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五(4/6)
〔五〕 《札记》:「案此谓士衡议《晋书》限断也。李充《翰林论》曰:『在朝辨政而议奏出,宜以远大为本。陆机议晋断,亦名其美矣。』……陆文已阙,《全晋文》(九十七)录其数语。」按《初学记》二十一引李充《翰林论》:「士衡之议,可谓成文矣。」
斯波六郎:「《晋书贾谧传》:『先是朝廷议立《晋书》限断,中书监荀勖谓……著作郎王瓒欲……,于时依违未有所决。惠帝立,更始议之,谧上议请从泰始为断。于是事下三府,司徒王戎、司空张华、领军将军王衍、侍中乐广、黄门侍郎嵇绍、国子博士谢衡,皆从谧议,骑都尉济北侯荀畯、侍中荀潘、黄门侍郎黄混以为……谧重执奏戎华之议,事遂施行。』陆机之议,恐亦惠帝时之作。」
周注:「《全晋文》陆机《晋书限断议》:『三祖(指司马懿、师、昭父子)实终为臣,故书为臣之事,不可不为传,此实录之谓也。而名同帝王,故自帝王之籍,不可以不称纪,则追王之义。』按晋追尊司马懿为宣帝,师为景帝,昭为文帝。纪是用帝王纪年来记大事,这三人都没有称帝,没有年号,不能纪年,所以记他们的事又像传。」
〔六〕 「腴」原作「谀」。纪评:「『谀』当作『腴』。」范注:「士衡撰文,每失繁富,下云颇累文骨,其作『腴』者是也。」
《校注》:「《御览》引作『腴』。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崇文本同。纪说是也。《杂文》篇『腴辞云构』,亦足为当作『腴』之证。」
〔七〕 《校释》:「《御览》五九五正作『腴』。明刻五家言本同。史称『陆机服膺儒术,非礼弗动』,观今存议《晋书》限断,不可谓谀,盖陆文繁富,故病其腴。《诠赋》篇曰『膏腴害骨』,与此文同意,故曰『颇累文骨』也。」按《镕裁》篇:「至如士衡才优,而缀辞尤繁,……及云之论机,亟恨其多。」《才略》篇:「陆机才欲窥深,辞务索广,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风骨》篇:「若瘠义肥辞,繁杂失统,则无骨之征也。」
〔八〕 《夸饰》篇说:「虽《诗》《书》雅言,风格训世,事必宜广,文亦过焉。」本篇论到应劭、傅咸、陆机三人的作品时,概括他们三人的作品说:「亦各有美,风格存焉。」这两处的风格,都是指风范格局而言。
《世说新语德行》篇:「风格峻整。」《颜氏家训文章》篇:「古人之文,宏才逸气,体度风格,去今实远。但缉缀疏朴,未为密致耳。」
以上为第二段,评论两汉魏晋议体的代表作家作品。
夫动先拟议〔一〕,明用稽疑〔二〕,所以敬慎群务,弛张治术〔三〕。故其大体所资,必枢纽经典,采故实于前代,观通变于当今〔四〕;理不谬摇其枝〔五〕,字不妄舒其藻。
〔一〕 《易系辞上》:「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注:「拟议以动,则尽变化之道。」正义:「拟之而后言者,……圣人欲言之时,必拟度之而后言也;议之而后动者,……谓欲动之时,必议论之而后动也。拟议以成其变化者,言则先拟也,动则先议也,则能成尽其变化之道也。」意思是说:凡事行动之前,必先拟度谋议。
〔二〕 《尚书洪范》:「次七曰明用稽疑。」传:「明用卜筮考疑之事。」
朱熹《书集传》:「稽疑曰明,所以辨惑也。稽,考也,有所疑,则卜筮以考之。龟曰卜,蓍曰筮。蓍龟者,大公无私,故能绍天之明。」按「明用稽疑」一语,乃《尚书洪范》篇箕子为周武王所陈天地大法九类中之第七,下文演述「七、稽疑」说:「汝则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孔传:「将举事,而汝则有大疑,先尽汝心以谋虑之,次及卿士众民,然后卜筮以决之。」
〔三〕 《校注》:「『弛』,宋本……《御览》引作『施』。按:『施』『弛』古通。……『弛张』二字原出《礼记杂记下》,然古亦有作『施张』者,《古文苑》孔融《离合作郡姓名字诗》『出行施张』……是也。《御览》引作『施』,或《文心》古本如此。」「弛张」,比喻事业的废兴,和处事的宽严。《韩非子解老》:「万物必有盛衰,万事必有弛张,国家必有文武,官治必有赏罚。」
《礼记杂记下》:「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弗为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四〕 《国语周语上》:「赋事行刑,必问于遗训,而咨于故实。」韦昭注:「故实,故事之是者。」「故实」指足以效法借鉴的旧事。亦可指典故史实。
「通变」,会通演变,指发展变化。《文心雕龙》有《通变》篇。
〔五〕 此句意谓说理不要在枝节问题上摇摆游移。
《注订》:「自『夫动』以下至『其藻』一节,为议体主文,说明此类文章之所以不同于其余者,至精当也。」
又郊祀必洞于礼〔一〕,戎事必练于兵〔二〕,佃谷先晓于农〔三〕,断讼务精于律〔四〕。然后标以显义,约以正辞,文以辨洁为能,不以繁缛为巧〔五〕;事以明核为美〔六〕,不以环隐为奇〔七〕;此纲领之大要也。若不达政体,而舞笔弄文,支离构辞,穿凿会巧,空骋其华,固为事实所摈;设得其理,亦为游辞所埋矣〔八〕。
〔一〕 《校证》:「『又』,元本、冯本、汪本、畲本、两京本、谢抄本作『文』,误,徐校作『又』;宋本《御览》作『其』。」按谢恒抄本冯舒校云:「谢作『又』,『事』下有『必』字。嘉靖癸卯亦作『又』。」
〔二〕 《校注》:「『必』黄校云:『一作要,又作宜。』……按《御览》引作『宜』。下文之『先』字『务』字,皆异辞相对;上『郊祀必洞于礼』句,已着『必』字,此不应重出,当以作『宜』为是。」按「必」字重出亦不为过。
〔三〕 《校证》:「『佃』,何校本、黄本作『田』,《御览》亦作『田』。」《考异》:「『田』、『佃』、『畋』古通。……《诗齐风》:『无田甫田。』注:『田,谓耕治之也。』」
〔四〕 《札记》:「『郊祀必洞于礼』四句,论议之文,无一可以陵虚构造,必先习其故事,明其委曲,然后可以建言。虚张议论,而无当于理,此乃对策八面锋之枝,非独不能与于文章之数,亦言政者所憎弃也。彦和此四语真扼要之言。」
〔五〕 桓宽《盐铁论水旱》篇:「大夫曰:议者,贵其辞约而指明,可于众人之听,不至繁文、稠辞、多言,害有司化俗之计。」《御览》五九四引李充《翰林论》云:「驳不以华藻为先。」
《注订》:「『文以辨洁为能』两句,即再申上文『理不谬摇其枝,字不妄舒其藻』之意也。」
〔六〕 《铭箴》篇:「其取事也,必核以辨。」
〔七〕 《校证》:「『环』原作『深』,今据《御览》改。『环』为彦和习用字。」《斟诠》:「环隐,谓环回隐奥也。」按各本俱作「深」,且「深隐」亦习用语,无烦改字。
〔八〕 《校注》:「《易系辞下》:『诬善之人其辞游(同游)。』」
《注订》:「『为游辞所埋』一节,是释明议文之不合于『纲领之大要』者之弊端,『设得其理,亦为游辞所埋』,则文虽典雅,庸有济乎?语尤痛切。」
