了。从今以后,应当谨慎推选以求得人才,严格考察以加以辨别,严厉升拔以激励劝勉,希望旧日习气逐渐改变。而且吏部正官以及各司属官,实际上是群官的根本;一向贤能的就留下,不胜任的就选调。命在朝群臣联名上章、共同荐举学识、才干、品行最为优秀的人,分别任职于吏部,使他们讲求任用人才的要领,专门负责此事,这样贤才才可获得,治理国家才有希望。五是安定民心。民心归附还是背离,关系到国家的存亡,不能不思考安定民心的方法。如今边疆战事正在兴起,军队使用和粮饷供应都依靠百姓的力量,放缓就不能完成事务,急迫又必然产生变故,处置起来确实困难。如果不能牢固团结民心,只凭刑罚驱使、势力逼迫来役使他们,怎么能够长久呢?如果得到贤能的人担任守令、治理百姓的职务,处置适宜,徭役有节制,民心就会服从,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施行。恳请命左右大臣商议,选择贤才,务必任用为守令,希望事务妥当、百姓安定。六是广开言路。从前尧、舜那样的大圣人,还向樵夫询问,喜欢询问、考察身边的事,所以治理达到了无为而治,百姓享受太平安乐。实在因为一个人的见识有限,而天下的事情和变化无穷,能够汇集众人的善见,举措才能适当。历代君臣听取言论就能治理,忌讳言论就会混乱,史籍都可以作为鉴戒。此前内臣王振肆意专权,独断政事,拒绝人们进言,杀害忠良,朝廷内外噤若寒蝉,不敢开口。如今遇到殿下接受监国的重任,承受宗庙社稷和百姓的托付,正是应当明察四方、通达耳目的时候;臣如果不进言,死有余辜。恳请殿下再次申明教令,允许人人陈述意见,不受禁忌限制,只需裁定是否可行并加以施行,臣将万分荣幸。七是谨慎对待细微变化,防止渐变。所谓“踩到薄霜,就知道坚冰将至”,就是说处理事务应当在早期谨慎。臣自永乐以来,忝居朝班,亲眼看见太宗、仁宗、宣宗列圣临朝时,早朝大班退下后,就在门上讨论政事,各衙门官员轮流上前,君臣互相商议政务,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人们心存敬畏,而政事机密不泄露,这形成了朝廷的美好制度。自正统以来,王振专权,独自站立在旁边,于是辅弼大臣和近侍官员不能被召见回答,即使有召见,也不敢详尽陈说。所以今天的祸患,都是由于不能轮流上前议事造成的。

恭惟殿下监国,即同亲政,宜复旧章,凡各衙门官务令各向前说事,止与敷对者相知,他人皆不能预闻,庶得吐露肝胆,陈布嘉谋。殿下亦须秘重,毋少宣泄,且议奉皇太后于文华殿垂帘,或隔一日,令辅弼大臣随殿下于帘前奏决大事,毋拘时平条例,以权一时之宜,庶国是有归,中外有頼。八曰修庶政,天下一统,万几日臻,孰非当理?但事有重轻,势有缓急,况今弊政之余,尤难为功,得不思其紧切者施之哉?如选任大臣以端治本,严明赏罚以耸观听,崇奨御史以振纪纲,革罢监军以专委寄,讲求屯种以省馈饷,辑睦亲藩以厚宗支,旌表忠节以作士气,限禁僧道以来召募,革去罚赎以澄贪浊,禁抑权贵中盐以通商贾,招降各处冦盗以安反侧,修理水陆道路以便驿运,整饬腹里紧要城池军马以备不虞,似此尚多,宜令预政大臣逐一详审条例施行,则内修外攘,雠耻可复,邦国奠安。

论城守疏  程信

钦差守城吏科给事中臣程信谨题为紧急军情事。节该奉勅:今命尔往京城西邉一帯协助太监尚义、都督王通、左副都御史杨善守护城池,严督军民整搠器械,务在精利;申明号令,务在严明。可守则守,必固必完;可攻则攻,必捷必胜。京城在外四面军民人等,但闻声息,不无搬移惊动,尔须抚谕安挿,务令镇静得所。九门内外守御通塞等务,尔须处置得宜,务使冦不能窥。有事须与提督太监尚义等计议而行,无或顷刻怠忽,致有疎虞,取罪非轻。钦此。除钦遵会同各官督令官军将各门严加守备外,谨将合行紧急事宜开坐请旨。

一新号令,以振军威。臣观大军自土木之败,人无战志,非大新号令,无以责其效死。如都督孙镗领军与之对敌,各路正当分军策应,则军威自张,敌势可败。然皆各以分地自诿,袖手旁观。臣于城上遥见,西北军马约有三四千人,一见上首挫锋,其余不战乱踰城濠,致令五六敌人乗势追赶。臣与都督王通督令军士,将短鎗火器于西北城楼放打,当时敌人四散奔溃。然巳遁之军既不加诛,未遁之军又不用赏。都城安危系于顷刻,而号令犹复如此,臣诚寒心。乞严勅总兵官石亨、尚书于谦等,将大营移出闗厢外面驻札。冦众则坚壁不动,设伏以待;冦寡则分军截杀,互相策应。如有退缩揺众,实时处以军法,不许坐观成败,以悞大计。

一、募勇敢以备警急。切见京城召募军匠人等,或赏或升,故皆乐于效用。然近察其议,则曰:有功固今日之得官赏,无功则未免他日有为军之累。是以中间多有勇壮匿而不出。乞勅兵部再行出榜晓谕,不分军民官舍土人匠役,但有果敢奋勇出竒杀敌者,初立为勇士之名,照例给赏。有功不次升擢,无功事宁不愿者听。如此则人疑释而功可图也。

一召勤王以遏南侵,臣观北人见我城池完固,军马尚多,连日四散举火惊人,其势似有南行之状。若不预为御敌之备,诚恐州县居民闻风惊移,事出不测。乞冩勅星夜差人,调集山东、河南等处勤王之师,顺闗南京所取在路衣甲,或真定、保定,或河间、霸州,按兵待变,相机以动。敌近则完壁自守,敌逺则赴京夹攻。如此则声援多而贼计沮矣。

一设武备以防内变。臣惟外城既固,内门尤不可不谨。如西直等门,虽有官军二百余人,各铺巳分一百五十余人,又有缴闸等项分用。门下止有五六十人,亦皆老弱不堪。又兼盔甲移用,门外巷中城下虽有摆列官军,不过攒聚闲坐。倘有意外仓卒,难为乞将城内官军着令分管头目,毎门添选二百人,量给弓箭鎗刀,庶几有备无患。

一、养鋭气以备战守。夫军夫以食为天,食足则气壮,而后战可捷,守可固。且如西邉一帯,多系上林苑监四署人夫,原非食粮人数,称系守城月余,蒙毎人给米三斗。即今坐派通州,未敢片时下城前去闗给。其各夫俱皆离城五六十里居住,家下多被羣冦惊散,有称一二日无食者,气馁无措。乞照军匠事例,给与口粮,充养鋭气,庶几遇紧可以责其效力(正统十四年十月初一日)

