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九(6/6)
〔六〕 《训故》:「《庾亮传》:亮,明穆皇后之兄也。与温峤俱为太子布衣之好,明帝即位,拜中书监。」《才略》篇:「庾元规之表奏,……亦笔端之良工也。」范注:「《章表》篇曰:『庾公之《让中书》,信美于往载。』逾亲,当作愈亲。」斯波六郎:「案『逾』,益也,与『愈』通。不必要改为『愈』。」
〔七〕 《训故》:「《温峤传》:峤字太真。明帝即位,拜侍中,机密大谋,皆所参综。」
《注订》:「益厚者,与上文愈亲二字为对文,以机密诏令,温皆参与,故言益厚。」
〔八〕 《文选》班固《西都赋》:「雍容揄扬。」李善注:「揄,引也。扬,举也。」「揄扬风流」,指明帝提拔风流名士。
及成康促龄,穆哀短祚〔一〕,简文勃兴〔二〕,渊乎清峻〔三〕,微言精理,函满玄席〔四〕,澹思浓采,时洒文囿〔五〕。
〔一〕 《训故》:「《晋书》:成皇帝讳衍,字世根,明帝长子也,在位十七年。康皇帝讳岳,字世同,成帝同母弟也,在位二年。穆皇帝讳聃,字彭子,康帝子也,在位十七年。哀皇帝讳丕,字千龄,成帝长子也,在位三年。」郭注:「成帝在位八年(应为十七年),二十二岁死;康帝在位二年,二十三岁死;穆帝在位十七年,十九岁死;哀帝在位四年,二十五岁死;本当云『成穆促龄,康哀短祚』,此以时序,故云『成康促龄,穆哀短祚』也。」
〔二〕 《训故》:「《晋书简文帝纪》:简文皇帝讳昱,字道万,元帝之少子也。帝少有风仪,善容止,留心典籍,不以居处为意,凝尘满席,湛如也。」「勃」,兴起或奋发的样子。
〔三〕 《明诗》篇:「嵇志清峻。」《晋书简文帝纪》:「清虚寡欲,尤善玄言。」
《斟诠》:「案清峻即清高之意。《三国魏志常林传》:『以林节操清峻,致之公辅。』」
〔四〕 《校证》:「冯本、汪本、畲本、两京本、何允中本、王惟俭本『函』作『亟』,《诗纪》同。黄注本『玄』作『元』,避清讳。下同。」斯波六郎:「豹轩先生校勘记曰:『亟字是也。』窃案『亟』与下文之『时』字对。」按元刻本函作「」。《缀补》:「函正俗字。」函有包容意。何批「函」改「亟」。
《校注》:「按何(焯)改『亟』是。……『亟』,读为器。数也,屡也。『微言精理,亟满玄席』二语,即《晋书简文帝纪》所谓『尤善玄言,……不以居处为意,凝尘满席,湛如也』之意。此云『亟满玄席』,下云『时洒文囿』,文正相对。犹《诸子》篇『《鹖冠》绵绵,亟发深言;《鬼谷》眇眇,每环奥义』之『亟』与『每』对然也。」
〔五〕 《校注》:「『浓』,元本、活字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胡本、训故本作『醲』。……按『醲』字是。《说文》酉部:『醲,厚酒也。』诂此正合。」《缀补》:「『醲』、『浓』古通。」「澹思」,周注:「指玄谈。」
至孝武不嗣,安恭已矣〔一〕。其文史则有袁殷之曹〔二〕,孙干之辈〔三〕,虽才或浅深,珪璋足用〔四〕。
〔一〕 《训故》:「《晋书》孝武帝讳曜,字昌明,简文第三子也,在位二十四年。安帝讳德宗,孝武帝长子也,在位二十年。恭帝讳德文,安帝同母弟也,刘裕废安帝立之,在位二年,禅于宋。」
范注:「《晋书孝武帝纪》:『孝武皇帝讳曜,字昌明,简文帝第三子也。初,简文帝见谶曰:「晋祚尽昌明。」及帝之在孕也,李太后梦神人谓之曰:「汝生男,以昌明为字。」及产,东方始明,因以为名焉。简文帝后悟,乃流涕。』晋祚至孝武始移,故云至孝武不嗣。《晋书安帝纪》:『帝不惠,自少及长,口不能言,虽寒暑之变,无以辨也。凡所动止,皆非己出。初谶云:「昌明之后有二帝。」刘裕将为禅代,故密使王韶之缢帝而立恭帝,以应二帝云。』恭帝立二年为刘裕所篡弒,故云安恭已矣。」
