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明文衡七

明文衡卷二十七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64–168 段

太保冡宰抑庵大人先生阁下:叙惟吾吉自有宋逮今,贤才軰出,为世道之重,乡邦之光者九贤也。由兹以降,匪无其人,而俊伟光明,卓然著称,为无瑕之玉,无疵颣之珠者,殆亦鲜见焉。叙扵永乐宣德间,尝仰望少师东里先生可当之。然迹其举措,究其底里工夫,公论不容掩也。窃自计之,堂堂名郡,际今圣明大一统之时,岂无复有欧阳子、胡澹庵、周平园、杨诚斋、文信公其人者出邪?为之徘徊叹息,翘伫思慕者乆矣。兹乃扵大人先生而见之,得非吾吉贤才之运,国家飬士之效之所锺哉?非特叙与吾郡之士动喜,天下士大夫亦莫不为之更庆而交贺也。伏惟先生处在屯之际,翼戴今皇帝嗣大统,处大事,济大难,其时其事,视诸前軰又甚难者。窃谓膺天下之重任,必当心天下之大忧,成天下之大计,而后可以有济。其要无他在扵用君子,逺小人而已。若两存之,譬如持衡之势,此重则彼轻,彼轻则此重,难并行不悖也。盖小人易进难退,君子未有不为所挤者。当兹维新之始,主上内外惟先生是倚,得不毅然任其责,而无少有回顾之虑乎?使少有回顾,非惟朝廷大事难济,扵夫所谓为世道之重,乡邦之光者,亦难望其全矣。叙闲中窥察其人,若今某公某及某公某公若君子也。其已同朝者,宜倾竭倚注之。彼在逺在家者,宜即日叠驿召以来之,与之朝夕圗惟同心同德以处大事济大难,幸甚。逺小人之道,宜徐为之谋,强壮者俾膺重镇扵一方,年老者许弹劾致仕扵其家,余未有显著之迹,藴堪用之才者存之,彼自相发奋,洗濯琢磨,为君子之归矣。其它内外防微之政,宜与三四君子因人所建白,不动声色以渐处之可也。得非谨始执要之一几邪?《易》曰:“知几其神乎。”《书》曰:“有终于始”,又曰:“惟克果断乃罔后艰。”窃思我朝当三杨先生辅政。之初,一几也,不深思熟虑,身任其责,惟阳敛阴施,掩人耳目,虽曰自保,其实误国,故致今岁七月之祸。此时先生与诸君子辅政之初,又一几也,宜鍳覆辙,为宗社生灵永逺之谋,开天下后世太平之治,俾欧阳子、周平园之事业复见今日,顾不伟哉!失今不圗,恐异日噬脐之悔莫及矣。岂得即能效张子房之从赤松子,裴晋公之营緑野堂之时?伏愿先生断断若殷之伊傅,宋之韩范,以天下为已任为心,毋徒诿曰“尚有某有某”而不敢自専为辞。若然,史臣軰将执彤管磨崖石以纪勒先生之大勲,垂示无穷之不暇,则天下之大忧大计可收厥效矣。叙赖朝廷之恩,先生惠以一介书生,官至学士,荣矣。叨居南京,秩清务简,乐矣。此外无繊毫求进之心,况冒膺宋史之修,倘不即死成此一事,窃名穹壤间,他富贵皆无所望。第学识浅陋,不足以当耳。所念者,国家安则臣民皆安,叙軰亦或可偷生毕其素志。今岁以来,因朝廷屡有更张事,不敢避祸,亦屡有所陈,无非为求天下之安故也。未审朝议以为可采否?自是以徃,亦不复敢渎告一语矣。伏乞先生垂仁诱掖曲全之感徳,感徳。叙两岁患脾疾,今秋复作,兼以左身风痹,未知可逭生否。恃平昔从游门墙,兼辱教爱,故不得不有言。然前此未尝敢一奉问也。兹因论拯时急务,不免覼缕干冒崇严,恕纳不宣。