陈言中兴固本十事

译恭敬地想,殿下监国就等同于亲自处理政务,应当恢复旧有章法,凡各衙门官员都命令他们分别上前陈述政事,只让负责答对的人知道,其他人都不能预先听闻;这样才可以吐露肝胆,陈述良好的谋略。殿下也必须严守秘密,不要稍有泄露;并且可以考虑请皇太后在文华殿垂帘听政,或者隔一天,命辅弼大臣跟随殿下到帘前奏报裁决大事,不要拘泥于平常的条例,以权宜处理一时之事,希望国家大政有所归属,内外有所依赖。八是整顿各项政务。天下已经统一,每天都有许多政务,哪一件不是应当治理的呢?但事情有轻重,形势有缓急,何况在弊政遗留之后,尤其难以取得成效,难道不应当考虑先施行紧要的事务吗?例如选择任用大臣以端正治理的根本,严明赏罚以使人警醒,尊崇奖赏御史以振作纲纪,革除监军以使委任专一,讲求屯田耕种以节省粮饷,和睦亲王藩属以厚待宗室支系,表彰忠贞节烈以振作士气,限制禁止僧道借以招募人众,革除罚款赎罪以澄清贪污混浊,禁止权贵通过中盐牟利以使商人贸易畅通,招抚各处盗寇以安定反复不定者,修整水陆道路以便利驿站运输,整顿腹里地区重要城池和军马以防备意外。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应当命预政大臣逐一详细审定条例并施行。这样对内修治、对外抵御,仇恨耻辱可以洗雪,国家可以安定。论述守卫城池的奏疏——程信 钦差守城吏科给事中臣程信谨题:为紧急军情之事。近来奉到敕令:如今命令你前往京城西部边界一带,协助太监尚义、都督王通、左副都御史杨善守护城池,严格督促军民整顿器械,务必精良锋利;申明号令,务必严肃明确。可以守就守,必须坚固完整;可以攻就攻,必须迅速取胜。京城外四面的军民等人,只要听到一点消息,难免搬迁惊动,你必须抚慰安置他们,务必使他们镇定而各得其所。九门内外守御、通塞等事务,你必须处置得当,务必使敌寇无法窥伺。有事必须同提督太监尚义等商议后实行,不得有片刻懈怠疏忽,以致发生疏漏,否则获罪不轻。谨此。臣除恭敬遵行敕令,会同各官督令官军将各门严加守备外,谨将应办的紧急事务列出,请求圣旨。一是更新号令,以振作军威。臣观察大军自土木之败以来,人人没有作战的意志;若不大幅更新号令,就无法要求他们拼死效力。比如都督孙镗率军同敌人交战,各路军队本来应当分兵策应,这样军威自然会振作,敌势也可以击败。然而各军都以分守的地域为借口推卸责任,袖手旁观。臣在城上远远看见,西北方向的军马约有三四千人,一见前锋受挫,其余人便不战而纷纷越过城濠逃跑,致使五六个敌人乘势追赶。臣同都督王通督令军士,把短枪、火器搬到西北城楼发射,当时敌人四散溃逃。然而已经逃跑的军队既不加以诛罚,尚未逃跑的军队又不加以奖赏。都城的安危系于顷刻之间,而号令仍然如此,臣实在寒心。请严令总兵官石亨、尚书于谦等,把大营移到关厢外驻扎。敌人多就坚守营垒不动,设下埋伏等待;敌人少就分兵截击,相互策应。如果有退缩、动摇军心的,立即按军法处置,不许坐观成败,以误国家大计。一是招募勇敢之人,以备警急。臣切实看到京城招募军匠等人,有的得到赏赐,有的得到升迁,所以都乐于效力。但近来听察他们的议论,却说:有功劳固然是今天得到官职赏赐,没有功劳则免不了日后承担从军的劳累。因此其中有许多勇壮之人隐藏起来,不肯出来。请敕令兵部再次张榜晓谕,不分军人、百姓、官舍中人、土著居民、工匠和役夫,只要有果敢奋勇、出奇制胜、杀敌立功的,起初先授予“勇士”的名号,照例给予赏赐;有功劳就破格升迁,没有功劳而事情平定后不愿继续从军的,听凭本人。这样人们的疑虑就能消除,功业也可以谋求了。一是召集勤王军队,以遏制敌人南侵。臣观察北方敌人看见我们的城池坚固完整、军马仍然很多,连日分散点火惊扰人心,其势态似乎有向南进军的意图。如果不预先做好御敌准备,实在担心州县百姓听到风声就惊慌迁移,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请连夜书写敕令派人,调集山东、河南等地勤王的军队;顺着关口向南京方向所征调的军队,让他们在途中领取衣甲;或者在真定、保定,或者在河间、霸州,按兵等待变化,相机行动。敌人接近就坚守营垒自保,敌人远离就赶赴京城夹击。这样声援的军队多,敌人的计谋就会受挫。一是设置武备,以防止内部变乱。臣考虑外城既然已经坚固,内城各门尤其不能不谨慎防守。比如西直门等门,虽然有官军二百多人,各铺已经分派一百五十多人,又有关闭闸门等事项需要分派人员;门下只剩五六十人,而且都是年老体弱、不能胜任的人。再加上盔甲被调作他用,门外巷中和城下虽然摆列着官军,也不过是聚在一起闲坐。倘若发生意外仓促之事,就难以应付。请把城内官军交给各分管头目,每门再增选二百人,酌量发给弓箭、枪、刀,这样或许可以有备无患。一是养成锐气,以备战守。军夫把食物看作最重要的东西,粮食充足士气就壮,然后作战可以取胜,守城可以坚固。比如西部边界一带,多数是上林苑监四署的役夫,原本不是领取军粮的人,声称守城已经一个多月,蒙受恩典每人发给米三斗。如今又派他们到通州服役,不敢有片刻下城前去领取粮米。他们各自住在离城五六十里之外,家中多数被群盗惊散,有的甚至一两天没有食物,士气低落而无计可施。请按照军匠的例子,发给他们口粮,以充养锐气,这样遇到紧急情况时或许可以要求他们效力。(正统十四年十月初一日) 陈述振兴国家、巩固根本十件事

臣切惟抚国家于多事之际,中兴为难。论政务于中兴之时,固本为要。本之不固,而欲求中兴之治者,未之有也。仰惟皇上嗣临大寳,治化一新,外裔求和,南蛮授首。于兹二纪,遂底丕平。天下臣民,皆巳仰戴圣徳神功,如祖宗之时矣。然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孔子之戒,昭如日星。矧陛下日御经筵,缉熈圣学,固巳知之明,而讲之素有,不俟乎人言者矣。臣一介凡庸,以言为职,不敢谓圣徳已至而不尽责难之恭,谓圣治已成而不效拾遗之义。夫中兴之要,虽在固本,而施行之次,必有节目。谨将所见条陈十事以上,伏乞万几之暇,少垂睿鉴,采而行之,岂独臣之幸哉?臣无任伏阙战栗之至。一曰敬天。臣闻天者理而巳矣。人君一心,上与天合,则阴阳顺而寒暑时。迩来日食、星殒、雷雨、阴霾,变生不一,必有感召。此固上天仁爱君人之心,然修省之诚要不可一时而或替也。仰惟陛下即位以来,节供奉,严祀典,凡诸不急之务,多巳停止,而天心犹若此者,岂非修省之诚有未至欤?夫人君一心,万理总会,而求端莫先于孝弟。故孔子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诗》曰:“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曾子释之曰:“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臣以为敬天之道,非陛下湛然此心,懋昭大徳,隆孝友于两宫,示亲亲于天下,恐未足以答天心之仁爱。伏惟圣明留意。二曰:求贤臣。惟国朝取人有常途,用人有常制。盖文以科贡,吏胥武以隐袭功授,中外任使,自不乏人。然屡勤明诏,俾吏部有人材之荐,兵部有将才之举者,何哉?诚以多事之秋,思得长材异能者,共图治功故也。奈何有司奉行全失初意,所举荐者类多奔趋请托之人,非亷正髙洁之士。大本巳失,将焉用之?孔子称「鄙夫不可与事君」,谓其患得患失而无所不至也。伏望陛下于左右文武羣臣之中,果有朝廷未究其用,宦寺不知其名,如古范仲淹、富弼其人者,留神简拔,以为之倡。然后勅所司通行天下,果有懐抱经济,精通韬略,隐于山林,屈于下位者,有司务在礼聘,送赴京师,或亲策以治道,或命试其艺能,随材器使用,济时艰。无则已之,不必取具。若有司仍前滥举,即坐以罔上之罪。三曰纳諌臣,观经史所载,厯代帝王,未有不以纳谏而兴,拒諌而败者。伏惟陛下即位之初,实国家多事之际,四方臣庶,无不得以尽言。陛下容纳,亦无虚日,虽尧之舍己从人,舜之好问好察,不过如此。迩日以来,渐渝初政,岂进言者亦多渉于泛常,过于矫激而弗当圣心者乎?虽然,纵使有之,亦未可执一以废其二也。如圣心简静,厌见繁文,臣愚请用宋仁宗开天章阁,以十二事问近臣之例,推而广之,勅令文武羣臣及山林草茅之士,询以阙政:如敌人之雠,必何策而可复?天象之变,必何修而可弭?诸如此类,逐一条示,俾之各陈所见,各尽所言。中间必有上补于聪明之万一者。仍乞陛下于时常进言之人,当理者采纳,狂妄者不问,庶几周悉民情,以奉天下。四曰谨灾。臣闻书曰:「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是知灾异之来,非上下同加修省,不可得而弭也。迩者天变河决,皇上下罪已之诏曰:「君失其徳,臣失其职。」臣捧诵之际,知陛下一念之诚,可以对越上帝矣。然羣臣之中,虑如陛下之敬天修己者,几何人哉?宋儒胡安国曰:「体元者,人君之职;调元者,大臣之事。」自汉以下,遇有灾异,策免三公,盖为是尔。乞勅台谏,于内外文武羣臣之中,有引日偷安、懐奸蠧政之甚者,指实奏陈,罢黜田里,庶天变销而人心慰。五曰节用。臣闻《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而《大学》论生财,必曰:“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四者反是,而求天下之治,不可得也。今邦畿千里,民多逃移;江南数郡,盗尚刼掠;河道枯涩,漕运艰难。而京师僧道之徒,来自四方,充斥街巷;内府供事官员,较之往时,十増八九。率皆以难运有限之粮,供冗食无用之軰。及闻河南、山西转输邉饷,犯风霜之苦,冒剽掠之虞,辛劳何止万千?费用不过数月。臣以为朔方之役未举,而中原之民巳疲。伏望皇上省财节费,图雪国耻,勅令沿邉一帯文武官员,随机护军,趂时屯种,以免馈饷,以防冦戎。并勅各衙门禁游食无役之人,汰冗设不职之官,庶邉备充而浮费少,民力苏而根本固。然后静以待动,逸以待劳,则无事不克济矣。