〔二〕 范注:「《晋书文苑袁宏传》:『袁宏,字彦伯。宏有逸才,文章绝美。曾为《咏史诗》,是其风情所寄,撰《后汉纪》三十卷及《竹林名士传》三卷,诗赋诔表等杂文凡三百首,传于世。』」《诠赋》篇:「彦伯梗概,情韵不匮。」《才略》篇:「袁宏发轸以高骧,故卓出而多偏。」
《训故》:「《殷仲文传》:仲文少有才藻,桓玄将为乱,使总领诏命,以为侍中,领左卫将军。玄九锡,仲文之辞也。」范注:「《殷仲文传》:『……仲文善属文,为世所重。谢灵运尝云:「若殷仲文读书半袁豹,则文才不减班固。」言其文多而见书少也。』」
〔三〕 范注:「《孙盛传》:『盛字安国。盛笃学不倦,自少至老,手不释卷。着《魏氏春秋》《晋阳秋》,并造诗赋论难复数十篇。《晋阳秋》词直而理正,咸称良史焉。』《干宝传》:『干宝,字令升,……宝少勤学,博览书记。宝撰《搜神记》凡三十卷,又为《春秋左氏义外传》,注《周易》《周官》凡数十篇。及杂文集皆行于世。』」《才略》篇:「孙盛干宝,文胜为史,准的所拟,志乎典训,户牖虽异,而笔彩略同。」《史传》篇:「干宝述纪,以审正得序;孙盛《阳秋》,以约举为能。」
〔四〕 《文心杂记》:「《风骨》篇赞云:『珪璋乃骋。』《物色》篇:『珪璋挺其惠心。』案:《诗》『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即彦和所本。」按所引《诗》见《大雅卷阿》。「珪璋」比喻才能,此处言文才足用。
自中朝贵玄,江左称盛〔一〕,因谈余气,流成文体〔二〕。是以世极迍邅〔三〕,而辞意夷泰〔四〕,诗必柱下之旨归〔五〕,赋乃漆园之义疏〔六〕。
〔一〕 「中朝」,《斟诠》:「《晋书裴嶷传》:『裴长史名重中朝,而降屈在此。』彦和用之,旧指西晋而言。」《校证》:「冯本、两京本、《诗纪》、《六朝诗乘》『称』作『弥』。冯校云:『称当作弥。』」《校注》:「『称』,弘治本、两京本、胡本、训故本作『弥』;《诗纪》别集引同。冯舒云:『称当作弥。』何焯云:『称,意改弥。』按『称』俗作『称』,『弥』又作『』,二字形近易误。此当以作『弥』为是。《说苑修文》篇:『德弥盛者,文弥缛。』即『弥盛』二字之所自出。《章表》、《书记》两篇,并有『弥盛』之文。」按元刻本正作「弥盛」。
〔二〕 「谈」,谓清谈。《注订》:「流成文体者,指许询孙绰辈,上承正始余风,尽变《诗》、《骚》之体,故下有柱下漆园之说也。」
〔三〕 「迍邅」,难行貌,谓困难而不能前进。这里指乱世的多灾多难。
〔四〕 「夷泰」,平夷通泰。这是说玄言作品没有反映出丧乱时代的面貌。
〔五〕 《史记张苍传》索隐:「周秦皆有柱下史,谓御史也。所掌及侍立恒在殿柱之下,故老聃为周柱下史。」「旨归」,宗旨。《校注》:「《汉书东方朔传赞》:『柱下为工。』应劭曰:『老子为周柱下史。』……《文选》王康琚《反招隐诗》:『老聃伏柱史。』李注引《列仙传》曰:『李耳为周柱下史。』」
〔六〕 黄注:「《史记》: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尝为蒙漆园吏。」《明诗》篇:「江左篇制,溺乎玄风,嗤笑徇务之志,崇盛忘机之谈。袁孙以下,虽各有雕采,而辞趣一揆,莫能争雄,所以景纯《仙篇》,挺拔而为隽矣。」
《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续晋阳秋》:「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老玄胜之谈,而世遂贵焉。至过江,佛理尤盛,故郭璞五言,始会合道家之言而韵之。(许)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诗》、《骚》之体尽矣。询、绰并为一时文宗,自此作者悉体之。至义熙中,谢混始改。」