以上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要想对于国家的大政方针进行建议,必须通达政体,具有感性的直接经验,因为议体的文章,要以内容为主。如果过多地堆积浮辞,文章的思想内容反为浮辞所埋。
昔秦女嫁晋,从文衣之媵,晋人贵媵而贱女;楚珠鬻郑,为熏桂之椟,郑人买椟而还珠〔一〕。若文浮于理,末胜其本,则秦女楚珠,复在于兹矣〔二〕。
〔一〕 梅注:「《韩非子》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辨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令秦为之饰装,从文衣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柜,熏以桂椒,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而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按此见《外储说左上》。
〔二〕 《校注》:「『在』宋本……《御览》引作『存』。按『在』、『存』二字形近,每易淆混,此当以作『存』为是。《曹子建文集求通亲亲表》:『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世矣。』《文选》王俭《褚渊碑文》:『裴楷清通,王戎简要,复存于兹。』句法并与此同,可证。」
《校释》:「晋、宋以后,文体渐尚藻丽,于是有不切事情而骋华辞者,故彦和以贵媵、还珠譬况之,犹今世所谓脱离实际之文也。」
以上为第三段,提示议体之写作要领。
又对策者,应诏而陈政也〔一〕;射策者,探事而献说也〔二〕。言中理准,譬射侯中的〔三〕;二名虽殊,即议之别体也〔四〕。古之造士,选事考言〔五〕。汉文中年,始举贤良〔六〕,晁错对策,蔚为举首〔七〕。及孝武益明,旁求俊乂〔八〕,对策者以第一登庸,〔九〕射策者以甲科入仕〔一○〕,斯固选贤要术也〔一一〕。
〔一〕 《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太常令所征儒士各对策。」《颜氏家训省事》篇:「陈国家之利害,对策之伍也。」「对策」又略称为策。策就是简策(册),因臣下把意见写在简策上而得名。
〔二〕 《玉海》卷六十一引《文心雕龙》,于此句下注云:「《汉书》注:射之言授(案当作「投」)也,对策者,显问以政事。」
黄注:「《(汉书)萧望之传》: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注:射策者,谓为难问疑义书之于策,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定高下也。」
策问时有两种方式:策问内容不公开,被推选举荐来应试的人碰到什么问题回答什么,称为「射策」,也就是抽签答题;「对策」则题目公开,同时考问许多人,根据每人的答卷来比较优劣。
〔三〕 《礼记射义》:「故天子之大射,谓之射侯。射侯者,射为诸侯也。射中,则得为诸侯;射不中,则不得为诸侯。」
〔四〕 《注订》:「据此,议之别体盖有二:一为对策,二为射策。然无论其为对为射,皆对类也。《诏策》篇之策,所以异于此者,以其非对也。显有不同,是所应知。」
〔五〕 《礼记王制》:「司徒论选士之秀者而升之学,曰俊士。升于司徒者,不征于乡,升于学者,不征于司徒,曰造士。」郑注:「不征,不给其繇役。造,成也。能习礼则为成士。」
《斟诠》:「但在此处用非其义,应作『造就人才』解。《王制》又云:『乐正崇四术,立四数,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王太子、王子、群后之太子、乡大夫元士之适子,国之俊选皆造焉。』郑注:『顺此四术,而教以成是士也,皆以四术成之。』」
《周礼地官》乡大夫职曰:「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郑注:「贤者,有德行者;能者,有道艺者。」郑司农云:「兴贤者,谓若今举孝廉。兴能者,谓若今举茂才。」范注:「选事犹言兴能;考言犹言兴贤,有德者必有言也。」《注订》:「选事者,因事以选才;考言者,较言以用事也。」
斯波六郎:「『选事』者,谓以事功选之;『考言』,谓以言论考之。……此之『古之造士,选事考言』,疑与《汉书成帝纪》鸿嘉二年诏之『古之选贤,傅纳以言,明试以功』有关。」
《斟诠》:「所谓『选事考言』即『考德艺兴贤能』之义。又《礼记文王世子》:『凡语于郊者,必取贤敛才焉。或以德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孔疏:『……或以事举者,事次德者,虽无德而解世事,或吏治之属,亦举用之也。或以言扬者,次事也,扬亦进举之类。互言之,虽无德无事,而能言语应对,堪为使命,亦举用之。』是所谓『选事考言』,亦即『以事举以言扬』之说。」
《文体明辨》卷三十四「策问」类引此数语作:「按古者选士,询事考言而已。汉文中年,始策贤良。」
〔六〕 《玉海》卷六十一引注「中年」为「十五年」。
《文体明辨序说》「策问」类:「按古者选士,询事考言而已,未有问之以策者也。汉文中年,始策贤良,其后有司亦以策试士,盖欲观其博古之学,通今之才,与夫剸剧解纷之识也。」
〔七〕 范注:「《汉书文帝纪》:『十五年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补注》引周寿昌曰:『此汉廷策士之始,前此即位二年,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未闻举何人。至是始以三道策士,而晁错以高第由太子家令迁中大夫。』」《汉书晁错传》:「后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上亲策之曰:『惟十有五年九月壬子,皇帝曰……错对曰:……对策者百余人,唯错为高第,由是迁中大夫。』对策文在本传。」
〔八〕 「俊乂」,贤能的人。《尚书皋陶谟》:「俊乂在官,百僚师师,百工惟时。」传:「才德过千人为俊,百人为乂。」《校注》:「《汉书儒林传赞》:『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书》伪《太甲上》:『旁求俊彦。』枚传:『旁,非一方。』又伪《说命下》:『旁招俊乂。』」
〔九〕 《玉海》卷六十一引,句下注:「公孙弘。」
黄注:「《平津侯传》:公孙弘使匈奴还报,不合上意,病免归。元光五年,诏征文学,国人固推弘,弘至太常。太常令所征儒士各对策,百余人,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公孙弘对策见《汉书平津侯传》。
《校注》:「《尚书尧典》:『畴咨,若时登庸。』孔传:『庸,用也。』」
