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九(5/6)
〔一〕 徐复《文心雕龙正字》:「按『绩』疑当作『迹』,继迹犹继踵矣。」郭注:「《汉书王褒传》:『宣帝时,修武帝故事,讲论《六艺》群书,博尽奇异之好。』故云『实继武绩』。」
〔二〕 黄注:「石渠见《论说》篇。」按《论说》篇:「至石渠论艺,白虎讲聚,述圣通经,论家之正体也。」「石渠」,阁名,汉宫中藏书之处。
范注:「昭帝年少,在位日浅,至宣帝时,始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
《斟诠》:「《(汉书)宣帝纪》甘露三年诏,《补注》引钱大昭曰:『时与议石渠者,可考见者凡二十三人,议奏之见于《艺文志》者凡一百六十五篇。……』《汉书瑕丘江公传》《刘向传》《韦玄成传》皆载讲经石渠事。案:驰骋,即《宣帝纪》所谓『上亲称制临决』之意。石渠,阁名。《三辅黄图》:『石渠阁,萧何造,其下砻石为渠,以导水,若今御沟,因为阁名。所藏入关所得秦之图籍。至于成帝,又于此藏秘书焉。』《后汉书杨终传》:『宣帝博征群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后汉书方术传》:「光武尤信谶言,士之赴趣时宜者,皆驰骋穿凿争谈之也。」是「驰骋石渠」者乃当时文士。
〔三〕 《斟诠》:「暇豫,闲暇豫乐也。《国语晋语》:『主孟啖我,我教兹暇豫事君。』韦昭注:『暇,闲也;豫,乐也。』文会,有关于学问文章之集会也。《论语颜渊》:『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郭注:「《汉书王褒传》:『神爵、五凤之间,天下殷富,数有嘉应,上颇作歌诗,欲兴协律之事。』盖所谓暇豫文会。」
〔四〕 《文论选》:「雕篆,即雕虫篆。轶材,有非凡之材的人。《法言吾子》篇:『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虫,虫书;刻,刻符。虫书、刻符都是学童所习,所以说童子雕虫篆刻,以喻作赋乃是襞积奇字以成篇,也是少年人的玩意儿。」《校注》:「《汉书王褒传》:『褒既为刺史作颂,又作其传,益州刺史因奏褒有轶材。上(宣帝)乃征褒。』」
〔五〕 梅注:「《扬子法言》:『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也。」或曰:「赋可以讽乎?」曰:「讽则已,不已,吾恐不免于劝也。」或曰:「雾縠之组丽。」曰:「女工之蠹矣。」』《汉书》:『宣帝时修武帝故事,讲论《六蓺》群书,博尽奇异之好,征能为《楚辞》九江被公,召见诵读,益召高材刘向、张子侨、华龙、柳褒等,待诏金马门。上颇作歌诗,欲兴协律之事。丞相魏相奏言知音善鼓雅琴者渤海赵定、梁国龚德,皆召见待诏。于是益州刺史王襄欲宣风化于众庶,闻王褒有俊材,请与相见,使褒作《中和》、《乐职》、《宣布》诗,选好事者,令依《鹿鸣》之声习而歌之。褒既为刺史作颂,又作其传。益州刺史因奏褒有轶材。上乃征褒。既至,诏褒为《圣主得贤臣颂》。上令褒与张子侨等并待诏,数从褒等放猎。所幸宫馆,辄为歌颂。第其高下,以差赐帛。议者多以为淫靡不急,上曰:「『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辞赋大者与古诗同义,小者辩丽可喜。辟如女工有绮縠,音乐有郑卫,今世俗犹皆以此虞说耳目,辞赋比之,尚有仁义、风谕、鸟兽草木多闻之观,贤于倡优博弈远矣。」』」按此见《王褒传》。
〔六〕 《训故》:「《左传》:叔向曰:厎禄以德。」按此见昭公元年,杜注:「厎,致也。厎音旨。」《校注》:「是『底』当作『厎』。」
自元暨成〔一〕,降意图籍〔二〕,美「玉屑」之谭〔三〕,清金马之路〔四〕,子云锐思于千首〔五〕,子政雠校于《六艺》〔六〕,亦已美矣。
〔一〕 黄注:「《汉元帝纪》:孝元皇帝,宣帝太子也。宣帝微时生民间,宣帝即位,立为太子。壮大,柔仁好儒。宣帝崩,太子即皇帝位。《汉成帝纪》:孝成皇帝,元帝太子也。元帝崩,即皇帝位。」
〔二〕 《斟诠》:「降意,犹言降心、悉心、倾心,亦即『留意』之意。《后汉书贾逵传》:『肃帝降意儒术,特好《古文尚书》、《左氏传》。』」由于是说皇帝,所以用「降意」。
范注:「《汉书元帝纪赞》:『元帝多材艺,善史书,少而好儒,及即位,征用儒生,委之以政。贡、薛、韦、匡(贡禹、薛广德、韦贤、匡衡)迭为宰相。』《成帝纪》:『成帝好经书。』又赞曰:『博览今古。』」
〔三〕 「美玉屑之谭」,元刻本以下俱作「笑玉屑之谏」。梅本于「笑」字下注云:「当作美。」「谏」字下注云:「当作谈。」黄叔琳据改。范注:「《周礼天官》玉府注:『王齐,当食玉屑。』《论衡书解》篇:『玉屑满箧,不成为宝。』」
《文论选》:「《世说新语赏誉》:『胡毋彦国吐佳言如屑,后世领袖。』谭,即谈。这里指关于文学的谈论。」
《斟诠》:「美玉屑之谈,指诏刘向校定诸子诗赋而言。玉屑,喻百家之珍说,出典《论衡书解》篇:『或曰:古今作者非一,各穿凿失经之实传,违圣人质,故谓之蕞残,比之玉屑。故曰:蕞残满车,不成为道;玉屑满箧,不成为宝。……答曰:圣人作其经,贤者造其传。……书亦为本,经亦为末;末失事实,本得道质。折累二者,孰为玉屑?』案所引谓世以述作书记,每多穿凿附会,比之蕞残玉屑,而不知诸子尺书采圣志以立言,文义与经相薄,未尝违离道真,安可谓为不成道宝乎?又以此一词喻诗赋之佳句,晋王澄与人书:『彦国吐嘉言如玉屑。』」
〔四〕 范注:「《史记》褚先生补《滑稽列传》:『东方朔歌曰:「陆沈于俗,避世金马门。」』金马门者,官署门也。门傍有铜马,故谓之金马门。」《注订》:「按金马门,武帝时列士待诏之所。」这句指对文人的重视。
〔五〕 《诠赋》篇:「繁积于宣时,校阅于成世,进御之赋,千有余首。」《艺文类聚》引《桓子新论》:「余素好文,见子云工为赋,欲从之学。子云曰:能读千赋则善为之矣。」按此见《道赋》篇。《西京杂记》卷二:「或问扬雄为赋。雄曰:『读千首赋,乃能为之。』」
〔六〕 黄注:「《汉艺文志》刘歆《七略》有《六艺略》。详《诸子》篇。」按《诸子》篇:「逮汉成留思,子政雠校,于是《七略》芬菲,九流鳞萃。」
《汉书艺文志》:「至成帝时,以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会向卒,哀帝复使向子侍中奉车都尉歆卒父业。歆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故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六艺」,指《六经》。《才略》篇:「旧说以为……歆学精向,然……《新序》该练,璇璧产于昆岗,亦难得而踰本矣。」