以上是说:随着清谈风气的传播、流变而形成一种文风。结果是在艰难的岁月里,作品的内容和辞气都十分安闲。刘勰对于这种文风是持否定态度的。
沈约《宋书谢灵运传论》:「有晋中兴,玄风独振,为学穷于柱下,博物止乎七篇。……自建武暨于义熙,历载将百,虽缀响联辞,波属云委,莫不建言上德,托意玄珠,遒丽之辞,无闻焉尔。」
《诗品序》:「永嘉时,贵黄老,稍尚虚谈,于时篇什,理过其辞,淡乎寡味。爰及江表,微波尚传,孙绰、许询、桓、庾诸公诗,皆平典似《道德论》,建安风力尽矣。」
《南齐书文学传论》:「江左风味,盛道家之言,郭璞举其灵变,许询极其名理。仲文玄气,犹不尽除;谢混清新,得名未盛。颜谢并起,乃各擅奇,休、鲍后出,咸亦标世。」
《宋书何尚之传》:「尚之为丹阳尹,立宅南郭外,置玄学,聚生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颖川荀子华,太原孙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宣,并慕道来游,谓之南学。」刘师培《南北文学不同论》:「江左诗文,溺于玄风,辞谢雕采,旨寄玄虚,以平淡之词,寓精微之理,故孙许二王语皆平典。由嵇阮而上溯庄周,此南文之别一派也。」
黄海章《论刘勰的文学主张》:「这是说东晋文士清谈老庄的风气,系承袭正始及西晋而来。他们在时代极度纷乱中,找不到正当的出路,在统治者高压之下,不敢对政治有所批评,因而逃避现实,以庄老自娱。在他们轻淡玄远的制作中,看不出时代的色彩。这并非时代和文学绝缘,而是时代极度的纷乱和政治上采取高压手段的结果。」
《校释》:「元帝南渡,君臣晏安,士气颓废,加以玄风大扇,故『世极迍邅,而辞意夷泰』,此九变也。」
故知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一〕,原始以要终〔二〕,虽百世可知也〔三〕。
〔一〕 《校证》:「『知』,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梅本、谢钞本、《诗纪》作『治』。梅云:『治衍。』徐校作『知』。……凌本、梅六次本以下诸本皆作『知』。」此谓文学风格的变化,主要是受社会风俗的感染,而文坛的盛衰是和时代的递嬗有关的。
〔二〕 《易系辞下》:「《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史传》篇:「乃原始要终,创为传体。」杜预《春秋左传序》:「其文缓,其旨远,将令学者原始要终,寻其枝叶,究其所穷。」《章句》篇:「原始要终,体必鳞次。」《附会》篇:「原始要终,疏条布叶。」《春秋左传序》正义:「将令学者本原其事之始,要截其事之终,寻其枝叶,尽其根本。」孔疏:「原穷其事之初始,……又要会其事之终末。」此谓探究事物发展的起源和结果。
〔三〕 《论语为政》:「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注订》:「『故知』以下,至『可知也』一段,总上所论,说明文体演变兴废之原因,其经纬盖有二端,世情与时序而已。是皆系乎趋势之自然,人为之好恶,故云『原始要终,百世可知』也。」
以上为第六段论述东晋文学的情况,及其与时代的关系。