译臣深切地认为,在多事之际抚治国家,中兴是困难的;在中兴之时讨论政务,巩固根本是最重要的。根本不巩固,却想求得中兴的治理,从来没有过。仰望皇上继承大宝,治理教化焕然一新,外族请求和好,南方蛮夷俯首。到如今已经二纪,于是达到盛大太平。天下臣民,都已经仰慕拥戴圣德神功,如同祖宗时代一样。然而安定时不能忘记危险,太平时不能忘记混乱,这是孔子的告诫,明白如日月星辰。何况陛下每天临御经筵,继续光明圣学,本来已经明白这一道理,也一向讲习,不需要等待臣下进言。臣不过是平庸之人,以进言为职责,不敢认为圣德已经达到极致就不尽到恭敬地责难的责任,也不敢认为圣治已经成功就不履行拾遗补缺的义务。中兴的要领虽然在于巩固根本,但施行的次序必定有具体条目。谨将臣所见列陈十件事上奏,恳请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稍稍垂听明察,采纳并施行,难道只是臣的幸运吗?臣面对宫阙战栗惶恐至极。一是敬畏上天。臣听说,天就是理罢了。君主的一念之心向上同天理相合,阴阳就会顺畅,寒暑就会按时。近来发生日食、星辰坠落、雷雨、阴霾等现象,灾变不止一种,一定是有所感应招致。这固然是上天仁爱君主和百姓的心意,但修身反省的诚意,实在不能有一时一刻的懈怠。仰望陛下即位以来,节省供奉,严格祭祀制度,凡是不急迫的事务,大多已经停止;可是上天的心意仍然如此,难道不是修身反省的诚意还有未达到之处吗?君主的一念之心,是万理的总汇,而探求端绪没有比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更优先的。所以孔子说:“孝悌做到极致,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诗经》说:“他的仪容法度没有差错,正可以成为四方的榜样。”曾子解释说:“他能使父子兄弟的关系成为可以效法的榜样,百姓才会效法他。”臣认为,敬畏上天的道理,如果不是陛下使此心清明纯净,努力彰明大德,在两宫尊崇孝友之道,向天下显示亲爱亲族的道理,恐怕还不足以报答上天仁爱的心意。恭请圣明留意。二是求取贤臣。臣认为,本朝取士有固定途径,用人有固定制度:文臣通过科举和贡举取得,吏员通过承袭,武臣通过功劳授职,内外任用之人自然不缺。然而屡次劳烦明诏,命令吏部荐举人才,兵部推举将才,这是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多事之秋,希望得到才干长远、能力非凡的人,共同谋求治理国家的功业。无奈有关官府奉行时完全失去了原本的意图,所荐举的人大多是奔走钻营、请托求进的人,不是廉正高洁之士。根本已经失去了,还将使用什么呢?孔子称说“鄙夫不可与之共事君主”,是说这种人患得患失,为了求得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希望陛下在左右文武群臣中,如果确实有朝廷尚未完全发挥其才用、宦官内侍不知道其姓名,如古代的范仲淹、富弼那样的人,就留心选拔,以他作为倡导。然后命有关部门通行天下,如果确有怀抱经国济世之才、精通韬略、隐居山林或屈居下位的人,有关官府务必以礼聘请,送到京师;或者亲自以治国之道策问,或者命令考验他的才艺,按照才能器量加以任用,以救济时局的艰难。没有这样的人就算了,不必勉强凑数。如果有关官府仍像以前那样滥行荐举,就应以欺罔皇上的罪名治罪。三是接纳进谏之臣。考察经史所记载的事情,历代帝王没有不因接纳谏言而兴盛、因拒绝谏言而败亡的。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之初,正是国家多事之际,四方臣民没有不能尽情进言的;陛下也没有一天不接纳,虽然尧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舜喜欢询问和考察,也不过如此。近来渐渐改变了当初的政治,难道是进言的人也多涉及平常琐事,过于矫激而不合圣心吗?即使如此,也不能因为其中有一部分这样的人,就把另一部分也一概废弃。如果圣心喜欢简静,厌烦看繁琐文书,臣愚昧地请求采用宋仁宗开设天章阁、以十二件事情询问近臣的办法,并推而广之,敕令文武群臣以及山林草野之士,询问他们政治上的缺失:如敌人的仇恨,究竟采取什么策略才可以报复?天象的变异,究竟怎样修治才能消除?像这类问题,逐一列出,令他们各自陈述见解,尽情进言。其中一定有可以对皇上的聪明智慧补益万分之一的意见。仍请陛下对于平时进言的人,合理的就采纳,狂妄的就不予追究,这样或许可以周全了解民情,以治理天下。四是谨慎对待灾异。臣听说《尚书》说:“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民能够遵守常法。”由此可知,灾异到来,如果上下不能共同修身反省,就无法消除。近来发生天变、黄河决口,皇上下达罪责自己的诏书说:“君主失去了德行,臣子失去了职守。”臣捧读诏书时,知道陛下一念之诚,已经可以面对上帝了。然而群臣之中,像陛下这样敬畏上天、修养自身的人有几个呢?宋儒胡安国说:“体察天元,是君主的职责;调和天元,是大臣的事情。”自汉代以来,遇到灾异便罢免三公,大概就是因为这个道理。请敕令台谏官,在内外文武群臣中,对那些拖延时日、苟且偷安,心怀奸诈、严重损害政务的人,指明事实奏报,罢职遣归乡里,这样或许天变能够消除,人心也能得到安慰。五是节省用度。臣听说《易经》说:“节制用度,制定制度,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伤害百姓。”《大学》论述生财,必定说:“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得快,使用得舒缓。”如果这四件事反过来,却想求得天下太平,是不可能的。如今京畿千里之内,百姓多有逃亡迁徙;江南数郡,盗贼还在劫掠;河道干涸阻塞,漕运艰难。可是京师的僧道之徒从四方而来,充斥街巷;内府供事的官员,比起过去增加了十之八九。大多都用运输困难而又有限的粮食,供养这些多余而无用的人。又听说河南、山西转运边地粮饷,要冒着风霜之苦,承担被劫掠的危险,辛劳何止万千?所耗费用却不过数月。臣认为北方边疆的战事尚未发动,中原百姓已经疲惫。希望皇上节省财物、减少费用,谋求洗雪国家的耻辱;命令沿边一带文武官员,随机护卫军队,趁时屯田耕种,以免运输粮饷,防备盗寇兵戎。并且敕令各衙门禁止游荡吃闲饭而不服役的人,淘汰多余设置而又不称职的官员,希望边防充实而浮费减少,民力得以恢复,国家根本得到巩固。然后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就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了。

六曰详刑。臣闻兵乃刑之大者。古之帝王于一夫之罪,一刑之施,尚且恤之,而况行刑于用兵之后哉?切见福建、广东、浙江、湖广等处叛贼邓茂七、黄萧养、叶宗留等,本因贪官激变,动劳大军,征讨渠魁,虽幸就诛,良善多已被害。近闻商贾耕凿之人,一槩绑缚到官,将士收其功,而平民罹其毒。夫淫刑以逞,而不致伤和气者,未之有也。《书》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臣愿陛下以为法,勅令所司将解京犯人案,候待其覆勘虚实之情,然后处以轻重之法。仍勅各处总兵、镇守等官,今后止将首恶解京,其余胁从量情释放,俾之各相效顺,庶人无寃抑,而和气可召。七曰选将。臣闻三军之命系于将,然将之贤否,不止渉军士之死生,实以闗国势之强弱,不可不慎也。即今三营大将,固亦有百战已试之人,不可轻议。至如坐营、把司、掌号、领队数者之名,即唐之所谓偏禆,宋之所谓首领,亦他日以次而备大将之选者。顷自国家多事以来,选设太滥,不无贤否混杂。且人材难得,不有以储之于前,则无以获用于后。昔李光弼起自郭子仪偏禆,岳飞起自宗泽首领,则其选亦岂可以不慎哉?乞勅总督、总兵等官修明军政,简汰贤否,遇阙员必须推访亷介智勇之士,具名奏闻以充,不许私相补授,重贻后患。八曰练兵。臣观周之成康,皆守成贤主,而其事见于书者,一则曰「诘尔戎兵」,一则曰「张皇六师」。彼当治平之时,尚不敢忘忽武备,如此而况多事之际乎?我国家养兵最厚,月粮以赡妻子,行粮以赡本身,不时赏犒银两,依期给食衣绵盖。养之于无事之时,欲用之于有事之日。而管军官员不体朝廷恤军之心,大肆蚕食公行贿赂,反以操练为故事。如此而求克敌制胜,比隆前代,何可得哉?伏望皇上降勅,总督、总兵等官严加戒谕。仍有似前侵牟军士、妨悞操练者,处以军法示众,勿事姑息。臣又见三营之制,五军所以肄营阵,神机所以肄鎗手,三千所以肄廵哨。今三营各自团操,则武艺不能相通,其临敌必难相应。乞将三营军马一月同在一处相兼操习,五日凛如对阵之时,久久成熟,庶几有效。臣又闻之军中,老穉相参,有名无实。闲居则虚糜粮赏,临事则负累精壮。乞大行拣选,不堪者退回守城,精壮者加意训练。庶兵将之意相孚,而外攘之功可举也。九曰尚俭。臣观伊尹之训太甲曰:「欲败度,纵败礼。」又曰:「慎乃俭徳,惟懐永图。」而汉史之赞文景二帝,亦不过曰恭俭而已。是知俭之一字,尤守成之主所当力行者也。伏惟陛下即位之初,无宫室之兴,无游幸之举,日讲圣学,亲揽庶政,恭俭之徳可方前王。然而民食日艰,民俗日薄,何哉?岂陛下以北人请和,国事稍暇,而遂为之少变乎?臣又见承平日久,礼法渐隳,结婚姻者不计户之髙下,送丧塟者不循家之有无,闾阎得以服锦绣,倡优得以饰金寳,全无贵贱之等,惟逞骄侈之风,甚至千日之赢余,不禁一物之费用。如是而求民食之足,民风之厚,不可得巳。伏望陛下愈励勤俭之徳以先天下,仍勅礼部申明旧制,凡服食器用各分等第,毋行违式,通得禁约,庶几民徳归厚,国富可期。十曰隆师。臣闻先儒周子曰:「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今府、州、县儒学官,皆受朝命,以为人师者也。祖宗之时,犹重其选,或亲策而后命之。近时以来,有久在监学,惧淹岁月而出身者;有偶中副榜,因念艰难而就职者;有儒士不能应乡荐,而干有司以举任者。布列中外,多不得人。迁延岁时,妨悞后学。九年之间,使俊秀子弟,长者老而少者长,甚可惜也。无实才之用,而望济天下之事,岂不难哉?乞勅所司,照旧于南北直隶及各布政司,推选御史或副使、佥事各一员,専一提调学校,造就人才,以副皇上求贤图治之意。其各处教官,先令提调学校官员考核,但有文理不通、教条不立者,就便送部别用。其九年考满到部,举人过数学识异常者,所司仍加考察,或试以台谏之职,或授以州邑之长,则人皆尽心,才各当用,时贤軰出,而国事可办矣。