爰自汉室,迄至成哀〔一〕,虽世渐百龄〔二〕,辞人九变〔三〕,而大抵所归,祖述《楚辞》〔四〕,灵均余影,于是乎在〔五〕。
〔一〕 黄注:「《汉哀帝纪》:孝哀皇帝,元帝庶孙,定陶恭王子也。成帝无子,立为皇太子,成帝崩,即皇帝位。」
〔二〕 《斟诠》:「西汉自……汉王即皇帝位起,至孝哀帝……崩,传世凡有二百零二年之久,其曰『渐百龄』者,盖渐有累积之意,渐百龄即累百年也。」
〔三〕 范注:「《汉书武帝纪》元朔元年诏,臣瓒注『九变』曰:『九,数之多也。』」
《校释》:「九变,如以高惠迄成九代释之,义殊未安。盖文变不可以代论,且按文义求之,亦与『九』数不符也。是则此『九变』之『九』乃虚数,与『九变之贯』意同。……不可与《赞》中『九变』之『辞』混同。」
〔四〕 范注:「《艺文志》《屈原赋》类凡二十家,三百六十一篇,视陆贾、孙卿、客主三类为特多。」郝懿行批注:「按『九变』详《总术》篇注。楚汉侈艳,大抵同归,故云祖述者也。」
《校注》:「按《宋书谢灵运传论》:『自汉至魏,……是以一世之士,各相慕习,源其飙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文选》李注引《续晋阳秋》曰:『自司马相如王褒扬雄诸贤,代尚诗赋,皆体则风骚。』并足与此相发。」
《注订》:「文体导源《六经》,战国以降,其变有二:一为《离骚》之诡丽,二为纬书之恢奇。是以此云辞人九变,而皆祖述灵均也。」
〔五〕 《校释》:「战国诸子朋兴,齐楚称盛,齐尚雄辩,楚富丽辞,皆出纵横之诡俗;西汉文变虽多,不外屈宋余响,此三变也。」
以上为第二段,论述西汉文学的情况。
自哀平陵替〔一〕,光武中兴〔二〕,深怀图谶〔三〕,颇略文华。然杜笃献诔以免刑〔四〕,班彪参奏以补令〔五〕;虽非旁求,亦不遐弃〔六〕。
〔一〕 黄注:「《汉平帝纪》:孝平皇帝,元帝庶孙,中山孝王子也,哀帝崩,即皇帝位。」《左传》昭公十八年:「于是乎下陵上替,能无乱乎?」疏:「在下者陵侮其上,在上者替废其位,上下失分,能无乱乎?」按「陵替」犹陵夷,下陵上替,言上下皆颓废不思振作。
〔二〕 黄注:「《后汉光武帝纪》:光武皇帝讳秀,长沙定王之后,诛王莽,复汉。」
〔三〕 《后汉书方术传》:「光武尤信谶言。」《后汉书光武帝纪》:「宛人李通等以图谶说光武。」李贤注:「图,河图也。谶,符命之书。谶,验也,言为王者受命之征验也。」《正纬》篇:「光武之世,笃信斯(谶纬)术,风化所靡,学者比肩。沛献集纬以通经,曹褒选谶以定礼,乖道谬典,亦已甚矣。」
〔四〕 梅注:「《后汉书》:笃少博学,不修小节,不为乡人所礼。居美阳,与美阳令游。数从请托,不谐,颇相恨,令怒,收笃,送京师。会大司马吴汉薨,光武诏诸儒诔之,笃于狱中为诔,辞最高,帝美之,赐帛免刑。」按此见《后汉书文苑杜笃传》。《训故》引《东观汉记》略同。
《诔碑》篇:「杜笃之诔,有誉前代。」《注订》:「《吴汉诔》见《艺文类聚》。」
〔五〕 元刻本「奏」作「表」。《校证》:「『奏』原作『表』,梅据张振豪改。」梅注:「《后汉书》:班彪避地河西,大将军窦融以为从事,深敬待之,接以师友之道。彪乃为融画策事汉,总西河以拒隗嚣。及融征还京师,光武问曰:『所上章奏,谁与参之?』融对曰:『皆从事班彪所为。』帝雅闻彪材,因召入,举司隶茂才,拜为令。」按此见《班彪传》。「补令」,授职为县令。
〔六〕 斯波六郎:「《尚书太甲》:『旁求俊彦。』」又:「《诗周南汝坟》:『既见君子,不我遐弃。』」按《太甲》上篇孔传:「旁,多方。」「遐」,远也。
及明章迭耀〔一〕,崇爱儒术,肄礼璧堂〔二〕,讲文虎观〔三〕,孟坚珥笔于国史〔四〕,贾逵给札于瑞颂〔五〕;东平擅其懿文〔六〕,沛王振其通论〔七〕;帝则藩仪,辉光相照矣〔八〕。
〔一〕 黄注:「《后汉明帝纪》:孝明皇帝讳庄,光武第四子也。」《校证》:「『章』原作『帝』。范云:『讲文虎观,……此是章帝事。疑「明帝迭耀」,当作「明章迭耀」,「帝」与「章」形近而讹。』按范说是。《诏策》篇:『明章崇学』,今本『章』亦误为『帝』,与此正同。今据改。」
《注订》:「范注据『讲文虎观』为章帝事,疑『明帝迭耀』,当作『明章迭耀』,『帝』与『章』形近而讹,固是。惟迭耀指承光武崇儒而言,下则连类及之,固亦通也。」《校注》:「按既云『迭耀』,则非一帝。范说是也。……《论衡佚文》篇:『孝明世好文人,并征兰台之官,文雄会聚;今上(章帝)即令(当作命),语求亡失,购募以金,安得不有好文之声?』」
〔二〕 《训故》:「璧堂,璧雍、明堂也。」黄注:「《通鉴》:明帝永平二年,上帅群臣躬养三老五更于辟雍,礼毕……,上自为下说,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缙绅之士,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范注:「《后汉书桓荣传》:『永平二年三雍初成,拜荣为五更。每大射养老礼毕,帝辄引荣及弟子升堂、执经,自为下说。』章怀注曰:『三雍,宫也。谓明堂、灵台、辟雍。』」
〔三〕 《训故》:「见《论说》篇。」按《论说》篇:「至石渠论艺,白虎讲聚,述圣通经,论家之正体也。」黄注:「《后汉书章帝纪》:建初四年,……诏……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帝亲称制临决,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议奏》。」「白虎观」,讨论经学之所。
〔四〕 黄注:「国史,见《史传》篇『述汉』注。」按《史传》篇:「及班固述汉,因循前业。」黄注:「《汉书叙传》:固探篹前记,缀辑所闻,以述《汉书》。起于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一百三十年,综其行事,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后汉书班固传》:「除兰台令史。……成《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成前所著书,……故探撰前记,缀集所闻,以为《汉书》。」
《校注》:「崔骃《奏记窦宪》:『珥笔持牍。』《文选》曹植《求通亲亲表》:『执鞭珥笔。』李注:『珥笔,戴笔也。』刘良注:『珥,插也。』」《斟诠》:「古史官入朝,常插笔于冠侧,以便记录,谓之珥笔。」
〔五〕 《校证》:「『札』原作『礼』,『瑞』原作『端』,梅据张振豪改。案王惟俭本正作『瑞』。」