答国子监丞阎禹锡  李贤

译太保、冢宰抑庵大人先生阁下:我认为,我吉自宋代以来直到今天,贤能之才接连出现,成为世道的重望、乡邦的光荣的,有九位贤人。此后并不是没有人才,但俊伟光明、卓然著称,像无瑕的玉、无疵的明珠那样的人,大概也很少见了。我在永乐、宣德年间,曾经仰望少师东里先生,认为他可以当此称誉。然而考察他的举措,探究他的底蕴功夫,公论是无法掩盖的。我私下想,如今这样堂堂的名郡,正值当今圣明、天下大一统的时候,难道不会再有欧阳子、胡澹庵、周平园、杨诚斋、文信公这样的人出现吗?我为此徘徊叹息、翘首等待、思念仰慕,已经很久了。如今竟在大人先生身上看到了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我吉贤才的气运和国家培养士人的成效集中于此吗?不只是我和本郡士人共同欢喜,天下士大夫也没有不因此更加庆贺、相互道贺的。我恭敬地想,先生处在屯难之时,辅翼拥戴今皇帝继承大统,处理大事、挽救大难;那时势和事情,比起前代诸贤更加艰难。我私下认为,承担天下的重任,必须以天下的大忧为己心,成就天下的大计,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其中的关键没有别的,只在于任用君子、远离小人罢了。如果两者都保留,就像拿着秤的形势:这边重了,那边就轻;那边轻了,这边就重,难以同时并行而互不相害。小人容易进用而难以退斥,君子没有不被他们排挤的。如今正值革新的开始,皇上对内对外都只倚重先生,难道不应当毅然承担责任,不稍有回顾顾虑吗?如果稍有回顾,不仅朝廷大事难以成功,连所谓成为世道的重望、乡邦的光荣,也难以指望完整实现了。我闲居中暗自观察人物,像如今某公某及某公某公,都是君子。已经在朝中的,应该竭尽心力加以倚重;在远方或家中的,应当立即接连派驿使召来,与他们朝夕谋划,同心同德地处理大事、挽救大难,那就幸运了。远离小人的办法,应当慢慢筹划:强壮的让他担任一方的重镇,年老的准许弹劾后在家致仕;其余尚未有明显劣迹、而确实有可用才能的,暂且保留他们,使他们自己发愤振作,洗心革面,磨炼修养,最终归入君子之列。其他内外防微杜渐的政事,也应当与三四位君子根据各人所陈奏的意见,不动声色地逐渐处理。这难道不是谨慎开始、抓住关键的一着吗?《易经》说:“知道事物变化的征兆,大概就是神明了。”《尚书》说:“有始有终。”又说:“只有能够果断,才不会留下后来的艰难。”我私下想到,本朝当年三杨先生辅政之初,正是一个关键时机;他们没有深思熟虑、亲自承担责任,只是表面上收敛阳气、暗中施行阴谋,蒙蔽人们的耳目,虽然说是自我保全,实际上却误了国家,所以造成了今年七月的祸乱。如今先生与诸位君子辅政之初,又是一个关键时机,应当鉴戒前车覆辙,为宗庙社稷和百姓谋求长远利益,开创天下后世太平的治理,使欧阳子、周平园的事业在今日重现,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现在错过而不谋划,恐怕日后后悔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难道能够马上仿效张子房跟随赤松子、裴晋公营建绿野堂那样退隐吗?希望先生像殷代的伊尹、傅说和宋代的韩琦、范仲淹那样坚定,以天下为己任、放在心上,不要只推托说“还有某人、某人”,以不敢独自决断为辞。若能这样,史官们将手执彤管、磨刻崖石,记录镌刻先生的大功,传播无穷无尽;如此,天下的大忧和大计便都可以收到成效了。叙承蒙朝廷恩典,先生惠及我这个书生,使我官至学士,已经荣耀了。寄居南京,官阶清闲、事务简少,也已经快乐了。除此以外,我没有丝毫求取进用的心,更何况冒昧承担《宋史》的修撰,如果不能立即死而完成这件事,徒然在天地之间窃取名声,其他富贵我都不再指望了。只是学识浅陋,恐怕不足以胜任罢了。我所忧念的是,国家安定,臣民就都安定,我这一辈人也或许可以苟且活着完成平生的志愿。今年以来,因为朝廷屡有变更制度的事情,我不敢躲避祸患,也屡次有所陈说,无非是为了求得天下安定。不知朝廷议论认为这些意见可采纳吗?从此以后,我也不敢再用一句话烦扰您了。恭敬地请求先生施以仁慈,诱导扶助,委曲成全,我将感戴您的恩德,感戴您的恩德。叙近两年患脾疾,今年秋天又发作,加上左半身风痹,不知道还能不能逃过死亡。我倚仗平日曾在您门下交游,又承蒙您的教诲爱护,所以不得不说这些话。然而此前从来不敢专门问候。如今因谈论拯救时局的急务,不免说得琐细而冒犯尊严,希望您宽恕。谨此不尽。答国子监丞阎禹锡 李贤

昨得足下手书,反复披阅,足见才识髙逺,出扵寻常万万。比尝痛恨自巳立志不坚,无所成就,不免虚过一生。得见足下笃志进学如此,亦为幸矣。故以书相勉,且道理无穷,虽古之圣贤,亦未敢自以为足。足下谓扵道半明半暗,未得打成一片而受用,虽云谦辞,盖亦自知之明,有益求长进之意,在扵不言之表矣。但谓向上一节无谁与讲,是以舌本乆强,教无所施。详味其言,则向上一节惟足下自知,更无一人可讲可教者。夫向上一节,岂易知而天下之士,岂易轻邪?虽周程张朱造道之深,何尝自谓独知向上一节,遂为天下之士不可与讲而教无所施也?况在巳扵向上一节,或未能尽知,而教人之具,或未必无缺,遽谓不可与讲而无所施,毋乃忽扵自察乎?且既自以为半明半暗,是模范未备扵巳,而谓教无所施,可乎?既自以为教无所施,是师道已足乎?已又何亲炙扵人而赖其资乎?所引韩退之云:“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自为不敢如此,且退之与于襄阳书有所于求,故发此相须之言,以挟制之期扵必听,岂圣贤道德之言邪?况扵此书前后笃志进学之意,亦不相类,而足下引用其中,诚所末喻。夫以足下致书尽礼如此,岂可輙扵辞语之间洗垢索瘢?诚爱足下之深,务期造扵醇正之地,故耳。幸勿以为狂耄而鄙外也。及观佳作数篇,辞意髙古,可喜。但为文贵条畅,只看晦庵草芦之文,如行云流水,理明意到,初无险碍,读之令人快然扵心。二儒诗文累牍,可谓多言矣。扵道不惟无害,而且有所发明,更望足下取法焉。

