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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紫岩易传二

紫岩易传卷一     宋 张浚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18 段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虞舜于是不得巳而绍尧之统矣。舜岂以得天下为心哉?有若飞龙,势莫可御。夫徳同于天,然后能霈天之泽。圣人脩徳于身,积非一日。时至,徳行孰不观化而被恵邪?禹、稷、契、臯陶之徒,相与出而辅舜。见大人之利,莫尚于此。上九亢龙有悔过中故亢九而六之天地之数将穷于是圣贤处此犹难也而况其下者乎盖居富贵极至之地耳目之所感移意气之所动荡有不可胜言者矣故有悔云用九见羣龙无首吉聪明圣智,守以愚;贵为天子,守以谦;富有天下,守以俭。皆用九之道。九复为一,羣龙毕应。行中▯正,不自尊贵为吉。孰大帝庸作歌?其在是欤?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万物皆出乎一,一气之运,形以之统。云行雨施,功用出矣。自干而坎,自坎而艮,生生化化,终始无穷。理既大明,位斯时定。干何为哉?乗此六阳之气,均调造化,迟速进退,制之在我。元亨之功,于是为大。乾道变化,圣人賛干之功也。干之变化,圣人成之。圣人正心诚意,以黙賛乾元变化,代兴凡物有生,各得其正。天地大和,参之为一,利贞行矣。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不亦宜乎?乾元之徳,至是而备。四徳分之为四,合之为一。于一之中,四以之行。▯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以诚运其行,至健生物,大功自是流出。君子法天,去伪存诚,求以自强。自强而后能不息。记曰:不息则久,久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髙明。且夫君子之所不息者,何道?曰:善道也。君子勉于为善,生物之徳,可以配天,功用大矣。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阳之生数,中于三,三三而九,其变无穷。故干之九三,有通变不息之道。反复道,谓心念之所起,无须臾而离于道。上下互体,俱干为干,干为反复。道,乾道也。三位在辰,为终日。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进不失正,何咎之有?惟静故正,干体具天,一成数四,应初为在渊,居下卦上为跃。飞龙在天大人造也九五得阳数,正中数,与徳符,斯可以大有为于天下。盖龙至于五而徳全,徳全故能变能化,其道若神,而功利所及者大。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盈则失天人之心。夫盈,天道所亏,地道所变,鬼神所害,人道所恶,是安能久哉?有大物者,必用谦。谦斯亨,亨斯有终矣。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髙其目而下其耳者,匪天也。夫有为首之心,天下孰告以善道?何以主利万物,而配天之徳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防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

译天的恩泽。圣人修养自身的德行,积累并非一日之功。时机到来,谁不会受到他的教化而蒙受恩惠呢?禹、稷、契、皋陶这些人,一同出来辅佐舜。所谓“利见大人”,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上九:亢龙有悔。超过中道,所以称为“亢”;九与六的天地之数将在这里穷尽,圣贤处在这种境地尚且困难,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大概是居于富贵极盛的地位,耳目所感受到的事物会迁移其心志,意气也会受到动荡,其中有说不尽的影响,所以说“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聪明圣智,却用愚朴来守持;尊贵而成为天子,却用谦逊来守持;富有天下,却用节俭来守持。这些都是用九的道理。九复归于一,群龙全都响应。行为合乎中道而端正,不自我尊贵,所以吉祥。大舜帝庸作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领天道。云气运行,雨水施布,各类事物流动成形。光明显著地洞察终始,六个爻位依时形成。依时乘驾六龙来驾驭天道。乾道发生变化,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保全并合成太和,于是利于守贞。居于万物之首,天下各国都安宁。” 万物都从一产生,一气的运行统摄着形体。云行雨施,功用便产生了。从乾到坎,从坎到艮,生生化化,终始没有穷尽。道理既然完全显明,爻位便依时确定。乾做了什么呢?乘着六阳之气,调和造化的运行,迟速进退,都由我来制节。元、亨的功效,于是达到宏大。乾道的变化,是圣人赞助乾道功效的结果;乾的变化,由圣人成就。圣人端正内心、诚实意念,默默辅助乾元的变化,使万物代代兴起;凡是有生命的,各自得到正当的状态。天地的大和,与圣人相参而合为一体,利贞的作用就施行了。居于万物之首、万国都安宁,不也是应该的吗?乾元的德,到这里就完备了。四德分开是四,合起来是一个;在一个整体中,四德由此运行。《象传》说:天的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息。天以诚实运行其运动,以至刚至健的力量生育万物,伟大的功效由此流出。君子效法天,去掉虚伪、保存诚实,努力自我奋发。自我奋发之后,才能永不停息。记载说: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博大深厚,博大深厚就能高明。而且君子所不停息的,是哪一种道呢?答道:是善道。君子勉力行善,具备生育万物的德,便可以匹配天,功效就大了。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在下。见龙在田,是因为德行广泛施布。终日乾乾,是说反复依循道。阳气的生成之数以三为中,三三相乘就是九,它的变化没有穷尽。所以乾卦九三具有通达变化而不停息的道理。所谓反复依循道,是说心念一产生,就没有片刻离开道。上下互体都为乾,所以乾卦具有反复之象。“道”就是乾道。第三爻的位置在辰,代表终日。或跃在渊,是说前进没有灾害。前进而不失正道,有什么灾害呢?只有安静才能守正;乾体具备天道,一成数为四,与初九相应,所以说“在渊”;处于下卦之上,所以说“跃”。飞龙在天,是说大人有所作为。九五得到阳数,是正中的数,又与德相符合,这样才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大概龙到了第五爻,德行就完备了;德行完备,所以能够变化,其道理如同神明,而功效利益所达到的范围广大。亢龙有悔,是说盈满不能长久。盈满就会失去天心与人心。盈满,是天道所要减损的、地道所要改变的、鬼神所要伤害的、人道所厌恶的,怎么能够长久呢?拥有重大事物的人,必定要运用谦逊。谦逊就能亨通,亨通就能有善终。用九,天德不可居于首位。如果眼光高高在上而耳朵却低下不闻,这就不是天道。若有居首的心念,天下谁还会把善道告诉他?又凭什么主持万物的利益,来匹配天的德呢?《文言传》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义的和谐;贞,是成事的根干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防,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译。君子以仁为本,足以成为众人的首长;会合美善,足以合乎礼;使万物获利,足以调和义;守正而坚定,足以成就事业。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

仁者,人之本心也。体之在我,天下归仁。故曰:体仁足以长人。万善积于中,则动皆中礼。故曰:嘉防足以合礼。我之为义,本以利物。何往而不适其宜也?故曰:利物足以和义。天下之动,贞夫一。贞固而事业,其有不立乎?故曰:贞固足以干事。不言智而言贞,恶夫智容有不贞者。贞固而其为智也,大矣。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乎其不可防,潜龙也。」纡朱懐金不足以移顔氏之乐与以天下不足以改夷齐之操。曰:不易乎世,知我者天。夫何闷所乐在道,夫何忧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中之用,大矣!言靡不信,行靡不谨,自然之符,莫可掩也。君子方且闲邪于耳目所闻见以内,守其诚。谓夫有而为之,不可易耳。闲邪而诚自存,曰“闲邪存其诚”。善世不伐,谦徳行也。徳博而化人,心格也。一则潜,二则见。为言行,上下俱阳。为闲邪,一在中;为存诚,初二皆地位。二位近人,为田;为善世,为博。二隂数为不伐。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四位在人人道,以徳业为大,忠信则不欺于天人。故徳进,修辞立诚,则有以感动天下心。故业修,知至至之以内,充干徳,故可与几知。终终之以外,尽臣节,故可与存义。文王在▯则然。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文王虽危,无咎矣。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自三而四,卦体于是分,发上下进退义。夫君子进而有为,岂曰富贵是图,而为一巳私计哉?盖将以大其徳业,而生利万物于天下。其心合天,其身何咎?且四阳用事,万物发生,君子体之,安可失也?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也。水火之于湿燥,以气求也;风云之于龙虎,以声应也。水火以相制为用,有君臣交修之道;风云以相感为用,有君臣遇合之道。圣人有作,如日在天,万物毕照,凡以得圣臣为之辅,若水火风云之流从耳。故上治则日月星辰得其序,下治则鸟兽草木顺其性。天地之间,岂容有失其道理者哉?干五备皇极数,水火金木之象具其中。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无正位,曰无位;变坤隂,曰无民。民逺之,贤去之。动悔,固宜矣。呜呼!为君者,其戒于亢哉!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因时而动,动得所居,生利之功,于是乎出。终日干干行事也至诚不息以应于天曰行事或跃在渊自试也视吾徳之所格者何如?曰:自试圣贤,以生利万物为心,不以一已为心。其自试也,非私巳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九六之数俱穷故灾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徳化之所格致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干至三而内卦之体具,自四以往,离乎人而进乎天矣。乾道至是而变。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徳同于天曰天徳。圣人抚有天下,以徳不以▯。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以天为则,乌乎亢?故夫天运以中,圣人有为,亦曰中而已。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四徳緫于元,成于贞。贞其至矣乎?利天下万物之道,自是而出。若性情之相为用也,是为美。利而乾元所以为大,君子贵贞,用能利物。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刚健中正,徳也。纯粹精,徳之几于道也。干六阳错杂于六十四卦之间,而天地万物之情,靡不该贯其中,曰旁通情。乗六龙以调节天地之正,曰以御天。云行雨施,天徳行矣。天下之所以平也,天徳以泽物为大。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徳不成,无以孚天人之心。君子钦畏天道,是以贵于潜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

译仁,是人的本心。把仁落实在自己身上,天下就归于仁,所以说“体仁足以长人”。众善积聚在内心,行动自然都合乎礼,所以说“嘉会足以合礼”。我实行义,本来就是为了使万物获利,到哪里去会不合宜呢?所以说“利物足以和义”。天下万物的运动,都以守贞为一,所以守正坚定而成就事业,难道还会有不能建立的吗?这里不说智而说贞,是厌恶那种可能不守贞的智。守正坚定而成为智,其意义是很大的。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求成就名声;避世而不烦闷,不被世人认可也不烦闷。感到快乐的事就实行,感到忧虑的事就避开;其志向坚定,不能使他改变,这就是潜龙。” 身穿朱衣、怀藏金印,也不足以改变颜回的快乐;即使把天下给夷齐,也不足以改变他们的操守。所谓“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是说知道我的只有上天,那又有什么烦闷?快乐所在的是道,又有什么忧虑?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处于正中的人。平常的言语诚信,平常的行为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诚意,使世人向善却不自我夸耀;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人。《易经》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 中道的作用多么大啊!说话没有不诚信的,行动没有不谨慎的,这是自然的符验,没有什么能够掩盖。君子首先在耳目所听见、看见的范围内防止邪念,守住自己的诚意。所谓“有而实行”,就是不可改变。防止邪念,诚意自然保存,所以说“闲邪存其诚”。使世人向善而不自我夸耀,这是谦德的表现。德行广大而能感化人,是内心达到的结果。一爻是潜藏,二爻是显现。就言语行为而言,上下都是阳;就防止邪念而言,一在中间;就保存诚意而言,初爻、二爻都属地位。二爻接近人位,所以说“田”;代表使世人向善,所以说“博”。二阴之数代表不自我夸耀。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确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应达到的目标并努力达到它,就可以与人共同体察事物的几微;知道事情的终点并完成它,就可以与人共同保存义。因此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所以终日乾乾,依循时势而警惕,虽然危险也没有灾害。” 三、四两爻处在人位,德行和事业最为重要;忠信就不会欺瞒天与人。因此德行得以增进;修饰言辞、确立诚意,就能够感动天下人的心。因此事业得以修成。知道所应达到的目标并在内心达到它,是充实乾德,所以可以共同体察几微;在外完成事情的终点,是尽到臣节,所以可以共同保存义。周文王在羑里时就是如此。《诗经》说:“就是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文王虽然处境危险,却没有灾害。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下没有固定不变的位置,并不是因为行邪道;进退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式,也不是因为离开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要及时施行,所以没有灾害。” 从第三爻到第四爻,卦体在这里分开,开始显现上下、进退的意义。君子前进而有所作为,难道是只图富贵、只为自己打算吗?大概是将要使自己的德行和事业更加宏大,使天下万物得到利益。他的心与天相合,他自身有什么灾害呢?况且第四爻阳气当令,万物发生,君子效法这一点,怎么可以错失时机呢?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样的声音相互感应,同样的气息相互追求。水向湿处流,火趋向干燥处;云跟随龙,风跟随虎。圣人兴起而有所作为,万物都能看见。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依从自己的类别。水火对于湿燥,是以气相求;风云对于龙虎,是以声相应。水火以相互制约为作用,有君臣相互修治的道理;风云以相互感应为作用,有君臣相遇相合的道理。圣人有所作为,就像太阳在天上,万物全都受到照耀;只不过是得到圣臣辅佐,犹如水火风云彼此相从罢了。所以在上者得到治理,日月星辰就各得其序;在下者得到治理,鸟兽草木就顺应其本性。天地之间,难道容得下有不合道理的事吗?乾卦九五具备皇极之数,水火金木的象都包含在其中。” 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正当位置,地位高却没有民众,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没有正当的位置,所以说“无位”;变为坤卦的阴爻,所以说“无民”。民众疏远他,贤人离开他。行动而有悔恨,本来就是应该的。唉!做君主的,难道不应当戒慎于亢极吗?潜龙勿用,是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顺应时势而安处。依随时势而行动,行动时处在适当的位置,生育万物、产生利益的功效便由此出现。终日乾乾,是说实行事业。以至诚不停息来应合天道,就叫作实行事业。或跃在渊,是说自我试验。看我的德行所能达到的境界如何?答道:圣贤自我试验,以使万物获利为心,不以自己一人为心。他们的自我试验,不是出于私心。飞龙在天,是说上位得到治理。亢龙有悔,是说穷极所造成的灾害。九、六的数都到了穷尽,所以产生灾害。乾元运用九,天下就得到治理。潜龙勿用,是说阳气潜藏。见龙在田,是说天下变得文明。这是德行教化所达到的境界。终日乾乾,是说与时势一同运行。或跃在渊,是说乾道于是发生变革。乾卦到第三爻,内卦的卦体已经具备;从第四爻以后,便脱离人位而进入天位了。乾道到这里发生了变化。飞龙在天,是说居于天德之位。德行与天相同,就叫天德。圣人拥有天下,凭借的是德,而不是势。亢龙有悔,是说与时势一同达到极点。乾元运用九,于是显现天道的法则。只有天最为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把天作为法则,又怎么会亢极呢?所以天道运行取其中,圣人有所作为,也只是守中而已。乾元,是开始并使万物亨通的力量。利贞,是万物的性情。乾元开始万物,能够凭借美善使天下获利,却不说所利的具体对象。伟大啊!四德总括于元,成就于贞。贞大概是四德的极致吧?使天下万物获利的道理,由此产生。正如性与情互相发挥作用,这就是美善。利而又有乾元,所以乾元成为伟大;君子尊贵守贞,因而能够使万物获利。伟大啊,乾!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发挥作用,旁通万物的情状。依时乘驾六龙来驾驭天道。云行雨施,天下因此平治。刚健中正,是德;纯粹精微,是德接近道的状态。乾卦六个阳爻错综分布在六十四卦之间,天地万物的情状没有不包含贯通其中的,所以说“旁通情”。乘驾六龙来调节天地的正道,所以说“以御天”。云行雨施,天德得以运行;天下之所以平治,就是因为如此。天德以滋润万物为最大功效。君子以成就的德行作为自己的行动,并且这种行动每天都可以显现出来。“潜”的意思,是隐伏而尚未显现,行动尚未成就,所以君子不应当施用。德行没有成就,就无法使天与人的心信服。君子敬重并畏惧天道,所以看重潜藏。君子通过学习来积聚德性,通过询问来辨明道理,以宽厚之心处世,以仁德来实行。《易经》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子的德。