明文衡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巻八

(明)程敏政 编

○奏议

登极建言  刘定之

译六是详慎刑罚。臣听说,兵事是刑罚中最大的一种。古代帝王对于一个人的罪过、施用一种刑罚,尚且还要怜恤,何况在用兵之后施行刑罚呢?臣近来切实看到,福建、广东、浙江、湖广等处的叛贼邓茂七、黄萧养、叶宗留等,本来是因贪官逼迫而激变,动用大军,征讨首领,虽然幸而将他们诛杀,但善良百姓大多已经受害。近来听说,商人和耕作、凿井等百姓,一概被捆绑押到官府,将士因此收获功劳,平民却遭受其毒害。滥用刑罚以逞威风,却不伤害和气,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恶,胁从者不要治罪。”臣希望陛下把这作为法则,命令有关部门,对押解进京的犯人案件,等候复查核实其真实情况以后,再按照罪情轻重施刑。仍命令各处总兵、镇守等官,今后只把首恶押解进京,其余胁从者酌量情节释放,使他们彼此都效法顺从,这样庶几百姓不受冤屈,而和气可以招来。七是选拔将领。臣听说,三军的命运系于将领;然而将领贤能与否,不只关系到军士的生死,实在还关系到国势的强弱,不可不慎重。如今三营的大将,固然也有经过百战考验的人,不可轻易议论。至于坐营、把司、掌号、领队这几类官职,名义上就是唐代所说的偏将副将、宋代所说的首领,也是将来按次序选补大将的人选。近来国家多事,选任设置过于泛滥,贤愚混杂是免不了的。况且人才难得,如果不预先储备,就无法在后来任用。昔日李光弼从郭子仪的偏将做起,岳飞从宗泽的首领做起,那么对这种选拔又怎能不慎重呢?乞请命令总督、总兵等官整顿军政,甄别淘汰贤愚;遇到职位空缺,必须推举访求廉洁、智慧、勇敢的人,具名上奏来补充,不许私下相互补授,以免再次留下后患。八是训练军队。臣观察周代的成王、康王,都是守成的贤主,而书中记载他们的政事,一处说“告诫你们整治军队”,一处说“整顿并振作六军”。他们处在天下安治的时候,尚且不敢忘记、忽视武备,何况正值多事之际呢?我国养兵最为优厚,每月发粮以供养妻子儿女,出征时发粮以供养本人,又不时赏赐犒劳银两,按期供应食物、衣服、棉被和帐篷。平时供养他们,是希望在有事之日使用他们。然而掌管军队的官员不体察朝廷体恤军队的用心,大肆侵吞,公然行贿受贿,反而把操练当成例行故事。这样却希望克敌制胜,达到或超过前代的盛况,怎么可能呢?伏望皇上降下诏令,严厉告诫总督、总兵等官。以后仍有像从前那样侵吞军士钱粮、妨碍耽误操练的,处以军法,公开示众,不要姑息。臣又看到三营的制度:五军用来操练营阵,神机营用来操练火枪手,三千营用来操练巡逻侦察。如今三营各自进行团体操练,武艺不能互相贯通,临敌时必定难以配合。乞请把三营军马每月集中在一处,互相配合操练;每五日严整地像临阵对敌一样训练,长久坚持而达到成熟,庶几可以收到成效。臣又听说军中老弱相杂,有名无实。平时闲居就白白耗费粮饷和赏赐,临到有事又成为精壮士卒的负担。乞请大力进行拣选,不堪任用的退回去守城,精壮的加意训练。这样庶几兵将之间心意相合,对外御敌的功业就可以建立了。九是崇尚节俭。臣看到伊尹训诫太甲说:“想要败坏法度,就放纵而败坏礼制。”又说:“慎重保持你的俭德,只应怀抱长远的谋划。”汉史赞美文帝、景帝二帝,也不过说他们恭敬节俭而已。由此可知,“俭”这个字,尤其是守成之主应当努力实行的。伏惟陛下即位之初,没有兴建宫室,没有举行游幸,每日讲习圣学,亲自总揽各项政务,恭敬节俭的德行可以与前代君王相比。然而民众的粮食日益艰难,民间风俗日益浅薄,这是为什么呢?难道陛下因为北方人请求讲和,国事稍微空闲,于是就因此稍有改变了吗?臣又看到天下太平日久,礼法渐渐败坏,结亲时不计较门户高低,送葬时不顾及家产有无;民间百姓也得以穿着锦绣,倡优也得以装饰金银宝物,完全没有贵贱等级,只是一味放纵骄奢之风,甚至积蓄千日的盈余,也禁不住一天的花费。像这样却希望民众粮食充足、民风淳厚,是不可能的。伏望陛下更加勉励勤俭的德行,以身作则来先导天下;仍命令礼部申明旧制,凡是服饰、饮食、器物、日用品都分别规定等级,不得违背制度,并一概加以禁约,庶几民众的德行归于淳厚,国家富强可以期待。十是尊崇师道。臣听说,先儒周子说:“师道确立,善人就多;善人多,朝廷就正,天下就能治理。”如今府、州、县的儒学官,都是接受朝廷任命、作为人师的人。祖宗时期还重视对他们的选拔,有的要亲自策问以后才任命。近来以来,有长期在国子监学习,害怕耽误岁月而出身做官的;有偶然考中副榜,因为想到求学艰难而就任教职的;有儒士不能参加乡试荐举,便托请有关官员推荐任用的。这样分布在朝廷内外,大多不得其人。年年拖延,耽误后来的学生。九年之间,使俊秀子弟年长的老去、年少的长大,实在可惜。没有实际才能的人被任用,却希望凭此成就天下大事,难道不困难吗?乞请命令有关部门,依照旧制,在南北直隶以及各布政司,推选御史或副使、佥事各一员,专门提督调理学校,造就人才,以符合皇上求贤图治的心意。各处教官,先令提调学校的官员考核;凡是文理不通、教规不能确立的,就就地送交吏部另行任用。任满九年、考核合格到部的教官中,如果举人中有学识特别优异的,有关部门仍应加以考察;或者试用为御史、谏官,或者授予州县长官,那么人人都会尽心,人才各得其用,贤能之士会接连出现,国事就可以办好了。《明文衡》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衡》卷八 (明)程敏政编 ○奏议 登极建言 刘定之

翰林院侍讲臣刘定之谨题为建言事。臣观自古以来,邉方之祸,未有甚于今日也。古者如晋懐愍之陷于匈奴,宋徽钦之留于女真,其时皆因邉塞外破,藩镇内溃,救援不集,播迁无所,然后有蒙尘之祸。未有若今日,天下之大,数十万之众,奉上皇至于漠外,委以与卫喇特者也。至于晋宋既遭此祸之后,元帝继统,髙宗嗣服,皆舍弃故都,偏安一隅,然尚能奋既衰之势,以御方张之敌,使刘曜、石勒敛其虐焰而不侵梓宫,韦后因其讲和而来归。未有若今日,额森乗胜入冦,直抵京城,奉上皇以来,而天下之大,数十万之众,既不能奋武以破敌,又不能约和以迎驾,听其自来,又听其自去者也。盖国势之弱久矣,虽非陛下所能遽使之强,然岂可不思其自强之术而力行之乎?臣愚无知晓,敢条陈所见,以俟采择。其一曰战陈。臣观昨者之战,但知闭营坚壁,假托持重之说,而不能出竒尽力,以收胜捷之功,甚至前队败而后队不救,左哨出而右哨不随。宜仿宋吴玠、吴璘兄弟三迭阵之法:前一行刀楯蹲伏,以俟其阵最低;第二行矛戟大鎗立地,以俟其阵稍髙;后一行骑兵弓矢,其阵最髙。敌至得互相倚恃,迭为救护,庶几不至狼狈。又敌骑之来,奔腾荡突,必资刀斧以制之。昔郭子仪破安禄山铁骑,用八千人执长刀如墙而进;韩世忠破金人拐子马,用五百人执长斧,上砍人胸,下捎马足。由此言之,刀斧之挥霍便捷,优于火鎗之迟缓趦趄也。其二曰守御。昨者紫荆、居庸等闗,既不能御敌之入,乂不能遏敌之出,名为闗塞,实则坦途。敌骑之来,若长风之驱云雾,豁然无所底碍。盖兵士寡弱,亭障缺败,蹊隧疎漏,非朝夕之积也。今宜增兵士,缮亭障,塞蹊隧,如古者画境分守之时,因其陆地则纵横掘堑,名为地网;因其水泉则遇处停蓄,号曰水柜,或多植榆栁以制奔突,或多招土兵以助官军,此皆古所甞为,必有效验。今武夫悍将多云古不可泥,然商之贤相不云乎?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此臣老生腐儒之所信其言者也。其三曰通使,夫通使之职,欲其内藴忠信之心,外有言语之才。昔汉文帝遣陆贾使南越,用能屈赵陀之膝,以去僭号;宋仁宗遣富弼使契丹,用能结中外之盟,以息战争。若贾弼者,所谓藴忠信而能言语者也。奈何往时专以译人驵夫为之哉?今后宜用文武贤臣,备正使之选,令通敏者为之介绍,録其动静言语纎悉,必载回日闻奏,庶乎不至招衅起戎矣。其四曰招降,往年以来降人皆留居京师,授以官职,给以全俸。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昨者或冲破闗塞奔归故土,或乗伺机便冦掠畿甸。今宜乘大兵聚集之际,迁徙其众逺居南土,禁其种落不许自相婚媾,变其衣服不许仍遵故俗。或以为兵使,与吾中国之兵部伍相杂,以牵制之;或以为民使,与吾中国之民里甲相错,以染化之。况又省全俸之给,减漕挽之劳。臣尝于上皇时言之,智谋浅短,不足仰动天听。然今者之祸可鉴矣。其五曰练兵,夫天下之民,农夫出粟,红女出布,而输纳公上者,多以养兵也。天下之兵,受粟于仓,受布于库,而练习武艺者,所以为国也。向者兵士受粟布于公门,而纳月钱于私室,于是乎手不习攻伐击刺之法,足不习坐作进退之宜,目不识旗帜之色,耳不闻金鼓之节,但见其或负贩货财以为商,或习学技艺以为工,而工商之所得,仅足以补月钱之费。盖民之膏血,兵之气力,皆变而为金银,以惠奸宄。一旦率以临敌,如驱牛羊以当虎狼,几何其不败哉?今宜痛革月钱之弊,作新操练之政,将帅有踵旧弊而不改者诛之可也,怠新政而不务者降之可也。士卒练习既久,拔其勇鋭。者,汰其罢软者,粮赏有厚薄,费用可节缩矣。其六曰:抚民。夫养兵之费,既出于民,而兵败之祸,民蒙其害,始也出费,而终也蒙害,民其何辜乎?况守令之刻削于民,犹将帅之刻削于兵也。今宜于常年考核之所黜落,三年朝觐之所弹纠者,悉加严罚而不寛纵。至若大臣举官有犯赃私者,必连及举主。夫恩不加于贪吏,则贪者寡矣;罚不贷于举主,则举者慎矣。民岂不蒙其惠乎?民安而邦本固,虽敌人外侵,而邦本内固,此保国永世之良图也。岂可以目前不暇而谓此为迂缓乎?其七曰:选将。夫将材罕得天之生,将材岂专在于将门乎?贩缯屠狗之夫,而汉赖以王;被褐扪虱之人,而秦赖以霸。至于赵括者,岂非赵奢之子?然殒首于白起;王离者,岂非王翦之孙?然系颈于项羽。今国家用将,有出于将门之中者,若石亨、杨洪是也;