与安南国王书七  钱溥

译昨天收到您的亲笔信,反复阅读,足见您的才识高远,远远超出常人。我近来曾痛恨自己立志不坚定,毫无成就,不免虚度一生。能够看到您这样专心求学,也感到幸运。所以写信来互相勉励;况且道理无穷,即使古代圣贤,也不敢自认为已经满足。您说自己对于道理半明半暗,还没有融会贯通、运用自如;这虽然是谦辞,大概也是自知之明,求取长进的心意已经流露在言语之外了。但您说向上更高一层的道理没有人可以同您讲论,因此舌根长久僵硬,教导无从施行。详细体会您的话,那么向上更高一层的道理只有您自己知道,再没有一个人可以同您讲、可以教导您了。所谓向上更高一层,难道容易知道吗?天下士人难道容易轻视吗?即使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造诣深厚,他们何曾自认为独自知道向上更高一层,于是说天下士人都不能与之讲论、自己也无从施教呢?何况您对于向上更高一层,或许还没有完全明白,而教人的资具也未必没有缺失,却贸然说无人可讲、无从施教,岂不是忽略了自我省察吗?既然您自认为半明半暗,说明自身的模范尚未完备,却说无从施教,难道可以吗?既然自认为无从施教,是说为师之道已经足够了吗?既然如此,又何必亲自接受别人的熏陶、依赖他们的资助呢?您所引用韩退之的话:“没有人在前面倡导,即使美好也不能显明;没有人在后面承继,即使兴盛也不能流传。”韩退之自己不敢这样做;而且他在《与于襄阳书》中有所求取,所以说出这种彼此需要的话来挟制对方,希望对方一定听从,难道是圣贤道德之言吗?况且这封信前后所表达的专心求学之意,也与那段话不相同,您却引用其中的话,实在令人不明白。像您写信来如此尽礼,怎么能轻易在措辞之间洗垢索瘢、寻找毛病呢?实在是因为我深深爱惜您,希望您务必达到醇正的境地,所以才这样说。请不要认为我狂妄衰老而鄙弃疏远我。又看了您的几篇佳作,文辞意趣高古,很令人喜爱。但写文章贵在条理通畅,只看晦庵《草芦》的文章,像行云流水一样,道理明白、意思到位,起初没有艰险阻碍,读来令人心中畅快。两位儒者的诗文积累成册,可以说言语很多了;对于道理不但没有妨害,而且有所发明,希望您取法他们。致安南国王的信(七) 钱溥

一(委广西南寜府差官赍至本国界)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端肃致书扵摄安南国王:窃惟善处世者,贵逹经权之道;而善知人者,在察诚伪之几。使知经常可守,而不逹权时之宜,胶柱鼔瑟之人,尔焉望世之能处哉?人多欺伪之弊而已,无先见之明,坐井观天而巳尔尚何人之能知哉?此天下不能无是事也。窃欲为王言之:王实始封安南国王之孙,传父及兄至王,盖四世矣。况王材足以靖乱,贤足以得国,礼请天朝,名正而言顺,可谓适经而与权,一诚而无伪者,而何待扵言为哉?今王发政施仁之始,正百官承式之时,使往事之未明,恐后疑之复启,故言之不能以自已也。初,黎氏得国于陈,我朝廷念陈日煃率先归附,世贡不絶忍视其子孙灭亡而不顾哉?一举俘获,以为内属,且俟其子孙之可复者。奈讫无可复之人,而王祖又为国人所依附,遂俯顺其封,以奠我南服。传及三世,好同一家,岂意琮贼以庶簒嫡,昧死来求?且曰:“游湖自溺”,意在不吊其忘君之心,见矣。朝廷速命信使徃封,冀朝发而夕至其国,询及溺死之故,则琮必难为言,曰:“君其问诸水濵也。”归言于朝,岂无偏师及境,以一正其罪邪?使将及境,琮已就讨,且告讣,请封之使来,即遣行人往祭,而犹恐复有如琮之请者,乃遣锦衣使者偕广西廵按御史及镇守三司官,私于境上,而知王为第四子,母子皆贤,礼所当立,然后命溥等为使,以锡封焉。则我朝所以保黎氏而惟恐立非其正者,岂下扵保陈氏哉?凡遣使至京,翱翔万里,聴其所往,懋易有无,入市不变,如子扵父母家,任便取适而巳岂有宻切伪为之计哉?此皆王之所知也。又闻太祖髙皇帝平定之初,安南首至,而朝鲜稍后,且不诚,圣谕切责之曰:“汝所恃者一海尔汝能恃之我?”亦能渡之,遂格心向化,表于东土,几百年矣。顷与女直等国有僭越志,诸国来闻,使行人私焉,颇得其迹,遣给事中张宁赍诏徃问。王即蒲伏叩地,至不能起,且责之封人而已,不知(闻安南累侵占城,故臣言及此)哈宻越在流沙万里外,实西域诸畨之门户,其王为下所弑,母老子幼,势亦殆矣。母太妃来闻,遣通事沙廷玉率其类数十人徃立其子,得元恶十有八人。太妃曰:「此天朝所得,宜即天刑。」遂槛赴京师,以正其罪(安南连岁簒夺,未尝请正天讨,故臣使闻之)则我朝扵四方万国,抑强扶弱,植颠起仆,使之各宁土宇,而同享富贵于无不覆载之中,实父母其心,天地其量,而日月其照临也。较之安南,臣伏南陲,谨守礼法,而声教之外,不烦于我一使者,宜保其后,待其使有加于诸国也。而何我使初入,则言语不交,主仆星散,迂渉峻岭,迫迩兵械,使人撼顿抑塞而不安,如待以暴客然者,其果出扵诚乎?既至而待之,则自徐侍郎等来,以东西向坐;边行人等来,以南北向坐;至黄卿等来,则书往复数畨,辩至七日而始定为并南向坐。然则何为是不同乎?岂颠倒我豪杰而使之为间乎?抑礼始粗备,至是而将定乎?愿明以告我也。元史载世祖诏安南曰:「来奏有一家之言。」今闻纳喇丹云:「彼多回鹘禁约,不扣交谈。」果如是言,一家之礼有如是邪?其后俗终不变,卒至兵连祸结,而国仅存,幸入我朝而始靖。岂更化又百年,而习俗终未变邪?