梅注:「《后汉书》:贾逵,性恺悌,多智思。俶傥有大节,尤明《左氏传》、《国语》,为之解诂五十一篇。永平中,上疏献之。显宗重其书,写藏密馆。时有神雀,集宫殿官府,冠羽有五彩色。帝异之,以问临邑侯刘复,不能对。荐逵博物多识,帝乃召见逵,问之。对曰:『昔武王缵父之业,鸑鷟集在岐,宣帝威怀戎狄,神雀仍集,此胡降之征也。』帝敕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拜为郎。」按此见《贾逵传》。「瑞颂」,指《神雀颂》。
〔六〕 《训故》:「《后汉东平宪王传》:苍少好经书,雅有智思,上《光武受命中兴颂》,帝甚善之。」
《后汉书东平宪王苍传》:「苍少好经书,雅有智思。……是时中兴三十余年,四方无虞,苍以天下化平,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数。……薨,诏告中傅封上苍自建武以来章奏及所作书记赋颂七言别字歌诗,并集览焉。」此句意指刘苍擅长深美之文。
〔七〕 《训故》:「沛王,见《正纬》篇。」按《正纬》篇:「沛献集纬以通经。」《后汉书沛献王辅传》:「好经书,好说《京氏易》、《孝经》、《论语传》及图谶,作《五经论》,时号之曰《沛王通论》。」
〔八〕 《注订》:「帝则藩仪者,帝京之法则,藩署之仪礼也。」郭注:「『帝则』,帝王典则,指上文『肄礼璧堂,讲文虎观』。『藩仪』,藩王仪型,指东平、沛献二王而言。」
自和安已下〔一〕,迄至顺桓〔二〕,则有班傅三崔,王马张蔡〔三〕,磊落鸿儒〔四〕,才不时乏,而文章之选,存而不论〔五〕。
〔一〕 《校证》:「『和安』原作『安和』,今乙正。」《校注》:「按『安和』二字当乙,始合时序。《诏策》篇『安和政弛』句,误与此同。」
〔二〕 黄注:「《后汉帝纪》:孝和皇帝讳肇,肃宗第四子也。孝安皇帝讳祜,肃宗孙也。孝顺皇帝讳保,安帝之子也。孝桓皇帝讳志,肃宗曾孙也。」
〔三〕 黄注:「班(固)、傅(毅)、三崔(骃、瑗、寔)、王(延寿)、马(融)、张(衡)、蔡(邕)。俱见前。」
《后汉书崔骃传》:「骃字亭伯,……年十三,能通《诗》、《易》、《春秋》,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中子瑗,……字子玉,锐志好学,尽能传其父业。……明天官、历数、京房《易传》、六日七分。诸儒宗之。与马融、张衡特相友好。瑗子寔。寔,字子真,……少沈静,好典籍。……明于政体,吏才有余,论当世便事数十条,名曰《政论》。」范晔论曰:「崔氏世有美才,兼以沈沦典籍,遂为儒家文林。」范注:「黄注谓王为王延寿,延寿附见《文苑王逸传》,似不得列马张蔡之前。此王疑指王充。《充传》曰:『师事扶风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书,常游洛阳市肆,阅所卖书,一见辄能诵忆,遂博通众流百家之言。』章怀注引谢承书曰:『谢夷吾荐充曰:充之天才,非学所加,虽前世孟轲、荀卿,近汉扬雄、刘向、司马迁不能过也。』《马融传》:『融才高博洽,为世通儒,教养诸生,常有千数。涿郡卢植、北海郑玄,皆其徒也。』《张衡传》:『衡少善属文,游于三辅,因入京师,观太学,遂通《五经》,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蔡邕传》:『少博学,师事太傅胡广,好辞章、数术、天文,妙操音律。』」
《文论选》谓「王」指王逸。
《校注》:「《才略》篇:『二班两刘,奕叶继采,……傅毅崔骃,光彩比肩,瑗寔踵武,能世厥风者矣。……马融鸿儒,思洽识高。……王逸博识有功,而绚彩无力。延寿继志,瑰颖独标,其善图物写貌,岂枚乘之遗术欤!张衡通赡,蔡邕精雅,文史彬彬,隔世相望。』所叙东汉作家,即有王延寿在内(并无王充);名次先后,亦复与此略同。则『王』为『王延寿』,当无疑义。《诠赋》篇曾称『延寿《灵光》』,为『辞赋英杰』之一,是舍人之于延寿,推崇已极。且仲任原非文士,而本篇又专论文运升降;《诸子》篇尚未叙及其《论衡》,则此处之非王充,更可知矣。范说误。」
〔四〕 牟注:「磊落,众多的样子。《论说》:『六印磊落以佩。』」「磊落」亦可形容仪态俊伟。此处又引申而指其学问之高明瑰伟。郭注:「《论衡超奇》:『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着文,连接篇章者为鸿儒。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踰通人,鸿儒超文人。』本文『鸿儒』即《论衡》中之『鸿儒』,本文『文章之选』即《论衡》中之『文人』也。『选』,善也。」
〔五〕 斯波六郎:「《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此处「存而不论」,是说当时并不注意文章,所以把文章放在一边,置之不论。
然中兴之后,群才稍改前辙,华实所附,斟酌经辞〔一〕,盖历政讲聚〔二〕,故渐靡儒风者也〔三〕。
〔一〕 范注:「《事类》篇曰:『至于崔班张蔡,遂捃摭经史,华实布濩,因书立功,皆后人之范式也。』」
牟注:「华,文章的藻饰。实,作品的内容。附,依附,根据。《史传》:『立义选言,宜依经以树则;劝戒与夺,必附圣以居宗。』斟酌,考虑取舍。」
〔二〕 「历政讲聚」,谓历朝聚集儒生讲学。郭注:「『历政讲聚』指『肄礼璧堂,讲文虎观』而言。」
〔三〕 《体性》篇赞:「习亦凝真,功沿渐靡。」郭注:「『渐靡』谓渐染感化也。」
由于汉光武迷信谶纬,不重视文学,加上明帝「崇爱儒术」,于是「中兴之后,群贤稍改前辙」,这时文学沾染了儒学的风气,以经书作为写文章的模板,自然风格质朴,不那么讲究华彩了。刘勰提倡「征圣」、「宗经」,对东汉文风反而是比较推崇的。
《校释》:「东汉中兴以后,顺桓以前,稍改西京之风,渐靡经生之习,由丽辞而为儒文,此四变也。」
降及灵帝,时好辞制,造羲皇之书〔一〕,开鸿都之赋〔二〕,而乐松之徒,招集浅陋,故杨赐号为驩兜,蔡邕比之俳优〔三〕,其余风遗文,盖蔑如也〔四〕。
〔一〕 《训故》:「《后汉灵帝纪》:孝灵皇帝讳宏,肃宗玄孙也。《蔡邕传》:初,帝好学,自选《皇羲篇》五十章,……」