《斟诠》:「吕祖谦云:『登庸者,大用之意。』」
〔一○〕《玉海》卷六十一于本句下注云:「儿宽以射策为掌故。」
《校注》:「汉代射策以甲科入仕者,颇不乏人。《汉书匡衡传》:『衡射策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太常掌故。』《马宫传》:『以射策甲科为郎。』《翟方进传》:『以射策甲科为郎。』《何武传》:『以射策甲科为郎。』《王嘉传》:『以明经射策甲科为郎。』」
《斟诠》:「《汉书儒林传》:『平帝时,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三十八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
〔一一〕《注订》:「此语举出对策于议虽为别体,其特点则专在选贤矣。」
《文体明辨序说》「策」类:「按《说文》云:『策者,谋也。』《汉书音义》曰:『作简策推问,例置案上,在试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谓之射策。若录政化得失显而问之,谓之对策。』刘勰云:『射策者,探事而献说也,以甲科入仕。对策者,应诏而陈政也,以第一登庸。皆选贤之要术也。』夫策士之制,始于汉文,晁错所对,蔚为举首。自是而后,天子往往临轩策士,而有司亦以策举人,其制迄今用之。」
观氏之对,验古明今〔一〕,辞裁以辨,事通而赡,超升高第,信有征矣〔二〕。仲舒之对,祖述《春秋》〔三〕,本阴阳之化,究列代之变,烦而不慁者〔四〕,事理明也。公孙之对,简而未博,然总要以约文,事切而情举〔五〕,所以太常居下〔六〕,而天子擢上也。杜钦之对〔七〕,略而指事〔八〕,辞以治宣,不为文作〔九〕。及后汉鲁丕,辞气质素〔一○〕,以儒雅中策,独入高第。凡此五家,并前代之明范也。
〔一〕 《校证》:「『验古明今』,元本、传校元本、冯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谢钞本、吴校本作『验古今』,谢云:『今上当脱一字。』王惟俭本作『考验古今』。梅徐校本作『证验古今』,其后诸本皆从之。《玉海》作『验古明今』。案《玉海》是。《奏启》篇云:『酌古御今。』《事类》篇云:『援古证今。』句法正同,今据补正。《体性》篇『摈古竞今』,《通变》篇『竞今疏古』,句法亦同。」
〔二〕 梅注:「《汉书》:孝文时,太常遣错受《尚书》伏生所,还因上书称说。诏以为太子舍人,门大夫,迁博士。又上书。上善之,于是拜错为太子家令。是时匈奴强,数寇边,上发兵以御之。错上言兵事。后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对策者百余人,唯错为高第。」按此见《晁错传》。
吴讷《文章辨体序说》「策」类:「按《说文》:策者,谋也。凡录政化得失,显而问之,谓之对策,考之于史,实始汉之晁错,遇文帝恭谦好问之主,不能明目张胆以答所问,惜哉!」
《汉书错传》:「上诏有司举贤良文学士。错在选中。上亲策诏之。……时贾谊已死,对策者百余人,惟错为高第,由是迁中大夫。」范宁《谷梁传集解序》:「《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杨疏:「辩谓说事分明;裁谓善能裁断。」《诔碑》篇:「桓彝一篇,最为辨裁矣。」晁错请徙民实边,守边备塞,援古证今,剖析利害,规划制度,颇为周密,所以称之为「事通而赡」。
〔三〕 《玉海》卷六十一于本句下注云:「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策凡三道。」梅注:「仲舒少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武帝即位,举贤良文学之士前后百数,而仲舒以贤良对策焉。对既毕,天子以仲舒为江都相。」按此见《汉书董仲舒传》,对策文在本传。
《文章辨体序说》「策」类:「唯董仲舒学识醇正,又遇孝武初政清明,策之再三,故克罄竭所蕴,帝因是罢黜百家,专崇孔氏,以表章《六经》,厥功茂焉。」
范注:「《汉书武帝纪》:『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卫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董仲舒对策不知在何时。案仲舒对策,请罢斥百家,竟成举首;故丞相卫绾希旨,奏罢贤良之治百家言者。又《仲舒传》言武帝即位,仲舒以贤良对策举首,是其对策在武帝即位之建元元年甚明。」
〔四〕 「慁」,通混,混杂,紊乱。按《汉书董仲舒传》载仲舒对策曰:「臣谨案《春秋》之中,视前世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及至后世,淫佚衰微,……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盭而妖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臣谨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然则王者欲有所为,宜求其端于天。天道之大者在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主杀而德主生。是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养长为事;阴常居大冬,而积于空虚不用之处。以此见天之任德不任刑也。……」以下又征引《春秋》,究论列代之治乱,武帝在制诰中也称赞他说:「今子大夫明于阴阳之所以造化,习于先圣之道业。」董仲舒的对策很长,而且旁征博引,牵涉的面很广,然而条理分明,所以说「烦而不慁」。
周注:「烦而不慁:文繁而不乱。《汉书董仲舒传》:『仲舒以贤良对策。』第一策说:『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因此主张勉力行善,施行教化,以求天的瑞应福禄。第二策说:德教未行,由于不素养士而官吏暴虐为奸,因此主张『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使『诸侯吏二千石皆尽心于求贤』,『则三王之盛易为而尧舜之名可及也』。第三策说:『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而往来相应。』所以要『务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五〕 梅注:「《汉书》:弘少时为狱吏,有罪,免。家贫,牧豕海上。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武帝初即位,招贤良文学士。是时弘年六十,以贤良征为博士。使匈奴,还报,不合意,上怒,以为不能,弘乃移病免归。元光五年,复征贤良文学,菑川国复推上弘。弘谢曰:『前已尝西,用不能罢。愿更选。』国人固推弘。弘至太常。上册诏诸儒,弘对策。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召入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按此见《公孙弘传》。