译一(由广西南宁府派官员携送至本国边界) 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恭敬肃整地致书摄安南国王:我私下认为,善于处世的人,贵在通达经常与权变的道理;善于识人的人,关键在于察知真诚与虚伪的征兆。假如只知道常道可以守持,却不懂得通时权变的适宜,就像胶柱鼓瑟的人,哪里能指望他善于处世呢?世人多有欺骗虚伪的弊病,若没有先见之明,只是坐在井中看天,又怎么能识别人呢?天下不能没有这种事情。我想替王说明:王实在是最初受封为安南国王的孙子,传到父亲、兄长,再到王,已经是四代了。何况王的才能足以平定乱事,贤德足以取得国位,以礼请命天朝,名分正当、言辞顺理,可以说是合乎常道又懂得权变,真诚而没有虚伪,又何必等待别人来说明呢?如今正是王发政施仁的开始,百官承受法式的时候;假如往事还没有说清楚,恐怕后来的疑虑又会重新产生,所以我不能不把这些话说完。当初,黎氏从陈氏手中取得国位,我朝廷想到陈日煃首先归附,世代进贡不绝,难道忍心看着他的子孙灭亡而不顾吗?于是出兵一举俘获,将其作为内属,同时等待他的子孙中有可以恢复国位的人。无奈始终没有可恢复国位的人,而王的祖父又受到国人依附,于是朝廷姑且顺从众意册封他,以安定南方藩服。传至第三代,彼此亲善如同一家,哪里料到琮贼以庶出篡夺嫡位,冒死前来请求册封?他还说“游湖自溺”,其中不愿悼念他忘记君主的用心,已经很明显了。朝廷赶快命令使者前往册封,希望早晨出发、晚上便能到达他的国中,询问他溺死的缘故;这样琮必定难以回答,只能说:“君王还是到水边去问吧。”使者回朝禀报,难道不会派偏师到边境,以此一次正其罪吗?等到军队将要抵达边境,琮已经被讨伐;他又上报讣告,请求册封的使者前来,于是派行人前往祭奠,但仍担心再有像琮一样的人请求册封,便派锦衣使者会同广西巡按御史和镇守三司官员,秘密到边境侦察,得知王是第四子,母子都贤明,按礼应当立为国王,然后才命钱溥等为使者,赐予册封。这样看来,我朝保全黎氏而唯恐册立不正,难道比保全陈氏做得差吗?凡是派使者到京,任其跋涉万里,听凭他们到各处往来,交换有无;进入市场交易也不改变规矩,如同儿子到父母家,只是任意取用、随心满足而已,哪里有秘密策划、虚伪谋算的道理?这些都是王所知道的。又听说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之初,安南首先来朝,朝鲜稍后而且不够真诚,圣谕严厉责备说:“你所倚仗的不过是一片海,你能倚仗它,我难道不能渡过它吗?” 我朝也能渡过海去,于是朝鲜改变心意,向往归化,在东方上表称臣,至今已有几百年了。近来朝鲜与女直等国有僭越的意图,诸国来朝时将此事告诉使者,使者私下探问,颇得其情状,于是派给事中张宁携诏前去询问。朝鲜王立即俯伏叩地,甚至不能起身,只责问封疆官员而已,不知……(听说安南屡次侵占城,故臣在这里提及此事。)哈密越在流沙万里之外,实为西域诸番的门户;其国王被部下杀害,母亲年老、儿子年幼,形势也很危险。母太妃听闻此事,派通事沙廷玉率同族数十人前去拥立其子,擒得元凶十八人。太妃说:“这些人是天朝所获得的罪犯,应当立即施以天刑。”于是把他们押解到京师,以正其罪。(安南连年发生篡夺,却从未请求天朝正式讨伐,所以臣作为使者让您听闻此事。)由此可见,我朝对于四方万国,抑制强暴、扶助弱小,扶正倾覆、救起倒卧,使各国安定自己的疆土,共同在天地覆盖之下享有富贵,实在以父母之心相待,以天地之量包容,以日月之光照临。与安南相比,安南臣服于南方边陲,谨守礼法,在声教所及之外,也不劳烦我朝一位使者,本应更加保全它的后嗣,接待它的使者也应优厚于诸国。然而为什么我朝使者刚一进入境内,便言语不相通,主从四散,绕行险峻山岭,逼近兵器武备,使者受到惊扰、压抑而不安,仿佛把我们当作暴客一样?这果真出于真诚吗?我们到达之后接受接待,徐侍郎等来时,让我们面向东西而坐;边地行人等来时,让我们面向南北而坐;等到黄卿等人来时,书信往返多次,争辩到第七天才确定并列面向南方而坐。既然如此,为什么前后不同?难道是颠倒我国豪杰的身份,故意使他们成为争端吗?还是礼仪起初只是粗略具备,到这时才将要确定呢?希望明白告诉我。元史记载世祖诏告安南说:“来朝奏报,各有一家之言。”如今听纳喇丹说:“他们有许多回鹘式的禁约,不许交谈。”果真像这话所说,一家之礼难道会这样吗?后来习俗始终不改变,终于导致兵连祸结,国家仅仅得以保存;幸而进入我朝统治之下,才开始安定。难道更改制度已经又过百年,习俗仍然没有改变吗?