君子之成其徳如是,学问以求益,寛仁以躬行,君徳备矣。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则然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天地以位言,中不在人,谓徳进于天也。文王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卒免羑里之难,其用是道欤?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天地之徳,莫大乎生。大人,生万物之徳,配天地,曰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无不照也;与四时合其序,无不均也;与▯神合其吉凶,无不当也。大人建用中徳,自然之合,莫可致诘矣。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道有以财成之,于先政有以钦承之,于后圣人与天为一。天其违之,人受命于天者也。鬼神依人而行者也。其性,其心,其情,其理,惟一耳。天且弗违,人▯其有不格享者哉?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进有退之道,存有亡之理,得有丧之几。惟亢则天下之善言不闻,而莫有辅之者,方且偃然自谓如日之在天,祸乱之生,可胜讳邪?圣人诚立于身,学充乎内,羣贤应之中,徳以大用,能有思有为,罔不归正,治道之永配天无极也。圣人所以至此,凡以知进退存亡迭相消长,而能常守其贞耳。噫!有大物者,可不勉夫贞哉?▯【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坤道贵顺。坤所谓顺,顺于道,非顺于事。牝马取顺义,而牝马之贞,有载重致逺之功。必曰贞云者,圣人恶夫顺而背于道,不足与有为于时者也。坤数二,为牝马。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听唱而应,臣之事也。然唱之不以道,亦可应乎?坤之先迷,厥旨安在哉?其戒夫君心未格而强之以难行者邪?君子必先正君,君正道合,上以正而唱,下以正而应,得主之道,莫加于此矣。学者不可不辩。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自午而进,隂日以长,曰得朋;自子而进,隂日以消,曰丧朋。盖君造始,臣代终,人臣立事建业,以有为于下,失朋侪之助,有不能独胜其任者矣。故西南以得朋为利。若夫立于本朝,左右天子,茍非絶▯忘私,以充尽夫大公至正之道,知有国家而不知有身,知有君而不知有臣,其何以上得君心,相与合徳以治天下哉?然则得朋,臣之职也;丧朋,臣之心也。以是心行是职,庶几足以体坤之道。非曰今日得之,明日丧之也。故夫丧朋云者,丧其私云耳。归功以报于上,持美以效于君,但见君徳,而莫或有専事擅权之咎。曰东北丧朋,为臣如此,不亦善欤?安贞吉顺道丧朋,以安其贞;生物之功,斯为大吉,孰甚焉?▯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大无不包,至则随之。万物赋形,曰资生。乃顺承天干以一唱,坤以二应。其道顺,其承以贞。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徳厚故莫测其分量含▯光大品物咸亨蕴蓄于中者,既▯发见于外者,必大。是以君子贵积徳也。积徳而泰,治可致。牝马地▯行地无疆其性顺,其才健,牝马之贞,如是,徒顺而巳,何贵夫马哉?柔顺利贞君子攸行柔顺不贞,则将阿谀谄佞,为天下万物之害,君子戒之。先迷失道后顺得常失弼亮之道得正静之常西南得朋,乃与▯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隂与隂为▯,曰▯行生化之功,始终不息,曰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臣道至是而配乎地▯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地自上而下,其势至顺,不复有闲。君子体之,顺于天,顺于道,顺于理,顺于人,无所不顺。而徳积厥躬,足以安养万物矣,不亦大乎?初六,履霜,坚冰至。▯曰:履霜,坚冰,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方隂初生,而有履霜之戒,圣人其知几矣乎?盖一念之起,发之防防,流之江河,况夫不善之迹已发见于外者哉?驯致大恶,无难也。圣人谨礼内以正身,外以正人,辩之不蚤,盖非所患。呜呼!君臣之间,诚难也。用察则近于疑,疑心一生,何以共事?惟夫以礼正身,而又以正人,不待察察,而奸邪无所隐其情矣。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坤有静厚之徳,而六二得中于内,所养博大,故动而见于事业。其直可以上通于天,其方可以下法于地。直自敬来,虽闇室不欺也;方自义来,虽死生不变也。惟直故方,惟直方故大。吁!为臣若坤六二,又安有欺天失节之事哉?事业之大,复何疑也?且君子以敬义而行乎内外,其设施注措,罔不悉契天人之心矣。尚何待于习而后利邪?竒之而一,耦之而四。为直方,二火数为地道光。

译君子成就自身德行,就是这样:以学问求得增益,以宽厚仁德亲身实行,于是君子的德便完备了。九三,重叠的阳刚而不居中,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所以终日乾乾,依随时势而警惕,虽然危险却没有灾害。周公思考兼取三王的道术,以施行四种事业,也是如此。九四,重叠的阳刚而不居中,上不在天位,下不在田位,中间又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疑惑,因此没有灾害。天地是从位置上说的;“中不在人”,是说德行已经进于天位。文王具有君临民众的大德,又有侍奉君主的小心谨慎,最终免除了羑里的灾难,他大概就是运用了这个道理吧?所谓大人,是说他的德与天地相合,他的明与日月相合,他的次序与四时相合,他对吉凶的处理与鬼神相合。天地的德,没有比生育万物更大的。大人具备生育万物的德,足以匹配天地,所以说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其明,没有什么不能照见;与四时合其序,没有什么不能均调;与鬼神合其吉凶,没有什么不恰当。大人建立并运用中道之德,这种自然的相合,是无法加以穷诘的。先于天而行动,天不会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动,奉行天时。连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在天之前,有道可以裁成安排;在天之后,有道可以恭敬承受;圣人与天合为一体。天怎么会违背他呢?人是接受天命的,鬼神是依凭人而行动的。他们的本性、内心、情感、道理,归根到底是一个。连天都不违背他,人和鬼神难道还有不来归附享祭的吗?“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却,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吗?知道进退、存亡,却不失去正道的,难道只有圣人吗?前进中包含退却的道理,存在中包含灭亡的法则,得到中包含丧失的先兆。只有到了亢极,天下的善言便听不见,也没有人辅佐他;他正自得地认为自己像太阳高悬天空,祸乱发生时,哪里还能够遮掩呢?圣人使诚实确立于自身,使学问充实于内心,众多贤人从中响应;凭借德行发挥作用,凡有所思、所为,无不归于正道。治道长久,与天相配而没有穷极。圣人之所以达到这种境界,都是因为知道进退存亡彼此消长交替,并且能够始终守住贞正。唉!拥有重大事物的人,难道不应当勉力守贞吗?坤卦【下卦为坤,上卦为坤】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坤道贵在顺。坤所说的顺,是顺从道,不是顺从事情本身。以母马取顺从之义,而母马守贞,具有负载重物、到达远方的功效。一定要说“贞”,是因为圣人厌恶那种顺从却背离道、不能在当时有所作为的情形。坤的数是二,所以取象为牝马。君子有所前往,先迷失,后得到主导。听到号召便响应,是臣下的职责。然而号召如果不合道,难道也可以响应吗?坤卦所谓“先迷”,其旨意究竟在哪里?难道是在告诫君主之心尚未受到感化,却强行要求臣下去做难以实行的事吗?君子一定要先端正君主;君主端正而与道相合,上位以正道号召,下位以正道响应。得到主导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学习的人不可不辨明。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从午向前推进,阴气一天天增长,这叫“得朋”;从子向前推进,阴气一天天消退,这叫“丧朋”。大概君主创始,臣下代替君主完成终结;臣子建立事业、成就功业,在下位有所作为,如果失去同类朋友的帮助,就有不能独自胜任的地方。所以在西南得朋是有利的。至于立于本朝,辅佐天子,如果不是断绝同类私情,忘记个人私利,以充实并完成大公至正之道,只知道有国家而不知道有自身,只知道有君主而不知道有臣属,那么凭什么能够在上面取得君主的心意,与君主共同合德来治理天下呢?既然如此,得朋是臣子的职责,丧朋是臣子的心志。用这样的心志实行这样的职责,差不多可以体会坤道了。这不是说今天得到朋党,明天又丧失朋党;所谓丧朋,是丧失自己的私党罢了。把功劳归还上位来报答君主,持守美善来献给君主,只看见君主的德,而没有专擅事务、独揽权力的过失。说东北丧朋,臣子能这样做,不也是很好吗?安贞吉。顺从正道而丧失私朋,以此安定自己的贞正;生育万物的功效因此伟大,这种吉祥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彖传》说:至大啊,坤元!万物凭借它获得生长。它广大而无所不包,达到极致便随之而来。万物得到形体,就叫作“资生”。于是顺从并承受天道。乾以一数发出倡导,坤以二数响应。它的道理在于顺从,它的承受在于守贞。坤地厚重,承载万物;它的德与无疆相合。因为德行厚重,所以无法测量它的分量。含藏弘厚,光明显大,各类万物都亨通。内在蕴蓄的既然弘厚,外在显现的必然广大。因此君子重视积累德行。积累德行而达到安泰,治理就可以实现。牝马属于地类,运行于大地而没有疆界。它的性情顺从,它的才能刚健;牝马守贞就是这样。如果只是顺从而已,又何必贵重马呢?柔顺而守贞,有利于君子所行。柔顺却不守贞,就会阿谀谄媚、奸佞逢迎,成为天下万物的祸害,君子应当戒惧。先行便迷失正道,后来顺从便得到常道。失去辅弼光明之道,得到正静不变的常道。西南得朋,就是与同类同行;东北丧朋,于是最终有喜庆。阴与阴属于同类,所以说与同类同行;生育变化的功效始终不停,所以说最终有喜庆。安守正固就会吉祥,如同大地广大无边。臣子的道义达到这种程度,就能与大地相配。象辞说:大地的形势顺厚,君子应当效法它,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大地由高处向低处,其形势极其顺从,不再有阻隔。君子效法这一点,顺应天、顺应道、顺应理、顺应人,没有什么不顺应的。同时德行积蓄于自身,足以安定养育万物,不也是很伟大吗?初六,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象辞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是阴气开始凝结的缘故。顺着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就会形成坚冰。阴气刚刚开始产生,就有踩霜的警戒,圣人难道不是已经察知事物的微小征兆了吗?一个念头刚刚升起时,若能及时防范,便不会流成江河;何况不善的行为已经显露在外呢?顺势发展成大恶,并不困难。圣人谨慎地以礼约束内心来端正自身,又以礼端正他人;如果不能及早辨别,便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唉!君臣之间确实很难相处。过于察察就接近猜疑,猜疑一产生,又凭什么共同办事?只有以礼端正自身,同时也端正他人,不必过分查察,奸邪就无从隐藏真实情状了。六二,正直、端方而广大,不必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六二的行动,正直而且端方。不必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是大地之道光明广大。坤具有安静厚重的德性,六二又在内卦居中,所涵养的十分广博,所以一行动便显现在事业上。它的正直可以向上通达于天,它的端方可以向下取法于地。正直来自敬,即使独处暗室也不欺骗;端方来自义,即使面对生死也不改变。正直所以能端方,正直而端方所以广大。唉!臣子如果能像坤卦六二这样,又哪里会有欺天失节的事情呢?事业的广大,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况且君子以内心的敬和义来处理内外事务,他的施设和举措,无不完全符合天人的心意,哪里还要等到学习以后才有利呢?奇数为一,偶数为四。正直端方,二为火数,所以说大地之道光明。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先事则迷,三用含章。含章,盖推美以效之,君而不自暴耀于外者,得臣道之贞矣。

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呜呼!臣人咸若时,惟良显哉。夫古人岂固为是区区者乎?以谓道之不通于君,而君心未孚,虽欲行之天下,孰与格化?故美徳善政必归之君,而弗敢成,盖将使吾君身自行之。吾知或从王事以续终于后而已,或不一之辞,所从者非一也。君子行此,是以恵泽加于天下,令闻传于后世。君子之智,不亦光且大乎?坤三,四得互坤中位,一以光大,一以无咎。三含章,盖中徳之积耳。六四,括囊,无咎,无誉。《▯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四近君在诸卦为大臣位,坤臣道也。六五得臣之正体,四未得位,惟含养厥徳,静以待时,进而至五,臣道亨矣。括囊,盖内充其徳,待时而有为者也。汉儒乃以囊括为讥,岂不陋哉?阳舒隂闭,故孔子发“天地闭”之训。夫闭于前而舒于后,生化之功,自是出也。括囊之慎,庸有害邪?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美徳积于中,而事业着于下。君子之仁,孰大于是?业以徳成,曰黄裳。黄,中央之色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六五之数,疑于干,疑故战,祸乱自此起矣。其道岂不穷哉?坤土为野。用六,利永贞。▯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乾坤二卦义,以大作代】君以动造始,臣以静大终。天地隂阳之理,不可易也。用六守贞,不先事,不擅权,不越理,不过度。臣道之美,复何以加于此哉!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坤变则成干矣。故夫论坤者,往往沦入于小人之柔顺,而失坤之贞。后世贪位冒宠者,或借是说以卒行其私志,驯致乱国丧家,而莫知悔也。君子谨养其刚而用之以柔,柔以承上,刚以立事。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天以诚运,地以诚应,天地合徳,万物以生。因时而行动,不违道。然则坤所谓顺,顺于道,非顺于事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霜,坚冰至。」盖言顺也。隂主于内,其事顺,其势浸长。呜呼!小人在下位,而不正之术足以荧惑人主之心意,必自阿意顺防中来。以国以家,由之而乱,吁可畏也!惟克巳之君,为能辩之。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敬义既立,贤以▯应,天下悦服。隂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无成谓不敢専其事且専其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谨养其徳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中徳内充,天人之理宜无不贯。▯雄曰:「通天地人曰儒。」正位居体,礼之着于外者也。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盖徳礼之符云。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有君徳而后可济屯。屯为卦震坎继乾坤用事,体具四徳。▯释之曰:大亨贞,谓其亨之大在贞,非若干于四徳全也。阳动于震,变坎之险,刚健不挠,而生物之功于是出,是为屯之贞。惟贞斯有生物大徳。康屯者必有生物心,用以刚健不为险陷,厥亨以大,故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干阳一再索坤,得震坎,曰刚柔始交,阳气未逹,隂阻其施,曰难生。勿用有攸往,戒渉险也。居屯务进徳,务安人。贞其徳,建侯所以安人。不此之务,而欲以兵力胜,是动天下兵也。此其可邪?互坤为建侯,建侯盖分地而与之共理,期以济屯。夫屯难初若草不齐,若日之昧,天实为之。急之则乱,譬夫雷雨之动,厥泽未霈,易涸也。于是而不择人以劳来安集之,得无乱乎?故曰宜建侯而不宁。震下为不宁,盖惟至诚不息之君然后足以济屯。

译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人从事君王的事务,不能自居其功而最终有成。象辞说: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是要等待时机再发挥。从事君王的事务,说明智慧光明广大。抢在事情之前行动就会迷失,六三应当含藏文采。含藏文采,就是把美德推让给君王来成就自己;君王却不把自己公开炫耀在外,这就得到了臣道的正道。《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和好的计划,就入朝在内向你的君王报告;然后你在外面顺着君王行事,说:这些谋略和计划,都是我君王的德行。’ 唉!臣下都能这样做,贤良之臣才会显著。古人难道只是故意拘泥于这些小节吗?他们认为,道义如果不能通达于君王,君王的内心还没有信服,即使想把它推行于天下,又有谁会受到感化呢?所以美德和善政一定归功于君王,而自己不敢自居其功,正是要使我们的君王亲自推行它。我只知道有人从事君王的事务,以此最终成就君王罢了;‘或’字并不是单一之意,所从事的事务并不止一种。君子这样做,所以恩惠施加于天下,美好的声誉流传到后世。君子的智慧,不也是光明而广大吗?坤卦六三,四爻得到互坤的中位,一方面表示光明广大,另一方面表示没有过失。六三含藏文采,大概就是中正德性的积累。六四,扎紧袋口,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象辞说:扎紧袋口而没有过失,是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六四接近君位,在各卦中属于大臣的位置;坤卦讲的是臣道。六五得到了臣道的正体,六四尚未得位,只能涵养自己的德行,安静地等待时机;进而达到六五的位置,臣道就通达了。所谓扎紧袋口,大概是内在充实自己的德行,等待时机而有所作为。汉代儒者竟把‘囊括’解释为讥讽,难道不是浅陋吗?阳气舒展,阴气闭藏,所以孔子提出‘天地闭’的训诫。前面闭藏而后面舒展,生化万物的功用自然由此产生。扎紧袋口的谨慎,难道会有什么害处吗?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象辞说:黄色的下裳,大吉,是文采在中位。美好的德行积聚在内,事业显著地表现在下方。君子的仁德,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事业凭德行而成,所以说是黄色的下裳。黄色,是中央的颜色。上六,龙在旷野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之色。象辞说:龙在旷野交战,是因为它的道路已经穷尽。六五的数与乾相近,因此产生疑虑;有疑虑所以交战,祸乱由此兴起。它的道路难道不是穷尽了吗?坤土象征旷野。用六,利于长久守正。象辞说:用六,长久守正,以广大之道成就终局。【乾坤二卦的义理,以‘大’字作为替代。】君王以行动创始,臣子以安静成就终局。这是天地阴阳的道理,不可改变。用六守持正道,不抢先办事,不擅自掌权,不越过道理,不超过限度。臣道的美好,还有什么能超过这呢?《文言》说:坤极其柔顺,但行动起来却刚健。坤卦一变就成为乾卦。所以谈论坤的人,往往陷入小人的柔顺之中,反而失去了坤的正道。后世贪恋职位、冒受宠幸的人,有时借用这种说法,终于推行自己的私志,逐渐导致国家混乱、家族败亡,却不知道悔改。君子谨慎地涵养自己的刚健之性,并用柔顺来表现它;以柔顺承接上位,以刚健树立事业。极其安静,而德性端方。后发而得其主,便能保持常道。包容万物,使变化之功光明广大。坤道就是顺从吗?它是承接上天,并按时运行。天以诚实运行,地以诚实应和,天地的德性相合,万物因此产生。顺应时机而行动,不违背道理。因此,坤所谓的顺,是顺从道理,并不是顺从具体事务。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祸殃。臣子杀害君王,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别。《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说的就是顺势发展的道理。阴气居于内部,事情顺势发展,形势逐渐增长。唉!小人处在下位,而不正当的手段足以迷惑君主的心意,这一定是从阿谀逢迎、顺从迎合中产生的。无论对于国家还是家庭,任其发展都会因此混乱,实在可怕!只有能够克制自己的君主,才有能力辨别它。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外在端方。敬和义树立起来,德行就不会孤立;正直、端方而广大,不必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就不会疑惑自己的行为。敬义既已树立,贤者便会同类相应,天下也会喜悦服从。阴虽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跟随君王办理事务,不敢自居其功。这是地道、妻道,也是臣道。地道不自居成就,却代替君王完成终局。所谓‘无成’,是说不敢独自专擅事务,也不敢独自占有功劳。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袋口,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说的是谨慎。谨慎地涵养自己的德行。君子内含黄色,通达事理,端正位置而安处自身;美德蕴藏在内,畅达于四肢,显现于事业,这是美德的极致。中正的德性充实于内,天与人的道理应当没有不能贯通的。扬雄说:‘能够通达天地人之道的,叫作儒。’端正位置而安处自身,是礼显现在外面的表现。美德蕴藏在内,畅达于四肢,显现于事业,大概就是德与礼相符合的表现。阴气与阳气相互疑忌,必然交战;因为阴气似乎要使人以为没有阳气,所以称作龙。它还没有脱离阴阳同类,所以称作血。玄黄,是天地两种颜色混杂的状态。天色玄,地色黄。震下坎上。屯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彖辞说:屯卦,是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行动处在险难之中;大为亨通而且守正。雷雨发动,水气充满;上天开创之初草创昏昧,适宜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具有君主之德以后,才可以救济屯难。屯卦是震、坎继乾、坤而发挥作用,卦体具备四德。彖辞解释说‘大亨贞’,是说它的亨通广大在于守正,并不像乾卦那样四德全备。阳气在震中发动,改变为坎的险难;刚健而不屈,生养万物的功业由此产生,这就是屯卦的正道。只有守正,才有生养万物的伟大德性。安定屯难的人必定具有生养万物之心,凭刚健而不被险难陷害,它的亨通因此广大,所以说‘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乾阳一再求索坤,得到震、坎,所以说刚柔开始交合;阳气尚未通达,阴气阻碍它施行,所以说困难产生。‘不要有所前往’,是告诫不可涉入险难。处在屯难之时,应致力于增进德行,致力于安定人民。守正自己的德行,建立诸侯是为了安定人民。不致力于此,却想靠兵力取胜,就是发动天下的兵乱,这怎么可以呢?互卦为坤,象征建立诸侯。建立诸侯,大概是分封土地,与诸侯共同治理,期望借此救济屯难。屯难开始时,仿佛草木杂乱不齐,又仿佛太阳昏暗,这是上天造成的。急于求成就会混乱,就像雷雨发动时,雨泽还没有普遍降下,很容易干涸。在这种时候如果不选择合适的人去慰劳、安抚、聚集百姓,难道不会混乱吗?所以说适宜建立诸侯而不能安宁。震在下,象征不安宁;大概只有最真诚而不停止努力的君主,才足以救济屯难。