王金凌:「《汉书》本传所载公孙弘对策,只在文末引尧禹、桀纣证成其说,其余皆直陈治道,所以称『简而未博』。」
郭注:「对策言『天人之道』,『吉凶之效』,『水旱』之由,『仁义礼知四者之宜』,『天命之符』,『人事之纪』,皆极简要,所以说『简而未博』,又说『总要以约文,事切而情举』。」「事切」,指内容切中事务的症结。「情举」,情意高举,谓情意表达明显。
〔六〕 「太常」,官名。秦置奉常,汉景帝中六年更名太常,掌宗庙礼仪。汉代的太常兼管选试。
〔七〕 梅注:「《汉书》:成帝时有日蚀地震之变,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士。合阳侯梁放举钦,钦上对云云。」按此见《杜钦传》。
《训故》:「《汉书》:杜钦字子夏,京兆人。元(应作成)帝时,有日蚀地震之变,诏举直言。合阳侯举钦。夏,又诏诣白虎殿对策。钦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实阴为王氏地云。」见《汉书》本传。钦有《举贤良方正对策》与《白虎殿对策》。
〔八〕 范注:「略而指事,谓不详答上问,而篇末切指成帝好色之事。」按杜钦对策末云:「臣闻玩色无厌,必生好憎之心;好憎之心生,则爱宠偏于一人;爱宠偏于一人,则继嗣之路不广,而嫉妒之心兴矣。如此,则匹妇之说不可胜也。唯陛下纯德普施,无欲是从,此则众庶咸说,继嗣日广,而海内长安。万事之是非,何足备言!」《玉海》卷六十一于本句下注云:「又谷永杜邺直言策。」
〔九〕 《注订》:「钦对策中有『臣闻玩色无厌,必生好憎之心』云云,指成帝好色之病,以致寡嗣,虽属对策,而有讽谏之雅,故彦和有『略而指事』,『不为文作』之言也。『不为文作』,文指对策,以讽谏之意出乎篇题以外也。」
〔一○〕《校注》:「丕,黄校云:『元作平,朱改。』……按《三国志吴志阚泽传》裴注引《吴录》曰:『以字言之,「不」「十」为「丕」。』《玉篇》一部:『丕或作。』《五经文字》:『丕,石经作。』盖原作『鲁』,后因误『』为『平』耳。何本、谢钞本作『丕』,未误。」
梅注:「《后汉书》:鲁恭弟丕,性沈深好学,兼通《五经》,以《鲁诗》、《尚书》教授,为当世名儒。肃宗诏举贤良方正,大司农刘宽举丕。时对策百有余人,唯丕在高第,除为议郎。」
黄注:「《鲁丕传》:丕字叔陵,兼通《五经》,为当世名儒。肃宗诏举贤良方正,刘宽举丕,时对策者百有余人,惟丕在高第,关东号之曰『《五经》复兴鲁叔陵』。」
《札记》:「袁宏《后汉纪》十六载丕举贤良方正对策文,如左:
「『政莫先于从民之所欲,除民之所恶,先教后刑,先近后远。……精诚之所发,无不感浃。吏多不良,在于贱德而贵功,欲速,莫能修长久之道。古者贡士,得其人者有庆,不得其人者有让。是以举者务力行,选举不实,咎在刺史二千石。《书》曰:天工人其代之。观人之道,幼则观其孝顺而好学,长则观其慈爱而能教,设难以观其谋,烦事以观其治,穷则观其所守,达则观其所施,此所以核之也。……制度明则民用足。刑罚不中,则于名不正。正名之道,所以明上下之称,班爵号之制,定卿大夫之位也。狱讼不息,在争夺之心不绝。法者,民之仪表也,法正则民。吏民凋弊,所从久矣,不求其本,浸以益甚。吏政多欲速,又州官秩卑而任重,竞为小功,以求进取,生凋弊之俗。救弊莫若忠。故孔子曰:孝慈则忠。治奸诡之道,必明慎刑罚。孔子曰:导之以礼乐,而民和睦,说以犯难,民忘其死。死且忘之,况使为礼义乎?』」从这里可以看出它风格「儒雅」,「辞气质素」。大概是直书所见,未加整理修饰之故。《论语泰伯》:「出辞气,斯远鄙倍矣。」《史记鲁仲连传》:「辞气不悖。」「辞气」犹语气,指语言风格。
魏晋以来,稍务之丽,以文纪实,所失已多〔一〕,及其来选,又称疾不会〔二〕,虽欲求文,弗可得也。是以汉饮博士,而雉集乎堂;〔三〕晋策秀才,而▯兴于前〔四〕;无他怪也,选失之异耳〔五〕。
〔一〕 《注订》:「纪实不以事理,徒恃文饰也。故云『所失已多』。」
〔二〕 《训故》:「《晋书》:元帝时,以天下丧乱,远方孝秀,不复策试,到即除署。既经略粗定,乃诏试经,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其后孝秀莫敢应命,有送至京师,皆以疾辞。」按此见《孔愉传》附《孔坦传》。
范注:「《晋书孔坦传》(《孔愉传》附):『先是以兵乱之后,务存慰悦,远方秀孝到,不策试,普皆除署。至是,帝(元帝)申明旧制,皆令试《经》,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太兴三年,秀孝多不敢行,其有到者,并托疾。』」
〔三〕 梅注:「《汉书》:鸿嘉二年三月,博士行大射礼,有飞雉集于庭,历阶登堂而雊,后雉又集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大司马、车骑将军之府,又集未央宫承明殿屋上,时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待诏宠等上言:天地之气,以类相应,谴告人君,甚微而着,雉者听察,先闻雷声,故《月令》以纪气。经载高宗雊雉之异,以明转祸为福之验。今雉以博士行礼之日,大众聚会,飞集于庭,历阶登堂,万众睢睢,惊怪连日。经历三公之府,太常宗正典宗庙骨肉之官,然后入宫,其宿留告晓人,具备深切,虽人道相戒,何以过是?」按此见《汉书五行志》中之下。
范注:「《汉书成帝纪》:『鸿嘉二年春,行幸云阳。三月,博士行饮酒礼,有雉飞集于庭,历阶升堂而雊。』」
郭注:「当时言者以为成帝『继嗣不立』,『失行流闻』之戒。刘彦和于此则认为选举不当之兆。」
〔四〕 梅注:「《晋书五行志》:「(成帝)咸和六年正月,会州郡秀孝于乐贤堂。有▯见于前,获之。孙盛以为吉祥。夫秀孝,天下之彦士;乐贤堂,所以乐养贤也。自丧乱之后,风教陵夷,秀孝策试,乏四科之实。▯兴于前,或斯故乎?」
〔五〕 周注:「这里说因为选举失实,所以发生这种怪异。这是古代的迷信附会。」
郭注:「▯,似鹿非鹿。《诗鹿鸣》所以燕嘉宾,今▯而非鹿,故云:『无他怪也,选失之异也。』」
以上为第四段,明对策、射策之异,并举出对策的代表作。
夫驳议偏辨〔一〕,各执异见;对策揄扬〔二〕;大明治道。使事深于政术,理密于时务,酌三五以镕世〔三〕,而非迂缓之高谈;驭权变以拯俗,而非刻薄之伪论;风恢恢而能远〔四〕,流洋洋而不溢,〔五〕王庭之美对也〔六〕。难矣哉,士之为才也!或练治而寡文,或工文而疏治,对策所选,实属通才〔七〕,志足文远〔八〕,不其鲜欤〔九〕!