传曰:「鲁不弃周礼,未可动也。」又曰:「晋未可偷也。」其朝多君子,季札聘鲁,见舞箫韶而叹盛徳;孔子见郯子,得闻官制,而曰:「天子失官,学在四夷。」是皆以礼乐制度维持其国于周室倾危之时,罔以内外而有间也。况我朝之扵安南,一惟礼文相与,而各极事大字小之诚,而何独不诚扵待使邪?或者居先王之左右。者好是狡伪以为功也,故扵王初即政而言之,溥等叨天子侍从密勿之臣,加以太监等又帷幄宠臣,故特简命与之偕来,王亦知非往使比矣,果能改而待之以诚否乎?王宜速令使者出境相候,择定吉日,并迎接开读宴会坐向等仪注来,勿事退让以勤徃复,务酌古而凖今之宜,革薄而从忠之厚,将于是乎观礼,毋徒诮曰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也,溥等肃奉。二(回仪注)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端肃致书扵摄安南国王。惟安南素称文物邦,其畏天事大之诚,固无所不至,而独扵待使之礼,尚有所不一者。故溥等奉圣天子恩命,触万里炎热而来,方抵南寜即驰书扵王,愿闻所以不一之故,庶将事之际,有恪而无疑也。比入闗二日,王遣阮善来曰:“不敢回书,惟见教。”王之意厚矣,然锺未有不扣而自鸣者。故谕善以复曰:“王其无书,决难定礼。且使闻诸执政者曰:‘国于是时,当开心见诚,勉圗中道,以成吉礼,不宜往复论辩,使王心不安。’为此言者,譬人之受病,误饵其药,则病杂矣。后之医者不发其源而救之,将何以臻效?”故善回甫五日,果以王书来,始知所以不一者,礼虽无据,言则可信。是受病之源已见,而求疗之心亦笃矣。然犹持二端而未一者,尚恐投剂之复误乎?噫,是未暇与深辩也。今夫礼者,所以辩上下而定民志也。辩以明其分之不一定则恊其志于克一。大抵一则诚,二则杂。书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此之谓也。兹欲合二三而一之,盖有祖宗之定制在。定制者何?大明集礼一书,我太祖议礼以一天下者也。其间载安南宴坐,与夫颁诏仪注甚详。何王之先君不此之求,而惟以洪武礼制诏行司府者言之,宜有以来,并坐向南之说也。虽然,昌歜薄味也,而周公辞之,为无徳不敢以当备物之享;繁缨小物也,而孔子惜之,谓名器不可以假人。古之谨礼扵微也如此,而况我祖宗定制,布在方册,昭如日月,而敢昧之以贪殊礼?况今颁诏授封、领勅之礼,并行。谨按集礼所载,而参以礼制及古礼之可行者,共为仪注六条。王其严命有司行之,岂惟有以新子之国,亦克永世而无愆矣。幸毋惑扵故老之谈曰:“吾先君未……”之行也,而忽焉。溥等肃奉。三(论礼不行)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端肃致书扵摄安南国王前,书回云:「宴坐之礼,前軰讲定,至黄卿始为不足法,刘行人能不改其旧?此皆无据之言,而可以服吾軰乎?可以服天下后世乎?宜黄卿执之为是也。仆等想王之为此言者,技止乎此,故不复与辩,而直以古今大礼相与讲而行之。盖以《洪武礼制》所载,皆诏行有司,而未及蕃国;《大明集礼》所载,有诏行蕃国,而未及封拜。故酌古准今而成此,使其昧此而一以礼制并坐向南执之,则王亦何辞以辩?而仆存此心,其如国之山川鬼神何?王不复察此,又欲易国卿之礼,如殿坐之仪,则已自王之矣,何必请命九重之上,而劳人万里之外哉?若曰王命未宣,而未敢遽相劳,则天下岂有不饮食而行事者?盖与王初见,又在礼不在物也。噫!惟天不可以伪欺,惟人不可以伪感,王其察焉。若夫汉语、国音并用,两不相疑,何失之有?冕服之制,以俟奏请而行可也。诚欲相见,请改书以从。」溥等谨覆。四(再论礼)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端肃书致摄安南国王:窃以出郊迎劳之礼,当尽宾主南北之说者,公馆非殿也,冠服犹卿,非王也。是宜执礼度扵分内,溢慰论扵言表,然后导迎恩命,宣扬国都,东西宴会,以如仪,彼此交驩而成礼,岂不隆一代之美谈,彰一时之盛事哉?是皆发乎至情,合乎中道,可以坦然由之而无疑者,而王独不此之信,谓天命不足畏,而可以坐致之,谓天使不足敬,而可以王礼忽之?将犹楚子受玉而惰,成子受脤不敬之归矣?岂知鲁公如晋,悼出国都以接之;向戌来鲁,襄盟于刘以待之,而皆不以为过者哉!今王天资髙迈,学问渊笃,礼足以行已和足以得众,宜有出境待人之谦,而无惰与不敬之失矣。然犹致是之纷纷未决者,毋乃异论以惑之乎?