至诚故不敢安宁,其道不息。呜呼!康屯之利在贞,在建侯而不宁,又为康屯之本。盖人君惟无▯而增修中徳,然后贤才乐附,协心一徳,以济大难。不然怠忽骄慢,任非其人,沦溺陷险而不可复出矣。呜呼!人君必至诚生物之心动于内,然后屯难可散也。屯自坎变,防自离变,天地功用付之水火。屯以泽施,防以明着,其用大矣。震萑苇为草,互坤上有坎位为昧,坎变有干体为天造。震下承互坤为建侯。自伏牺至周悉用建侯制,至后世民兵分为二,牧守将帅皆侯也。然则后之欲济屯者,牧守将帅之任安可不重其▯乎?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先定规模,次兴事业,经纶也。经纶之功,起于建侯,而所以经纶在不宁。方屯天下,望治若望云霓,而须雨之来也。傥非至诚不息,事事得理,何以使恵泽必加于下哉?乾坤而继以屯,所付者大,君宜尽其子诚也。阳一再索,经纶之义,坎为弓轮。▯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得民心,非朝夕事。初之所以磐桓也,志在生利天下,是谓居贞。位在三隂下,而隂阻之,为盘桓。阳动于一,为贞。震不丧匕鬯,为侯变坎。而震阳在隂下,阳贵,隂贱,为以贵下贱,其事则康。屯之主下贤,建侯而得天下。心坤,臣道贤也,众也,邑也,国也。夫康屯而以身下贤,民知恵泽必加于巳,胡为而不得其心哉?坤众,为得民,且爻辞独言利居贞,建侯而孔子复起,以贵下贱之文,盖是▯固有奸雄用之,逆天伦,乱天下者矣,非正也。圣人曰:必正而后可,故爻止曰利居贞。而孔子于志行正后发此义,意或曰:必若汤武而后可为康屯主也。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寇防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震动,坎下六二,以柔乗震刚,将比初而与之合邪?则为失正,而阳必求隂,处之甚难,进退惟艰,曰“屯如邅如”,乗马班如。三隂并进,有互坤体为马,阻险未进,为班如。二五刚柔相际,五为二正应,非乗初之刚,则遇五而有合矣。曰“匪寇防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盖以二抱节守志于艰难之世而不失其贞也。若太公在海濵,伊尹在莘野,孔明在南阳,义不茍合,是谓女贞。十坤数,自震初歴互坤至坎五,而徳位俱正,君臣之分将复其常,曰“十年乃字”,君子于是可以有为,而生生之功及天下矣。夫君子居屯,生养天下,心未甞一日忘之。独恶夫遇合不贞,动不以礼,丧巳违天,终不能建立事功,以生利万物,而▯罪于天下后世,耻之不为耳。互坤为女子。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方天下屯,孰无趋赴事功之志?六三以隂处震上,志动而欲有为于屯险者也。曰「即鹿」,鹿性决躁,三以互防,居震为鹿,且三居互坤中,上下皆隂,所应在上,上亦隂位,动而用柔之刚徳,助何以有行于屯?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若是则非徒莫之有▯穷,不知反,将罹失身之忧矣。曰「君子几,不如舍往吝」。二五上下有互艮体,艮山为林,中山泽之官取名以虞,谓山非虞不行也。艮止,止故见几,曰「君子几」。夫当屯难之时,知己才力不足任事,且无刚徳之贤,先后之履正而用静焉,虽无▯于屯,而不至冒昧侥进以败屯事,是亦君子所为也。六三虽失中位,而以隂履刚,又在互艮中,得君子之几。六四乗马班如,求防媾,往吉无不利。▯曰:求而往,明也。屯必刚徳可济,四以已柔求▯刚,曰求防媾,乗马班如,欲以礼而交接于初也。三爻取义各不同,夫柔遇刚而▯圣徳之益,往以事五,其能输忠止难于屯矣。曰往吉无不利,且三无虞,入林中。四以求往▯吉,是三沦入于暗而四趋于明也。明云者,非徒识智之明,事业亦将暴白于天下。盖四位比五,得初阳之应,而往以承五,冝无不利。四以隂求阳,阳为明。程氏曰:居得致之地,巳不能而遂已,至暗者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曰:屯其膏,施未光也。阳动而上,中未出险,曰屯其膏。夫徳泽未厌,人心欲一,大丕变之甚难。武克商,归马放牛,示天下弗服。其后周公于商民,勤勤训勉,曾不惮烦,不敢辄以刑罚加之,惧屯膏也。古之欲济大难于天下,先务畜徳于身。徳畜而大,其动必应,深仁厚泽,既有以服化其心,将何施不得志?又奚大贞凶云?屯九五虽以刚中履位,下无刚徳臣为应,卦体云雷之气方屯,君臣之徳未大孚于天下,故小贞吉,大贞凶。然则五求刚徳以大其中,施斯光矣。互艮艮为光明,隂掩之为未光。

译正因为极其真诚,所以不敢安于安宁,他的道路永不停息。唉!救济屯难的关键在于守正,在于建立诸侯而不安宁,而这又是救济屯难的根本。君主只有不自满,不断增进内在的德性,贤才才会乐于归附,齐心同德来救济大难。否则懈怠、忽视、骄傲、轻慢,任用不合适的人,就会沉沦陷入险难而无法重新出来。唉!君主必须先有真诚的生养万物之心在内发动,然后屯难才可以消散。屯卦由坎卦变化而来,蒙卦由离卦变化而来,天地的功用寄托在水火之中。屯卦以恩泽施行,蒙卦以光明显现,它们的作用很大。震象征芦苇,为草;互卦坤在上,坎所处的位置象征昏暗;坎变而有乾体,象征上天的创造。震在下承接互坤,象征建立诸侯。从伏羲到周代都采用建立诸侯的制度;到后世,民与兵分为二,牧守、将帅都属于诸侯。那么,后世想要救济屯难的人,怎么可以不重视牧守、将帅的职责呢?象辞说:云气和雷声在屯卦中,君子应当效法它经营治理。先确定规模,再兴办事业,这就是经营治理。经营治理的功业起于建立诸侯,而所以能够经营治理,在于不敢安宁。天下正处在屯难之时,盼望治理就像盼望云霞,等待雨水到来一样。如果不是极其真诚而不停止努力,事事合乎道理,又凭什么使恩惠必定施加于下民呢?乾坤之后接着是屯卦,所托付的责任很大,君主应当竭尽自己的真诚。阳气一再求索,含有经营治理的意义;坎象征弓轮。初九,徘徊不前,利于居守正道,利于建立诸侯。象辞说:虽然徘徊不前,但志向在于行正道;以尊贵的身份居下对待卑贱者,会大大得到民众。得到民心,不是早晚之间的事情。初九之所以徘徊不前,是因为志向在于为天下创造利益,这就叫居守正道。它的位置在三个阴爻之下,又受到阴爻阻隔,所以徘徊不前。阳气在初爻发动,象征守正。震有不丧失匕鬯之象,因侯位而变为坎。震阳处在阴爻之下,阳贵阴贱,所以说以贵下贱;这样做,事情就能安定。屯卦的主旨是礼贤下士,建立诸侯而得到天下。坤象征臣道中的贤者,也象征众人、邑、国家。救济屯难而能屈身礼贤,百姓知道恩惠必定施加于自己,怎么会不得民心呢?坤象征众人,因而表示得民;而爻辞只说利于居守正道、建立诸侯,孔子又提出‘以贵下贱’,大概是因为这个象本来就可能被奸雄利用,违逆天伦、扰乱天下,那就不是正道。圣人说必须守正以后才可以,所以爻辞只说利于居守正道;孔子在解释‘志行正’之后提出这个意思,或许是说,必须像商汤、周武王那样,才可以成为救济屯难的主宰。六二,屯难重重,徘徊不前;乘马来回不进。不是盗寇,而是求婚;女子守正而不嫁,经过十年才出嫁。象辞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驾刚爻;十年才出嫁,是恢复常道。震象征发动,坎下的六二以柔爻乘在震刚之上,想要接近初九并与之结合吗?这样就会失去正道;阳爻必然求取阴爻,处境十分困难,进退都艰难,所以说‘屯如邅如,乘马班如’。三个阴爻一同前进,形成互坤之体,坤象征马;又因险阻未能前进,所以说来回不进。六二与九五刚柔相交,九五是六二的正应;只要不乘初九的刚爻,就会遇到九五而相合,所以说‘不是盗寇,而是求婚;女子守正而不嫁,十年才出嫁’。这就是说六二在艰难的时代守持节操和志向,不失其正。就像姜太公在海滨,伊尹在莘野,诸葛亮在南阳,都不苟且求合,这就叫女子守正。十是坤的数,从震的初爻经过互坤到达坎的五爻,德与位置都归于正,君臣的名分将恢复正常,所以说‘十年才出嫁’。君子到了这时才可以有所作为,生养万物的功业也将惠及天下。君子处在屯难之中,生养天下,心中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这件事;只是厌恶那种相遇结合却不守正、行动不合礼法的做法,因为那会丧失自身、违背天道,最终不能建立事业功业、为万物创造利益,反而获罪于天下后世;这种可耻的事,君子不肯做。互坤象征女子。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山林;君子见机,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悔恨。象辞说:追鹿却没有虞人引导,是跟随禽兽而去;君子舍弃它,继续前往就会困穷而有悔恨。天下正处屯难之时,谁没有趋赴功业的志向?六三以阴爻处在震卦上方,志向发动,想在屯难中有所作为。‘追鹿’是说鹿性急躁,六三因互离而居震,震象征鹿;又六三处于互坤之中,上下都是阴爻,所应在上,而上也是阴位,行动虽有刚性却采用柔弱之德,凭什么能在屯难中有所作为呢?所以说‘追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山林’。这样做不仅不能有所收获而陷入困穷,还不知道回头,反而会遭受丧失自身的忧患。所以说‘君子见机,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悔恨’。二、五两爻上下形成互艮之体,艮为山,山中有泽官,所以取虞人为象,意思是进入山林若没有虞人引导就不能前行。艮为止,能止所以能看见时机,这就是‘君子见机’。处在屯难之时,如果知道自己的才力不足以担当事务,又没有刚德贤者来前后行正道、采用安静守持的方式,虽然不能帮助屯难,也不至于冒昧侥幸前进而败坏屯难之事,这也是君子的作为。六三虽失中位,却以阴爻居刚位,又在互艮之中,所以具有君子见机的能力。六四,乘马来回不进;寻求婚配,前往则吉,无所不利。象辞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屯难必须靠刚德才能救济,六四以自己的柔弱去求初九的刚健,所以说‘寻求婚配,乘马来回不进’,是想依礼与初九交往。三爻所取的意义各不相同:柔爻遇到刚爻而获得圣德的助益,前往侍奉九五,就能够输送忠诚、制止屯难。所以说‘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六三没有虞人引导,进入山林;六四因为求助而前往并得到吉祥,这是六三陷入昏暗,而六四趋向光明。所谓明,不只是见识明白,事业也将显明于天下。六四与九五相近,又得到初九阳爻的应援,前往承奉九五,自然无所不利。六四以阴爻求阳爻,阳象征光明。程氏说:处在可以取得成果的位置,却因为自己不能做到而停下,是最昏暗的表现。九五,屯积恩泽而未能广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象辞说:屯积恩泽,是恩施尚未光大。阳爻向上发动,却仍未走出险境,所以说屯积恩泽。德泽尚未使人满足,人心还未完全归一,要发生巨大的改变非常困难。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放马归野、放牛归田,以此表示天下已经不再服兵役。此后周公对商民殷切训导勉励,从不怕烦琐,也不敢轻易对他们施加刑罚,正是害怕恩泽屯积而不能施行。古代想在天下救济大难的人,首先致力于在自身积蓄德行。德行积蓄而广大,行动必然得到响应;深厚的仁德恩泽既已使人心服化,还会有什么措施不能实现呢?又怎么会说大事守正则凶?屯卦九五虽以刚爻居中得位,但下方没有刚德之臣作为应援;卦体如云雷之气,正处于屯积状态,君臣之德还没有使天下充分信服,所以说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然而九五若求取刚德以扩大其中正,恩泽就会光明广大。互艮象征光明,被阴气遮蔽,所以说尚未光明。

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二三四皆坤体,三爻方安静处,下乗马班如也。上居坎险极处,而下又无应,将何以久?于上居屯者,其戒之哉!坎血卦为泣血。▯【坎下艮上】防亨。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曰:防山下有险,险而止,防。防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防也。防以养正,圣功也。离四变为防。防之为卦,坎处艮下,遇险而止,非由物蔽之而防也。蒙有亨之道,若泉止山下,渊乎其居,时而导之,不愆厥中,功利行矣。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谓九二,二刚中,与五本皆离体,其志应中,以志同五,必我求初筮告,诚而后告也。精神之感,道义之孚,不啻若挟蓍而应之。再三渎,渎则不告,启廸之道然耳。夫占筮至再三,则吉凶未定,适足为筮者渎。君臣师弟子闲求,不以诚而莫之躬行,屑屑告之于道,渎矣。孟子曰:「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初筮有尊徳乐道心,告宜也。防之利在贞而养正。盖六五事业,五以柔履中,得坤之静,复性反徳,与天为一,无私无欲,谨养其正。且九二以刚中辅导之,养正之功于是大,曰圣功。言功利着见于天下后世,而莫之已也。且夫天下之乱,常生于中才之主,自用聪明,而不能复性至静,止其私欲,浸以放恣,流毒天下。其发甚迩,其施甚逺。盖下无刚中臣,告以养正之道,使沦溺而与蔽防者均也。吁可畏哉!惟九二所蓄至厚,以时行中,上应于五,志同道合,圣功以着君臣之间,可谓盛矣。艮少男为童蒙,坎信初为筮,三隂为再三。坎水止山下为养正,艮其道光明为圣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徳本诸性,克己复礼,其徳斯成。譬泉之在山下,循而通之,滔滔兹始。果行,果于行也。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蒙自离变,坎变其明,而离明之体常存于中。初六发蒙,发其明也。利用刑人,用说桎梏。盖将肃以宪令,使天下晓然知所趋向,逺罪去恶,日趋善域。殆有教化存于其中,非谓直加刑罚。故孔子释之曰:「以正法过是,而至用刑,是惩蒙非发蒙。故曰用说桎梏,以往吝。」且天下之蒙久矣,圣人不忍天下蹈陷罪恶,首着发蒙大训,俾治之于蚤。惟人之于身亦然,治心修性,盖不可不蚤图。必也以圣贤为典刑,息心之伪,去性之欲,静极明生,得蒙之贞。不然失礼入邪,自罹戚患,将无所用于世矣。坎,北方为刑法,坎险为桎梏。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包蒙若泰。九二包▯,以吾中养彼不中,以吾才养彼不才。曰:包蒙纳妇,取女子得其所归,为义。隂蒙也,妇也。包蒙纳妇,则羣隂毕应,人各任职,天下之善殆将归我,大臣事业尽是矣,是可以正天下而止其蒙。曰:子克家。且九二刚中,徳足以包上下。羣隂既有以养之,又纳其可任职者,俾佐吾事于蒙,诚有功矣。虽然,此非二功五之功也。六五体童蒙之徳,方至诚虚已以下应于二,二得以展尽其才。曰:刚柔接,刚柔二五位也。二刚中有震体,震长男为克家。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三过中位,坎险上互坤,为女;互震震动,三其女之行险而从私欲者欤?见金夫,谓二二有干刚体为金,三应在上而见金夫,女失正也。女失正则将失其身,何以正家?故无攸利。女臣▯也。呜呼!在臣而进不以正,惟势利之视,悖天逆人,以徇其私,必不能忠于君而爱于人,尚何所用臣哉?三以不中不正资,而负坎险之行,巳丽于恶,昬蔽已甚,莫可救药。故蒙六爻,惟三独不言蒙,吁!若三,盖人臣邪僻之尤者矣。坎险为行,不顺;处艮下,为不有躬。艮为身,为躬。六四,困蒙,吝。《▯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阳实、隂虚,四居互坤中,离明之体尽消。视九二、上九为逺,曰独逺实,实而逺之,将无启迪其▯者矣。于防困于道,吝且人之自立天地间,而可以无咎?尤于身者不过诚实而巳惟君子以实徳行已亲君子而复性之诚,蒙可脱也。若小人邪伪虚诞,不幸而与之处,日积月改,浸随以化,困其免乎?四近君乃有逺实之困,智虑日昬,举措日谬,是将何以有行?嗟夫,居大位者宜以昵比小人为戒哉!六五,童▯,吉▯。曰:童防之吉,顺以防也。