译翰林院侍讲臣刘定之谨慎地上题本:奏陈建言之事。臣观察自古以来,边疆的祸患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古代如晋怀帝、愍帝陷于匈奴,宋徽宗、钦宗被留在女真,当时都是因为边塞被外敌攻破,藩镇在内溃败,救援不能及时到达,迁徙流离而无处安身,然后才有蒙受尘土、被俘受辱的祸患。没有像今天这样,天下如此广大,几十万军民,却奉送上皇到漠北以外,交给卫喇特。至于晋、宋遭受这种祸患以后,元帝继承帝位,高宗承继皇统,都舍弃旧都,偏安一隅,但还能够振奋已经衰弱的势力,抵御正在强盛的敌人,使刘曜、石勒收敛残暴的气焰,不敢侵犯帝王陵寝,韦后也因讲和而得以归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额森乘胜入侵,直抵京城,带着上皇而来;天下如此广大,几十万军民,既不能奋勇作战击破敌人,又不能约定和议迎接銮驾,任凭他自己来,又任凭他自己离去。大概国势衰弱已经很久了,虽然不是陛下能够立即使它强盛的,难道却可以不思考自强的办法而努力实行吗?臣愚昧无知,冒昧分条陈述所见,等待陛下采纳选择。第一是战阵。臣观察前些日子的战斗,只知道闭营坚守营垒,借口说这是持重,却不能出奇制胜、竭尽力量来取得胜利,甚至前队败退而后队不救援,左哨出动而右哨不跟随。应当仿照宋代吴玠、吴璘兄弟三叠阵的方法:第一排刀盾兵蹲伏,等待敌阵最低处;第二排矛、戟、大枪兵站在地上,等待敌阵稍高处;最后一排骑兵使用弓箭,布置在最高处。敌人到来时,各排可以彼此依靠,轮番救护,庶几不至于狼狈。敌方骑兵来攻,奔驰冲突,必定要借助刀斧来制服。昔日郭子仪击破安禄山的铁骑,用八千人手执长刀,像墙一样向前推进;韩世忠击破金人的拐子马,用五百人手执长斧,上面砍人的胸部,下面削砍马足。由此说来,刀斧挥舞便利迅速,优于火枪的迟缓笨拙。第二是守御。前些日子紫荆关、居庸关等关隘,既不能抵御敌人进入,又不能阻止敌人出去,名义上是关塞,实际上却是平坦通道。敌方骑兵到来,就像长风驱赶云雾,豁然无所阻碍。大概士兵少而弱,亭障残缺毁坏,山间小路和隧道疏漏,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如今应当增派士兵,修缮亭障,堵塞小路和隧道,像古代划定疆界、分区防守时那样;依据陆地地形纵横挖掘壕沟,称为地网;依据水泉地形,遇到适宜之处就拦截蓄水,称为水柜;或者多种植榆树、柳树来阻止奔驰冲突,或者多招募土兵来帮助官军。这些都是古人曾经做过的,必定有效。如今武夫悍将大多说古法不可拘泥,但商代的贤相不是说过吗?事情如果不以古法为师来使天下长久安定,就不是我所听闻的道理。这正是臣这个老生腐儒所相信的话。第三是沟通使者。担任使者,要求内心具有忠信,外在具有应答言辞的才能。过去汉文帝派陆贾出使南越,能够使赵陀屈膝,去掉僭越的称号;宋仁宗派富弼出使契丹,能够缔结内外和盟,停止战争。像陆贾、富弼这样的人,就是所谓内怀忠信而善于言辞的人。为什么从前专门让译人和商贩来担任呢?今后应当任用文武贤臣,作为正使的人选;让通达敏捷的人担任副使或介绍沟通的人,详细记录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回来的那天一定全部上奏,庶几不至于招致嫌隙、引起战争。第四是招抚降人。往年以来投降的人都留居京师,授给官职,发放全额俸禄。这些人毕竟不是我族类,内心必然不同,所以前些日子有的冲破关塞逃回故土,有的乘机抢掠京畿。如今应当趁大军聚集之时,把他们的族众迁徙到遥远的南方居住;禁止他们的部落彼此通婚,改变他们的服装,不许仍然遵循原来的风俗。或者把他们编入军队,使他们同我国军队的编制交杂,以便牵制;或者把他们编为百姓,使他们同我国百姓的里甲交错,以便受到教化。况且还可以省去发给全额俸禄的费用,减少漕运搬运的劳苦。臣曾在上皇时期说过这些,智慧谋略浅陋短少,不足以使皇上听取。然而今天的祸患已经可以作为鉴戒了。第五是训练军队。天下的百姓,农夫生产粮食,织布的女子生产布匹,缴纳给朝廷的物资,大多是用来养兵的。天下的军队,从仓库领取粮食,从府库领取布匹;而他们操练武艺,是为了国家。过去士兵从公门领取粮食布匹,却把每月的工钱交给私人,于是手上不练习攻伐、击刺的方法,脚下不练习坐、起、进、退的规矩,眼睛不认识旗帜的颜色,耳朵不听金鼓的节奏,只看到他们有的背负贩卖货物做商人,有的学习技艺做工匠,而工商业所得仅仅够补贴每月工钱的费用。百姓的膏血、士兵的气力,都变成了金银,用来便利奸邪盗贼。一天把他们率领去面对敌人,就如同驱赶牛羊去抵挡虎狼,怎么可能不败呢?如今应当痛切革除发放月钱的弊端,创立新的操练制度。将帅中有沿袭旧弊而不改的,杀掉也可以;怠慢新政而不办理的,降职也可以。士卒操练日久以后,选拔其中勇猛精锐的,淘汰其中疲弱软怯的,粮饷和赏赐就有厚薄之分,费用也可以节省了。第六是抚恤百姓。养兵的费用既然出自百姓,军队战败的祸患又由百姓承受,开始是百姓出钱,最终又由百姓受害,百姓有什么罪过呢?何况守令对百姓的侵削,就像将帅对士兵的侵削一样。如今对于常年考核中应当黜退的、三年朝觐中应当弹劾纠察的,都应加以严厉惩罚而不宽纵。至于大臣举荐的官员犯有贪赃舞弊,必须连累举荐他的主官。恩惠不施加给贪官,贪官就会减少;惩罚不宽贷举荐者,举荐者就会谨慎。百姓难道不会因此蒙受好处吗?百姓安定,国家的根本就牢固;即使敌人在外侵扰,国家根本在内牢固,这就是保卫国家长久安定的良策。难道可以因为眼前没有空闲,就说这些是迂阔迟缓的事吗?第七是选拔将领。将领人才很难得到,是上天所生,将领人才难道只出在将门之中吗?贩卖丝织品、屠狗的人,汉朝曾依靠他们成就王业;身穿粗布、抚摸虱子的人,秦国曾依靠他成就霸业。至于赵括,难道不是赵奢的儿子吗?然而却在白起手下丧失首级;王离,难道不是王翦的孙子吗?然而却被项羽俘获而套上颈枷。如今国家任用将领,有出自将门之中的,如石亨、杨洪;