自宋武爱文〔一〕,文帝彬雅〔二〕,秉文之德〔三〕,孝武多才,英采云构〔四〕。自明帝以下,文理替矣〔五〕。
〔一〕 《训故》:「《宋书》:武皇帝刘氏讳裕,彭城人,受晋恭帝禅。文皇帝讳义隆,武帝第三子也。檀道济废营阳王立之。孝武帝讳骏,文帝第三子也,初封武陵王,起兵诛元凶劭即位。明皇帝讳彧,文帝第十一子也,初封湘东王,废帝被弒,大臣迎立之。」
范注:「《宋书武帝纪下》:永初二年,车驾幸延贤堂,策试诸州郡秀才孝廉。三年,诏建国学。《齐书王俭传》谓宋武帝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斯波六郎:「此句之下,疑脱一句。」
《宋书武帝纪》:永初三年诏:「便宜博延胄子,陶奖童蒙,选备儒官,弘振国学,主者考详旧典,以时施行。」
〔二〕 《南史宋文帝本纪》:「(元嘉十五年)立儒学馆于北郊,命雷次宗居之。」「(十六年)上好儒雅,又命丹阳尹何尚之立玄学,著作佐郎何承天立史学,习徒参军谢元立文学。各聚门徒,多就业者。江左风俗,于斯为美,后言政化,称元嘉焉。」《南史临川王义庆传》:「上(文帝)好为文章,自谓人莫能及。」「彬」,形容文雅,如彬彬有礼。
〔三〕 斯波六郎:「《诗周颂清庙》:『济济多士,秉文之德。』」毛传:「执文德之人也。」郭注:「秉文之德,谓继承文帝德业也。」
〔四〕 《校注》:「『构』,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秘书本、谢钞本作『构』。按作『构』是。已详《杂文》篇『腴辞云构』条。」《考异》:「焦循《孟子正义》:『构与构通。』雷复《说文外篇》:『构构为南宋人避讳字。』《说文》有构无构,构为后起字,从构是。」范注:「《南史孝武纪》:『帝少机颖,神明爽发,读书七行俱下,才藻甚美。』」《诗品下》:「孝武诗雕文织彩,过为精密。」《斟诠》:「《晋书庾怿传》:『侍中刘劭曰:柏梁云构,大匠先居其下。……』彦和用之,盖喻辞采之繁盛。」
〔五〕 《校证》:「(自明帝以下)『帝』字原脱,梅补;王惟俭本有。」《校注》:「何本、谢钞本并有『帝』字。」范注:「《南史明帝纪》:『帝好读书,爱文义。在藩时,撰《江左以来文章志》,又续卫瓘所注《论语》二卷。及即大位,旧臣才学之士,多蒙引进。泰始六年,立总明观,征学士以充之,置东观祭酒、访举各一人,举士二十人。分为儒、道、文、史、阴阳五部学。』明帝以下,谓历后废帝、顺帝而宋亡矣。」「文理」,文章义理。「替」,衰废。
《中古文学史》第五课:「宋代文学之盛,实由在上者之提倡。《南史临川王义庆传》谓:『文帝好文章,自谓人莫能及。』《南史孝武纪》谓:『帝少读书,七行俱下,才藻甚美。』《齐书王俭传》亦谓:『宋武帝好文章,天下悉以文采相尚。』又《宋书明帝纪》亦谓:『帝爱文义,撰《江左以来文章志》。』均其证也。」
尔其缙绅之林〔一〕,霞蔚而飙起〔二〕;王袁联宗以龙章〔三〕,颜谢重叶以凤采〔四〕,何范张沈之徒〔五〕,亦不可胜也〔六〕。盖闻之于世,故略举大较〔七〕。
〔一〕 《斟诠》:「《助字辨略》卷一:『尔其,赋更端语也。』《文选》张衡《南都赋》:『尔其地势,则武阙关其西,桐柏揭其东。』」
〔二〕 「蔚」,云气弥漫貌。又文彩华美。
〔三〕 《训故》:「《宋书》:王僧达,少好学,善属文,为始兴王浚参军,历任中书令。王微,少好学,无不通览,善属文,年十六举秀才,除南平王铄右军咨议参军。素无宦情,称疾不就。」又:「《宋书》:袁淑博涉多通,好属文,辞采遒艳,纵横有才辩,彭城王起为祭酒。后迁至左卫率,元凶将为弒逆,淑谏见害。淑兄湛,湛兄子顗,顗从弟粲并有名。」