译上六,乘马来回不进,哭泣流血,泪流不止。象辞说:哭泣流血、泪流不止,怎么能够长久呢?二、三、四爻都属于坤体,三爻正安静地处在下方,乘马来回不进。上六处在坎险的极点,下方又没有应援,将凭什么长久呢?处在上位而陷于屯难的人,应当以此为戒!坎为血卦,所以象征哭泣流血。坎下艮上。蒙卦亨通。不是我求取幼稚蒙昧者,而是幼稚蒙昧者求我。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诉他。利于守正。彖辞说:蒙卦,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这就是蒙。蒙卦亨通,是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宜与中道。不是我求取幼稚蒙昧者,而是幼稚蒙昧者求我,是志向相应。第一次占筮就告诉他,是因为刚爻居中。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诉他,是因为烦渎蒙昧之道。蒙卦用来涵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蒙卦由离卦的四爻变化而来。蒙卦的卦象,是坎处在艮下,遇到险难而停止,并不是因为外物遮蔽才蒙昧。蒙有亨通之道,就像泉水停在山下,深深地蓄积在那里;适时加以疏导,不失其中道,功效和利益就能施行。不是我求取幼稚蒙昧者,而是幼稚蒙昧者求我。这里说的是九二:九二刚健而居中,与六五本来都属于离体,志向在中正上相应;因志向与六五相同,所以必然是我等待他第一次诚心求问,然后才告诉他。精神相感、道义相孚,不只是像拿着蓍草占筮那样得到回应。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诉他,这是启发引导的道理。占筮到了再三询问,吉凶仍未确定,反而足以成为对占筮的轻慢。君臣、师生之间有所求,如果没有诚意而不亲自实行,只琐琐细细地向他说明道理,也就是烦渎了。孟子说:‘所以将要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不肯被召见的臣子;想要谋划事情,就亲自到他那里去。他若不尊重德行、喜爱道义,就不值得同他一起有所作为。’第一次占筮体现了尊重德行、喜爱道义的心,理应得到告知。蒙卦的有利之处在于守正、涵养正道。六五所代表的事业,是以柔爻居中,得到坤的安静,恢复本性、返回德性,与天合一,没有私心私欲,谨慎涵养其正;又有九二刚健居中来辅佐引导,涵养正道的功业由此广大,所以说是圣人的功业。这就是说,功业和利益显著地呈现在天下后世,而且没有人能阻止它。天下的混乱,常常产生于才智中等的君主:自以为聪明,不能恢复本性而达到极静,不能停止私欲,逐渐放纵恣意,毒害流布天下。它的起因很近,影响却很远。大概是因为下面没有刚健居中的臣子告诉他涵养正道的方法,使他沉溺其中,与被蒙蔽的蒙昧者没有区别。唉,实在可怕!只有九二所蓄积的德行极其深厚,能够按时施行中道,又向上与六五相应,志向相同、道义相合,圣人的功业因此显现于君臣之间,可说盛大了。艮为少男,所以象征童蒙;坎以诚信为初筮,三个阴爻象征再三。坎水停在山下,象征涵养正道;艮所代表的道路光明,象征圣人功业。象辞说:山下流出泉水,就是蒙卦;君子应当效法它,果断地实行,以培养德行。德性以本性为根本,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德性才会成就。好比泉水在山下,顺着水道疏通它,滔滔的水势就从这里开始。所谓果行,就是在实行上果断。初六,启发蒙昧,利于用刑法整治人,使人脱离桎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就会有悔恨。象辞说:利于用刑法整治人,是为了端正法度。蒙卦由离卦变化而来,坎改变了离的光明,但离的光明之体仍存于其中。初六启发蒙昧,就是启发其光明。利于用刑法整治人,使人脱离桎梏,是要用法令严肃整治,使天下人明白知道应当趋向何处,远离罪过和恶行,一天天走向善的境地。其中大概包含教化,并不是说只施加刑罚。所以孔子解释说:‘应当端正法度。’如果超过端正法度而发展到使用刑罚,就是惩治蒙昧,而不是启发蒙昧。所以说‘使人脱离桎梏,继续下去就会有悔恨’。天下的蒙昧已经很久了,圣人不忍心天下人陷入罪恶,首先提出启发蒙昧的大训,使人及早得到治理。对于自身也是这样,治理心性、修养本性,不能不及早筹划。必须以圣贤作为法则,止息内心的虚伪,去除本性的欲望,静到极点便产生光明,获得蒙卦的正道。否则失去礼而进入邪道,自己招来忧患,在世上将无所用。坎在北方,象征刑法;坎为险,象征桎梏。九二,包容蒙昧,吉祥;娶妇,吉祥。儿子能够治理家业。象辞说:儿子能够治理家业,是刚柔相互交接。九二包容蒙昧,就像泰卦一样。九二包容蒙昧,是用我的中正涵养他的不中正,用我的才干涵养他的无才。说‘包容蒙昧、娶妇’,是取女子得到归宿之意,以此为义。阴象征蒙昧,也象征妇人。包容蒙昧、娶妇,那么群阴都会响应,各人各自任职,天下的善大概都将归于我,大臣的事业也就完全成就了;这样就可以端正天下,止息蒙昧。所以说‘儿子能够治理家业’。而且九二刚健居中,德性足以包容上下。群阴既得到涵养,又接纳那些能够任职的人,使他们辅助我处理蒙昧之事,确实有功。不过,这不是九二个人的功劳,而是六五的功劳。六五具备童蒙之德,正以至诚虚己而向下应合九二,九二才能充分施展才干。所谓刚柔相接,是指九二、六五的刚柔相接。九二刚健居中,又有震体;震为长男,所以象征能够治理家业。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能保全自身,没有什么有利。象辞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六三越过中位,坎险之上为互坤,坤象征女子;互震为发动,六三难道是女子冒险行动、追随私欲吗?所谓见到有钱的男子,是说九二具有乾刚之体,乾象征金;六三的应爻在上,却见到有钱的男子,这是女子失去正道。女子失去正道,就将丧失自身,凭什么端正家庭?所以没有什么有利。女子也象征臣子。唉!身为臣子而进身不走正道,只看重权势利益,违背天理、逆反人情来满足私欲,必然不能忠于君王、爱护人民,还能任用这样的臣子吗?六三不中不正,资质又带有坎险的行为,自己已经陷入恶境,昏暗蒙蔽到了极点,无法挽救。所以蒙卦六爻中,只有六三单独不说‘蒙’。唉!像六三这样,大概是人臣中邪僻最严重的了。坎为险,象征行为不顺;六三处在艮下,所以象征不能保全自身。艮为身,也为自身。六四,困于蒙昧,有悔恨。象辞说:困于蒙昧而有悔恨,是因为独自远离了阳实。阳为实,阴为虚。六四处在互坤之中,离的光明之体完全消失;它与九二、上九相距很远,所以说独自远离阳实。既然远离充实之德,就没有人来启发它的蒙昧了。处在蒙昧中而困于道,实在可惜。人立身于天地之间,难道可以没有德行吗?对于自身来说,最重要的不过是真实而已。只有君子凭真实的德行立身,亲近君子并恢复本性的真诚,蒙昧才可以脱离。小人邪伪虚诞,如果不幸与之相处,日积月累、日渐改变,渐渐随之受到同化,怎么能免于困厄呢?六四接近君位,却有远离阳实的困境,智慧思虑日益昏暗,举措日益错误,这将凭什么有所作为?唉,居于高位的人应当以亲近小人为戒啊!六五,童蒙,吉祥。象辞说:童蒙的吉祥,是顺从蒙道。

五位艮中互坤,承之坤顺,艮止,有顺止于道,象夫防贞性未逹,若泉在山。五以顺防居中,诚一之徳与天同心,究其所养,厥功为大。盖非特黜去聪明,退托谦冲,以用防于一时者所为耳。故曰:童防吉,尧则天,舜恭巳,文王纯亦不巳,童防也。惟六五顺止于道,以下刚中之贤,性修反徳,徳至同初,圣功遂成,恵利甚大。盖君人而以诚一之徳在上,贤谁不为之尽力,智谁不为之尽谋,所收之功将使夷狄禽兽草木各得其生,矧人也哉。艮少男为童卦,自离变六五,有离明体,是以▯童防之吉也。上九击防,不利为寇,利御寇。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上九以刚止之徳在防,上羣隂顺听得,天下心有思止,昬昧功夫,天下皆防,待圣人迪之。圣人以正治防,不能使天下尽去其防,盖必有害吾治,害吾道于终者,是谓寇。上九以刚徳下临羣隂,徳位俱胜,自上而下御寇为顺,以我之顺正彼之逆,寇将何利?曰击云者,击而散之,涤其昬蔽,易其强梗,徳化之行,若虞帝舞干羽而有苗格云。艮手为击,三隂居坎险上为寇。▯【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坎险在前,阻干之进。干刚遇险,待时以动,曰需。夫需,九五以一阳居二隂中,则是阳陷于隂也。何以光?何以亨?盖九五以坎中履干刚,内有刚徳,众阳辅之,有不陷之义,曰需。有孚光亨,夫需,天下须以养也。为天下须,非有孚,君子刚健不息,克尽中正之道,其能养恵天下而充其所以为光乎?贞吉,以中正吉也。中正则道协天人,治以光大,险难聿济,大功以立。位乎天位,谓五位在干上,必曰天位,盖言中正之徳足以格天云。呜呼!中正之贵于君也,尚矣。茍非刚健在内,则违中失正,注意声色,密迩邪佞,徳衰政壊,天下失望,虽有其位,与无位同。圣人于需▯辞有天位之称,谓不如是无以继天而大其养也。其义不困穷,言刚健者必治。呜呼!人君于需,其勉夫刚而戒夫陷哉?利渉大川,往有功也。需出险而震,阳徳施矣,是以有功。▯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致中和于一已将以位天地,育万物。君子得时之心如此。饮食宴乐,盖自养▯,非真为饮食宴乐事也。夫君子,岂徒求养其气体心志而巳哉?君臣上下同徳,一心相与臻乎至和之域,庶几足以尽其义。《诗·鹿鸣》燕羣臣嘉賔,《诗》先王非为▯乐也。小雅首以此篇,盖政事之大者。其二章曰:「我有嘉賔,徳音孔昭,示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言君臣务徳,不务乐,其心无须臾而不在天下百姓也。云上于天,利泽必下施。君子观象养其身以养人,至九五需于酒食,则养人之功博矣。虽然,君子先天下而忧,饮食宴乐虽曰取▯,而君子若有优游忘忧之意,何也?曰:君子中和之养,正所以尽其忧时心。不然,时未可为,虽忧奚益?天下序卦曰:「物穉不可不养,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夫天下一饮一食之间系命,君子君子知夫天下繋命在我,是以谨养中和,庶几不负天下而利泽及之于后。夫子曰:「饮食之道,非真为宴乐之事。」明矣。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郊在邑外,以邑视郊,犹夫外也。卦自坤变,而初在干下为郊,初去险最逺,为恒,其徳咎无自生。曰:利用恒,无咎。盖君子于需,不以险逺,且巳在下位,而于徳或怠,为所当为,以俟天命,其心不▯罪天人,故无咎也。坤隂也,初变坤隂,有干刚徳为未失常。夫初惟不犯难以行险,而钦慎戒惧,不替厥徳,常若处险于需得矣,岂比夫妄冒侥幸者所为哉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近坎险为沙,互兑兑口为有言。惟刚中克吉,刚中者必强为善,而平▯寛大之徳积于中,故吉。盖需以徳为本,为臣于需,非有▯大之徳,必竞利急功,昧于逺图。九二处干中,其徳足以应五而衍,然在中初无犯难心,是以小有言而二五道同志合,利泽必将大着于后,故▯吉也。且二非怠于济需者,惟急于徳而缓于难,以吾正直屈彼险丑,需必济矣。九三,需于泥,致寇至。▯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败也。

译六五处在艮的中位,互卦为坤;下承坤的顺、艮的止,象征顺从而止于道。它就像蒙卦中本性的正道尚未通达,如同泉水在山下。六五以顺从蒙道之德居中,诚一的德性与天同心,考察它所涵养的内容,功业极其广大。这并不只是排斥聪明、退处谦冲,用蒙道应付一时的做法。所以说童蒙吉祥。尧效法天,舜恭敬自持,文王纯一不已,这都是童蒙之道。只有六五顺从而止于道,向下任用刚健居中的贤者,修养本性、返回德性,德性达到与初爻相同,圣人的功业于是完成,恩惠利益极其广大。君王在上而具有诚一之德,谁不愿为他竭尽力量,谁不愿为他尽心谋划?所取得的功业将使夷狄、禽兽、草木各得其生,何况人呢?艮为少男,是童蒙之卦;蒙卦由离卦变化而来,六五具有离的光明之体,因此获得童蒙的吉祥。上九,击破蒙昧;不利于把人当作盗寇,利于抵御盗寇。象辞说:利于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从。上九以刚健止蒙之德处在蒙卦上位,群阴都顺从听从;天下人内心都有停止昏暗蒙昧的愿望,只是功夫尚未完成,天下都处在蒙昧中,等待圣人启发。圣人用正道治理蒙昧,却不能使天下完全消除蒙昧,因为其中必然有最终危害治理、危害道统的事物,这就叫盗寇。上九以刚德向下临御群阴,德与位都胜任,从上而下抵御盗寇,是顺势而行;用我的顺正来匡正他们的悖逆,盗寇还能有什么可乘之利呢?所谓‘击’,是击打而使之散去,涤除昏暗蒙蔽,改变强横梗塞;德化施行,就像虞舜舞动干戚和羽旄而使有苗归服。艮象征手,所以象征击打;三个阴爻处在坎险之上,所以象征盗寇。乾下坎上。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利于涉越大河。彖辞说:需,就是等待。险难在前方,刚健而不陷入险中,在道义上就不会困穷。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祥。处在天的位置,是因为居中而守正。利于涉越大河,前往就会有功。坎险在前,阻挡乾的前进。乾的刚健遇到险难,等待时机再行动,这就叫需。需卦九五以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中,这就是阳陷于阴,为什么能光明?为什么能亨通?九五以坎中之位承载乾刚,内有刚健之德,又有众阳辅助,具有不陷入险境的意义,所以叫需。‘有诚信,光明亨通’,需卦意味着天下等待养育。既然是为天下等待养育,若没有诚信,君子不能刚健不息,不能尽行中正之道,又怎么能养育天下、充实自己的光明呢?守正而吉,是因为中正而吉。中正则道合天人,治理光明广大,险难很快得到救济,伟大的功业得以建立。处在天的位置,是说九五的位置在乾卦之上,所以一定称为天位;这是说中正之德足以感格上天。唉!中正对于君主的重要性,实在太高了。假如内在没有刚健之德,就会违背中道、失去正道,留意声色,亲近奸佞,德行衰败、政治毁坏,天下失望;即使占有君位,也等同于没有君位。圣人在需卦彖辞中称天位,是说若不是这样,就无法继承上天的使命,扩大养育天下的功业。‘道义上不困穷’,是说刚健者必能治理成功。唉!君主处在需卦之时,应该勉励自己刚健,并警戒自己不要陷入险难吗?利于涉越大河,前往就有功,是因为需卦走出险境而变为震,阳德得以施行,所以能够有功。象辞说:云气上升到天,形成需卦;君子应当效法它饮食宴乐。使自身达到中和,是为了安置天地、养育万物。君子领会时机之心,就是这样。饮食宴乐,大概是说自我涵养的象,并不是真的以饮食宴乐为事情。君子难道只是求得养护自己的形体和心志吗?君臣上下同德同心,相互协力达到至和的境界,这才差不多能够尽到自己的义。《诗经·鹿鸣》写宴请群臣嘉宾,《诗经》中先王并不是为了逸乐。小雅开篇就是这首诗,大概因为这是政事中的大事。第二章说:‘我有嘉宾,德音孔昭,示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意思是君臣致力于德行,不致力于享乐,他们的心片刻也没有离开天下百姓。云气上升到天,恩泽必定向下施行。君子观察这一卦象,涵养自身以养育他人;到了九五‘需于酒食’,养育人民的功业就广大了。不过,君子总是把天下的忧患置于自身之前,饮食宴乐虽说是取象,但君子如果有安逸游乐、忘记忧患的意思,又是为什么呢?回答说:君子涵养中和,正是为了尽到忧虑时局的心意。否则时机尚不可为,即使忧虑又有什么益处?《序卦》说:‘万物幼稚,不可不养,所以接着是需卦。’需,就是饮食养育之道。天下人的性命系于一饮一食之间,君子知道天下人的性命系在自己身上,所以谨慎地涵养中和,希望不辜负天下,使恩泽利益流传到后世。孔子说:‘饮食之道,不是真的为了宴饮享乐。’这已经很清楚了。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守常,没有过失。象辞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行动;利于守常而没有过失,是没有失去常道。郊在城邑之外,从城邑看郊外,仍然属于外部。需卦由坤卦变化而来,初九处在乾下,象征郊外;初九距离险难最远,所以象征守常,过失无从产生。因此说利于守常而没有过失。君子处在需卦之时,不因距离险难尚远而懈怠;即使自己处在下位,也不在德行上懒惰,而是做应当做的事,等待天命。这样内心不获罪于天地人,所以没有过失。坤为阴,初爻变化为坤阴,又有乾的刚德,所以是没有失去常道。初九唯有不冒险前进、不涉险而行,恭敬谨慎、戒惧自守、不废弃自己的德行,常常如同处在险难中,这才是需卦之道,哪里能同那些妄自冒进、侥幸求成的人相比呢?九二,在沙地等待,有小的言语非难,最终吉祥。象辞说:在沙地等待,宽裕之德处在中位。虽然有小的言语非难,最终仍以吉祥告终。接近坎险,所以象征沙;互兑为口,所以象征有言语。只有刚健居中才能获得吉祥;刚健居中的人必定努力行善,并且胸中积蓄平和宽大的德性,所以吉祥。需卦以德为根本。臣子处在需卦之时,如果没有宽厚广大的德性,就必然争逐利益、急于求功,不能作长远打算。九二处在乾卦中位,德行足以响应九五而宽裕;又处在中位,起初没有冒犯险难的心,所以虽有小的言语非难,而九二、九五道义相同、志向相合,恩泽一定会在后世大为显著,因此获得吉祥。九二也并不是怠于救济需难,只是急于修养德行而缓于应对险难;用我的正直压服对方的险恶,需难必定能够救济。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盗寇到来。象辞说:在泥中等待,灾祸在外;是自己招来了盗寇,若能敬慎就不会失败。