〔一〕 《注订》:「驳议者杂而论断,不拘一端也;偏辨者,执一而阐发,不涉其余也。」此谓偏于辩论。
〔二〕 「揄扬」,宣扬。曹植《与杨德祖书》:「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
〔三〕 「三五」,指三王五霸。《楚辞九章抽思》:「望三五以为象兮,指彭咸以为仪。」王逸注:「三王五伯可修法也。」董仲舒《贤良对策》:「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金之在镕,惟冶者所为。」
《校注》:「三五,谓三皇五帝。《史记孔子世家》:『楚令尹子西曰:……今孔丘述三五之法,明周召之业。』《文选》班固《东都赋》:『事勤乎三五。』刘良注:『三五,三皇五帝也。』」
按既言「酌取」,又非「迂缓之高谈」,仍以指三王五霸为宜。
〔四〕 「恢恢」,宽阔广大貌。《老子》七十三:「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河上公注:「天所网罗,恢恢甚大。」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吾子行厚而辞深,凡所作皆恢恢然有古人形貌。」
〔五〕 「洋洋」,形容盛大,众多。《诗卫风硕人》:「河水洋洋。」传:「洋洋,盛大也。」《礼记中庸》:「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溢」,《两京遗编》本作「竭」,是。
〔六〕 王通《中说问易》篇:「叔恬曰:敢问策何谓也?子曰:其言也典,其致也博,悯而不私,劳而不倦,其惟策乎?……文中子曰:广仁益智,莫善于问。乘事演道,莫善于对。非明君孰能广问,非达臣孰能专对乎?」
〔七〕 《校注》:「杜恕《笃论》:『校才选能,莫善于对策。』(《意林》五引)足与此文相发。」
《文体明辨序说》「策」类:「夫策之体,练治为上,工文次之。然人才不同,或练治而寡文,或工文而疏治,故入选者刘勰称为通才。呜呼,可谓难也已矣。」
〔八〕 黄注:「《左传》: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按此见襄公二十五年载孔子称子产语,见前《征圣》篇注。此处「志足」是就「练治」而言,「文远」是就「工文」而言。
〔九〕 《校注》:「《尔雅释诂上》:『鲜,善也。』」
这一小节是把驳议和对策合起来论述二者的风格特点的。这里说对策要能通权达变,文章写得洋洋洒洒,气度恢宏而远大,既不迂缓,又不刻薄,方为上选。
第五段,标驳议、对策之要旨及其准则。
赞曰:议惟畴政〔一〕,名实相课〔二〕。断理必刚〔三〕,摛辞无懦。对策王庭,同时酌和〔四〕。治体高秉,雅谟远播〔五〕。
〔一〕 「畴」,借为「诪咨」之「诪」(见前),与筹相通。
〔二〕 「课」,考核。周注:「考校名实。」
〔三〕 「刚」原作「纲」。《札记》:「此句与下句一意相足,云摛辞无懦,则此『纲』字为『刚』字之讹。《檄移》篇赞『三驱驰刚』,彼文本作『网』,讹为『纲』,又讹为『刚』;此则『刚』反讹『纲』矣。」铃木云:「『纲』疑当作『刚』。」《校证》:「按二氏说是,王惟俭本正作『刚』,今据改。」
〔四〕 「同时」,会同时务,指上文「理密于时务」;「酌和」,指上文「酌三五以镕世」。《斟诠》:「酌和,谓酌取人和也。酌有择善而取之意。」
〔五〕 「秉」,执持。「治体高秉」,谓高举治国的要领。「雅谟」,雅正的谋议。
书记 第二十五《汉书百官志》:「王公及大将军幕府,皆有记室掌章表书记。」
《典论论文》:「书论宜理。」又《与吴质书》:「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文选》五臣良注:「记亦书类。翩翩,美貌。言其文雅之致,足为乐也。」
《文章辨体序说》「书」类:「昔臣僚敷奏,朋旧往复,皆总曰书。近世臣僚上言,名为表奏,惟朋旧之间,则曰书而已。盖论议知识,人岂能同?苟不具之于书,则安得尽其委曲之意哉?」
《文体明辨序说》「书记」类:「按刘勰云:书记之用广矣(《文心雕龙》并无此语)。考其杂名,古今多品,是故有书,有奏记,有启,有简,有状,有疏,有笺,有札,而书记则其总称也。」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二:「姚惜抱谓书之为体,始于周公之告君奭,于是列国士大夫,或而相告语,或为书相遗,其义一也。刘彦和分其类曰书、记,姚惜抱则分其类曰书、说。记,奏记也。汉公府用奏记,郡将用奏笺,今则笺记已屏不用,通行者但名『与书』。」
《札记》:「案箸之竹帛谓之书,故《说文》曰『箸也』(聿部);传其言语谓之书,故《说文》曰『如也』(序)。是则古代之文,一皆称之曰书。故(《周礼》)外史称『三皇五帝之书』;又小史『以书叙昭穆之俎簋』;又小行人『及其万民之利害为一书,其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其悖逆暴乱作慝犹(与欲同)犯令者为一书,其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其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据此诸文,知古代凡箸简策者,皆书之类。又记者,疏也(《说文》言部)。,记也(《说文》部)。知记之名,亦缘有文字箸之竹帛,不限于告人,故书记之科,所包至广。彦和谓『书记广大,衣被事体,笔札杂名,古今多品』。是真能悉文章之原者。纪氏乃欲删其繁文,是则有意狭小文辞之封域,乌足与知舍人之妙谊哉!」
张相《古今文综书牍类》叙录:「彦和有言:『书者,舒也。舒布其言,陈之简牍。』然自上而下则曰『赐书』,自下而上则曰『上书』。兹列入诏令、表奏两类。惟上下詶答,言匪政事,体属笔札者,文以类聚,仍隶于斯。」
《注订》:「书、记一也,古无所别,秦汉以后渐分。书者,舒也,达于外者之谓;记者,己也,着于内者之谓。范畴之分,由于所用殊途耳。盖记类专于人事,分歧较多,故不入于杂文,然以俗习用,又多不可。遂因名之殊,并入之于记中,如本篇中自『谱者』以下所举者是。彦和所以述之如此者,亦以记为文章骈枝,其义虽不如书之广大,而又为实际之所不可缺者也。纪评以为宜删自『故云谱者』以下一节,或非的论。」
《斟诠》:「《文心》之『书记』相当于《昭明文选》三十九类中之『笺』与『书』,其在宋姚铉《唐文粹》二十二类中则为『书』。」
从以上各家解释,可见「书记」主要是指私家文书而言。
大舜云:「书用识哉!」〔一〕所以记时事也。盖圣贤言辞,总为之《书》〔二〕,《书》之为体,主言者也〔三〕。扬雄曰:「言,心声也;书,心画也。」〔四〕声画形,君子小人见矣。故书者,舒也〔五〕。舒布其言,陈之简牍〔六〕,取象于夬,贵在明决而已〔七〕。