范注:「王袁二姓,文士多人,故曰联宗。」「联宗」,谓联合不同宗之两姓而并称之。
黄注:「《世说》:顾彦先八音之琴瑟,五色之龙章。」「龙章」,比喻文才之盛,如龙之多文鳞。
〔四〕 黄注:「《水经注》:庐山上有三石梁,吴猛将弟子登山过此梁,见一翁坐桂树下,山川明净,风泽清旷,嘉遁之士,继响窟岩,龙潜凤采之贤,往者忘归矣。」
《斟诠》:「颜延之《赭白马赋》:『维宋二十有二载,盛烈光乎重叶。』注:『沈约《宋书》曰:文帝讳义隆,武帝第三子也。烈,业也,自武至文,故曰重叶。毛苌《诗传》曰:叶,世也。』凤彩,……比喻文辞之美,如凤之多采羽也。」
〔五〕 《文论选》:「何,指何尚之,字彦德,『爱尚文义,老而不休,与太常颜延之论议往反』,《宋书》卷六十六有传。何承天,有『所纂文及文集并传于世』,《宋书》卷六十四有传。何长瑜,《宋书谢灵运传》称其才亚(谢)惠连。范,指范泰、范晔父子。泰字伯伦,『博览篇籍,好为文章,……撰《古今善言》二十四篇及文集传于世』,《宋书》卷六十有传。晔,字蔚宗,『博涉经史,善为文章』,《宋书》卷六十九有传。张,指张永、张敷。永,字景云,『涉猎书史,能为文章』,《宋书》卷五十三有传。敷,字景胤,『好读玄书,兼属文论』,《宋书》卷六十二有传。沈,指沈怀文,字思明,『少好玄理,善为文章』,『撰《南越志》及《怀文文集》并传于世』,《宋书》卷三十四有传。」
《中古文学史》第五课论《宋代文学》云:「至于宋代,其诗文尤为当时所重者,则为颜延之、谢灵运。颜谢而外,文人辈出,以傅亮、范晔、袁淑、谢瞻、谢惠连、谢庄、鲍照为尤工。若陆展、何长瑜、何承天、何尚之、沈怀文、王诞、王僧达、王微、张敷、王韶之、王淮之、殷淳、殷冲、殷淡、江智深、颜竣、颜测、释慧琳,亦其次也。又案:宋代臣僚,若谢晦、蔡兴宗、张永、江湛、孔琳之、萧惠开、袁粲、刘,亦有文学。自是而外,别有鲍令晖、荀伯子、孔宁之、谢恂、荀雍、羊璇之、苏宝、王昙生、顾愿、江邃之、袁炳、卞铄、吴迈远、王素诸人。此可证宋代文学之盛矣。」
《斟诠》:「是知彦和所谓『王袁联宗』者,王指王诞、王僧达、王微、王韶之、王淮之、王昙生、王素等,袁指袁淑、袁粲、袁敳、袁炳等;『颜谢重叶』者,颜指颜延年及其二子颜竣、颜测,谢指谢灵运、谢瞻、谢惠连、谢庄、谢晦、谢恂等;所谓『何、范、张、沈』者,何指何长瑜、何承天、何尚之等,范指范泰、范晔父子,张指张敷、张永等,沈指沈达文、沈达远兄弟。」
〔六〕 《校证》:「范云:『胜字下疑脱「数」字。』王惟俭本『胜』下有『□』。案《文心》他篇,如《程器》、《序志》,虽俱有『不可胜数』之文;然此文作『胜』亦通,言何、范、张、沈之徒,亦不可度越也。《风骨》篇亦云:『笔墨之性,殆不可胜。』」
《注订》:「自篇首,皆列举汉晋以来帝王之尚文倡雅,兼及衰微之世,至此举『缙绅之林』,言南朝文士之盛也,故曰:「不可胜也」。范注谓胜字下疑脱『数』字,未明何所指。」
〔七〕 「大较」,大略,梗概。
《诗品序》:「元嘉中,有谢灵运,才高词盛,富艳难踪,固已含跨刘、郭,凌铄潘、左。」又:「谢客为元嘉之雄,颜延年为辅。」
《南齐书文学传论》:「颜谢并起,乃各擅奇。」北齐邢邵《萧仁祖集序》:「昔潘陆齐轨,不袭建安之风;颜谢同声,遂革太元之气。」(又见《御览》五八六引《三国典略》)
暨皇齐驭宝〔一〕,运集休明〔二〕。太祖以圣武膺箓〔三〕,高祖以睿文纂业〔四〕,文帝以贰离含章〔五〕,中宗以上哲兴运〔六〕:并文明自天,缉熙景祚〔七〕。
〔一〕 《训故》:「《南齐高帝纪》:高皇帝讳道成,字绍伯,姓萧氏,仕宋封齐王,受宋禅。《南史》齐高帝萧道成,庙号太祖,武帝萧赜,庙号世祖,文惠太子萧长懋,追尊为文帝,庙号世宗。明帝萧鸾,庙号高宗,并无中宗高祖。」「驭宝」即登帝位。