居易则逺祸,廹险则致寇,敬之,慎之,法干之三,其免于败。君子必平其心,平其政,戒险也。且夫刚健不中而前,遇坎险,是健以行险者也。用健涉险,必有邀功趋利之心,启敌玩寇之事,败亡无日矣。敬慎则知畏,知畏则能自反,而治在我,庶几可收保全之功于后。为臣于需者,戒之哉!坎,水为泥;坎,北方为寇;坎,险为灾;坎,上为灾在外。互离,南方礼为敬慎。六四,需于血,出自穴。▯曰:需于血,顺以听也。文王居羑里时,为然阳健承坎,坎血卦为血位,坎下为出穴卦,变坤为顺,以听夫防大难而处以顺,舍文王其谁能之?文王善处需者,二隂陷阳四于位为不正,然四互体居离中巽,初以明顺之徳在坎险下,且干之刚健在内,其道足以有济,圣贤事也。论易者当通其变。九五,需于酒食,贞吉。▯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需九五以刚徳处干,上有中正大徳而位天位。九二复以刚中应其道,足以养天下而纳之中和。曰需于酒食。夫天下不能自养,须圣人而养。圣人非家至人给以养天下也,君臣同心,行吾中正之徳于上,而天下率化,和气肇丰年,应酒食之需,莫盛此矣。盖惟中正可格天而感人,且天下须以养,而有不中不正之为,是必拂于天而逆于人,灾害祸乱之将作,不旋踵矣。民尚何所▯命哉?五刚中徳与位称,居险难在前之时,刚健不息,卒以济难,遂使天下防酒食养,变忧嗟之声为和乐之俗,吉孰大兹?五以中正位天位为贞,坎在上,坎天一之水,物所生也,为酒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上处坎极,而赖君子以出险,用以终吉。三阳在下,协▯上应,为不速之客。夫君子有益于人,尚矣。上六居险上,在需,又不当位,以得君子为应,犹未大失。况当位而可行其志,君子应之,其事业岂不暴白于天下哉?▯雄曰:「侍君子,晦斯光,窒斯通,辱斯荣,败斯成。且济需,在刚健。上乏刚徳,而身履髙位,自安险中,初无补于需。曰入于穴,惟三阳之来,有以强其志,复其刚,上敬以从之,故其失未大,终以▯吉也。」呜呼!当需难时,已以柔居上,而不汲引刚贤,用以自辅。贤者之来,又蔑有钦敬之心,徳何自而明?难何自而解?是将沦入于险而不复出矣,可不畏欤?坎险为穴,互离承之为敬。▯【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讼,自离变内卦变离,明为坎险,且干阳居上,其才健,其行与水相违,险健而争,是以讼。夫讼必思求其所以讼,诚信之道亏,而上下之情不通,讼所由生也。惟复诚信以杜絶其原,且惕然畏夫情之窒塞,而增修厥徳以中息讼,讼可弭也。恃力必争,害加于人矣。故曰:“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且自天子至庶人,有敌必有讼,兵争辩诘,小大不同,为讼一也。圣人以天下百姓为心,不以一已喜怒为心,君臣交孚于上,而窒惕省惧,惟忧中徳不大,无以革其心而化之,是以薄海内外,罔不率顺,天下坐受无讼之福。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此申言讼之所以为讼也。心险,才健,乌往不讼?春秋诘夷狄不一,盖谓其险且健,势易以讼。吾一日徳衰政弛,将起衅肈乱,不可遏止。譬人之身与其家,一有不正,且才力不胜,讼由以生,不反身而归之正,争竞是务,为身为家害,未易言矣。讼,刚自外来而居二,二五各得中,君臣以中应,刚健至诚,聿修徳政,而有以止天下讼。险健者将易心为恭顺,彼知夫讼不可成,必将顺以听命也。利见大人,谓九五,九五中正,天下讼待之以定,见大人而诚信之道格其非心,讼可息焉。不利涉大川,讼宜静宜止,徐绎其所以讼,而以中正弭之,冒昧以争,不思反巳而自蹈险陷,则无以息讼矣。遯阳下降,一变为讼,再变为无妄,为有孚,二隂陷阳为窒,干健在上为惕,二五俱得中为中吉,讼必有众起为终凶,坎在下,其行上与天违,为不利涉大川,干阳居坎险,为入于渊。呜呼!遯二隂既外,而干阳自外来,陷乎坎中,于是有讼。二隂小人,▯也小人用于时,必纷纷生事,为国起难,非构利即黩兵,非黩兵即朋党,非朋党即沈溺礼文,徒为聚讼。小人行险而健,不肯求安静之福,自非君臣有刚中之徳斥而逺之,充吾诚信以行其政令,使四方莫之。敢侮讼其入于师矣。若夫徒有止讼心,而刚中之徳不修,则君子必不用,政事必不立,四方必予侮。是姑息而致讼之大者,兹不可不辩。▯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译处在平易之地就能远离祸患,逼近险难就会招来盗寇;只要敬畏谨慎,效法乾卦九三,或许可以免于失败。君子必须使自己的内心平和,使政治平和,以此警戒险难。九三刚健却不中正,又向前行动而遇到坎险,这是凭刚健进入险难。用刚健涉险,必然有邀功逐利之心,从而引发敌人轻侮、盗寇滋扰,失败灭亡很快就会到来。敬畏谨慎就知道害怕,知道害怕就能自我反省;把治理掌握在自己手中,或许可以在后来取得保全之功。作为臣子处在需卦之时,应当以此为戒!坎为水,象征泥;坎在北方,象征盗寇;坎为险,象征灾祸;坎在上,所以说灾祸在外。互离在南方,南方属礼,所以象征敬慎。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象辞说:在血泊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时,处在这样的位置:阳刚承接坎险,坎为血卦,象征血;坎在下,所以象征出穴;变化为坤,象征顺从,以顺从来听命于防备大难、处置险难之事。除了文王,谁能做到呢?文王善于处置需难。两个阴爻陷住阳爻,六四处位不正;然而六四的互体处于离中和巽,初爻又以光明顺从之德处在坎险之下,而且乾的刚健在内,其道足以有所成就,这是圣贤的事业。谈论《易》的人,应当通晓卦爻的变化。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而吉祥。象辞说:酒食之象,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居中守正。需卦九五以刚德处在乾卦之上,具有中正的大德,又居于天位。九二以刚健居中来响应它的道,足以养育天下,使天下归于中和。所以说在酒食中等待。天下不能自行养育自己,要等待圣人来养育。圣人并不是挨家挨户地供养天下人,而是君臣同心,在上位施行中正之德,天下便普遍受到感化,和气开始带来丰年,正好应合酒食的需要,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只有中正能够感格上天、感动人心;如果天下正等待养育,却施行不中不正的做法,必定违背天意、逆反人心,灾害祸乱很快就要发生。百姓还能把性命托付给谁呢?九五刚健居中,德位相称;处在险难在前的时代,刚健不息,终于救济险难,使天下由忧患叹息的声音转变为和乐的风俗,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这呢?九五以中正居天位为守正;坎在上,坎为天一之水,是万物生长之源,所以象征酒食。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没有邀请而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辞说:没有邀请而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位置不当,但还没有大的过失。上六处在坎险的极点,却依靠君子而走出险境,因此最终吉祥。下方三个阳爻同类相协,向上与它相应,所以是没有邀请而来的客人。君子有益于人,意义已经很高。上六居于险难之上,处在需卦中,位置又不当,却以得到君子作为应援,仍然没有大的过失。何况如果位置得当而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又有君子来响应,他的事业难道不会显明于天下吗?扬雄说:‘侍奉君子,晦暗就会光明,闭塞就会通达,耻辱就会荣耀,失败就会成功。况且救济需难,依靠刚健。上六缺乏刚德,却身居高位,安处险境之中,起初对需难毫无补益。所以说进入洞穴;只是由于三个阳爻到来,增强了他的志向、恢复了他的刚健,他在上位恭敬地顺从它们,所以过失还不算大,最终获得吉祥。’唉!处在需难之时,自己已经以柔爻居上,又不提拔刚健贤者来辅佐自己;贤者到来,又没有恭敬钦佩之心,德行从哪里显明?险难从哪里解除?这样必将沉沦于险境而不能再出来,难道不可畏惧吗?坎为险,象征洞穴;互离承接它,所以象征敬。坎下乾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怀警惕、守持中道则吉,争讼到底则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涉越大河。彖辞说:讼卦,上方刚健,下方险陷,既险又健,所以产生争讼。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怀警惕,守持中道则吉,是刚爻来到中位。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可使它完成。利于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涉越大河,是会陷入深渊。讼卦:下卦离变为坎,光明转为坎险;况且乾阳居上,其才刚健,行动又与水相违,既险又健而相争,所以称为讼。凡有争讼,必应追究产生争讼的原因:诚信之道有所亏损,上下之间的情意不能相通,这就是争讼产生的由来。只有恢复诚信来堵塞争讼的根源,并且警惕地害怕情意阻塞,进一步修养自己的德行,从中道上止息争讼,争讼才可以消除。倚仗力量必然争斗,就会把祸害加于他人。所以说:“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从天子到平民,有敌对就有争讼;用兵相争、言辞辩诘,大小虽有不同,都是讼。圣人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上,不把个人的喜怒放在心上;君臣在上位彼此诚信相交,并且因忧惧而自省,只担心内在的德行不够广大,无法改变人心、教化天下。因此,四海内外没有不顺从的,天下安坐而享受无讼的福泽。讼卦上刚下险,既险又健,所以称为讼,这是进一步说明讼之所以为讼。内心险诈,才力刚健,哪里会不发生争讼?《春秋》多次诘责夷狄,大概是说他们既险诈又强健,形势容易导致争讼。我若有一天德行衰败、政事松弛,就会引起衅端、酿成动乱,无法遏止。譬如人的自身和家庭,一旦有一处不正,而才力又不足以胜任,争讼就会由此产生;若不反省自身、归于正道,专事争竞,就会危害自身和家庭,其后果难以言尽。讼卦中,刚爻从外卦来到二位,九二、九五各自得中,君臣以中道相应;刚健而至诚,修明德政,从而有办法止息天下的争讼。险而强健的人将改变心态而变得恭敬顺从;他们知道争讼不能成功,必然会顺从而听命。所谓“利见大人”,是指九五。九五居中守正,天下的争讼有待于它来平定;见到大人,以诚信之道改变其不正之心,争讼便可止息。“不利涉大川”,是说争讼宜于安静、停止,应慢慢推究争讼的缘由,以中正之道消弭它;若冒昧争斗,不思反省自身,反而自行陷入险境,就无法平息争讼。遯卦阳爻下降,一变成为讼,再变成为无妄;所以说“有孚”。二阴陷阳,所以说“窒”;乾健在上,所以说“惕”;九二、九五都得中,所以说“中吉”;争讼必然由众人共同兴起,所以说“终凶”。坎在下,其行动向上而与天相违,所以说“不利涉大川”;乾阳居于坎险之中,所以说“入于渊”。唉!遯卦的二阴已经在外,而乾阳从外而来,陷入坎中,于是产生争讼。二阴象征小人。小人得势之时,必然纷纷惹事,为国家制造灾难;不是构陷谋利,就是滥用兵力;不是滥用兵力,就是结党营私;不是结党营私,就是沉溺于礼文末节,徒然聚集争论。小人行险而强健,不肯寻求安静的福分;若不是君臣具有刚中之德来斥退并远离他们,充实我们的诚信而施行政令,使四方没有人敢于侮慢、争讼,他们就会敢于侮慢;一旦争讼,就会进入师卦。若只是有止息争讼的愿望,却不修养刚中之德,那么君子一定不会被任用,政事一定无法建立,四方一定会加以侮慢。这是以姑息养成大争讼,不可不辨明。《象》说: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违,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开端。