《文论选》:「『羲皇』疑为『皇羲』。《后汉书蔡邕传》:『初,(灵)帝好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本颇以经学相招,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趋势之徒,并待制鸿都门(藏书和讲学之所)下,陈方俗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邕上封事曰:「……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能。……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谕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后汉书杨赐传》:『光和元年,有虹蜺昼降于嘉德殿前。……(赐)乃书对曰:……鸿都门下,招会群小,造作赋说,以虫篆小技见宠于时,如驩兜共工(皆舜时凶臣)更相荐说。』」
〔二〕 《校注》:「《后汉书灵帝纪》:『(光和元年)始置鸿都门学生。』李注:『鸿都,门名也,于内置学。』《后汉纪灵帝纪中》:『(光和元年)初置鸿都门生,本颇以经学相招,后诸能为尺牍词赋及工书鸟篆者,至数千(应作十)人。或出典州郡,入为尚书侍中,封赐侯爵。』」
《斟诠》:「鸿都与辟雍同,盖设学而兼藏书之府。」
〔三〕 「驩兜」,唐尧时人,与共工、三苗、鲧称四凶。《书舜典》:「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
〔四〕 《补注》:「《汉书东方朔传赞》:『其流风遗书,蔑如也。』师古注曰:『言辞义浅薄不足称。』」《校注》:「《法言渊骞》篇:『世称东方生之盛也,言不纯师,行不纯表,其流风遗书,蔑如也。』」
范注:「按东汉辞质,建安文华,鸿都门下诸生其转易风气之关键欤?」何焯批:「建安词人后魄兆于此矣。」
《校释》:「灵帝以后,学贵墨守,文亦散缓,其时作者,类多浅陋,比之俳优;文章风气,由盛而衰,此五变也。」
自献帝播迁〔一〕,文学蓬转〔二〕,建安之末,区宇方辑〔三〕。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四〕;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五〕;陈思以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六〕;并体貌英逸〔七〕,故俊才云蒸〔八〕。
〔一〕 黄注:「《后汉献帝纪》:孝献皇帝讳协,灵帝中子也,初封陈留王,董卓立之。建安二十五年,禅于魏。《赞》曰:献生不辰,身播国屯。」
《注订》:「献帝播迁者,指为董卓所挟,迁都西京,卓死又为李傕、郭汜所争持,迨入许就曹始安,而汉运亦终矣。」《斟诠》:「播迁,流离迁徙也。卢谌《赠刘琨书》:『王室丧师,私门播迁。』」
〔二〕 黄注:「《西征赋》:飘萍浮而蓬转。」范注:「文学蓬转,犹言文学之士流离失所。」
《注订》:「文学蓬转者,天下大乱,文学一类亦随之凋零,而势之所趋,如转蓬莫定,兵祸相仍,文理道丧。范注称文学之士流离失所者非。之士二字妄代古人增益尤谬,《正纬》篇有『学者比肩』,此不言学者而曰文学,知非指士子言也。」《斟诠》:「蓬转,喻流徙无常,若秋蓬之随风飘转,无所止托也。」
〔三〕 「区宇方辑」,是说天下纔安定。「区宇」犹言天下四方。「辑」,安靖。《注订》:「曹操晋魏王,吕布、二袁皆除,中原乂安,故云『区宇方辑』也。」
〔四〕 范注:「《三国魏志文帝纪评》注引《典论自序》曰:『上雅好诗书文籍,虽在军旅,手不释卷。』《金楼子兴王》篇:『魏武帝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军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被之管弦,皆成乐章。』」「雅」意犹「很」;又素常,向来。
赵西陆《评范文澜文心雕龙注》:「案《魏志武帝纪》裴注引《魏书》曰:『太祖御军三十余年,手不舍书。昼则讲武策,夜则思经传。登高必赋,及造新诗,被之管弦,皆成乐章。』」
《校证》:「『诗章』两京本作『篇翰』。冯本脱此二字。」按元刻本「诗章」二字缺。
〔五〕 《汉书疏广传》:「太子国储副君。」曹丕于二一七年立为魏王太子。
范注:「《文帝纪》:『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所勒成垂百篇。』陈寿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
《典论自叙》:「余少诵诗论,及长而备历五经四部,《史》《汉》诸子百家之言靡不毕览,所著书论诗赋凡六十篇。」
〔六〕 《校注》:「『琅』,元本、弘治本、汪本、畲本、张本、两京本、何本、梅本、凌本,合刻本,……崇文本作『琅』。按『琅』,『琅』之俗体,当以作『琅』为正。《才略》篇『磊落如琅玕之圃』,亦作『琅』。」
《斟诠》:「琳琅,珠玉之类。《尚书禹贡》:『厥贡惟球琳琅玕。』传:『球琳皆玉名;琅玕,石而似玉。』」
《指瑕》篇:「陈思之文,群才之俊也。」黄注:「陈思王植,字子建。善属文,邺铜爵台新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范注:「《陈思王植传评》注引鱼豢曰:『余每览植之华采,思若有神。』」
〔七〕 《战国策齐策三》:「孟尝君令人体貌而亲郊迎之。」鲍彪注:「体貌,有礼容也。」黄注:「《(汉书)贾谊传》:『体貌大臣。』注:『体貌,谓加礼容而敬之。』」
〔八〕 郭注:「『云蒸』犹言云起。」《注订》:「云蒸,盛也。」
范注:「《陈思王传》注引植《与杨修书》曰:『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德琏发迹于大魏,足下高视于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也。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尽集兹国矣。』」
《宋书谢灵运传论》:「至于建安,曹氏基命。二祖陈王,咸蓄盛藻。」以上是说由于曹氏父子提倡文学,尊重有英才的作家,所以杰出的大才都云集他们的门下,使建安文学达到了鼎盛时代。
仲宣委质于汉南〔一〕,孔璋归命于河北〔二〕,伟长从宦于青土,〔三〕公干徇质于海隅〔四〕,德琏综其斐然之思〔五〕,元瑜展其翩翩之乐〔六〕。
〔一〕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粲字仲宣。……以西京扰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表卒,粲劝表子琮令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