〔二〕 《斟诠》:「《左传》宣公三年:『……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案德之休明,谓德美而明也。」
〔三〕 「箓」,图箓,天神所与之册命,君主有天下曰膺图受箓。《斟诠》:「《文选》张衡《东京赋》:『高祖膺箓受图,顺行天诛。』……膺,受也。……箓,符命之书。」
〔四〕 郝懿行云:「按『高』疑『世』字之讹。」范注:「武帝庙号世祖,此云高祖,高是世之误。」「睿」,明智,智慧,封建时代专作颂扬帝王的用语。
《尔雅释诂》:「纂,继也。」「纂业」,谓继承前人基业。
〔五〕 「贰离」,黄注:「《易离卦》彖曰『重明以丽乎正』。象曰『明两作离』。」范注:「《易离卦》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注订》「贰离含章,言承统重明以继文运也。」《易坤》六三:「含章可贞。」王弼注:「含美而可正。」孔疏:「章,美也。」所以凡内含美德就叫「含章」。
《文论选》:「贰离,次于日月的意思,太子代称,指太子地位次于天子。语本《易离卦》象曰云云。离为日,日为明。离卦上下二体都是离,故云『明两作离』。」
牟世金《文心雕龙范注补正》:「案文惠以早年立储,武帝多委以重任。《文惠太子传》云:太子『既正位东储,善立名尚,礼接文士,畜养武人,皆亲近左右,布在省闼。……(永明)五年冬,太子临国学,亲临策试诸生。……太子以年长临学,亦前代未有也』;以至『尚书曹事亦分送太子省视』。正以文惠太子的这种特殊地位,永明六年,武帝下诏曰:『狱讼之重,政化所先。太子立年作贰,宜时详览,此讯事委以亲决。』此所谓『作贰』,即任太子。范注所引《象辞》,王注:『继谓不绝也;明照,相继不绝旷也。』孔疏:『明两作离者,离为日,日为明,今存上下二体,故云明两作离也。』由是可知,彦和乃借『贰离』以指太子,与本篇『文帝以副君之重』中的『副君』略同。贰,副也;离,日也,明也。」
《斟诠》:「『贰离』二字在此,有嗣续前代徽光之意。」
〔六〕 郝懿行云:「『中』疑『高』字之讹。」《四库提要》谓黄注本「《时序》篇中论齐无太祖、中宗,……皆不附和本书」。范注:「中宗不知何帝。按明帝号高宗,岂『中』为『高』之误欤?《齐书郁林王纪》:『皇太后令曰:太祖以神武创业,草昧区夏;武皇以英明提极,经纬天人;文帝以上哲之资,体元良之重。』此彦和所本。」《注订》:「范注引《齐书》称此为彦和所本,彼时《齐书》未出,彦和何从本之,疏甚。」又:「彦和生于齐世,其所称高宗、中宗不无所本,与史书二者之间必有一略。惟明帝以下,废和二帝,祚皆不永,无可称号。」
〔七〕 《校证》:「『熙』原作『遐』,梅云:『疑作熙。』案梅说是。《诗周颂清庙之什维清》:『维清缉熙,文王之典,肇禋,迄用有成,维周之祯。』又《昊天有成命》:『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密。于缉熙,单厥心,肆其靖之。』此即彦和所本,今据改。」《校释》:「按元作『缉熙』不误。此用『维清缉熙』也。」毛传:「缉熙,光明也。」「景祚」,洪福。
今圣历方兴〔一〕,文思光被〔二〕;海岳降神,才英秀发〔三〕;驭飞龙于天衢,驾骐骥于万里〔四〕。经典礼章,跨周轹汉〔五〕;唐虞之文,其鼎盛乎〔六〕!鸿风懿采,短笔敢陈〔七〕?扬言赞时〔八〕,请寄明哲〔九〕。
〔一〕 《校证》:「『历』,梅本、凌本、梅六次本、日本刊本作『历』。」「今圣历」谓今上圣皇历数也。指东昏侯或齐和帝。