宇宙之内,趣舍各殊,如天与水违行。然谋始所以靖之于先,设为书契,亦谨始之大者。诗云:“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谋始之大者,盖当闲暇无事时,徳立政行,天下谁敢侮之?舍此弗谋,莫知为国矣。尝谓中国于夷狄,义利趣操不侔,若天西转而水流东,其能无讼几希。王者大正始,兢兢然惟恐徳政一日失以肈祸产乱,是以谋之欲其蚤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讼,戒在初。初用柔,故不永所事。夫忿戾之心一起,而能息之以顺静,讼必不永。讼诸爻率以柔▯吉。圣人戒夫强愎不悛,纷纷口舌闲,不知自反而求其直也。小有言,终吉。顺静而言息也。顺静者,天人所相,厥理自明于讼吉矣。四以互兑应,而为有言。互离在前,离明为其辩明。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刚险陷中,而二隂挟之。且卦体天与水相违,二适在坎中,遯隂乗之,为闲于上下君臣之间,道固不同。小人防谤之说,盖已得行矣,是未易可以口舌争也。曰:“弗克讼而义有所不可必为也。”▯曰:“富而能臣,乃免于难。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恭徳行也。臣有恭徳,眚其免焉。”事固有下讼上者乎?曰:“臣不能自节以礼义,而区区欲必伸其志于道,不逊于天,不顺有致讼之理,而刑罚所由加也。是谓自贻伊戚。”曰:“患至掇云。”圣人着此训,明君臣之间道,贵于同。不同则疑,疑则争,争则乱。自非贤哲之君子,安能全身逺害,以自立于无过之地?若二之能逋其邑人者哉?且九五中正主也,二虽居险中,而亦有中徳。所以发不克讼之义者,自夫卦体之相违,明其趣向有不同耳。干阳变坤隂为邑人,为逋三百,坤数。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曰:食旧徳,从上吉也。有吉徳,有凶徳。旧徳,谓坎险之旧。三虽位在坎上,有互离体,变坎险为离明,曰食旧徳。食犹日月之食,舍刚险,用中顺善。居讼者贞厉,以贞自守,而不忘忧惧也。惧而知戒,居险可吉,曰终吉。或从王事,无成不敢专也。且为臣于讼,其位过中而不敢专,且能洗濯其心,以从于上。讼何自生?坤传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夫臣而擅君之成命,天人所共恶,诛罚之所必加也。戒哉!三得从上之吉,去坎险之旧,用丽顺之正,变天水之相违,非有刚明至徳莫至是矣。九五刚中,有事于讼,为王事。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四以干刚乗坎上,且下履遯,二隂其位,刚过,依险以动,动必逆理,而况夫过中失正,昵近小人,讼安可克复?即命渝,安贞谓何?渝变也,变已刚强之心,以顺上命,且安夫臣道之贞,以不克成其讼,可吉也。互防防顺为即命,乾道主变为渝,四位互离,离明,是以能渝。夫近臣而悔过,易虑安贞于讼,以顺从中正,主其不为朝廷生事,而恵利之黙及人,亦大矣,宜▯吉也。九四以息讼,则徳不足,而用静之功,庶几无过举于讼,夫何失之有?九五,讼,元吉。▯曰:讼,元吉,以中正也。履中守正,仁徳大孚,息争静难,何往不宜?曰讼元吉。盖圣人利天下之功,在止讼,不在治讼。天下事物之来,无巳其▯,必有讼。不思止而息之,区区欲用其治,则智力将有所不逮矣。夫讼必本于心之相违,惟九五所履中正,得干之仁,视天下若一,已初无怒之疾之之意。且其仁足以化天下而服其心,是以讼息而天下治。以仁▯吉。呜呼!中正不可一日忘于讼久矣。中正则施为注措,悉本于仁,而有以当于人心,天下谁不悦从?故虽强大暴悍者,亦将畏义钦服,无所用讼,况其下者邪?故夫争端之起,尝生于人主不知乎中正之道,般乐怠敖,自巳啓祸,是其不可不慎欤?讼诸爻皆以柔吉,九四虽刚,亦履隂位,独五以刚中吉。五君也,天下讼待以决,且君道以刚为正,五方以仁徳止天下讼,非刚中则莫能至。诚而勉修其徳,此又圣人立爻防防。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上以刚亢处讼,极才健不中,有撃柱论功之气。曰:「或锡之命,虽自上其徳,非顺▯夫。或者锡之也?若齐威▯文,在春秋时,而天子锡以命服弓矢车马云,终朝三褫之,服之不自安也。鞶带所以束身而用其恭,上挟险不逊,是谓不称其服,适足为已羞矣。故曰:亦不足贵也。」干金干衣为鞶带,互离离日为终朝,互兑兑毁,干阳之数三,为三褫。▯【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译宇宙之中,各自取舍不同,就像天与水的运行方向相违。然而谋划开端,是为了预先使事情安定;制定契约文书,也是慎重对待开端的重要做法。《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阴雨,赶快剥取桑根皮,把门窗缠缚严密。”这就是重视开端。大概在闲暇无事之时,德行已经树立,政令得以施行,天下谁敢侮慢?舍弃这些而不预先谋划,就不知道怎样治理国家了。我曾说,中国对夷狄,义与利、志趣与操守都不相同,就像天向西运行而水向东流,能够没有争讼的情况实在很少。君王在一开始就端正根本,战战兢兢,唯恐德政有一天失误而引发祸患、产生动乱,所以谋划开端,务求及早。初六:不长久从事争讼,虽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吉祥。《象》说:不长久从事争讼,是说争讼不可持续;虽然有小的言语争执,但最终能够辨明是非。讼卦的警戒在初爻。初六使用柔道,所以不长久从事争讼。忿怒乖戾之心一旦产生,却能用顺从和安静来平息,争讼必然不会长久。讼卦各爻大多因柔顺而获得吉祥。圣人告诫那些刚强固执而不肯悔改的人,不要让口舌纷纷纠缠,却不知道反省自身、寻求正直。虽有小的言语争执,最终仍然吉祥,是因为顺从安静而使言语止息。顺从安静,是天人所共同赞许的,其道理在争讼中自然显现为吉。九四以互兑相应,所以有言语争执;互卦离在前,离为光明,所以能够辨明是非。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来逃避;他的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害。《象》说:不能胜过争讼,回来逃避,是说逃窜;以下方争讼上方,祸患到来,是自己招致的。刚强而陷于险中,又被二阴夹持。况且卦体是天与水彼此相违,九二正处在坎中,遯卦的阴爻乘凌其上,处在上下、君臣之间,彼此的道路本来就不同。小人防范毁谤的说法大概已经得以施行,这不是轻易可以凭口舌争胜的。有人说:“不能胜讼,但若义理上有所不可,就一定要这样做。”《传》说:“富有而能以臣礼自守,才可以免除灾难。回来逃避,并使邑中三百户人家一同退避,是恭敬德行的表现。臣下有恭敬的德行,灾害就可以免除。”难道真有下臣与上级争讼的事吗?回答说:“臣下不能用礼义约束自己,却只想一定伸张自己的志向和道理,对上天不恭敬,对上位者不顺从,于是有导致争讼的道理,也是刑罚由此施加的原因。这叫作自己给自己招来忧患。”所谓“祸患到来,是自己招致的”,圣人提出这一训诫,是为了说明君臣之间的道理贵在相同。不同便会疑惑,疑惑便会争斗,争斗便会混乱。若不是贤明有智慧的君子,怎么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使自己立于无过之地,像九二这样逃避其邑中之众呢?况且九五是居中守正的主位,九二虽处险中,也有中正之德。之所以发明“不能胜讼”的含义,是由于卦体彼此相违,表明志趣方向有所不同。乾阳变为坤阴,象征邑人;三百是坤的数。六三:享用旧有的德行,守正而自持,虽有危险,最终吉祥。或者跟从君王办事,不可自专而求成。《象》说:享用旧有的德行,跟从上位者就吉祥。有吉德,也有凶德。所谓旧德,是指坎险原有的性质。六三虽然居于坎之上,又有互离之体,能够把坎险变为离明,所以说“享用旧德”。“食”犹如日食、月食,表示舍弃刚险,采用中道、顺从和善。处在争讼之中,必须守正而知危险,以正道自守,同时不忘忧惧。因忧惧而知道戒慎,处险也可以获得吉祥,所以说“最终吉祥”。或者跟从君王办事,不能自专,不敢擅自求成。作为争讼中的臣下,六三处位超过中位,却不敢自专,并且能够洗涤自己的内心,跟从上位者。争讼从哪里产生?《坤传》说:“地道没有自己的成就,而代替万物取得终成。”臣下若擅自占有君王的成命,是天人共同厌恶的,诛罚一定会加在他身上。应当警戒!六三得到跟从上位者的吉祥,除去坎险旧性,采用离明顺从的正道,改变天水彼此相违的状态;若没有刚明而至高的德行,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九五刚中,处置争讼之事,所以说是王事。九四:不能胜过争讼,返回而接受命令;改变心志,安于守正,吉祥。《象》说:返回而接受命令,改变心志,安于守正,是没有失误。九四凭乾刚乘居坎险之上,下方又承接遯卦的二阴;刚性过强,依凭险势而行动,行动必然违背义理,何况超过中位而失去正道,又亲近小人,怎么能够胜讼呢?“返回而接受命令,改变心志,安于守正”是什么意思?“渝”就是改变:改变已经形成的刚强之心,顺从上位者的命令,并安守臣道的正当原则;因为不能完成自己的争讼,所以反而可以获得吉祥。互卦艮为止顺,所以象征接受命令;乾道主变化,所以象征改变;九四之位有互离,离为光明,因此能够改变。近臣能够悔过,在争讼中改变考虑而安守正道,顺从中正之主,不为朝廷制造事端,而且默默把恩惠利益施及众人,这也很重大,当然应当获得吉祥。九四以止息争讼为务,德行虽然还不够充分,但采用安静的功夫,差不多可以避免在争讼中妄行,又有什么失误呢?九五:争讼,最为吉祥。《象》说:争讼而最为吉祥,是因为居中守正。履行中道、守持正道,仁德广大而得到充分信任,止息争斗、平定祸乱,去哪里不适宜呢?所以说“争讼,最为吉祥”。圣人有利于天下的功业,在于止息争讼,而不在于治理已经发生的争讼。天下的事物不断到来,势头不会自行停止,必然会有争讼。若不思考如何止息它,却只想局部地用权术去治理,智慧和力量终究会有不能达到的地方。争讼必定根源于人心彼此违逆;只有九五履行中正之道,获得乾卦的仁德,把天下看作一体,自己原本没有恼怒、憎恶他们的意思。而且它的仁德足以教化天下、使人心服从,所以争讼止息而天下得到治理。因为仁德而获得吉祥。唉!在争讼中,中正之道已经不可一日忘却。中正,则施政处置全都以仁德为根本,并且能够合乎人心,天下谁不欣悦而顺从?所以即使强大、暴悍的人,也会畏惧义理而敬服,不需要使用争讼,何况地位较低的人呢?争端的兴起,常常是因为君主不懂中正之道,沉溺享乐、怠惰放纵,自己开启祸端,这难道不是不可不慎吗?讼卦各爻都因柔顺而吉;九四虽为刚爻,也居阴位,只有九五以刚而得中获得吉祥。九五是君位,天下的争讼等待它来裁决;而君道以刚为正,九五正是以仁德止息天下争讼,若不是刚中,就不能达到这一点。真诚而努力修养德行,这也是圣人设置爻辞以作警戒。上九:有人赐给他鞶带,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象》说:因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上九以刚强亢盛的姿态处于争讼之极,才能刚健而不中正,带有击柱论功的气势。有人说:“或许赐给他命服;虽然是上位者推重他的德行,却并不是因为他顺从合宜。难道真会赐给他吗?像齐威、晋文在《春秋》时期,天子赐给他们命服、弓矢、车马之类;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是因为穿着它也不能自安。鞶带用来束身,使人表现恭敬;上九却挟持险势而不逊,这叫作服饰与德行不相称,反而足以成为自己的羞辱。所以说:也不值得尊贵。”乾为金、为衣,所以象征鞶带;互离为日,所以象征终朝;互兑有毁损之象,乾阳之数为三,所以说三次被剥夺。▯【坎下坤上】师:守正;丈人吉,无咎。《彖》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建立王业。刚爻居中而有应,行动虽涉险而能顺从天理;用这种方式为天下除害,百姓便会跟从,因而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

师凶事也。师贞在徳。徳足以结天下心。以吾之徳伐彼不徳。曰师贞。已贞而后可以贞人也。一阳在内徳进而中。为师之贞。丈人吉者何。丈人谓二丈人徳智俱全之称。仁爱足以抚天下之命。法度足以制天下之命。谋猷足以托天下之命。为丈人。五隂有地十数。丈人象也。九二刚中。羣隂归之。五以柔中付二。阃外事俾因天下之心。用天下之力。以兴大利除大害。是能左右九二而使之用事于师。得王道之要矣。吉无咎者何。师凶事也。师若毒药。治病于元气。不能无少损。惟丈人知夫元气在国。当谨养而保全之。不得已用师。将以同民而去其害。不残民以逞欲。也是以▯师之吉而可以无咎。于后夫涂炭之祸。非兵莫息。然兵非有徳智者用之。利未及成而害巳先及。天下民之从之。适以重祸。是流毒天下。非用毒以止天下之病。圣人不肯为也。师自坎变六五。本坎五中位变坤之顺。与九二刚中应其徳。本同惟五柔顺在中。沈潜其刚以师属二。行险而顺天人之心。靡不悦从。知其本心以利天下。非害天下。故曰民从之吉。又何咎。夫坎险为毒。坤为众。可以王谓王道。于是成。二刚中。五能用二。王业以建也。呜呼。阳来在一为复。升二为师。复自心起。人君必先复其心。使悉归于中。然后能复其情性。复其政事。以从事于师。不然已之无徳。幸一旦成。祗乱天下。非以利天下也。可不察欤。可不慎欤。呜呼。惟复而后可言师。▯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仁以养之,义以训之,先王之兵也。水居地中,容而有制。君子法▯,民欲容,众欲畜。盖不容无以得天下,心不畜无以制天下命。观井田▯乗,法师▯见矣。师五得坤中,尽容畜义。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以义举,以礼动,以法制,是谓师出以律。弗善于此,凶,固宜也。坎,险刑法,▯为律。夫师以禁暴止乱,用师失律,是自暴自乱者所为。何以禁止天下暴乱?若火弗戢,将自焚矣。圣人之师,以我之正,征天下之弗正,其出以律。初以隂位,坎下难作,兵动之始也。天下休戚所系,圣人故首发此训。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也。难除而民安之,莫大于中。中生乎胷中,爱物之诚,过中则残,不及中则不济。师而用中,天人与之,故吉。王三锡命,顺命也。盖非徒宠数之蕃,是欲全天下之民而生之,若坤之生物然。此万▯心悦而懐其仁也。五处坤位中,其为命顺承天宠者,何中格于天,天所眷祐,王命三锡,天其使之矣。九二自干来,曰天宠。且二以刚徳为师,一卦主六五履顺处中,俾二展尽其志。五若无与于师然,圣人尚徳不尚兵,不得已有师,一付刚中臣为吾排患止难。圣人知修吾徳而已,不肯以兵争为己任,而临以刚也。圣人可谓知所本矣。汤、伊尹、周公、太公得师之中,二居下卦中,曰在师中吉。自五至二,歴互坤三位,曰王三锡命。坤在上,曰万邦师▯。爻皆具王▯,六五以干刚而用坤柔,变险以顺,仁徳为大。曰王指五言之,师而若五王道显矣。六三,师或舆尸,凶。▯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三位不中,在四隂下有互震体,而才徳俱不足,号令赏罚莫适为主,是谓舆尸。尸坤象舆尸,有行师之名,事不已出也,百战百北无疑矣。此最用兵大戒。夫三挟险而动,才徳既劣,且有不肯为国任事,心师罪人也。六四,师左次,无咎。▯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六四乗坎险处,互坤中静顺有常,知师不可易为,于是左次以全士卒之命。左次不几于慢命避事之嫌欤?曰:度师之不可进而不进,是知彼此者所为也。其为国家计至厚,复何咎?且九二以刚徳为师主,四守常足以辅二而济其刚,蔑有失矣。晋士匄不伐齐丧而退,君子大之。楚伐陈,吴季札帅师救之,曰:“二国不务徳而务兵,遂旋师左次也。”四以坤顺居五,震上动而不失其静,且震位居左为左次。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禽害稼物,田有禽,奸宄寇窃,为民之害者也。用兵为有辞曰利,执言。夫正辞伐罪,为天下止暴兴利,是亦足矣。而爻辞止曰无咎,何邪?夫徳政衰而后有兵,夫兵凶器,圣人不得已用之。用得其人,虽足以致大利,而征役之起,疾病之作,创疫之伤,财用之费,所损和气,固多矣。矧一失委任,祸均天下,其利害岂不大哉?圣人以兵为难,故为见在辞,而又丁宁分别致意于后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凶。」言师之用人,不可不慎耳。坤上为田,互震震动为禽,坎北方主信为执言。长子谓二,弟子谓三。六五柔中得师之仁,为利执言。