有出于将门之外者,若于谦、杨善是也。然将能知将,宜令其各举所知,不拘门地,或以勇力,或以计策。其余公卿待从,亦令各举所知,量能而任之,庶乎拔十得五,闻一知二。将材由此而充矣。其八曰:赏罚。夫有兵将而无赏罚,犹无兵将也。将非赏罚无以将其兵,君非赏罚无以将其将。昨者遣石亨、于谦等将兵御敌,未闻其摧陷报捷,迎回銮辂,但迭为胜负,互相杀伤而已。虽不足罚,亦不足赏也。今亨自伯爵升为侯爵,谦由二品升为一品,天下之人未闻其功,而但见其赏,岂不怠忠臣义士之心乎?昔汉之图恢复也,所恃者诸葛亮;宋之图恢复也,所恃者张浚。其人皆忠义素着,功业久立。及至街亭之战不胜,而亮降丞相之号;符离之役未捷,而浚解都督之职。待收后效,乃复前官。今宜使亨等但居旧职,勿受新升,以崇亷耻之节,以作敌忾之气。他日勋名振而爵赏加,亦何晚乎?夫既与而不忍夺者,姑息之政也;既进而不肯退。者,患失之心也。上不行姑息之政,下不懐患失之心,则治平可计日而望矣。至于昨,有临阵而死者,有弃闗而生者,亦宜急加赏罚,庶几恩及卑贱而人知所劝,法行贵近而人知所戒矣。其九曰议政:向者,御史建议,欲令大臣入内议政,事寝不行。夫人主当总揽权纲,亲决几务,如大裘之领,不可以倒挈;太阿之柄,不可以倒持。凡政事有早朝未及决者,宜日御便殿,使近臣侍于侧,大臣奏于前,言官察其邪正而加纠弹,史官书其言动以示惩劝。君臣之间,询谋畴咨,互相可否,以求至当,此前代故事,祖宗成法也。陛下遵而行之,则决于万几也益以熟,而察于百官也益以明,圣政益新,天命益隆矣。若乃仍如前日,每事但以奏本进入,旨意批出,臣恐偏听生奸,独任成乱,治化无由以底于雍熈也。凡此皆其见于政治者,而尤必以徳学为本。臣请得终言之。其十曰徳学:夫人主之徳,欲其知如日月之明,则可以察枉直;仁如天地之大,则可以覆羣生;勇如雷霆之断,则可以收威柄。故中庸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逹徳也。”而宋贤相司马光之告其君仁宗、英宗、神宗,皆以仁明武为言。光之所谓仁明武,即中庸之所谓知仁勇也。然是岂可以易而能哉?必本于学矣。成汤之圣,学于伊尹;武王之圣,访于箕子。曽谓圣帝明王全由天资,不假学力哉?然五经诸史之博,儒生且未易徧观,而况于人主?臣谓经莫要于《尚书》《春秋》,史莫正于《通鉴纲目》。陛下宜留心焉,不宜观其善而避其恶也。夫善恶兼而观之,则于为君也,既知禹、汤、文、武之所以兴,又知桀、纣、幽、厉之所以替,而趋避审矣。于驭内臣也,既知有吕强、张承业之忠,又知有仇士良、陈宏志之恶;于驭外臣也,既知有萧、曹、房、杜之良,又知有李林甫、杨国忠之奸;而用舍当矣。其为知仁勇之助,岂不大哉?茍徒若前日使儒臣诵其善而避其恶,是犹恐道路之有陷阱,闭目而不视;恐鱼肉之有馁腐,拥鼻而不嗅。其不至于误食而呕哕,冥行而颠踬者少矣。伏惟陛下以不世出之圣,当大有为之时,诚能本于徳学,以见于政治,则天下之大,尚如金瓯之完固而未缺。臣见国势可强,雠耻可雪,兄弟之恩可全,祖宗之治可复,而何难哉?臣干冒天威,不胜战惧。伏惟择其言而赦其罪,幸甚。

敌情题本

译有出自将门之外的,如于谦、杨善。然而将领能够了解将领,应当让他们各自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不拘泥于门第和籍贯,有的凭勇力,有的凭谋略。其余公卿、侍从,也应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之人,衡量才能而任用,庶几能够选拔十人而得到五人,听到一件就能推知两件。将领人才由此就会充足。第八是赏罚。有军队和将领却没有赏罚,就如同没有军队和将领一样。将领如果没有赏罚,就无法统率他的军队;君主如果没有赏罚,就无法统率他的将领。前些日子派石亨、于谦等将领率兵御敌,没有听说他们击溃敌人、报捷、迎回銮驾,只是胜负交替,彼此杀伤罢了。虽然不足以惩罚,也不足以奖赏。如今石亨从伯爵升为侯爵,于谦从二品升为一品,天下人没有听到他们的功劳,却只看见他们受到奖赏,难道不会使忠臣义士的心懈怠吗?昔日汉朝谋求恢复,所依靠的是诸葛亮;宋朝谋求恢复,所依靠的是张浚。这些人一向以忠义著称,功业已经建立。等到街亭之战不能取胜,诸葛亮便降为丞相之号;符离之战没有取胜,张浚便被解除都督职务。等到取得后来的成效,才恢复原来的官职。如今应当让石亨等只居旧职,不接受新的升迁,以崇尚廉耻的节操,激发抵御敌人的气概。将来功勋名声振作起来而加封爵位、增加赏赐,又何必嫌晚呢?已经给予而不忍心夺回,是姑息的政治;已经晋升而不肯退下,是害怕失去的心理。上面不施行姑息的政治,下面不怀有害怕失去的心理,那么天下太平就可以指日而待了。至于前些日子,有临阵战死的,有弃关逃生的,也应当迅速加以赏罚,庶几恩惠施及卑微者,使人知道应当受到鼓励;法令施行于权贵近臣,使人知道应当引以为戒。第九是议论政事。从前御史建议,想让大臣入内议政,事情却搁置没有实行。君主应当总揽权力纲纪,亲自决断机要事务,正如大裘的衣领,不可以倒提;太阿剑的柄,不可以倒握。凡是政事在早朝时还没有来得及决定的,应当每天到便殿,使近臣侍立身旁,大臣在前面奏陈,言官察察其中邪正而加以纠弹,史官记录君主和大臣的言论行动,以示惩戒和劝勉。君臣之间互相询问谋划、征求意见,互相议论可否,以求达到最恰当的处理,这是前代的旧例,也是祖宗的成法。陛下遵循并实行它,处理万机就会更加成熟,考察百官也会更加明察,圣明的政治会更加更新,天命也会更加隆盛。如果仍像前些日子那样,每件事只是把奏本送入宫中,批出旨意,臣恐怕偏听会产生奸邪,独自任用会造成祸乱,治理教化就没有办法达到雍熙太平了。以上这些都是政治上的见解,但尤其必须以德行和学问为根本。臣请允许我最后说明。第十是德学。君主的德行,希望他的智慧像日月一样明亮,这样才能察明曲直;仁爱像天地一样广大,这样才能覆盖养育众生;勇决像雷霆一样果断,这样才能掌握威权。所以《中庸》说:“知、仁、勇这三者,是天下共同的德性。”宋代贤相司马光告诫他的君主仁宗、英宗、神宗,也都以仁、明、武为说。司马光所说的仁、明、武,就是《中庸》所说的知、仁、勇。然而这难道是轻易就能做到的吗?必须以学习为根本。成汤那样圣明,还向伊尹学习;武王那样圣明,还向箕子询问。难道可以说圣帝明王完全凭天资,不借助学习的力量吗?然而五经诸史内容广博,即使儒生也不容易全部阅览,何况君主呢?臣认为,经书没有比《尚书》《春秋》更重要的,史书没有比《通鉴纲目》更正的。陛下应当留心研读,不应只看其中的善而回避其中的恶。兼看善恶,就治理君主之道而言,既知道禹、汤、文、武何以兴盛,又知道桀、纣、幽、厉何以衰败,从而趋向和避开什么就能审慎决定。治理内臣时,既知道有吕强、张承业的忠诚,又知道有仇士良、陈宏志的邪恶;这是驾驭外臣的方法:既知道有萧何、曹参、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贤臣,也知道有李林甫、杨国忠这样的奸臣,这样用人和罢免人才会恰当。它对明辨、仁爱、果断三种德性的辅助,难道不是很大吗?如果只是像前些日子那样,让儒臣只诵说他们的优点而回避他们的缺点,那就好比担心道路上有陷阱,便闭着眼睛不看;担心鱼肉腐败,便捂着鼻子不闻。这样做,能够不误食而呕吐、不看路而跌倒的情况就很少了。伏望陛下凭借世间罕有的圣德,处在大有作为的时代,果真能够以德行学问为根本,并把它体现到政治上,那么天下这样广大,仍可像金瓯一样完整坚固而没有缺损。臣看国势可以强盛,仇恨耻辱可以洗雪,兄弟之间的恩情可以保全,祖宗的治理可以恢复,这又有什么困难呢?臣冒犯天威,实在战栗恐惧。伏望陛下择取臣所说的话而赦免臣的罪过,臣不胜荣幸。《敌情题本》

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臣刘定之谨题:为敌情事。今者敌使还期渐近,朝廷定议不遣使臣回答,意欲致其来侵而扑灭之。臣以为待敌国之道,但当为应兵,不当为祸始。若庙堂之辅筭无遗策,疆埸之将战有必胜,以暂劳而图永安,固臣子所深愿,岂但渊衷哉?倘成败犹未可预料,则臣尚愿陛下广天地之量,止雷霆之威,含容収纳,暂遣使臣。其或此以和往,彼以恶来,则足以增我师之直气,免吾民之怨怼。若由此暂羁縻之,则岁年之后,国家闲暇,选练将卒愈精,修筑城堡愈完,赏罚愈明,资械愈充,腹里诸处无饥馑之患,口外各屯有奋发之勇,然后观衅徐动,亦未为晚也。今者掌武之臣谦譲退托,惧当兵任;各部之臣合辞陈请,乞回睿听。卫所之兵但有虚数,畿甸之民望风遁逃,则成败犹末可预料也,明矣。陛下何汲汲于违众论,信寡谋,以万姓之命侥一时之胜哉?臣愚儒不达时务,请以古者和敌事势可否较之。若谓和敌之后糜费不赀,损我之富,则汉文帝在位二十余年,用缯絮等物和匃奴;宋仁宗在位四十余年,用金帛等物和契丹。为时甚久,为数甚多,不惜其费,未闻当时谓为不富也。今宜比此例,岂与汴宋之末敌兵来加,而要割藩镇,刼质亲王,必不可和者比哉?若谓和敌之后雠耻未复,损我之武,则汉髙帝先被围于平城,而后解;唐髙祖先屈已于突厥,而后伸。不报其雠,未闻当时谓为不武也。今宜比此例,岂与南宋之初遣使诏谕,而羁留父兄,黜削尊号,必不可和者比哉?若谓和敌之后簒弑不讨,损我之义,则冒顿弑其父,而娄敬劝汉髙祖通和;盖苏文弑其君,而房乔劝唐太宗罢兵。不讨其罪,未闻当时谓为不义也。今宜比此例,岂与春秋之法,中国乱臣贼子在所当讨,必不可赦者比哉?然臣谓不惜其费,不报其雠不讨其罪者,非因循偷安止于是而已也。诚愿陛下虽未用兵,如已用兵,常加警励;虽暂遣使,如未遣使,常加防备。揽羣策而用,以选练将卒,修筑城堡,明赏罚,备资械,使内无患,外有勇。然后彼有衅之时,此足以乗之也。盖不患于彼之无衅,而患于此之无策以乗之。然尤在陛下进圣徳于干健离明而不自足,勉圣学于日新月盛而不中止,以为用羣策之衡鉴,服逺人之根本。臣计愚言谬望,勅大小羣臣公同博议。若但委兵部,则臣之言必不见从,如水投石,而生民之命,如以肉试虎,少有全理矣。盖和战皆所以待敌,而兵部必不以和为请;如巫医皆所以治病,而巫阳必不以药为说。各护其所短,而欲见其所长,保身爱国者不可偏听,而当慎择也。干冒天威,伏俟罪谴,谨题请旨。