《文论选》:「汉南:荆州在汉水之南。这句指王粲曾依荆州刘表后归顺曹氏。」「委质」,向君主献礼,表示献身。《国语晋语九》:「臣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韦昭注:「言委贽于君,书名于册,示必死也。」旧亦用为归顺之意。《三国志蜀书黄忠传》:「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从入蜀。」
《校注》:「《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策名委质。』孔疏:『策,简策也。质,形体也。古之仕者,于所臣之人,书己命于策,以明系属之也。拜则屈膝而委身体于地,以明敬奉之也。』」
《斟诠》:「委质,犹言『委贽』,有『托仕』之意。《(国语)晋语》(九):『……臣委质于翟之鼓,未委质于晋之鼓也。臣闻之,委质为臣,无有二心。』韦注:『质,贽也。士贽以雉,委质而退。』《左传》僖公二十三年:『策名委质,贰乃辟也。』杜注:『名书于所臣之策,屈膝而君事之,则不可以贰也。……』孔疏:『质,形体也。拜别屈膝,而委身体于地,以明敬奉之也。』竹添光鸿《会笺》:『《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子路后儒服委质,因门人请为弟子。」)索隐引服注云:「古者始仕,必先书其名于策,委死之质于君,然后为臣,示必死节于其君也。」始仕必是为士,士之贽以雉,雉必用死。……此正服氏所谓「委死之质于君,示必死节」之义。……所谓委质者,委贽于庭,不敢送君前也。故谓仕为委质。一读质如字,解为形体,即形质之质,谓委致其身也。……然非古义。杜谓屈膝为委质,未是也。』」
〔二〕 「归命」,身命归投。《三国志魏书王粲传》:「广陵陈琳,字孔璋,……琳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文论选》:「河北:指冀州。这句指陈琳曾依冀州袁绍,后归顺曹氏。」
《斟诠》:「归命,谓归顺也。《三国吴志孙亮传评》:『既蒙不死之诏,复加归命之宠。』《文选》陆机《辨亡论》:『降及归命之初,典刑未减,故老犹存。』李善注:『《吴志》曰:孙皓降晋,赐号归命侯。』」
〔三〕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北海徐干,字伟长,……干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
《斟诠》:「青土,青州,……北海郡,古青州之地。曹植《与杨德祖书》:『伟长擅名于青土。』善注:『徐伟长居北海郡,《禹贡》之青州也,故云青土。』」
〔四〕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东平刘桢,字公干,……桢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注订》:「刘桢东平人,地近海,故云徇质于海隅也。」
《缀补》:「『徇质』疑本作『徇身』,涉上文『委质』字而误。」《斟诠》:「徇者从死之谓;质者体也。徇质联词,殆即『献身』『致身』之意。」
〔五〕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汝南应玚,字德琏。」又曹丕《与吴质书》:「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才略》篇:「应玚学优以得文。」
〔六〕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陈留阮瑀,字符瑜,……瑀少受学于蔡邕。建安中,都护曹洪欲使掌书记,瑀终不为屈。太祖并以琳、瑀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曹丕《与吴质书》:「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
《文选与吴质书》刘良注:「翩翩,美貌。」「书记」,指书札奏记。《书记》篇:「魏之元瑜,号称翩翩。」
文蔚休伯之俦〔一〕,子叔德祖之侣〔二〕,傲雅觞豆之前〔三〕,雍容衽席之上〔四〕,洒笔以成酣歌〔五〕,和墨以藉谈笑〔六〕。
〔一〕 《训故》:「《典略》:路粹,字文蔚,与陈琳等俱为太祖典记室。繁钦字休伯,以文才机辩,少得名于汝颍,为丞相主簿。杨修字德祖,太尉彪之子也,为丞相仓曹属主簿。」按此据《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裴松之注引。
〔二〕 《校证》:「『子叔』原作『子俶』,梅改『于叔』。按宋本《三国志王粲传》注:淳字『子叔』,今据改。」《校释》:「按『于叔』乃『子淑』之误。邯郸淳字子淑,黄初中为博士给事中,旧作『子俶』,『俶』亦『淑』误。」《校注》:「『于叔』,黄校云:『元作子俶。』元本、活字本作『子叔』。」按元刻本作「子俶」,杨氏校勘有误。惟邯郸淳字仍应据宋本《三国志魏书王粲传》裴注引《魏略》作「子叔」。《才略》篇:「丁仪、邯郸,亦含论述之美,有足算焉。」又:「路粹、杨修,颇怀笔记之工。」
〔三〕 《校证》:「『傲』,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作『俊』。徐云:『「雅」亦杯类。疑「雅」字或「岸」字。』」
《文论选》:「傲,狂放。雅,风雅。傲雅连文,犹言放诞风流。」
「觞豆」,酒器、食器。《国语吴语》:「觞酒豆肉。」
《校注》:「按『傲雅』、『俊雅』均不辞,徐▯疑『雅』为『岸』字,是也。《序志》篇赞『傲岸泉石』,正以『傲岸』连文,且与下句之『咀嚼』相对。则此亦当作『傲岸』,始能与『雍容』对也(「傲岸」双声,「雍容」迭韵)。《晋书郭璞传》(《客傲》):『傲岸荣悴之际,颉颃龙鱼之间。』语式与此同,可证。……今本『雅』字,盖涉次行『雅好慷慨』句而误。」按「傲雅」谓傲岸而风雅,不必改字。
〔四〕 「雍容」,形容态度温和大方,从容不迫。牟注:「《史记司马相如传》:『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衽,床席,这里『衽席』连用,指坐席。曹丕《与吴质书》回忆与徐干、陈琳、应玚、刘桢等共处的情形:『昔日游处,行则同舆,止则接席,何尝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留然不自知乐也。』『傲雅』二句,就是指这种生活。」