译师是凶险的事情。师卦的守正在于德行,德行足以凝聚天下人心;以我们的德行讨伐对方的不德,这才叫师卦守正。自己先守正,然后才可以使别人守正。一个阳爻在内,德行上升而居中,这是师卦守正的象征。为什么说丈人吉?丈人,是称德行和智慧都完备的人。仁爱足以安抚天下人的性命,法度足以制约天下人的性命,谋略足以把天下人的性命托付给他,这就是丈人。五个阴爻有坤的十数,是丈人的象征。九二刚健居中,群阴归附;六五以柔顺居中,把国境之外的事务交给九二,使他顺应天下人的心意,使用天下人的力量,兴大利、除大害。这就是能够驾驭九二,使他在师卦中办事,取得王道的要领。为什么说吉而无咎?师是凶险的事,如同毒药,以损伤元气的方式治病,不可能一点损害也没有。只有丈人知道国家的元气所在,应当谨慎保养、保全它。不得已使用军队,是为了与百姓同心、除去祸害,而不是残害百姓来满足欲望,所以能够获得用师之吉而没有灾咎。后来天下遭受涂炭之祸,若不使用兵力便不能平息;然而兵力若不是有德有智的人来使用,利益尚未形成,祸害已经先到,天下百姓跟从它,反而只会加重灾难。这是把毒害流布天下,而不是用毒药来止住天下的疾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圣人不肯这样做。师卦由坎卦六五变化而来,本来坎五处于中位,变为坤的顺;与九二刚中相应,德性本来相同,只是六五以柔顺居中,收敛自己的刚强,把用师之事交给九二。行动虽涉险,却顺应天人之心,没有人不欣悦而跟从。知道自己的本心是为了有利于天下,而不是危害天下,所以说百姓跟从,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坎险象征毒害,坤象征众人;“可以为王”是说王道在此成就。九二刚中,六五能够任用九二,王业由此建立。唉!阳爻初升在一位是复,升至二位就是师。复从内心开始,君主必须先恢复自己的心,使一切归于中正,然后才能恢复自己的情性、政事,以此从事用师。不然,自己没有德行,即使侥幸一时成功,也只会扰乱天下,不是为了有利于天下。难道可以不察看、不谨慎吗?唉!只有先复其心,之后才可以谈论师。《象》说:地中有水,这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用仁爱养育百姓,用义理教导百姓,这是先王用兵的原则。水处在地中,既能容纳又有所节制。君子观察此象,知道对百姓要容纳,对众人要蓄养。因为不能容纳百姓,就无法得到天下;内心不能蓄养众人,就无法制御天下人的性命。考察井田制和▯乘之制,就可以看到师卦的象。师卦六五得坤中,完全体现了容纳和蓄养的意义。初六:军队出动要依据法度;若不能如此,凶。《象》说:军队出动要依据法度,失去法度就凶。以义理兴师,以礼制行动,以法度约束,这就叫军队出动有法度。若不能做到这些,凶险本来就是应当的。坎象征险和刑法,所以象征法度。军队是用来禁止暴行、平息混乱的;用兵却失去法度,是自己制造暴行、混乱的行为。这样凭什么禁止天下的暴乱?就像火不能被及时止住,最终会把自己烧毁。圣人的军队,以我们的正道征伐天下的不正,所以出动必有法度。初六居阴位,坎在下,灾难开始发生,是兵力发动的起点。天下的安危休戚都系于此,所以圣人首先提出这一训诫。九二:在军队中居中,吉祥,无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说:在军队中居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佑;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怀念、安抚万国。除去祸难、使百姓安定,没有比居中更重要的。中道产生于胸中,是爱护万物的诚心;超过中道就会残害,不及中道就不能成事。用兵而能守中,天、人都会赞助它,所以吉祥。君王三次赐命,是顺承天命。大概不只是宠信次数多,而是要保全天下百姓、使他们得以生存,如同坤地生养万物一样。这就是万国人心悦服并怀念其仁德。六五居坤位之中,为什么说它的命令是顺承天宠?因为中道合乎上天,得到上天眷顾保佑;君王三次赐命,是上天使他这样做。九二由乾而来,所以说承受天宠。况且九二凭刚德统率军队,六五一卦之主履行顺道、居于中位,使九二充分施展志向。六五好像与用师无关;圣人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兵力,不得已用师,便把排除祸患、平息灾难的责任交给刚中之臣。圣人只知道修养自己的德行,不肯把争兵作战当作自己的责任,不以刚强临民。圣人可以说是懂得根本。商汤、伊尹、周公、太公都得到师卦居中的道理。九二居下卦之中,所以说“在师中吉”。从六五到九二,经过互卦坤的三个位次,所以说“王三锡命”。坤在上,所以说万邦。师卦《彖》辞和各爻都具备王者之象;六五以乾刚而运用坤柔,改变险难而归于顺从,仁德最为广大。所谓王,是指六五而言;用师而如六五,王道就显现了。六三:军队或许要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象》说: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说完全没有功劳。六三所居的位置不中,处在四个阴爻之下,又有互震之体,才德都不足;号令、赏罚没有适当的主持者,这就叫作载尸。尸是坤的象,虽然有出兵的名义,事情却不由自己掌握,必然会百战百败。这是用兵最重要的戒忌。六三挟持险势而行动,才德本来低劣,而且又不肯替国家担当事务,内心仿佛成为军队的罪人。六四:军队退驻在左方,没有灾咎。《象》说:退驻在左方,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六四乘居坎险之处,却处在互坤的中位,安静、顺从而守常,知道用兵不可轻率,于是退驻在左方,以保全士卒的性命。退驻在左方,难道不近于怠慢命令、逃避事务的嫌疑吗?回答说:估量军队不能前进便不前进,这是懂得敌我形势的人所做的事;它替国家谋划得十分深厚,又有什么灾咎呢?况且九二以刚德为军队之主,六四守常,足以辅助九二、调和其刚强,没有什么失误。晋国的士匄没有趁齐国丧事出兵攻伐而退兵,君子认为这是伟大的行为。楚国攻打陈国,吴国季札率军救援,说:“两个国家不致力于德行而致力于兵力,于是我撤回军队、退驻在左方。”六四以坤顺居于六五之下,震在上方虽有行动之意,却没有失去安静;而且震位在左,所以说退驻在左方。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讨伐的言辞,没有灾咎。长子率领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象》说:长子率领军队,是因为依中道而行;弟子用车载尸,是因为任用不当。禽兽会损害庄稼,田野中有禽兽,指奸邪、盗寇、窃贼等危害百姓的人。出兵应当有正当理由,因此说利于发布讨伐的言辞。以正当名义讨伐罪恶,为天下止暴兴利,这样也就足够了。可是爻辞只说“无咎”,为什么呢?因为德政衰败之后才会用兵;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任用恰当的人,虽然足以取得大利,但征役兴起、疾病发生、创伤疫病流行、财物费用消耗,以及由此损伤的和气,本来就很多。何况一旦委任失当,灾祸会遍及天下,其中的利害难道不重大吗?圣人把用兵看作困难之事,所以先在前面说明正当名义,又在后面郑重分别告诫:“长子率领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凶。”意思是用兵任人,不能不谨慎。坤在上为田,互震为震动、为禽;坎居北方而主信,所以象征发布讨伐的言辞。长子指九二,弟子指六三。六五柔顺居中,得到师卦的仁德,所以利于发布讨伐的言辞。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君子尚义,志在天下;小人不然,喜争生事,惟利是视,安可任重于平定日邪?其为国生事无疑矣。师至上六,师道已终,圣人以勿用小人为戒。且曰:「大君之命。」盖大君必欲休息天下而芘其生民,方其为天下除害,小人并用,有不得已焉者。患难既平,摩抚养爱之不暇,宁忍使小人用事于此时,以动揺天下之情也哉?曰:「大君言仁徳之大也。」坤众为家国,三隂为小人,坎至四变,有互防体。故二曰「锡命」,上曰「有命」,以正功云者。大君体坤顺之徳,以安养天下为心,不使小人任开国承家之责,盖所以成天下万物之功,且安养之功于是乎正。曰「正功」云,坤载物为功。▯【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比孰为吉?五隂协辅,一心顺从,薄海内外,罔不臣服。比之吉也,原筮谓何?先王合天下之心以诚,惟精神心术之间,审而后动,动必中理。天下用是顺比,元永贞所以守此元仁也。元故无失徳,持以永行以贞天下之比,其有穷已哉?

书曰:「慎厥身修,思永迩可逺在兹。」元永贞也。原筮元永贞,非刚中之主莫能行之。盖刚中则诚动于内,不以天下既比而怠于修徳,以害其比,是以无咎。不宁方来,既比之效也。周公相成王,逺服重译,至不敢一日宁处,惧后时也。羣隂俱应,若水行地,不舍昼夜,曰「不宁方来」。后夫凶,谓上上位卦外处众隂之后,曰后夫。如书称纣独夫上之后,时昧慢,智不足以有见一夫之为耳。防曰:初筮比,曰原筮。诚在内曰初,在外曰原。比之为卦,坎位于外,原有再绎义于比而至诚审慎若此,其有失乎?比师之反,一阳为复,二为师,三为谦,四为豫,五为比。圣人既复其心,而有以除天下害于师,方且法天用谦,大功建立,初无满假自盈之心。谦故豫,豫故比。然则比之功始于复,用于师,成于谦,着于豫。阳升至比,而君臣之分大正。君用刚,臣用柔。天子当阳,权归于一,以总揽万方于上,而天下大比矣。呜呼盛哉!君天下者,可不玩此而加勉矣夫。▯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水行地上,小大相比,卒以归东,功利及天下,博矣。先王法之,建万国,以下比其民,亲诸侯,以上比其君。若身使臂,臂使指,小大相维,顺以听命,制得其道也。且比不独比其迹,必将有以比其心,而后天下常治不乱。亲诸侯,比其心也。

译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建国家、承继家业;不可任用小人。《象》说:大君有命令,是为了端正功业;不可任用小人,否则必然扰乱国家。君子崇尚义理,志向在于天下;小人却不是这样,喜欢争斗、制造事端,只看重利益,怎么可以在天下平定之日把重任交给他们呢?他们为国家制造事端是毫无疑问的。师卦到上六,用师之道已经结束,所以圣人以不可任用小人为戒。又说“大君有命”,大概大君必定想让天下休养生息、庇护百姓;在为天下除害之时,兼用小人,是有不得已的地方。患难既已平定,安抚、抚摩、养育、爱护百姓还来不及,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让小人掌权,以动摇天下人的心呢?所谓“大君”,说的是仁德广大。坤象征众人,也象征家国;三阴象征小人,坎至四爻而变,有互艮之体。所以九二说“赐命”,上六说“有命”;所谓“端正功业”,是说大君体现坤的顺德,把安定、养育天下作为心愿,不让小人承担开国承家之责,这是为了成就天下万物的功业,并使安养天下的功业由此端正。所谓“端正功业”,坤承载万物,所以象征功业。▯【坤下坎上】比:吉祥。反复推究占筮,保持元善、长久、守正,没有灾咎。不安定的诸侯正来归附,迟来的人凶。《彖》说:比,吉祥。比,就是辅佐;下位者顺从上位者。反复推究占筮,保持元善、长久、守正,没有灾咎,是因为刚爻居中。不安定的诸侯正来归附,是因为上下彼此相应;迟来的人凶,是因为他的道路已经穷尽。比为什么吉祥?五个阴爻共同辅佐,一心顺从,四海内外没有不臣服的,这就是比的吉祥。“反复推究占筮”是什么意思?先王以诚信会合天下人的心,尤其在精神和心术之间仔细审察,然后才行动,行动一定合乎义理。天下因此顺从而亲附。所谓“元、永、贞”,就是守持这种元善仁德。因为有元善,所以没有失德;持守它而长久实行,以正定天下亲比之道,难道还会有穷尽吗?《尚书》说:“谨慎修养自身,思虑长远;使近处的事物能够长远,就在于此。” 这就是元、永、贞。反复推究而守元、永、贞,若不是刚中之主,就不能实行。刚中,则内心的诚信能够发动;不会因为天下已经亲比而懈怠修德,反而损害这种亲比,所以没有灾咎。“不安定的诸侯正来归附”,是亲比已经产生的效果。周公辅佐成王,远方诸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归服,以至于不敢有一天安宁居处,害怕落后于时机。群阴都来相应,如水在地上流动,昼夜不停,所以说“不安定的诸侯正来归附”。“迟来的丈夫”是指上六;上六处在卦外众阴之后,所以称为迟来的人。犹如《尚书》称纣为独夫,他在最后时刻昏昧怠慢,智慧不足以看清一个人所应有的作为。《防》说:初爻占筮比卦,称为“反复推究占筮”。诚信在内叫作初,在外叫作原。比卦坎居外卦,“原”有再次推究之义;对于亲比之事如此至诚、审慎,怎么会有过失呢?比卦是师卦的反卦;一阳为复,二为师,三为谦,四为豫,五为比。圣人既已恢复自己的本心,又能够在师卦中为天下除害,于是效法天道而运用谦德,建立大功,起初没有自满自大的心。因为谦所以有豫,因为豫所以有比。那么,比卦的功业开始于复,用于师,成就于谦,显著于豫。阳爻上升到比,君臣的名分就大为端正。君主运用刚道,臣下运用柔道。天子居阳位,权力归于一处,在上总揽四方,天下于是大为亲比。唉,这是多么盛大啊!统治天下的君主,难道可以不玩味这一卦而更加努力吗?《象》说:地上有水,这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水在地面上流动,大小彼此相亲,最终都归于东方;它的功业和利益遍及天下,是很广大的。先王效法这一象,建立万国,在下使百姓亲附;亲近诸侯,在上使诸侯亲附君主。就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大大小小彼此维系,顺从而听命,制度就取得了正道。况且比不只是亲比外在的行为,必定还要有办法使人心相亲,然后天下才能长久安定而不乱。亲近诸侯,就是使他们内心亲附。读《蓼萧》《湛露》的诗篇,就会知道先

读《蓼萧》、《湛露》之诗,先王待诸侯,何其勤哉!先王得比道矣,不然,利泽何以及天下后世若此夫?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处坤顺下,为有孚,孚尚矣。而比道尤贵孚,天下未有不诚不信而可以比人。且于人之比已其理必不久合也。初六有孚在比,先故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谓诚信之徳日充,终必有应,而应之不独四,曰有他吉。居比初,来比者众,且在巳上者皆顺徳君子,是可以相与有为于比矣,宜其吉。四隂中虚为缶,坎水坤土相承为有孚盈缶。虽然,易贵正应,而比以有他吉,谓何?比自下比上,以亲比为义,且当天下大同时,君子同心,不专其应。专其应则比道狭而不顺。比初六以有他吉,大有初九以无交害,易之变也。易变因时,不失其正。六二,比之自内,贞,吉。▯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二柔得中,内比初以成其中,顺曰比之自内。夫君子恶夫昵比循私者,若亲比有徳,忠以事上,在君子为贞,而道可行于君臣。已奚失?曰贞吉。曰不自失,比道自近始。二比初,四比五,取内外近比义。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三居坤隂中,其应在上。上坎险,曰比之匪人。荀乡曰:「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不闻其臭。言不善足以移人,知虑使流入邪恶也。」三以柔居刚位,不得中识,闇体顺,所应在上,而迹所近比,皆非其人,几何而不至丧身忘家也哉?是可伤已。坤隂为伤。六四,外比之贞,吉。▯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四位居坤上,率三隂从五。五贤君,四能率▯从五,是为贞显比之功。自四成之,语曰:「君子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况夫上有刚徳之主,从而事之,功以立贞吉,孰大焉?六四徳位俱隂,在比得臣道顺贞,用以贞吉。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比至九五,其道大成。五以一阳主众隂,刚中而贞,且位居互艮上,中正之道,足以制羣隂而止之内之中国,外之四夷,莫不效顺,是谓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圣人之仁徳也。古者天子搜田,讲三驱礼,失前禽则违而去之者,弗之取,仁之至也。圣人以中正比天下,其道既显,而荒逖之俗犹有不化,圣人增修徳政而巳不胁以武力。曰:失前禽,宁失之寛也。失前禽,正所以兼爱华夏之人。成汤祝三面之网,诸侯闻之,相率以朝。得比之吉,邑人不诫,谓内治着明,不待诫令,盖圣人躬行之徳,有以格之。比至,邑人不诫,徳足以洽其心矣,何患乎天下不比吉其宜哉。

译王对待诸侯是多么勤勉!先王得到了比的道理;否则,利益恩泽怎么会像这样惠及天下和后世呢?初六:有诚信而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瓦缶,最终会有另外的吉祥。《象》说:比卦初六,会有另外的吉祥。初六处在坤的顺下之位,所以象征有诚信;诚信是最可贵的。比道尤其看重诚信,天下从来没有不诚实、不守信却能够使人与之亲比的;而且别人亲比自己,若无诚信,按道理也必定不能长久相合。初六以诚信处于比卦之初,所以先说没有灾咎。诚信充满瓦缶,最终必然得到回应,而且回应的不只是六四,所以说“有另外的吉祥”。处于比卦之初,前来亲比的人很多;而且在自己上方的诸爻都顺从德行、属于君子,因此可以与他们共同有所作为于比道,当然应当吉祥。四个阴爻中空象征瓦缶,坎水承接坤土,象征诚信充满瓦缶。可是《易》重视正应,比卦却说有另外的吉祥,这是什么意思?比是自下而上地亲比,以亲近相亲为义;而且正当天下大同之时,君子同心,不专限于一个正应。若专限于一个正应,比道就狭窄而不顺畅。比卦初六因有另外的吉祥,大有卦初九则因没有交往而无害,这是《易》随时变化的地方。《易》的变化顺应时势,却不失其正道。六二:亲比发自内心,守正而吉祥。《象》说:亲比发自内心,不会失去自身。六二柔顺而得中,内在亲比初六,以成就其中正,所以说亲比发自内心。君子厌恶亲昵结党、循私相亲;若亲近有德之人,忠诚地侍奉上位者,对于君子来说就是守正,而君臣之道也可以由此实行。这样又有什么失误呢?所以说守正而吉祥。所谓“不失去自身”,是说亲比之道从近处开始。六二亲比初六,六四亲比六五,取的是内外、远近亲比之义。六三:亲比的不是正人。《象》说:亲比的不是正人,难道不令人悲伤吗?六三居于坤阴之中,应爻在上;上方是坎险,所以说亲比的不是正人。荀乡说:“与不善的人相处,就像进入卖鲍鱼的店铺,时间久了便闻不到臭味。意思是,不善足以迁移人的品性,使人的知识思虑流入邪恶。”六三以柔爻居刚位,不能得中,属于昏暗而顺从的体;应爻在上,而实际接近亲比的都是不正当的人,怎么能不至于丧身忘家呢?这实在令人悲伤。坤阴象征伤害。六四:在外亲比,守正而吉祥。《象》说:在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六四居于坤卦之上,率领三个阴爻跟从六五。六五是贤明的君主,六四能够率领同类跟从六五,这就是守正而显著地成就亲比之功。亲比之功由六四成就。《论语》说:“君子没有一定亲近谁,也没有一定疏远谁;合乎义理的,就与之亲比。”何况上方有刚德之主,跟从而侍奉他,功业由此建立,守正而吉祥,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六四的德性和位置都属阴,在比卦中符合臣道的顺正原则,因此守正而吉祥。九五:显明地亲比天下,君王用三面驱赶的田猎礼,放失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吉祥。《象》说:显明亲比而吉祥,是因为居位正而得中;舍弃逆者、选取顺者,所以放失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是因为上位者用中道来役使他们。比卦到九五,亲比之道大为成就。九五以一个阳爻统摄众阴,刚健居中而守正,又处于互艮之上;中正之道足以制御并安定群阴,使内至中国、外至四夷,没有不表示顺服,这叫显明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的田猎礼,放失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这是圣人的仁德。古代天子田猎,讲究三面驱赶的礼制;前面的禽兽逃走,就任其离去而不追取,这是仁德达到极点。圣人以中正之道亲比天下,亲比之道已经显明,而偏远荒僻的风俗仍有未被教化的,圣人只是增加修明德政,不以武力胁迫。所谓放失前面的禽兽,宁可失之于宽厚。放失前禽,正是为了兼爱华夏之人。成汤设三面网的祝祷,诸侯听闻后,便相继前来朝见。得到比卦的吉祥,邑中之人不必告诫,是说国内的治理已经彰明,不需要等待诫令;大概圣人亲身实行的德行足以感化他们。比道达到九五,邑中之人不必告诫,德行足以融洽他们的内心,哪里还担心天下不能亲比呢?吉祥是理所当然的