议刘静修薛文清从祀

译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臣刘定之谨慎上题:为敌情之事。如今敌国使者返回的日期渐渐临近,朝廷已经决定不派使臣答复,意图使他们前来侵犯,然后将其扑灭。臣认为,对待敌国的方法,只应当准备应战的军队,不应当主动制造祸端。如果朝廷的辅弼谋划周密,没有遗漏任何策略,边疆的将领作战必定能够取胜,那么以暂时的劳苦谋求长久的安定,本来就是臣子深切希望的事情,难道只是陛下内心的愿望吗?倘若成败还不能预先料定,那么臣仍愿陛下扩大天地般的气量,收止雷霆般的威怒,包容并接纳敌方,暂且派遣使臣答复。倘若我们以和好相待而去,对方却以恶意前来,这反而足以增强我军的正义气势,免除百姓的怨恨。如果因此暂且与他们周旋,那么经过几年以后,国家有了闲暇,选拔训练将领士卒会更加精良,修筑城堡会更加完备,赏罚会更加分明,军需器械会更加充足,腹地各处没有饥荒的忧患,关外各屯都有奋发作战的勇气,然后再观察敌方的破绽,慢慢采取行动,也还不算晚。如今掌管武事的大臣谦逊退让、推诿托辞,害怕承担军事责任;各部大臣异口同声地陈述请求,请求陛下收回圣明的决定。卫所的军队只有空虚的名额,京畿地区的百姓望见风声便逃跑,那么成败尚且不能预先料定,是很明白的了。陛下为什么急急忙忙违背众人的议论,听信少数人的谋划,拿万民的性命去侥幸求取一时的胜利呢?臣是愚昧的儒生,不通晓时务,请拿古代与敌国讲和的情势,来比较这件事是否可行。如果说与敌国讲和以后耗费无数,会损害我国的财富,那么汉文帝在位二十多年,用缯帛、丝絮等物与匈奴讲和;宋仁宗在位四十多年,用金帛等物与契丹讲和。时间很长,数量也很多,并不吝惜这些费用,却没有听说当时有人认为这样就使国家不富足。如今应当按照这个先例,难道能同汴宋末年敌兵来犯、要求割让藩镇、劫持亲王,因而绝对不能讲和的情形相比吗?如果说与敌国讲和以后仇恨耻辱不能恢复,会损害我国的武力,那么汉高帝先在平城被围,后来才得以解围;唐高祖先向突厥屈服,后来才伸张国威。没有报仇雪耻,却没有听说当时有人认为这样就不算勇武。如今应当按照这个先例,难道能同南宋初年派遣使者传达诏谕,却被扣留父兄、削去尊号,因而绝对不能讲和的情形相比吗?如果说与敌国讲和以后,篡位弑君的罪行不予讨伐,会损害我国的义理,那么冒顿杀死自己的父亲,娄敬却劝汉高祖与其通和;盖苏文杀死自己的国君,房乔却劝唐太宗停止用兵。没有讨伐他们的罪行,却没有听说当时有人认为这样就不合义理。如今应当按照这个先例,难道能同《春秋》的法则所规定的、中国境内的乱臣贼子都应当讨伐、绝不能赦免的情形相比吗?然而臣认为,不吝惜费用、不报仇雪耻、不讨伐罪行,并不是因为循常苟安,只停留在这里而已。臣诚愿陛下即使尚未用兵,也像已经用兵一样,始终加以警戒激励;即使暂且派遣使臣,也像尚未派遣一样,始终加强防备。总揽群臣的策略而加以采用,用来选拔训练将领士卒,修筑城堡,明确赏罚,准备军需器械,使国内没有忧患,外部拥有勇力。然后等到对方出现破绽时,我方就有能力乘机进攻。大体上,不应担忧对方没有破绽,而应担忧我方没有能够利用破绽的策略。然而尤其在于陛下要使圣德如乾卦般刚健、如离卦般光明,却不自满;使圣学日益更新、月月昌盛,却不中途停止,用这些作为采用群策的权衡鉴戒,作为使远方人臣服的根本。臣的谋划愚拙、言论谬误,希望陛下命令大小群臣共同广泛讨论。如果只是把这件事交给兵部,那么臣的话必定不会被采纳,就像把水泼在石头上一样;而百姓的性命,就像拿肉去试探老虎,几乎没有保全的道理了。和与战都是用来对待敌人的方法,但兵部一定不会请求讲和;正如巫术和医药都是治病的方法,巫阳却一定不会主张用药。各自袒护自己的短处,却想显示自己的长处,保全自身、爱护国家的事情不能偏听一方,而应当慎重选择。臣冒犯天威,伏候罪责惩罚,谨慎上题请旨。关于议论刘静修、薛文清配享孔庙的事

谨按,元儒容城刘因,徳性刚正,学识明悟,所作诗文,理趣出人意表,非腐儒曲学、循行数墨者所彷佛。而进退之际,安于义命。若其称许管幼安,咏叹陶元亮,则傲睨浊世、涕唾禄爵之本心可见也。是以裕宗不能留,世祖不能致,因岂不可谓之贤也哉?然而建言者遽欲以因列诸孔庙从祀,则事体甚重,不可以不详议。建言者谓颜子未尝著书,而配享孔子,不可以因未著书而不之取。夫颜子何可当也?孔子之道传之颜子,后世取信于孔子之言,其言具于《论语》,载于《中庸》,见于《孟子》,存于《易·系辞》等书,不一而足。虽颜子未尝著书,不害其为传道也。譬如萧何无战功,而髙祖取为汉臣之首;房乔无战功,而太宗取为唐臣之首。所谓知臣莫若君,知弟子莫若师者,此之谓也。今以因未著书而仰攀颜子为比,则是人臣无汗马之功者,皆得攀萧房为比,恶有是理也哉?建言者又谓从祀诸贤,其中有不能无过者,因无过,奈何反不得从祀?夫及门速肖之徒,固有狂狷失中者矣;又有聚敛而圣人斥其非吾徒,短丧而圣人言其不仁者矣。然而莫不亲炙温良恭俭譲之徳,亲受文行忠信之教,髙者名列四科,余者亦皆身通六艺。是以《孔子家语》、太史公《仲尼弟子列传》备书之,以为三千之徒,此七十子者其最也。然则七十子之有过者,亦先儒所谓圣人数其事而责之,其所善犹多尔。至于左丘明以下经师二十二人,有未能深明圣经之旨者矣;又有无威仪若刘向,好谀佞若王肃者矣。然而当世衰道微,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魏晋之时,而此二十二人守其遗经,转相付授,讲说注释,各竭其才,以待后之学者,则其为功,殆犹周文、武、成、康之子孙,虽衰替微弱,无所振作,而尚能保守姬姓之宗祀谱牒,以阅厯春秋战国,不亡而幸存者也。虽有大过,亦将宥之,况小失乎?今以因无过与七十子二十二经师有过者较量彼此,欲得登因于从祀,愚窃以为仲尼素王也,七十子助其创业者,二十二经师助其垂统者也,遇其有过议而贷之,犹得陪从也,非是之比,而徒曰「我无过可以陪从」,未之前闻也。建言者又谓与因同时,若许衡、吴澄,其徳学无以踰因而亦得从祀,因岂得独遗?夫因之于衡、澄,其徳学无大弗若也,其功则有弗若也。何也?衡以其行道之功,澄以其明道之功。当元氏奋自朔漠,统据华夏,其君臣懵焉,不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其徒,以至于宋之周程张朱者,其道足以抚世御极,而衡首倡率诲诱之,使知是道之可行。至于澄所作诸经纂言,发挥洞达,自朱子以后,依经立说者,鲜克俪之,是以我朝太宗文皇帝命儒臣修辑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于澄之说多所采入,澄可谓能明是道者矣。而因之说未有采者,则是因既未若衡之道行于当时,又未若澄之道明于后世,其不从祀未必为阙典也。若乃薛内翰瑄,直躬慕古,谈道淑徒,进无附丽,退不慕恋,勤学好问,可谓文矣;归洁其身,可谓清矣,是以存蒙圣知,没锡羙谥,其为皇朝名臣,夫何间然?然论其于道所得,以与朱子诸徒相比并,若黄直卿、辅广之亲承微言,金履祥、许谦之推衍绪说,尚未知可伯仲其间否也?而遽欲从祀,窃恐世之君子将以建言者为非愚则谀,孰敢和附其说哉?故愚以为瑄可无施行,因则准昨者所议杨龟山例,令其所在官司建祠奉祀,庶足以伸敬先贤,劝励来学,谨议。