〔一〕 范注:「《尚书益稷》:『帝曰:书用识哉。』《传》曰:『书识其非。』」蔡传:「识音志。……识,志也。录其过恶以识于册。」
〔二〕 《校证》:「『之』旧本作『尚』,何校本、黄本改。案《御览》五九五作『尚』。」按元刻本此处缺页。明代各本俱作「盖圣贤言辞,总为《尚书》,《尚书》之为体,主言者也。」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书之为体,来源于《尚书》,而《尚书》是以记言为主的书。义本可通,无烦改字。何焯校改之后,意思反而不如以前明确了。
〔三〕 此句如照《御览》删去「尚」字,亦可通。但在此句中,「书」仍指《尚书》而言。
《尚书序题》孔疏:「圣贤阐教,事显于言,言惬群心,书而示法。既书有法,因号曰『书』。且言者意之声,书者言之记,是故存言以声意,立书以记言,故《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言者意之筌蹄,书言相生者也。」
《文心雕龙杂记》:「姚姬传云:书之为体,始于周公之告君奭,于是列国士大夫,或面相告语,或为书相遗,其义一也。」
〔四〕 范注:「语见扬子《法言问神》篇。李轨注曰:『声发成言,画纸成书,书有文质,言有史野。二者之来,皆由于心。』又曰:『察言观书,断可识也。』」
《法言问神》篇:「弥纶天下之事,记久明远,着古昔之●●,传千里之忞忞者,莫如书。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
〔五〕 范注:「《说文》:『书,箸也,从聿、者声。』《说文序》曰:『箸于竹帛谓之书。』又曰:『书者,如也。』《孝经援神契》曰:『书,如也,舒也,纪也。』《贾子道德说》:『书者,箸德之理于竹帛而陈之,令人观焉以箸所从事。』」
《尚书序题》孔疏:「书者,舒也。《书》纬《璇玑钤》云:『书者,如也。』则书者写其言,如其意,情得展舒也。」
〔六〕 黄注:「杜预《春秋序》:大事书之于策,小事简牍而已。」
《文选》五臣向注:「大竹曰策,小竹曰简,木板为牍。」
〔七〕 《校注》:「『于』,《御览》引作『乎』,……按元明各本亦皆作『乎』,……可见『于』字为黄氏误刻。」
黄注:「象夬,见《征圣》篇。」范注:「《易系辞》:『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韩康伯注:『夬,决也。书契所以决断万事也。』」按《易夬卦》:「彖曰:夬,决也。」
三代政暇,文翰颇疏〔一〕。《春秋》聘繁,书介弥盛〔二〕;绕朝赠士会以策〔三〕,子家与赵宣以书〔四〕,巫臣之遗子反〔五〕,子产之谏范宣〔六〕,详观四书,辞若对面〔七〕。又子叔敬叔,进吊书于滕君〔八〕,固知行人挈辞〔九〕,多被翰墨矣〔一○〕。
〔一〕 《札记》:「古者使受辞命而行,且简牍繁累,故用书者少。其见于传,与人书最先,实为郑子家。」
〔二〕 范注:「《左传》襄公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杜注:『一介,独使也。』书介,犹言书使。」《考异》:「书介者,以书为绍介也。《史记鲁仲连传》:『胜请为绍介。』」
〔三〕 梅注:「《左传》:『晋人患秦之用士会也,……乃使魏寿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会,执其帑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履士会之足于朝,秦伯师于河西,魏人在东。寿余曰:「请东人之能与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使士会。士会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策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秦人归其帑。』杨用修云:观此,则策,简也,非鞭也,太白『临行将赠绕朝鞭』,亦误用耳。」按此见文公十三年。杜注:「绕朝,秦大夫。」士会,晋人。
《札记》:「『绕朝赠士会以策』,此用服义也。《左传》文十三年《正义》曰:服虔云:绕朝以策书赠士会。若杜注则云:策,马挝,临别授之马挝,并示己所策以示情。《正义》曰:杜不然者,寿余请讫,士会即行,不暇书策为辞;且事既密,不宜以简赠人。传称以书相与,皆云与书,此独不宜云赠之以策,知是马挝。据此,解作马策,正是。」
范注:「窃疑彦和此文有二误。士会仓卒归晋,绕朝何暇书策为辞(此说本《正义》)?其误一也。下文云:『详观四书,辞若对面。』案《左传》既不载其文,彦和从何详观?其误二也。杜预训『策』为马檛,义优于服虔。」
《注订》:「彦和用服虔说,盖下文『子无谓秦无人』一针见血之言,即策书之意,固如对面,故彦和云云,范注非。」
杨慎《升庵文集》卷四十三「绕朝赠策」条:「《左传》:『士会自秦归晋,绕朝赠之以策云:子勿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策,如『布在方策』(按见《中庸》)之『策』,盖书也。其下云云,即策文也。盖士会将归,绕朝谏止之而秦君不听;及其行也,又难显言。故赠之以策书云云,见秦之有人,使归晋而不敢谋秦也。今以为鞭策,非也。刘勰《文心雕龙》曰:『绕朝赠士会以策,子家与赵宣以书,巫臣之遗子反,子产之谏范宣,详观四书,辞若对面。』据此,则岂鞭策乎?李白诗:『临行将赠绕朝鞭。』(按见《送羽林陶将军》诗),诗人趁韵之误耳。」
《校注》:「按舍人此文用服虔,杨慎、惠栋(《左传补注》卷二十)、卢文弨(《钟山札记》卷一)、梁玉绳(《瞥记》卷十九)均有所论证。」《斟诠》:「彦和盖假鞭策为书策,所谓言着于此,而义在于彼者也。」
〔四〕 梅注:「《春秋》文十二(案应作十七)年:诸侯会于扈。《左传》:晋灵公不见郑伯,以为贰于楚也。郑公子归生(子家)使执讯而与之书,以告赵盾(执讯,通讯问之官,为书与宣子)曰:『寡君……随蔡侯以朝于执事,……请陈侯于楚而朝诸君。……以陈蔡之密迩于楚而不敢贰焉,则敝邑之故也。虽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而再见于君,夷与孤之二三臣相及于绛,虽我小国,则蔑以过之矣。今大国曰:「尔未逞吾志。」敝邑有亡,无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余几?」又曰:「鹿死不择音。」小国之事大国也,德,则其人也;不德,则其鹿也。铤而走险,急何能择?命之罔极,亦知亡矣。将悉敝赋以待于鯈。唯执事命之。……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岂其罪也!大国若弗图,无所逃命。』」《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二:「『与书』二字,始见于此。」「赵宣」,即赵盾,谥宣子。