刘汝霖《东晋南北朝学术编年》:「按《文心雕龙时序》篇序齐代之后,有『今圣历方兴』之语,知为梁开国时之言。且观其干沈约之情形,亦似无位者。《梁书》本传称其于天监初起家奉朝请,则为《文心雕龙》当在天监最初之时,故志其事于此(天监元年)。」
郝懿行批注:「刘氏此书,盖成于萧齐之季,东昏之年。故其论文,盛夸当代,而不与诠评。著述之体,自其宜也。」
清刘毓菘《通谊堂集书文心雕龙后》:「观于《时序》篇云:『暨皇齐驭宝,运集休明,……今圣历方兴,文思光被』云云。此篇所述,自唐虞以至刘宋,皆但举其代名,而特于齐上加一皇字,其证一也。魏晋之主,称谥号而不称庙号,至齐之四主,惟文帝以身后追尊,止称为帝,余并称祖称宗,其证二也。历朝君臣之文有褒有贬,独于齐则竭力颂美,绝无规过之词,其证三也。东昏上高宗之庙号,系永泰元年八月事,据高宗兴运之语,则成书必在是月以后。梁武受和帝之禅位,系中兴二年四月事,据皇齐驭宝之语,则成书必在是月以前。其间首尾相距,将及四载,所谓『今圣历方兴』者,虽未尝明有所指,然以史传核之,当是指和帝而非指东昏也。」
〔二〕 《校证》:「『光』原作『充』,黄注本据梅引一本改。」《书尧典》:「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孔传:「光,充。」郭注:「光被,广被也。《释文》引马云:「经纬天地谓之文,道德纯备谓之思。」
《校注》:「《书尧典》:『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孔传:『光,充也。』『光被』原非僻词,诸本又皆作『充被』,疑舍人原从传文作『充』。」
〔三〕 周注:「海岳,偏义复词,即岳。」《校注》:「『岳』两京本作『岳』。按《诗大雅崧高》:『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毛传:『岳,四岳也: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岳降神灵和气,以申甫之大功。』郑笺:『降,下也。』《释文》:『岳,字亦作岳。』」又:「《文选》左思《蜀都赋》:『王褒韡晔而秀发。』」
〔四〕 「驭飞龙于天衢」,周注:「《易干文言》:『时乘六龙以御天也。』喻登位。」
〔五〕 「轹」,超越也。
〔六〕 《注订》:「自『今圣』以下,至『鼎盛乎』,皆称颂之词,泛无所指,证《文心》之作在齐季也。」周注:「《论语泰伯》:『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焕乎其有文章。』」《校注》:「『其』元本、两京本、胡本作『甚』。按『甚』字非是。《汉书贾谊传》:『天子春秋鼎盛。』注引应劭曰:『鼎,方也。』」
〔七〕 纪评:「阙当代不言,非唯未经论定,实亦有所避于恩怨之间。」《注订》:「末四句总结上文,言『敢陈』属自歉,言『请寄』为问道也。」
〔八〕 「扬」同「扬」。《书益稷》:「皋陶拜手稽首扬言。」传:「大言而疾曰扬。」疏:「扬声大言。」
〔九〕 「寄」谓「寄望于」。《校释》:「宋齐世近,作者尚多生存,又皆显贵,舍人存而不论,非但是非难定,且亦有所避忌也。故列代虽十,而衡论文变,止及晋世。」
第七段论述宋齐文学的情况。
赞曰:蔚映十代〔一〕,辞采九变〔二〕。枢中所动,环流无倦〔三〕。质文沿时,崇替在选〔四〕。终古虽远,暧焉如面〔五〕。
〔一〕 范注:「郝懿行曰:『蔚映十代,并数萧齐而言也。《才略》篇及于刘宋而止,故云九代而已。』」「蔚映」,文彩照映。「十代」指唐、虞、夏、商、周、汉、魏、晋、刘宋、萧齐。