〔五〕 「酣歌」,适兴高歌。
〔六〕 斯波六郎:「《庄子田子方》:『宋元君将画图,众使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藉」,助也。《孟子滕文公上》:「助者藉也。」赵岐注:「犹人相借力助之也。」
观其时文,雅好慷慨〔一〕,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深而笔长〔二〕,故梗概而多气也〔三〕。
〔一〕 范注:「《艺文类聚》五十五陈思王《前录序》曰:『余少而好赋,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著繁多,虽触类而作,然芜秽者众。』」
〔二〕 「志深」,情志深远。「笔长」,长于用笔。
〔三〕 「梗概」,黄注:「刘桢《鲁都赋》云:『贵交尚信,轻命重气,义激毫毛,怨成梗概。』是直作感概用也。」范注:「梗概、慷慨,声同通用,袁宏《咏史诗》『周昌梗概臣』,亦慷慨之意。」《斟诠》:「梗概,谓意气激昂也。」徐复《文心雕龙正字》:「按梗概与慨声近,故本书多假用。《诠赋》篇云:『彦伯梗概,情韵不匮』,亦同。」
《明诗》篇:「暨建安之初,五言腾踊:文帝陈思,纵辔以骋节;王徐应刘,望路而争驱。并怜风月,狎池苑,述恩荣,叙酣宴;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造怀指事,不求纤密之巧;驱辞逐貌,唯取昭晰之能。此其所同也。」
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第三课《论汉魏之际文学变迁》:「建安文学,革易前型,迁蜕之由,可得而说:两汉之世,户习《七经》,虽及子家,必缘经术。魏武治国,颇杂刑名,文体因之,渐趋清峻。一也。建武以还,士民秉礼。迨及建安,渐尚通侻:侻则侈陈哀乐,通则渐藻玄思。二也。献帝之初,诸方棋峙,乘时之士,颇慕纵横,骋词之风肇端于此。三也。又汉之灵帝,颇好俳词,下习其风,益尚华靡,虽迄魏初,其风未革。四也。」
又:「《文心雕龙》诸书,或以魏代文学与汉不异。不知文学变迁,因自然之势。魏文与汉不同者,盖有四焉:书檄之文,骋词以张势,一也;论说之文,渐事校练名理,二也;奏书之文,质直而屏华,三也;诗赋之文,益事华靡,多慷慨之音,四也。」
刘师培讲《汉魏六朝专家文研究》六《论文章之音节》:「刘彦和云:洎夫建安,『雅好慷慨』,以其文多悲壮也(例如陈琳《为袁绍檄豫州》文,壮有骨鲠,克举其词)。大凡文气盛者,音节自然悲壮;文气渊懿静穆者,音节自然和雅;此盖相辅而行,不期然而然者。」
郭绍虞《中国文学批评史》第一版:「在刘氏之先,谢灵运《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其品评文人即重在际遇方面,其评王粲云:『家本秦川贵公子孙,遭乱流寓,自伤情多。』评陈琳云:『袁本初书记之士,故述变乱事多。』评徐干云:『少无宦情,有箕颍之心,故仕世多素辞。』评刘桢云:『卓荦偏人,而文最有气,所得颇经奇。』评应玚云:『汝颍之士,流离世故,颇有飘薄之叹。』评阮瑀云:『管书记之任,故有优渥之言。』评曹植云:『公子不及世事,但美邀游,然颇有忧生之嗟。』此虽并不重在说明其历史的关系,然已很能着眼于文学与环境的影响。故知刘氏所言,不过据此以推到论世的方面耳。」
刘绶松《古典文学理论中的风格问题》:「『志深而笔长』,『梗概而多气』,是说诗人寄慨遥深,词气高亢,曹操的《步出夏门行》、《短歌行》、《苦寒行》等诗,以及当时其它诗人的一些作品,的确具有这样的风格,而这正是『世积乱离,风衰俗怨』的时代在文学创作上的反映。」这种时代风格就是后人所说的「建安风骨」或「建安风力」。它的特点是激昂慷慨。这是由于汉魏之际是一个封建集团割据、战祸深重的时代,许多作家处于世风衰弊、人民怨恨的长期离乱生活之中,在思想感情上对这种社会现实体会得比较深刻,而又长于表达技巧,所以写来感慨万端而富于气势。这几句话确实对于建安文学的时代风格抓得很准。这一类的作品除上引曹操的诗篇外,还有例如曹丕的《燕歌行》,曹植的《白马篇》、《赠徐干》、《送应氏》,王粲《七哀》、《登楼赋》,刘桢《赠从弟》、《杂诗》,陈琳《游览》二首之二,阮瑀《怨诗》等等。
《校释》:「汉末大乱,民怨沸腾。魏武雄兴,志存戡定;文帝纂业,雅好词华,影响所及,文风亦慷慨而多气,此六变也。」
至明帝纂戎〔一〕,制诗度曲〔二〕;征篇章之士,置崇文之观〔三〕;何刘群才〔四〕,迭相照耀。
〔一〕 《文论选》:「明帝曹叡,在位十三年,自公元二二七年至公元二三九年。纂,与『缵』通,继承。戎,大。《诗大雅烝民》:『缵戎祖考。』《大雅韩奕》句同。谓继承光大祖考的事业。郑玄解戎为汝,意谓继承汝祖考的事业。本文『纂戎』是歇后语,即作继承祖业解。」
《校注》:「《左传》襄公十四年:『纂乃祖考。』杜注:『纂,继也。』……《文选》陆机《答贾谧诗》『诞育洪胄,纂戎于鲁』,……李善并引《烝民》诗句以注,尤为切证。此云『纂戎』,与下云『纂业』意同。」
〔二〕 黄注:「《汉书》:元帝吹洞箫,自度曲。注:自隐度作新曲。」按此见《元帝纪》。据旧谱自制新曲,叫「自度曲」。
〔三〕 黄注:「《魏志》:明帝(青龙)四年,置崇文观,征善属文者以充之。」按此见《三国志魏书明帝纪》。
〔四〕 范注:「《御览》五八七引《文士传》:青龙元年诏何桢曰:『扬州别驾何桢,有文章才,试使作《许都赋》。成上不封,得令人见。』此可见明帝褒扬文士之切。《魏志曹爽传》:『何晏,何进孙也。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著述凡数十篇。』又《刘劭传》:『劭尝作《赵都赋》,明帝美之。诏劭作《许都》、《洛都赋》。时外兴军旅,内营宫室,劭作二赋,皆讽谏焉。凡所撰述,《法论》《人物志》之类百余篇。」
《才略》篇:「刘劭《赵都》,能攀于前修。」《论说》篇:「何晏之徒,始盛玄论。于是聃周当路,与尼父争涂矣。」
少主相仍〔一〕,唯高贵英雅〔二〕,顾盼合章〔三〕,动言成论。〔四〕于时正始余风〔五〕,篇体轻澹〔六〕,而嵇阮应缪,并驰文路矣〔七〕。
〔一〕 《注订》:「少主相仍,指废帝芳、高贵乡公髦、及常道乡公奂,诸帝以年少,立废迭起,皆出之权臣也。」「仍」,继。
〔二〕 《校证》:「何允中本、日本活字本、凌本、锺本、梁本、清谨轩钞本、日本刊本、王谟本、崇文本,『贵』下衍『乡』字。王谟本『乡』下更有『公』字,则又由旁记误入者也。《诗纪》『雅』误『雄』。」