译传记说:“鲁国不废弃周礼,就不可以轻易撼动。” 又说:“晋国还不可轻视。”晋国朝中君子很多,季札出使鲁国,看见舞《箫韶》而赞叹周王的盛德;孔子见郯子,听到古代官制,便说:“天子失去了官制,学问却还保存在四夷之中。”这些都是用礼乐制度在周王室倾危之时维持国家,并不因为内外之别而有所间隔。何况我朝对于安南,一向以礼文相交,各自极尽事奉大国、尊重小国的诚意,为什么偏偏在接待使者时不真诚呢?也许是处在先王身边的某些人喜欢把狡诈虚伪当作功劳,所以在王刚开始执政时便说明此事。钱溥等是蒙受天子恩宠、在左右近侍中参与机密政务的臣子,加上太监等又是帷幄中的宠臣,因此特意简选命令我们一同前来;王也应知道我们不同于以往的使者。您果真能够改变旧习,以真诚接待我们吗?王应当立即命使者出境迎候,选定吉日,并把迎接、开读诏书、宴会、座次朝向等仪注送来,不要一再退让而使往返更加烦劳,务必斟酌古礼、参照今日的适宜做法,革除浅薄而遵从忠厚。这样就可以由此观察礼仪,不要只讥笑说我们“还没有看见脸色便开口”,把我们说成瞎子。钱溥等恭敬奉行。二(回复仪注) 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恭敬肃整地致书摄安南国王:安南一向被称为文物之邦,敬畏上天、事奉大国的诚意,本来没有不到的地方,唯独在接待使者的礼仪上,还存在不一致。因此钱溥等奉圣天子的恩命,冒着万里炎热前来,刚到南宁便给王驰送书信,希望知道礼仪不一致的缘故,使我们办理事务时谨慎而没有疑虑。进入关口两天后,王派阮善来说:“不敢回信,只听候指教。”王的心意很厚重,但钟没有人敲击,不会自己发声。因此我告诉阮善回复说:“王如果没有书信,礼仪便很难确定。而且我听执政者说:‘国家在这个时候,应当敞开心胸、显露真诚,努力谋求中道,以成就吉礼,不应往返争辩,使王心中不安。’说这话的人,好比病人患病,错误地服用了药物,于是病情混杂;后来医生如果不追查病源而只设法救治,怎么能够取得效果呢?”阮善回去才五天,果然带着王的书信来,这才知道礼仪不一致的原因:礼制虽然没有依据,但言辞却是可信的。这样,患病的根源已经显现,求治的心也很真切了。然而仍然坚持两种意见而不能统一,难道还担心再次误投药剂吗?唉,这件事暂时无暇同您深入争辩。礼,是用来辨明上下、安定民心的;辨明名分,就是为了使众人的心志协调而达到统一。大体说来,统一就是真诚,分成两端就会杂乱。《尚书》说:“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三心二意,行动没有不凶险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想把两三种说法合而为一,是因为有祖宗确定的制度在。什么是确定的制度?就是《大明集礼》一书,这是我太祖议定礼制、用来统一天下的书。其中记载安南宴会座次以及颁发诏书的仪注十分详细。为什么王的先君不求取这些记载,却只谈洪武礼制中诏令府司施行的说法?这大概就是后来提出并列面向南方之说的原因。虽然如此,昌歜味道浅薄,周公却辞谢不用,因为没有德行,不敢当受完备礼物的享礼;繁缨只是小物,孔子却珍惜它,说名器不可以假借给人。古人对于细微礼节尚且如此谨慎,何况我祖宗确定的制度明明白白载于典册,像日月一样昭著,难道还敢因贪求特殊礼遇而昧弃它吗?况且如今颁诏授封、领受敕书的礼仪要同时举行。谨按《大明集礼》的记载,参照礼制及古礼中可以施行的部分,共拟定仪注六条。王应当严令有司奉行这些礼仪,这样不但可以使您的国家焕然一新,也能够永远没有过失。请不要被故老的说法迷惑,说“我们的先君从来没有……这样做”,便忽略这些制度。钱溥等恭敬奉行。三(论礼仪不能施行) 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恭敬肃整地致书摄安南国王。信中回复说:“宴会座次的礼仪,前辈已经讲定;到了黄卿才认为不足以作为法式,刘行人却能够不改变旧制吗?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话,难道能够使我们服从,能够使天下后世服从吗?黄卿坚持自己的意见,认为这样才对,也是应当的。我们想,王之所以这样说,大概本领只到这里,所以不再同您争辩,只把古今的大礼拿来共同讲明并施行。因为《洪武礼制》所记载的,都是诏令有司施行的礼仪,还没有涉及藩国;《大明集礼》所记载的,有诏令藩国施行的礼仪,却还没有涉及封拜。因此我们斟酌古制、参照今日制定此礼。假使您昧于此理,只坚持依礼制并列面向南方而坐,那么王又拿什么话来辩解?而我心中存有这种想法,面对贵国山川鬼神的见证,又能如何呢?王如果不再察看这一点,又想改变对国卿的礼仪,像改变殿上座次那样,那么这些本来就是王自行决定的,何必还要向九重之上的皇帝请命,劳烦万里之外的使者呢?如果说王命还没有宣布,所以不敢贸然使我们劳顿,那么天下难道有不吃饭饮水便能办理事情的人吗?这只是因为我们初次与王相见,关键在礼而不在物品。唉,只有上天不能用虚伪欺骗,只有人也不能用虚伪感动,王请明察。至于汉语和本国话同时使用,两边都不发生疑惑,又有什么损失呢?冕服的制度,等候奏请之后施行即可。如果真想相见,请改回书信,依照这个办法办理。钱溥等谨慎回复。四(再次论礼) 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会同钦差司礼监太监柴升、奉御张荣,恭敬地写信致摄安南国王:我私下认为,出郊迎接慰劳的礼仪,应当充分体现宾主南北的区别。公馆不是宫殿,所戴的冠服仍是卿的服制,不是王的服制。因此应当在本分之内执行礼仪法度,在言语之外充分表达慰劳,然后引导迎接天子的恩命,向国都宣扬;东西向举行宴会,依照仪式办理,彼此欢悦而成就礼仪,岂不是可以成为一代的盛美谈论,彰显一时的盛大事情吗?这些都发自至诚,合乎中道,可以坦然实行而没有疑问;但王偏偏不相信这些,认为天命不值得敬畏,可以坐着迎取,认为天使不值得尊敬,可以用王礼轻慢对待。难道将要像楚子接受玉璧却怠慢、成子接受祭肉却不敬那样归去吗?难道不知道鲁公到晋国时,晋悼公出城接待他;向戌来到鲁国时,鲁襄公在刘地会盟等待他,而都不认为这样做过分吗?如今王天资高迈、学问深厚,礼足以修身,和足以得到众人,应当有出境迎候使者的谦敬,而不应有怠慢不敬的过失。然而仍然使这件事纷纷争论、迟迟不能决定,难道不是有不同意见迷惑了您吗?