〔二〕 《文论选》:「据刘永济的解释:唐、虞为一变,三代为二变,战国、西汉为三变,东汉为四变,灵帝以后为五变,建安为六变,正始为七变,西晋为八变,东晋为九变。与上文『辞人九变』之『九』指虚数者不同。」
〔三〕 黄注:「《鹖冠子》:物极则反,命曰环流。」按《庄子齐物论》:「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庄周认为取消一切是非、彼此的差别,不使其对立(偶)起来,这就是所谓「道」的关键(道枢)。掌握了这个关键,就象处于一个圆环的中心,可以周转贯通,应付无穷。
《文论选》:「《庄子齐物论》:『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枢,门枢。中,空。环是门上下两横槛的洞,圆空如环,以承受枢的旋转。枢得环中,便旋转自如,而应无穷。这里比喻文学在各个时代的发展变化。无倦,无已。」
李笠《中国文学述评》:「絜其要点,约有四端:一曰『心乐而声泰』,《熏风》、《烂云》之诗是也。二曰『暐晔之奇意,出乎纵横之诡俗』,春秋以后,『百家飙骇』之文是也。三曰『志深而笔长,梗概而多气』,建安之末,『世积乱离,风衰俗怨』,曹王诸子之文是也。四曰『运涉季世,人未尽才』,茂先、太冲、岳、湛、机、云之属,『结藻清英,流韵绮丽』之文是也。……由刘氏之说,文学变迁,不外政教、学术与世故三者有以构成之。析而论之,则三代以前,学术未盛,文学受政教之影响者少;三代以下,思想日以发达,文学受学术之影响者多。」
《斟诠》:「言朝廷有所策动于其上,士臣从而效行于其下,周流如环,无复滞倦也。枢中,犹言『中枢』。……此处用作朝廷之称。《管子枢言》注:『枢者居中以运外,动而不穷。』环流,围绕而流也。《说苑杂言》:『环流九十里。』又《鹖冠子》:『物极则反,命曰环流。』注:『其周流如环。』」
〔四〕 《斟诠》:「言诗文之朴质或华丽,顺缘时代而推移,故文风之兴盛或衰微,亦由此而可推算也。选,《说文通训定声》:『选,假借为算。』《集韵》:『算,《说文》:数也。或作选。』《书盘庚上》:『世选尔劳。』旧传:『选,数也。』」
〔五〕 范注:「《校勘记》:『按暧当作僾,此用《祭义》「僾然必有见乎其位」文。』」《校证》:「『暧』原作『旷』,今据冯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王惟俭本改。《诔碑》篇:『暧乎若可觌。』与此辞意同。」《文心雕龙正字》:「按作『暧』字是。《诔碑》篇云:『论其人也,暧乎若可觌。』可觌与如面义近。」潘重规《文心雕龙札记》:「作『暧』为是。《说文》无『暧』字,有『僾』,云:『仿佛也。』」
《注订》:「『旷』又作『暧』,二字义皆可通,承上文『终古虽远』而来。『如面』者言虽绵远,而思虑所及,有如觌面耳。范注『暧当作僾』非。按『暧』、『叆』、『薆』、『僾』义皆互通。暧焉如面者,彷佛若面也,无烦改从。」
《斟诠》:「言上古去今虽已遥远,而其诗文风尚,仍隐约恍如面见也。」
《校注》:「『旷』,黄校云:『汪作暧。』元本、弘治本、活字本、两京本、胡本、训故本作『暧』。……按『旷』字未误。《说文》日部:『旷,明也。』诂此并无不合。《曹子建集与吴质书》:『申咏反复,旷若复面。』可资旁证。《才略》篇赞:『无曰纷杂,皎然可品。』彼云『皎然』,此云『旷焉』,意相若也。」
《考异》:「『暧』字见《广韵》,隐也。又见《楚辞》,王注:暗也。《说文》:旷,明也。暧、旷义皆可通。从『旷』为长。」
文心雕龙义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