黄注:「《魏志》:高贵乡公讳髦,东海定王之子也,齐王芳废,大臣立之,为成济所弒。」范注:「《魏志高贵乡公纪评》:『高贵(乡)公才慧夙成,好问尚辞,盖亦文帝之风流也。』」
〔三〕 《校注》:「按『盼』当作『眄』,已详《辨骚》篇『则顾盼可以驱辞力』条。」
范注:「铃木云:『合』,冈本作『含』。」又:「《金楼子杂记》篇下:『高贵乡公赋诗,给事中瓯歆、陶成嗣各不能着诗,受罚酒。』宴会赋诗,是顾盼含章也,『合章』应据冈本作『含章』。」
《校证》:「日本刊本『合』作『含』。按《原道》篇、《征圣》篇、《神思》篇有『含章』语,下文亦云:『文帝以贰离含章』,疑作『含』是。」《易坤卦》爻辞「含章可贞」。注:「含美而可正者也。」「含章」,谓含有文彩。
〔四〕 范注:「动言成论,谓如论帝王优劣之差,幸太学问诸儒经义等事。」《文论选》:「见《三国志魏志三少帝纪》及注引《魏氏春秋》。」《谐隐》篇:「高贵乡公,博举品物,虽有小巧,用乖远大。」《注订》:「『顾盼』『动言』形容才敏。『合章』者,擅于辞;『成论』者,备于理,皆言文理之富也。」
〔五〕 黄注:「《世说》:『王丞相与殷中军共谈,叹曰:正始之音,正当尔耳。』又:『王敦见卫玠曰:不意永嘉之中,复闻正始之音。』」按前段见《文学》篇,后段见《赏誉》篇。
〔六〕 《明诗》篇:「正始明道,诗杂仙心,何晏之徒,率多浮浅。唯嵇志清峻,阮旨遥深,故能标焉。」《注订》:「魏王芳改元正始,时何晏、王弼辈,尚老庄,即《明诗》篇所谓『率多浮浅』,『诗杂仙心』。下开两晋清谈之风,故此云『篇体轻澹』,盖概括言之耳。」「澹」,谓恬淡。
《日知录》卷十三:「正始时,名士风流,盛于雒下。乃其弃经典而尚老庄,蔑孔法而崇放达,视其主之颠危,若路人然,即此诸贤之倡也。自此以后,竞相祖述。」
〔七〕 《三国志王粲传》:「(阮)瑀子籍,才藻艳逸,而倜傥放荡,行己寡欲,以庄周为模则,官至步兵校尉。时又有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至景元中,坐事诛。应玚弟璩、璩子贞,咸以文章显。」裴注引《文章叙录》曰:「璩字休琏,博学好属文,善为书记文。贞,字吉甫,少以才闻,能谈论。正始中,夏侯玄盛有名势,贞常在玄坐作五言诗,玄嘉玩之。」又《刘劭传》:「劭同时东海缪袭,亦有才学,多所述叙。官至尚书光禄勋。」
刘师培《中古文学史》:「按彦和此论,盖兼王弼、何晏诸家之文言,故言『篇体轻澹』。其兼及嵇阮者,以嵇阮同为当时文士,非以轻澹目嵇、阮之文也。即以诗言,嵇诗可以轻澹相目,岂可移以目阮诗哉!」
《注订》:「范注引刘申叔之言,谓彦和此论,非以轻澹目嵇、阮之文也。此论或不尽然,盖嵇阮皆尚老庄,虽阮诗之辞浓意郁,而超然之旨,隐然可稽,所谓轻者脱俗,澹者远务,非属微词,谓其为文体性,自属正始之风耳。」
《校释》:「魏明以后,玄言渐盛,慷慨之气,至此稍衰,『篇体轻澹』,此七变也。」
以上为第四段,论述三国时代文学的情况。
逮晋宣始基〔一〕,景文克构〔二〕;并迹沈儒雅〔三〕,而务深方术〔四〕。至武帝惟新〔五〕,承平受命〔六〕;而胶序篇章〔七〕,弗简皇虑〔八〕。降及怀愍,缀旒而已〔九〕。
〔一〕 《校注》:「《国语周语下》:『自后稷之始基靖民。』」
〔二〕 《训故》:「晋宣景文武怀愍,《晋书》:司马懿,字仲达,仕魏为太尉。武帝即位,追谥宣皇帝。懿长子师,字子元,仕魏为大将军,追谥景皇帝。师弟昭,字子上,仕魏封晋王,追谥文皇帝。昭子炎,字安世,受魏禅,谥武皇帝。怀皇帝讳炽,武帝第二十五子也。惠帝无嗣,立为皇太弟,在位六年,为刘曜执归,弒之。孝愍皇帝讳邺,吴孝王晏之子也。初封秦王,怀帝遇害,大臣立之,在位四年,为刘曜执归弒之。」《斟诠》:「《书大诰》:『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传:『以作室喻治政也。父已致法,子乃不肯为堂基,况肯构立屋乎?』后以谓父创子继能成功业者曰『肯堂肯构』。此以『克构』与上句『始基』对言,乃谓晋宣始创立国基,景文能扩大帝业耳。」
〔三〕 「迹沈儒雅」,谓形迹虽深藏于儒雅之中。
〔四〕 郭注:「务深方术,谓专为权术志在篡夺也。」范注:「晋宣帝司马懿、景帝师、文帝昭,皆志深篡窃,不暇文事。」
〔五〕 《文论选》:「惟新,《诗大雅文王》:『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指司马炎代魏建立晋王朝。」
〔六〕 「承平」,谓治平相继。《汉书食货志》:「王莽因汉承平之业。」
〔七〕 《礼记王制》:「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周人养国老于东胶。」郑注:「皆学名也。……东序、东胶亦大学。」《孟子梁惠王》:「谨庠序之教。」赵注:「庠序,教化之宫也。殷曰序,周曰庠。」
〔八〕 郭注:「《论语尧曰》:『简在帝心。』『弗简皇虑』谓不系于帝王之思虑也。」
〔九〕 黄注:「《公羊传》:『君若赘旒然。』言为下所执持东西耳。『赘』亦作『缀』。」《校注》:「《公羊传》襄公十六年:『君若赘旒然。』何注:『旒,旗旒。赘,系属之辞。……以旗旒喻者,为下所执持东西。』《释文》:『赘,本又作缀。』」范注:「怀帝炽、愍帝邺,并为匈奴刘聪所虏。」《后汉书张衡传》:「君若缀旒,人无所丽。」比喻君主为大臣挟制,实权旁落。《诗品序》:「尔后陵迟衰微,迄于有晋。」盖正始明道,诗学微矣。
《注订》:「缀旒者,谓怀愍八王乱后虚拥帝位而已。」
然晋虽不文,人才实盛〔一〕:茂先摇笔而散珠〔二〕,太冲动墨而横锦〔三〕,岳湛曜联璧之华〔四〕,机云标二俊之采〔五〕;应傅三张之徒〔六〕,孙挚成公之属〔七〕,并结藻清英,流韵绮靡〔八〕。前史以为运涉季世〔九〕,人未尽才〔一○〕;诚哉斯谈,可为叹息〔一一〕!
〔一〕 「人才」元刻本、弘治本俱作「文才」。《校证》:「『人』,两京本、《诗纪》、《六朝诗乘总录》作『文』。」「不文」,不讲究文学。
《诗品序》:「晋太康,三张二陆,两潘一左,勃尔复兴,踵武前王,风流未沫,亦文章之中兴也。」
〔二〕 范注:「《晋书张华传》:张华,字茂先。陆机兄弟志气高爽,自以吴之名家,初入洛,不推中国人士,见华一面为旧,钦华德范如师资之礼焉。华在晋初声誉最盛,名辈亦高,故彦和首称之。」《明诗》篇:「茂先凝其清。」《章表》篇:「逮晋初笔札,则张华为俊。其三让公封,理周辞要,引义比事,必得其偶,世珍《鹪鹩》,莫顾章表。」《才略》篇:「张华短章,奕奕清畅,其《鹪鹩》寓意,即《韩非》之《说难》也。」
《注订》:「张华在晋初领袖群伦,陆氏弟兄及左太冲辈皆出其下。」