继今当召自宫中、府中,以及街衢奔走游说之徒,而问曰:「天使驻节扵近郊,有日矣,当以卿礼接之乎?抑以王礼加之乎?」彼必无贵无贱,无长无幼,无逺无近,咸应之曰:「宜以卿礼接之。」王得封而后可,然后遣一介来曰:「王悟矣,敢犒于执事。」则仆等何辞之有?亦何烦异论之有?兹承阮堵、阮廷羙来询动止,遂布此以闻。惟王勉自处焉。溥等谨复。五(辞送礼物)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端肃书复安南国王:伏自寓馆以来,王之牢醴饩廪日盈扵始,而谦撝敬慎不替扵终,行人何以臻此?濒行又辱赆遗,感愧何量!然尝闻之:宋人或得玉献之子罕,子罕勿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寳也,故敢来献。”子罕曰:“尔以玉为寳,我以不贪为寳。若以与我,皆丧寳也。不若人有其寳。”兹者奉徳音,扬清光,惟恐弗职以忝恩命。若受之,岂惟失寳,抑速戾兹甚矣!古人有曰:“事大在共其时,命字小在恤其所无。”王之事大,虽国所无,亦克惟命是共矣。此未之能恤也,而况厚赆之复加哉?用此敢辞。不宣,溥等同拜。六(辞送私赠)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端肃致书于安南国王。昨者,迎恩亭上,荷王执杯,眷恋之深;送舟凝竚之乆斯情何以云喻?又况赠贿之辞未毕,而纳善之礼复加;舟次之拒已絶而驰逺之使即来。此将物以表其情也,殊不知物尽则情亦尽矣。曷若泯其物,而使斯情恒悬悬于中哉?关山迢递,日逺日深,瞻仰无由,岂胜慨念!不宣。溥等肃奉。七(再辞私赠)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端肃致书于安南国王:奉违以来,蒙遣近臣黎弘毓、阮堵等伴宿二人,学行周洽,寔王所任使亲信之臣,不可以一日离者,特彻以祖送,至于浃辰之久,几乎千里之逺而不恤。是固敬事朝廷以及行人之礼,然而加厚斯文之情,亦有在矣。孰意行顷复出所辞纳善之金,以溷我行李?则王所以爱之者,又何若是其凉哉!夫礼无加货,事无二成,古之使者甞谨于此矣。用是返璧,幸无见谴。非此二人不能尽其情也。乗此清风,欲归去而南望青冥,不过一轮明月,共照此心而已。溥等肃奉。

与王大理同节论文书  刘定之

阴德三积之序,殆非司马君实之言。考于本集,无之。昔者孟子谓今之人修天爵以要人爵,董子谓仁人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以其所修、所正、所明者虽是,而其要之谋之、计之者,其心非也。若君实云积阴徳以为子孙长久之计,则亦今之人而非仁人矣。司马君实者,孟子舆、董仲舒之徒也,而为此言,尚安得从二子之后,以至今立于孔子之庑乎?君实之相其主以改新法也,人惧之以祸,则曰天若祚宋,必无此事,病且殆,犹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夫改新法而不避后患,岂有积阴徳而欲图后福也哉?故愚谓此非君实之言也。今人以此言为出于君实者,取信于赵子昻所书。子昻要为不足以知君实者,其画人马竹梅,工书能诗,盖王摩诘、李伯时之流。当其存日,见轻于姚燧,良有以也。且多写老释二氏之书,其自称曰三教弟子,何足以知君实哉?本其以宋宗室立宋之朝,宋亡而臣元,大节已失,故自放于诗酒书画之域。后之君子不于其言行取信焉,可也。