〔五〕 斯波六郎:「宋刊本《御览》(五九五)『遗』作『责』为是,『责』与下句『谏』相对为文。」
《校注》「按书中有『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之语,作『责』较胜。」
梅注:「《左传》:楚共王即位,公子婴齐杀巫臣之族子阎、子荡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子黑要,而分其室。巫臣自晋遗之(指二子)书曰:『尔以谗慝贪惏事君,而多杀不辜。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按此见成公七年。
黄注:「《左传》:楚子重、子反以夏姬故,怨巫臣,而杀其族,巫臣自晋遗二子书。」
郭注改「遗」为「责」云:「今依《御览》校改。若作『遗』,自与《左传》原文相符,疑刘彦和探遗书之意,改遗为责,与下文『谏范宣』为对文。」「巫臣」,姓屈,也称屈巫,楚国贵族,仕于晋。「子反」,楚公子侧。
〔六〕 梅注:「《左传》:晋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简公如晋,公孙夏相,子产寓书于公孙夏以告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子产名)也惑之。侨闻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范悦,乃轻币。」按此见襄公二十四年。「范宣」,士会之孙士,食邑于范,谥宣子。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二:「春秋去古未远,虽竞尚诈术,而犹崇礼让。吕相之绝秦,至无理矣,而听者仍彬彬然。至于子产,则淹博中却含苍质之气,语语纯实,此『与书』中亦上品也。」
〔七〕 《札记》:「『辞若对面』,观此益知书所以代言语矣。」《注订》:「四书俱见《左传》,惟辞之繁简不同。盖以深切警惕为着,故『对面』云者,以其能耸动于人也。」
《古文辞类纂序》「书说」类:「春秋之世,列国士大夫或面相告语,或为书相遗,其义一也。」
〔八〕 「子叔敬叔」原作「子服敬叔」。范注:「《礼记檀弓》下:『滕成公之丧,(鲁)使子叔敬叔吊,进书,子服惠伯为介。』郑注:『进书,奉君吊书。』此文子服敬叔应改为子叔敬叔,子为男子通称,叔是其氏,敬叔其谥也。子服惠伯是副使,非奉君吊书者。」子叔敬叔即鲁大夫叔弓,谥敬子。
〔九〕 《校注》:「『挈』,宋本、喜多本《御览》引作『絜』……按《谷梁传》襄公十一年:『行人者,挈国之辞也。』范注:『行人,是传国之辞命者。』舍人语本此。作絜误。」「挈辞」,携带的文辞。
《斟诠》:「《谷梁襄公十一年传》:『楚人执郑行人良宵,行人者,挈国之辞也。』范宁注:『行人,是传国之辞命者。』杨疏:『旧解:挈犹传也。行人传国使会命,故云挈国之辞也。或以挈为举,谓传举国命之辞,理亦通耳。』案行人,《周礼》秋官之属,有大行人,小行人,掌朝觐聘问之事,汉大鸿胪属官有行人,其后无闻。」
〔一○〕谓多写成文辞。《斟诠》直解为「于传达国君辞命时,已多用书面简牍,而形之于笔墨矣」。
及七国献书,诡丽辐凑〔一〕;汉来笔札,辞气纷纭〔二〕。观史迁之《报任安》〔三〕,东方朔之难公孙〔四〕,杨恽之酬会宗〔五〕,子云之答刘歆〔六〕,志气盘桓〔七〕,各含殊采;并杼轴乎尺素,抑扬乎寸心〔八〕。逮后汉书记,则崔瑗尤善〔九〕。
〔一〕 《札记》:「七国献书,今可见者,若乐毅《报燕惠王书》,鲁连《遗燕将书》,荀卿《与春申君书》,李斯《谏逐客书》,张仪《与楚相书》皆是。」
「凑」原作「辏」。《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二:「七雄游说之士多,诡丽辐辏,步步设为机械,用以陷人。」
《校注》:「『辏』,宋本……《御览》引作『凑』。……按『凑』字是。《说文》水部:『凑,水上人所会也。』又车部:『毂,辐所凑也。』『辏』乃俗体,当作『凑』为正。」按《体性》篇:「得其环中,则辐辏相成。」《事类》篇:「众美辐辏,表里发挥。」「诡丽辐辏」与「众美辐辏」义同,是刘勰本习惯于用「辐辏」二字,不必改「辏」为「凑」。《考异》:「《淮南主术训》『群臣辐辏』凡四见。高注:『若辐之凑毂,故曰辐辏。』」
〔二〕 《校释》:「鲍本《御览》五九五『气』作『旨』,是。」《校注》:「汉来笔札,原非一家,内容自为复杂,当以作『旨』为是。」按「辞气」亦可通。《议对》篇:「辞气质素。」
〔三〕 《文选》司马迁《报任少卿书》李善注:「《汉书》曰:迁既被刑之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乃与书,责以进贤之义,迁报之。迁死后,其书稍出。《史记》曰:任安,荥阳人,为卫将军,后为益州刺史。」《报任安书》又见《汉书司马迁传》,略有删节。
《评注昭明文选》引原评云:「史迁一腔抑郁,发之《史记》,作《史记》一腔抑郁,发之此书。识得此书,便识得一部《史记》。盖一生心事,尽泄于此也。纵横排宕,真是绝代大文章。」
谭献云:「周秦浑穆之气尽变,两汉精纯之体若失,起落皆有千钧之重。层层逼,始出本意,如神龙出没,一掉入于九渊。」(同上)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二:「至于汉世,则辞气纷纭纵恣,观史迁之报任安,足以见矣。迁之为史,语至深严;独此书悲慨淋漓,荡然不复防检,极力为李陵号冤,漫无讳忌。幸任安为秘其书,迁死乃稍出,然读之但生后人之悲愤,若见之当时,则又有媒孽其短者矣。」
〔四〕 《校注》:「《御览》引无『朔』字;『难』作『谒』。按《御览》所引是也。此云『东方』,与上句之『史迁』相俪。」
范注:「《难公孙书》佚。《全汉文》二十五自《初学记》十八、《御览》四百十辑得东方朔《与公孙弘借车书》:『盖闻爵禄不相责以礼,同类之游,不以远近为叙。是以东门先生居蓬户空穴之中,而魏公子一朝以百骑尊宠之;吕望未尝与文王同席而坐,一朝让以天下半。大丈夫相知,何必抚尘而游,垂发齐年,偃伏以日数哉?』李详《黄注补正》云:『玩其辞气,似与公孙弘不协,疑即此书矣。』案《艺文类聚》九十六载弘《答东方书》佚文曰:『譬犹龙之未升,与鱼鳖为伍;及其升天,鳞不可睹。』或此即弘答朔之难书欤?」
〔五〕 《文选》杨子幼《报孙会宗书》李善注:「《汉书》:杨恽,字子幼,华阴人。以才能称誉,为常侍骑,与太仆戴长乐相失,坐事免为庶人。恽见已失爵位,遂即归家闲居,自治产业,起室,以财自娱。岁余,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与恽书,诫谏之,言:大臣废退,当杜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宾客,有称举。恽乃作此书报之。」