《诗品中》评张华诗云:「其体华艳,兴托不奇,巧用文字,务为妍冶。」此云「摇笔而散珠」亦言文字之妍冶也。《诗源辨体》云:「茂先如『朱火清无光,兰膏坐自凝』,『佳人处遐远,兰室无容光』,『巢居知风寒,穴处识阴雨,不曾远别离,安知慕俦侣』等句,其情甚丽。」
〔三〕 范注:「左思,字太冲,见《晋书文苑传》。」《明诗》篇:「张潘左陆,比肩诗衢,采缛于正始,力柔于建安,或析文以为妙,或流靡以自妍,此其大略也。」又:「偏美则太冲、公干。」
〔四〕 《训故》:「《晋书夏侯湛传》:『湛幼有盛才,文章宏富,善构新词,而美容观,与潘岳友善,每行止同舆接茵,京都谓之连璧。』」《才略》篇:「夏侯孝若,具体而皆微。」
《翰林论》:「潘安仁为文也,犹翔禽之羽毛,衣被之绡縠。」
〔五〕 《训故》:「《(晋书)陆机传》:太康末,与弟云俱入洛,造张华,华素重其名,如旧相识,曰:伐吴之役,利获二俊。」《才略》篇:「陆机才欲窥深,辞务索广,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士龙朗练,以识检乱,故能布采鲜净,敏于短篇。」
〔六〕 黄注:「《晋文苑传》:应贞,字吉甫,璩之子也。善谈论,以才学称。帝于华林园宴射,贞赋诗最美。」按此见《晋书应贞传》。范注:「史臣论曰:『应贞宴射之文,极形言之美,华林群藻,罕或畴之。』《晋书傅玄传》:『玄字休奕,少孤贫,博学善属文,后虽贵显,而著述不废,撰《傅子》百四十首,数十万言,并文集百余卷,行于世。玄子咸,字长虞。好属文论,虽绮丽不足,而言成规鉴。庾纯常叹曰:长虞之文,近乎诗人之作矣。』张载及其弟协,协弟亢,并称三张。张载,字孟阳。张协,字景阳。张亢,字季阳。」
《才略》篇:「吉甫文理,则临丹成其彩。」又:「傅玄篇章,义多规镜。」《明诗》篇:「景阳振其丽。」《才略》篇:「孟阳景阳,才绮而相埒。」《诗品上》评张协诗:「词彩葱蒨,音韵铿锵。」
〔七〕 范注:「《(晋书)孙楚传》:『楚,字子荆。』本传载王济铨楚品状云:『天才英博,亮拔不群。』《挚虞传》:『虞,字仲洽,少事皇甫谧,才学通博,著述不倦。』成公绥,字子安,见《文苑传》。《文选啸赋》注引臧荣绪《晋书》曰:『绥少有俊才,辞赋壮丽。』」《诠赋》篇:「士衡子安,底绩于流制。」《才略》篇:「成公子安,选赋而时美。」《颂赞》篇:「挚虞品藻,颇为精核。」
〔八〕 「结藻清英」,谓文词精萃。「流韵绮靡」,谓情韵柔美。萧统《文选序》:「略其芜秽,集其清英。」锺嵘《诗品》:「诗缘情而绮靡。」《宋书谢灵运传论》:「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
〔九〕 范注:「晋史作者多家,彦和称『前史』之论,未知本于何家也。」牟注:「前史,指前人所著晋史。」「季世」,末世。
〔一○〕《注订》:「人未尽才者,上文所举,晋知名之士,以世乱浮沉,多不能善终,如张潘二陆皆以诛死,惜长才之未尽,故结语有叹息之言也。」
周注:「『人未尽才』:指生当八王之乱,文士有被害的。如张华拒绝参与赵王伦篡位,被杀。潘岳被孙秀诬为谋反,被杀。陆机为成都王颖将兵与长沙王乂战,兵败,被诬谋反,与弟云俱被杀。」
牟注:「西晋作家中,左思、张载、张协都郁郁不得志,而退归乡里。张华、陆机、陆云、潘岳、刘琨等都被杀,挚虞则在荒乱中饿死。」
〔一一〕这一小段是说,晋朝有很多人才,且写出不少文采焕然、风格柔美的诗文,只是因为世运已变,人不能尽其才。
《校释》:「西晋承流,文家苦其清淡,乃有『结藻清英,流韵绮丽』之文,此八变也。」
元皇中兴,披文建学〔一〕,刘、刁礼吏而宠荣〔二〕,景纯文敏而优擢〔三〕。
〔一〕 《训故》:「《晋元帝纪》:元皇帝讳睿,字景文,琅琊恭王觐之子也。愍帝崩,即皇帝位。」
《晋书元帝纪》:「建武之年,……置史官,立太学。……四年,置《周礼》、《易》、《仪礼》、《公羊》博士。」「披文建学」,谓览文籍,建立学校。
牟注:「《晋书孔愉(附坦)传》:『先是,以兵乱之后,务存慰悦,远方秀孝到,不策试,普皆除署。至是,帝(元帝)申明旧制,皆令试经,有不中科、刺史、太守免官。』」
〔二〕 《训故》:「《刘隗传》:隗字大连,雅习文史,善求人主意,元帝深器遇之。」又:「《刁协传》:协字玄亮,久在中朝,谙练旧事,朝廷凡所制度,皆禀于协焉。」
何焯云:「礼吏二字未详,似谓刁协谙悉旧章,刘隗精于吏事。」
范注:「隗、协皆刚严不阿,排抑豪强,诸刻碎之政,皆云二人所建。此云礼吏,犹云重礼法之吏。」「礼吏」,秉礼执法之吏。《晋书》谓隗「迁丞相司直,委以刑宪」。《奏启》篇:「刘隗切正,而劾文阔略,各其志也。」
〔三〕 范注:「《(晋书)郭璞传》:『璞字景纯。……璞好经术,博学有高才,而讷于言论,词赋为中兴之冠。……璞着《江赋》,其辞甚伟,为世所称。后复作《南郊赋》,帝见而嘉之,以为著作佐郎。』」《明诗》篇:「所以景纯仙篇,挺拔而为俊矣。」《才略》篇:「景纯艳逸,足冠中兴,《郊赋》既穆穆以大观,《仙诗》亦飘飘而凌云矣。」
逮明帝秉哲〔一〕,雅好文会〔二〕,升储御极〔三〕,孳孳讲艺,〔四〕练情于诰策,振采于辞赋〔五〕,庾以笔才逾亲〔六〕,温以文思益厚〔七〕,揄扬风流〔八〕,亦彼时之汉武也。
〔一〕 曹批:「『秉哲』,一作『东哲』,亦通。与『升储』一句觉有照应。」《校注》:「秉哲,黄校云:『元作东。』徐▯校作『秉哲』。按作『秉哲』是。《书酒诰》:『经德秉哲。』(孔传:「能常德持智也。」)『秉哲』二字,当出于此。……覆刻汪本、张乙本、何本、训故本、谢钞本、《续文选》作『秉哲』,未误。」按元刻本作「东哲」。「秉哲」,谓天赋聪明。范注:「《世说新语夙惠》篇载:明帝数岁,对长安与日远近,睿知天成,故云秉哲。」
〔二〕 《晋书明帝纪》:「幼而聪哲。……性至孝,有文武才略。钦贤爱客。雅好文辞。当时名臣自王导、庾亮、温峤、桓彝、阮放等,咸见亲侍。尝论圣人真假之意,导等不能屈。」
〔三〕 「升储」,登太子位。「御极」,登帝位。
〔四〕 「孳孳」,不倦,指经常关怀。
牟注:「司马绍在《复征任旭、虞喜为博士诏》中说:『……丧乱以来,儒雅陵夷,每览《子衿》之诗,未尝不慨然。』」
〔五〕 范注:「手诏以温峤为中书令,是练情于诰策也。(见《诏策》篇)《艺文类聚》九七载《蝉赋》残文,是振采于辞赋也。大宁中,复征任旭、虞喜为博士(《晋书虞喜传》),是孳孳讲艺也。」按《诏策》篇:「晋氏中兴,唯明帝崇才,以温峤文清,故引入中书,自斯以后,体宪风流矣。」
牟注:「晋明帝《手诏以温峤为中书令》:『中书之职,酬对多方,斟酌礼宜,非唯文疏而已;非望士良才,何可妄居?卿既以令望,忠允之怀,着于周旋;且文清而旨远,宜居机密。』……从明帝对『中书之职』的重视,说明他是练于诏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