明文衡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衡卷二十九

(明)程敏政 编

○记

阅江楼记  宋濂

译从今以后,应当把宫中、府中以及街道上奔走游说的人都召来,问他们:“天使驻节近郊已经多日,应当用卿的礼仪接待,还是加用王的礼仪?”他们必定无论贵贱、长幼、远近,都会回答:“应当用卿礼接待。”等王获得册封之后,再派一个人来,说:“王已经明白了,敢来慰劳执事。”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又何必烦劳那些不同的意见?如今承蒙阮堵、阮廷美来询问我们的行动,便把这些话陈述出来让您知道。只希望王努力自处。钱溥等谨慎回复。五(辞谢馈送礼物) 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恭敬地书信回复安南国王:自从我们住进馆舍以来,蒙大王供给牢醴、粮饩,开始时每日丰足,直到临行仍然谦逊恭敬、谨慎周到,行人哪里当得起这样的礼遇?临行时又承蒙赠送路费礼物,感激惭愧,哪里能衡量!但我曾听说:宋国有人得到一块玉,想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拿给玉工看,玉工认为这是宝物,所以才敢来献。”子罕说:“你把玉看作宝物,我把不贪看作宝物。如果把它给了我,我们就都丧失了宝物。不如各自保有自己的宝物。”如今我们奉行皇上的恩德和使命,传播朝廷清明的光辉,只怕不能尽职而辱没恩命。如果接受这些礼物,哪里只是失去宝物,恐怕还会招来更大的罪过!古人说过:“侍奉大国,关键在于共同承担它的时令;役使小国,关键在于体恤它所没有的东西。”大王侍奉大国,即使是本国所没有的,也能够只遵奉使命而尽力办理;这本来还来不及体恤,何况又加以厚重的赠礼呢?因此斗胆辞谢。不再赘述。钱溥等恭敬叩拜。六(辞谢馈送的私人赠礼) 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恭敬地致书安南国王:前日迎恩亭上,承蒙大王亲自执杯相送,眷恋之情深厚;送行时久久伫立舟旁,这番情意又怎能用言语比喻?何况我们辞谢赠礼的话还没有说完,接纳善意的礼物又再次送来;在船次辞拒已经明确,派来远送的使者却立即到达。这是想用物品来表达感情,却不知道物品用尽,感情也就尽了。哪里比得上舍弃这些物品,使这份情意永远悬存于心中呢?关山遥远,距离越远,情意越深;无由瞻仰,怎能不感慨思念!不再赘述。钱溥等恭敬奉书。七(再次辞谢馈送的私人赠礼) 钦差袭封正使、翰林院侍读学士钱溥,副使、礼科给事中王豫,恭敬地致书安南国王:自从与大王分别以来,承蒙派遣近臣黎弘毓、阮堵等二人陪宿,他们学业品行周全通达,确实是大王任用的亲信之臣,是一天也不能离开的,特意撤下事务为我们饯行,长达浃辰之久,几乎送出千里之外而不以为劳。这固然是敬事朝廷以及礼待使者的礼节,其中也有加厚这份情谊的意思。哪里料到临行不久,大王又拿出我们已经辞谢的纳善之金,来混入我们的行李?那么大王爱护我们的心意,为什么又这样冷淡呢?礼节不能靠增加财货来提高,事情也不能有两次成全,古代使者曾经对此十分谨慎。因此退还玉璧,希望不要怪罪。若不是这两人,便不能充分表达大王的情意。趁着这清风,我们想归去而向南眺望青天,不过只有一轮明月共同照见这颗心罢了。钱溥等恭敬奉书。与王大理同节论文书  刘定之 《阴德三积之序》大概不是司马君实说的。考察他的文集,其中没有这篇文章。从前孟子说,当今的人修养天爵,是为了求取人爵;董仲舒说,仁人只端正义理而不谋求利益,明白道理而不计较功效。他们所修养、所端正、所明白的道理虽然正确,但他们所说的谋求、计较,如果心中存有这种意图,便是不对的。假如君实所说的是积累阴德作为使子孙长久的计谋,那么他也就是当今所说的那种人,而不是仁人了。司马君实是孟子、董仲舒一类的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如果真说过,又怎能接续二人的地位,直到今天还立在孔子庑下呢?司马君实辅佐他的君主推行新法时,别人以祸患来恐吓他,他便说:“上天如果要赐福宋国,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即使病重将死,仍说:“死生是命中注定的。”他反而更加努力去做。推行新法而不逃避后患,哪里会是一面积累阴德、一面图谋后福呢?所以我认为,这不是君实说的话。如今人们把这话说成出自君实,是因为相信赵子昂所书写的内容。赵子昂终究是不足以了解君实的人;他画人物、马、竹、梅,书法精工,也能作诗,大概属于王摩诘、李伯时一类。当他在世时,被姚燧轻视,实在是有原因的。况且他常常抄写老氏、释氏二家的书,自称“三教弟子”,哪里足以了解君实呢?推究他的身世:他本来凭宋朝宗室的身份立身于宋朝,宋朝灭亡后又做了元朝的臣子,大节已经丧失,所以放纵自己沉溺于诗、酒、书、画之中。后来的君子不从他的言论和行为中取信,也就可以了。《明文衡》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明文衡》卷二十九 (明)程敏政编 ○记 《阅江楼记》  宋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