范注:「《汉书杨恽传》:恽宰相子,少显朝廷,一朝晻昧,语言见废,内怀不服。报会宗书云云。」
孙月峰曰:「是愤怨语,而豪迈自肆,于谲激处见态。」(见《文选集评》)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二:「杨子幼(恽)之《报孙会宗》,意似湛于农亩,然过自标举,所谓『酒酣耳热,仰天击缶,而呼呜呜』者,皆盛气语。凡身世不与相类者。竞摹其作,适足增其枵响而已。」
〔六〕 《训故》:「《古文苑》:刘歆与扬雄书,从取《方言》,雄答以书。」
《札记》:「歆书、子云答书并见《方言》卷首。……按子云所以不与歆书者,以其书未成,且又无副本,子骏索之甚急,不得不以死自誓也。古人自视其学问如此,不似今人苟自●价也。」
范注:「《方言》载刘子骏《与扬雄书从取〈方言〉》,及扬子云《答刘歆书》。《古文苑》十仅载雄《答刘歆书》。章樵注引洪内翰迈曰:『世传扬子云《輶轩使者绝代语释别国方言》凡十三卷,郭璞序而解之,其末又有汉成帝时刘子骏《与雄书从取〈方言〉》及雄《答书》。以予考之,殆非也。雄自序所为文初无所谓《方言》,观其《答刘子骏书》称蜀人严君平。按君平本姓庄。汉显宗讳庄,始改曰严。《法言》所称「蜀庄沈冥」,「蜀庄之才之珍」,「吾珍庄也」,皆是本字,何独至此而曰「严」?又子骏只从之求书,而答云「必欲胁之以威,陵之以武,则缢死以从命也」。何至是哉!既云成帝时子骏与雄书,而其中乃云孝成皇帝,反复柢梧。又书称「汝颍之间」,先汉人无此语也。必汉魏之际好事者为之云。』案洪氏之误,在未明《方言子骏书》前『雄为郎一岁,作《绣补灵节龙骨之铭诗》三章,及天下上计孝廉,上问异语,纪十五卷,积二十七年,汉武帝时刘子骏与雄书从取《方言》』数语,乃后人缀补,非雄自着。汉成帝时又是王莽时之语,洪氏不达此意,反复辨说,亦见其考证之疏矣。」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二:「扬子云之报刘歆,则侈述作之事,措词简贵高厉,颇脱《法言》艰深之习,亦以刘歆绩学,雄之报书不敢草草,故凌纸怪发,字字生棱。」
〔七〕 「盘」旧本作「盘」。《校注》:「『盘』,宋本……《御览》引作『盘』……按以《颂赞》篇『盘桓乎数韵之辞』例之,作『盘』前后一律。」王金凌《文心雕龙文论术语析论》:「『志气』指尺牍中所含的情意。」「盘桓」,曲折,徘徊。
〔八〕 《校注》:「按《诗小雅大东》『杼柚其空』,《释文》:『柚,本又作轴。』是舍人此从或本作也。《神思》篇『杼轴献功』,亦然。」《文赋》:「虽杼轴于予怀,怵他人之我先。」
《补注》:「陆机《文赋》:『函绵邈于尺素,吐滂沛乎寸心。』」
《斟诠》:「杼轴,本织具,此处作『错综交织』解。……《诗大东》:『杼柚其空。』朱传:『杼,持纬者也;柚,受经者也。』」直解为「错综交织于尺素之上,起伏回旋于寸心之中」。
〔九〕 《札记》:「『崔瑗尤善』,《全后汉文》四十五载其《与葛元甫书》佚文,余无所考。」范注:「《后汉书崔瑗传》:『瑗高于文辞,尤善为书记箴铭。』」
魏之元瑜,号称翩翩〔一〕;文举属章,半简必录〔二〕;休琏好事,留意词翰〔三〕:抑其次也。嵇康《绝交》,实志高而文伟矣〔四〕。赵至叙离,乃少年之激切也〔五〕。至如陈遵占辞,百封各意;〔六〕祢衡代书,亲疏得宜〔七〕;斯又尺牍之偏才也〔八〕。
〔一〕 范注:「《魏志文帝纪》魏文帝《与吴质书》:『元瑜(阮瑀字)书记翩翩,致足乐也。』《说文》:『翩,疾飞也。』翩翩,轻举敏捷之意。《魏志王粲传》注引《典略》:『太祖尝使瑀作书与韩遂。时太祖适近出,瑀随从,因于马上具草,书成呈之。太祖揽笔欲有所定,而竟不能增损。』」《典论论文》:「琳、瑀之章表、书记,今之隽也。」
〔二〕 黄注:「《(后汉书)孔融传》:融字文举,魏文帝深好融文辞,募天下上融文章者,辄赏以金帛。」
李充《翰林论》:「或问曰:何如斯可谓之文?答曰:孔文举之书,陆士衡之议,斯可谓成文矣。」
〔三〕 《魏志王粲传》注引《文章叙录》:「应璩字休琏,博学好属文,善为书记文。明帝世,历官散骑常侍。」
《札记》:「元瑜、文举、休琏,《文选》并载其书牍。」按《文选》有孔文举《论盛孝章书》,阮元瑜《为曹公作书与孙权》,应休琏《与满公琰书》、《与侍郎曹长思书》、《与广川长岑文瑜书》、《与从弟君苗君冑书》。
《斟诠》:「好事,谓乐于兴造事端也。《魏志王粲传》注引《文章叙录》,谓其以诗讽曹爽,『多切时要』,又《文选》卷二十一休琏《百一诗》李善注引张方贤《楚国先贤传》谓:『休琏作《百一诗》,讥切时事,遍以示在事者,咸皆怪愕,或以为应焚弃之,何晏独无怪也。』李充《翰林论》谓『璩作五言诗百数十篇,以风规治道,盖有诗人之旨焉。』孙盛《晋阳秋》谓:『璩作五言诗百三十篇,言时事颇有补益,世多传之。』由此记载知其作品好讥讽时事,所谓『多切时要』,『咸皆怪愕』,『风规治道』,『颇有补益』云云,皆好事之谓也。」
《校注》:「《应璩集序》:『璩博学,好属文,善为书记。』(《书钞》一百三引)《文选》「书」类所选二十四篇书中,休琏之作,即有其四。严可均《全三国文》卷三十所辑休琏文,全为笺书。舍人称其『留意词翰』,洵不诬也。」
《隋书经籍志》载:「梁有《应璩书林》八卷,夏赤松撰。」可能是夏赤松把应璩写的大量书札编成八卷,取名《书林》。
〔四〕 范注:「《魏志王粲传》注引《魏氏春秋》曰:『山涛为选曹郎,举康自代。康答书拒绝,因自说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大将军闻而怒焉。初,康与东平吕昭子巽及巽弟安亲善。会巽淫安妻徐氏,而诬安不孝,囚之。安引康为证。康义不负心,保明其事。安亦至烈有济世志力。锺会劝大将军因此除之,遂杀安及康。康临刑自若,援琴而鼓,既而叹曰:雅音于是绝矣!时人莫不哀之。』《文选》载《绝交书》。」
周注:「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明不能做官:『自惟至熟,有……甚不可者二。……又每非汤武而薄周孔,在人间不止此事会显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刚肠疾恶,轻肆直言,遇事便发,此甚不可二也。』康与魏宗室婚,不愿助司马氏,抗节不屈,所以称他的书为志高文伟。」又:「志高当指他慕伯成子高的高节,不愿出仕。但他的不愿出仕,由于对司马氏篡夺曹魏政权的不满。」
孙月峰曰:「《别传》称叔夜伟容色,不加饰丽,而龙章凤姿,文质自然,今此文亦复似之。」又:「『绝交』字立意甚奇,彼时亦只是直吐胸臆,乃遂成一段伟迹,其文格宏阔,亦是古今一篇大文字。」(见于光华《文选集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