陈言修徳弭灾  章纶

译谨按:元代儒者容城人刘因,德性刚正,学识明达通悟,他所作的诗文,义理和趣味超出常人的意料,不是那些迂腐儒生、曲解学问、只会循规蹈矩逐字推求的人所能比拟的。在进退取舍之间,他能安于义理和天命。至于他称许管幼安、歌咏感叹陶元亮,从中可以看出他傲视污浊世俗、唾弃俸禄爵位的本心。因此裕宗不能留住他,世祖不能招致他,刘因难道不可以称为贤者吗?然而建言者仓促地想把刘因列入孔庙从祀,事情体制十分重大,不能不详细讨论。建言者说,颜子未曾著书,却配享孔子,因此不能因为刘因没有著书便不取用他为从祀之人。可是颜子岂是可以轻易相比的吗?孔子的道由颜子传承,后世取信于孔子的话,这些话见于《论语》,载于《中庸》,见于《孟子》,保存在《易·系辞》等书中,远不止一处。即使颜子没有著书,也不妨碍他传承圣道。譬如萧何没有战功,高祖却任用他为汉朝臣子的首位;房乔没有战功,太宗却任用他为唐朝臣子的首位。这就是所谓“知臣莫若君,知弟子莫若师”。如今因为刘因没有著书,便抬高自己去攀比颜子,那么没有汗马功劳的人臣都可以攀比萧何、房乔,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建言者又说,配享的那些贤人,其中不能没有过失;刘因没有过失,为什么反而不能配享?那些登门求学、迅速成才的弟子,本来就有狂放或拘谨而不能恰到中和的人;又有聚敛财物而被圣人斥责为“不是我的门徒”的人,有服丧期限太短而被圣人说为不仁的人。然而他们无不亲自受到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品德的熏陶,亲自接受文雅、德行、忠诚、诚信的教诲;其中德行高的人名列四科,其余的人也都亲身通晓六艺。因此《孔子家语》和太史公《仲尼弟子列传》都把他们详细记载下来,认为三千弟子中,这七十人是最优秀的。这样说来,七十弟子中有过失的人,也不过是先儒所说的“圣人列举他们的事情而加以责备”,他们的善处仍然很多。至于左丘明以下的二十二位经学大师,其中也有不能深刻明白圣人经典旨意的人;又有像刘向那样不注重威仪的人,像王肃那样喜欢阿谀谄媚的人。然而在当时世道衰败、圣道衰微之际,经典在秦代遭焚毁,汉代流行黄老之学,魏晋时期流行佛教,而这二十二人守护圣人遗留下来的经典,辗转传授,讲说注释,各自竭尽才能,以等待后世的学习者。那么他们的功劳,大概就像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的子孙一样:即使衰败微弱、没有力量振作,却仍能保守姬姓宗族的宗庙祭祀、族谱和世系,经历春秋战国而没有灭亡,侥幸得以存续。即使有大的过失,也将予以宽宥,何况小的过失呢?如今把没有过失的刘因同有过失的七十弟子、二十二位经学大师相比较,想让刘因列入从祀,臣私下认为:孔仲尼是没有王位而具有王道的圣王,七十弟子帮助他开创基业,二十二位经学大师帮助他传承道统;遇到他们有过失,经过议论而宽免他们,尚且可以让他们陪祀。刘因并不属于这种情形,却只说“我没有过失,所以可以陪祀”,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建言者又说,与刘因同时代的许衡、吴澄,他们的德行学问没有超过刘因,却也能配享,难道唯独遗漏刘因吗?刘因与许衡、吴澄相比,在德行学问上没有什么大的不如之处,但在功绩方面却有所不及。为什么呢?许衡凭借推行圣道的功劳,吴澄凭借阐明圣道的功劳。当元氏从朔漠奋起,统治占据华夏时,它的君臣懵然无知,不知道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的道统由孔子传承,孔子又传给他的弟子,直到宋代的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这种道足以安抚世道、治理天下,而许衡首先倡导、率先教导,使他们知道这种道是可以实行的。至于吴澄所作的诸经《纂言》,阐发义理透彻明达,自朱子以后,依照经文建立学说的人,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因此我朝太宗文皇帝命令儒臣修订辑录《五经四书性理大全》,其中多处采用吴澄的说法,吴澄可以说是能够阐明这种道的人了。而刘因的学说没有被采纳,这说明刘因既不如许衡那样使圣道在当时得到推行,也不如吴澄那样使圣道在后世得到阐明;他没有配享孔庙,未必就是礼典上的缺失。至于薛内翰薛瑄,正直立身,仰慕古人,讲论圣道,教益门徒;进仕时不攀附权贵,退处时不留恋官场,勤奋好学而喜欢请教,可以说是有文德;归居后使自身保持清白,可以说是清廉。因此他生前蒙受圣明知遇,死后获得美好的谥号,作为本朝的名臣,还有什么可非议的呢?然而若论他对于圣道的所得,拿来同朱子门下的诸位弟子相比,即使是亲自承受朱子精微言论的黄直卿、辅广,以及推演朱子遗说的金履祥、许谦,也还不知道能不能同他们并列相当,何况竟然急着让他配享孔庙?臣私下恐怕世上的君子将会认为建言者不是愚昧就是谄媚,谁还敢附和他的说法呢?所以臣认为,薛瑄的从祀之议可以不施行;刘因则依照此前议论杨龟山的例子,命令他所在的官府建立祠堂奉祀他,这样或许足以表达对先贤的敬意,勉励后来的求学者。谨此议奏。陈述修养德行、消除灾害——章纶

臣闻之,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人事为于下,则天道应于上;天戒示于上,则人事谨于下。此感彼应,捷于影响,不可诬也。以故上天垂戒,而灾异屡见者,此必人事之失,不知自省,有以致之。而谴告警惧,仁爱人君,如此之至也。然人事之失,必有其故,或用非其人,或政有缺失,虐及于民,民不安生,而疾苦嗟怨之声上闻于天。以故天知之,而屡出灾异,以垂戒于下。当时上下或不知其由,而天下之人知之。故自古帝王以及汉、唐、宋贤君之于天戒,必下求言,使凡臣民各陈所见,极言时政缺失而不忌讳,以见致灾之由。而朝廷闻之,亟改其失,庶几可回天心而弭灾变。若徒祈祷宥罪,及蓄粮储、修堤岸者,此特有司之常事耳。至于用人是否,政事得失,因循姑息而不修改,则天心回否,未可知也。或又谓已尝诏许诸人直言无隐,不必下诏求言,此则为臣者失于稽古,而不以古之圣帝明君期望故也。伏乞皇上法古帝王及祖宗列圣,断自宸衷,下诏求言,务使臣民人等直言极諌,各指时政缺失,以见致灾之由,取其切当而随事修改。又乞皇上于是而示彻乐减膳之勅,大臣于是而推捐俸救民之仁,停工役不急之务,节侈用滥赐之财,慎差遣之扰民,罢补官之俸给,备救荒之义仓,汰僧徒之蚕食,悯逓运人夫之苦,薄收敛粮储之重,寛农民之运粮,恤军士之劳役,止纳粟以抑侥幸,劝屯种以蓄邉储,严考察以明黜陟,信赏罚以示劝惩,清天下刑狱之寃滞,罪军民越诉之诬陷,修学政以养人才之本原,采善言而戒大臣之自用,重公辅之名爵,杜署职之奔竞。凡此之类,悉勅诸司修改而举行之,乃所以修政事而安生民,回天心而弭灾异。天下生民,何其幸也。

明文衡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卷九

(明)程敏政 编

○议

孔子庙堂议  宋濂

译臣听说,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实在令人非常畏惧。人事在下方施行,天道就在上方回应;上天在上方显示警戒,人事就在下方谨慎。这一方感应、另一方回应,比影随形、声随响还要迅速,不能欺罔。因此,上天垂示警戒而灾异屡次出现,这一定是人事有过失,人们不知道自我反省,有所作为而招致的。上天这样谴责告诫、警醒恐惧人君,正是仁爱人君到了极点。然而人事的过失,一定有它的原因:有时是任用的人不合适,有时是政事有缺失,虐害波及百姓,使百姓不得安生,疾苦和哀怨的声音上达于天。因此上天知道了这些,便屡次出现灾异,向下方垂示警戒。当时上下有时不知道灾异的原因,但天下百姓却知道。因此自古以来,从帝王到汉、唐、宋的贤君,面对上天的警戒,都一定下诏求取意见,让所有臣民各自陈述所见,极力说明时政的缺失而不避讳,以此显明招致灾害的原因。朝廷听到这些意见后,立即改正自己的过失,或许可以挽回上天的心意,消除灾变。如果只是祈祷、请求宽宥罪过,以及储蓄粮食、修筑堤岸,这些不过是有关官署的日常事务罢了。至于任用人才是否得当、政事有无得失,却因循姑息而不加改正,那么上天的心意能否挽回,就很难知道了。有人又说,已经下诏允许众人直言不隐,就不必再下诏求言;这实际上是臣子不善于考察古事,也没有以古代圣帝明君的标准来期望当今君主。伏望皇上效法古代帝王以及祖宗历代圣君,亲自从内心决断,下诏求取意见,务必使臣民各人直言极谏,分别指出时政的缺失,以显明招致灾害的原因,选取其中切实恰当的意见,随事加以修改。又乞请皇上因此发布撤除乐舞、减少膳食的诏令;大臣因此推行捐出俸禄、救济百姓的仁政;停止不急迫的工程劳役;节省奢侈的使用和滥行赏赐的钱财;谨慎差遣,以免扰民;停止给候补官员发放俸给;准备救荒用的义仓;裁汰蚕食百姓的僧徒;怜悯递运人夫的困苦;减轻征收赋税和储粮的负担;宽免农民运粮的劳苦;体恤军士的劳役;停止纳粟授官以抑制侥幸求进;劝导屯田耕种以储备边疆粮饷;严格考察以明确升降黜陟;信实地执行赏罚以显示劝善惩恶;清理天下刑狱中的冤屈和滞案;治罪那些诬陷军民越级申诉的人;整顿学校教育,以培养人才的根本;采纳有益的言论,并警戒大臣不可自以为是;提高公辅大臣的名位爵禄;杜绝署理官职者奔走钻营。凡此一类,都应命令各有关官司加以修改并实行;这才是整顿政事、安定百姓、挽回上天心意、消除灾异的方法。天下的百姓,这是多么大的幸运啊。《明文衡》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衡》卷九 (明)程敏政编 ○议 《孔子庙堂议》——宋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