坎北方为兵,坎隐伏,坎弓矢为三驱,上以隂在外为失前禽。坤下为邑人,坤顺为不诫。读易至比九五,知圣人缓于治外,急于治内也。九五以邑人不诫▯吉,中以治内之效也。失前禽,则遐裔犹有未賔附者,抚之以寛而遂其生,仁徳益大,合是二美▯显比之吉。圣人于天下既比,后不肯邀功生事于夷狄不毛地也。后世若汉武、唐宗,穷兵极武于显比,失之然。显比而用三驱之礼,是圣人亦不以天下比而忘武备也。吁!孰谓天下未比而备可遽忘乎?上六,比之无首,凶。▯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译。坎在北方,象征兵器;坎有隐伏之象,也象征弓矢,所以说三面驱赶;上六以阴居外,象征放失前面的禽兽。坤在下象征邑中之人,坤顺象征不必告诫。读《易》读到比卦九五,就知道圣人对外在治理宽缓,对内在治理急切。九五因邑中之人不必告诫而获得吉祥,这是以中道治理国内的效果。放失前面的禽兽,说明边远后裔中仍有未归附的人;用宽厚抚养他们,使他们得以生存,仁德更加广大。把这两种美德合在一起,就获得显明亲比的吉祥。天下已经亲比之后,圣人不肯再向夷狄的不毛之地邀功生事。后世如汉武帝、唐宗,在显明亲比之时穷兵极武,失误正在这里。显明亲比而采用三面驱赶的礼制,说明圣人也不因天下亲比而忘记武备。唉!谁说天下尚未亲比时,就可以仓促忘记武备呢?上六:亲比没有首领,凶。《象》说:亲比没有首领,是没有可以终结的归宿。

禹防诸侯涂山,防风氏以后至,诛圣人度其懐险不悛,必将为天下害,诛之不疑也。上六位坎,险上比,终已独失所附从。是徳不可以格化,而必将至加兵,故凶。且上下小大相比,在理为顺,不顺何所容于天地间?曰无首,盖恃险而莫知亲其主云。▯【坎下防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防,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小畜以隂畜阳,六四居近臣位,体防顺,至徳总揽羣刚,而上畜于君,曰小畜亨。健而防,卦体有至健不息之诚,而又将之以防顺畜其入矣。刚中志行,谓四以防顺承五,九五刚中,六四比而承之,其志遂行。健防志行,故亨。密云不雨,徳泽未施也。臣之诚意虽通于上,而君徳未孚,若天气未应,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者,何隂阳和则雨?西郊隂位,自我西郊,言阳气不应也。然则小畜何以尚往?曰:臣事君,勉尽吾道而巳不以未孚而怠其爱君心,畜道斯成。孟子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小畜贵往。序卦曰:物畜然后有礼。小畜其必自礼始乎?故夫君行礼而天下率由于礼,所畜滋盛矣。小畜防在干上,防居己巳,干上位也。防以入之畜干之亢。大畜艮在干上,艮居寅,寅干三位也。艮以止之畜君子之进。夫畜亢而使其君复于礼,君子之忠也。且小畜、大畜二卦异者,五位耳。在小畜则以刚中受畜,在大畜则以柔中言贤。二卦之义,盖人君体皇极之道,而沈潜其刚,髙明其柔者也。刚中以厉进徳之诚,故能受畜于其臣。柔中以尽虚已之道,故能畜贤。以畜下,惟贤人能用易之中而动,无不当于理也。隂居五阳中为密云,互兑为西郊,必曰我西郊云者,我周之西郊也。夫圣人之心,岂不欲得君行志,霈膏泽于天下哉?得刚中之主,然后圣人之志可行。自我西郊,圣人之难也。▯》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仲尼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内刚外顺,为文徳盖中之发见夫事业者也。其道则无不顺于天人。君子观象于小畜,思有以格君心而正之。曰:『懿文徳疾夫已徳不充,不能格也。文王能懿文徳而其徳浸以光大,化可上行于君矣。防为风,为化。防在干上,防柔干刚,为文徳以一隂畜五阳,为懿。羣阳之美,尽在于是。云噫!君子畜君,必先畜巳。徳惟文王之文,为能行此。吁!以文王之徳之美,而终无益于纣,岂以纣非刚中之主故欤?吁!为君而用心不刚,虽有贤圣之佐,莫可救药矣。」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小畜自防变初,以防隂变干阳,而上应于四,受四畜而能反身以归道者也。且居小畜初,所复在道,其行已操心,必不悖于理,是能自畜者也。是可进为于小畜时矣,故曰「其义吉」,以隂复阳曰「复自道」。九二,牵复,吉。《▯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初,自防复,干二,于是得处干中,曰:牵复不比于初,不失厥中,以比应九五,同徳之君,其道必行,故吉。记曰: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成功,一也。二,勉从初复,得畜之中,于巳无失,曰:亦不自失云。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三,刚过中,且进不知止,隂扼其行,曰舆说辐。干健为金,为圜,为良马,有舆辐象。四履隂在前,三以阳承四,阳受畜于隂,隂反制之,失内外上下之序,为夫妻反目。互离为目,防多白眼,为反目。夫臣之畜君,必先正身以正家,而后畜道可行。于吾室之不正,是不能正身也。规规然欲信其说于君上,不能有行矣。圣人于小畜九三,示人臣自畜之道,盖能畜已,然后能畜君,天人相通之理也。小畜虽以四为主,而凡居臣位者,皆上畜义,故六爻取义各不同。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四五皆曰有孚,君臣之际,非孚莫畜。盖情不通,心不同,道不合,姑相与顺从于声音顔色间,畜无益也。惟臣孚于爱君,君孚于从臣,各以恵利天下为心,则君受畜而不疑,臣效忠而不忧。君臣之心若出于一大,安大荣,何咎之有?四以一隂处五阳中,有臣徳之一,互体离,防顺而明,用能有孚血去惕出,言诚信之道行,无复可忧事也。盖四志合于五,羣阳并从,蔑有能伤者。周公归相成王,诗美之曰:「公孙硕肤,赤舄几几。」正血去惕出,象伏坎为血去,互兑,兑说为惕出。夫履上位而身比于君,君子归之,且以畜君为己任,伤者必至,若周公之管蔡是也。周公之徳足以格于天而信于人,是以成王终悟志以上合,而伤之者去其道,岂不盛大哉?

译禹在涂山会合诸侯,防风氏最后到来;圣人估量他心怀险恶而不肯悔改,必将成为天下的祸害,所以毫不迟疑地诛杀了他。上六居坎卦之位,处在险上而亲比,最终孤独地失去所依附、所跟从的对象。这说明德行不能感化他,必然要对他用兵,所以凶。况且上下大小彼此亲比,在道理上是顺的;不顺,又有什么地方能容纳于天地之间呢?所谓“没有首领”,大概是倚仗险恶而不知道亲近自己的君主。▯【坎下防上】小畜:亨通。密云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彖》说:小畜,柔爻得位,而上下诸刚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小畜。刚健而能防止,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说还在向前积聚;从我方西郊而来,是说恩泽施行还没有开始。小畜是以阴畜养、约束阳,六四居近臣之位,体性为巽顺,以至高的德行总摄群刚,在上方蓄养、约束君主,所以说小畜亨通。刚健而能防止,是说卦体有至刚至健、不断进取的诚意,同时又用巽顺来引导、蓄养其入。刚中而志行,是指六四以巽顺承接六五,九五刚健居中,六四亲比而承顺它,于是志向得以实现。刚健、巽顺而志向得行,所以亨通。密云不下雨,是说德泽尚未施行。臣子的诚意虽然已经通达君上,但君主的德行还没有得到充分信任,如同天气尚未响应,所以说密云不下雨。为什么说从我方西郊而来?阴阳调和才会下雨;西郊属于阴位,从我方西郊而来,是说阳气尚未得到响应。既然如此,小畜为什么还要向前呢?回答说:臣子侍奉君主,只须努力尽行自己的道,不因尚未得到信任便懈怠爱君之心,这样畜养、匡正之道才能成就。孟子说:“畜养、匡正君主有什么过错?畜养君主,就是爱护君主。”小畜贵在前进。《序卦》说:“万物畜养之后才有礼。”小畜大概必须从礼开始吧?所以君主实行礼,天下都依循礼而行,所蓄养的德业就会日益盛大。小畜卦的巽在乾之上,巽居己巳,属于乾上之位。巽以进入之道蓄养乾的亢盛。大畜卦艮在乾之上,艮居寅,寅是乾的第三位。艮以止之,蓄养君子的进取。抑制亢盛,使君主重新归于礼,是君子的忠诚。况且小畜、大畜两卦不同的地方,只在于五位:在小畜中,以刚中接受畜养;在大畜中,以柔中来称说贤者。两卦的意义,大概是君主体现皇极之道,收敛自己的刚强而发扬自己的柔和。刚中,可以激励进德的诚意,所以能够接受臣下的畜养;柔中,可以充分实行虚心待人的道,所以能够蓄养贤者。用畜养下位者,只有贤人能运用《易》的中道而行动,无不合乎义理。阴爻处在五个阳爻之中,象征密云;互兑象征西郊。一定说“我方西郊”,是因为指我周朝的西郊。圣人的心,难道不想得到君主的任用、施行自己的志向,把丰厚恩泽降于天下吗?得到刚中之主之后,圣人的志向才能施行。“从我方西郊而来”,说的是圣人的艰难处境。《象》说:风运行在天上,这是小畜卦;君子因此使文德美盛。仲尼说:“文王去世以后,文化之道不在我这里吗?”内刚外顺,就是文德;大概是内在之德发见于外在事业。其道无不顺应天理和人心。君子观察小畜之象,思考如何感格君心、使君主归于正道。所谓“使文德美盛”,是说担忧自己的德行还不充实,不能感格君主。文王能够使文德美盛,他的德行逐渐光明广大,教化就可以向上施行于君主。巽为风、为教化;巽在乾之上,巽柔而乾刚,以一个阴爻蓄养五个阳爻,所以称为文德美盛。群阳的美德,都集中于此。唉!君子要蓄养、匡正君主,必须先蓄养、匡正自己。只有具备文王那样的文德,才能做到这一点。唉!凭文王如此美盛的德行,最终却不能使纣王受益,难道是因为纣王不是刚中之主吗?唉!做君主而用心不刚正,即使有贤人圣人的辅佐,也没有办法挽救。” 初九:沿着自己的正道返回,有什么灾咎呢?吉祥。《象》说:沿着自己的正道返回,按其义理是吉祥的。小畜由巽卦变化而来,初爻的巽阴变成乾阳,并向上与六四相应;受到六四的畜养,却能反省自身而归于正道。况且居小畜之初,所返回的是正道,它的行动已经操持内心,必定不违背义理,因此是能够自我畜养的。这样就可以在小畜之时有所作为,所以说“按其义理是吉祥”;阴爻变为阳爻,所以说“沿着自己的正道返回”。九二:牵引着返回,吉祥。《象》说:牵引着返回,居于中位,也不会失去自身。初九从巽返回而变为乾,到了九二便处在乾卦中,所以说牵引着返回。九二不像初九那样直接独行,而是没有失去其中道;与九五相应,同为有德之君臣,其道路必然能够实行,所以吉祥。《礼记》说:有的人安然地实行,有的人因为有利而实行,有的人勉强而实行;等到取得成功,结果是一样的。九二勉力跟随初九返回,得到畜养的中道,对自身没有失误,所以说“也不会失去自身”。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象》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庭。九三刚强超过中道,而且只知前进、不知止息,阴爻阻碍它的行动,所以说车轮脱落了辐条。乾刚健为金、为圆、为良马,有车和辐条之象。六四以阴爻居前,九三以阳爻承接六四,阳受阴的畜养,阴反过来制约阳,失去了内外、上下的秩序,因此像夫妻反目。互离为目,巽多有白眼之象,所以说反目。臣下畜养、匡正君主,必须先端正自身、端正家庭,然后畜养君主之道才能实行。自己的家庭尚且不正,就是不能端正自身;这样拘拘然只想把自己的说法取信于君上,便不能有所行动。圣人在小畜九三说明臣下自我畜养的道理:能够先畜养自己,然后才能畜养君主,这是天人相通的道理。小畜虽然以六四为主,但凡居臣位者都具有向上畜养君主的意义,所以六爻取义各不相同。六四:有诚信,伤害离去,警惕消除,没有灾咎。《象》说:有诚信而警惕消除,是因为在上位者与它志同道合。六四、九五都说“有诚信”,君臣相交之际,没有诚信就不能彼此畜养。若情意不通、内心不同、道路不合,只是在言语神色之间姑且相互顺从,畜养也没有益处。只有臣下以爱君为诚信,君主以听从臣下为诚信,各自把惠利天下作为心愿,君主接受畜养而不疑虑,臣下尽忠而不忧惧。君臣之心好像共同出于一个整体,安定而尊荣,还有什么灾咎呢?六四以一个阴爻处在五个阳爻之中,具有臣德之一端;互体为离,巽顺而明,所以能够有诚信、伤害离去、警惕消除,意思是诚信之道已经施行,再没有值得忧虑的事情。六四的志向与九五相合,群阳一同跟从,没有什么力量能够伤害它。周公归来辅佐成王,《诗经》赞美他说:“公孙硕肤,赤舄几几。”正是伤害离去、警惕消除的象征。伏坎象征血离去,互兑为喜悦,所以象征警惕消除。处在上位而亲近君主,君子归附他,并且把畜养、匡正君主作为自己的责任,遭受伤害是必然的,周公受到管叔、蔡叔的攻击就是这样。周公的德行足以感格上天、取信于人,所以成王最终觉悟,志向与上位相合,使伤害他的人离去;这难道不是盛大吗?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隣。▯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君臣交孚,王道以昌,致之在臣,孚之在君。九五刚中,六四以诚徳上交于五而畜之。羣阳罔不顺比,刚贤协从,则天下归心,莫可解矣。曰:有孚挛如,富以其邻。且夫刚中之主,而能受畜于臣,不自矜伐,惟善是从。至诚之感,所挛者大,宜其富有天下,卒能使天下同其富也。阳实为富,防绳为挛。如四五以防顺,履干位,内刚外顺,隂阳交济为有孚。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居上而畜,道大成,利泽以敷,曰“既雨既处”。盖六四、九五其位近比,隂阳以和。至上为“既雨”,尚徳载以徳任重也。妇贞厉,守正而不敢忽也。月几望,君子征凶。居此位当此时,不可过也。其周公还归事乎上九,以刚在小畜上,得君而泽加于民,臣道至此足矣。圣人特勉之曰“尚徳载”,惧其或慢于修徳而不知积也。曰“妇贞厉”,欲其谨守臣道之贞,不可一日忘厉也。曰“月几望”,君子征凶欲其用谦持恭于礼,不敢少越也。盖上九居五阳先于臣道,疑若过亢,自非体防君子,莫知自畜而犯义矣。周公不敢宁上帝命,“尚徳载”也。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妇贞厉”也。公孙硕肤,“月几望”也。周公肯越礼而行哉?后世言臣道盛者,必周公信矣。防木其▯,仁为徳载。长女为妇,互兑在下,兑纳丁为“月几望”。▯【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以礼行世,孰能害之?曰:履虎尾,不咥人,亨。兑,西方为虎,干刚在上,兑柔承之。以干临兑,柔为刚履,说顺之性,无所忤拂。曰:柔履刚,柔履刚而上下之分定。说而应乎干,谓至诚恭已以顺天道。履至此而礼行矣。礼行于上,奸息于下,为不咥人,亨。然则君子出而有临,安可不慎所履乎?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谓何?九五履干正位,曰:刚中正。中正者,为能行礼。九五刚健不息,徳同于天,体大中至正之道,以君临天下。礼化既行,天下乐推不厌。曰:履帝位而不疚,尧舜事也。尧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舜温恭▯塞,重华协帝,奚其疚?互体离,离日为光明,为不疚。吁!涉世之患,为可愕也。系辞曰:吉凶悔吝生乎动。吉一也,而凶悔吝三之。故君临天下者,其可危为大。盖人君以一身抚御海内,内而奸宄,外而夷狄,乗间伺隙,欲逞其志。不知其几,向使所履一不正,而蹈于非礼,则政令纪纲弛于上,防贼寇攘起于下,若虎咥人,不可制遏。人君其慎夫咥!穆王命君牙曰:「心之忧危,若蹈虎尾,渉于春冰。」穆王,周▯君也。能不忘蹈虎尾之忧,以戒其臣下,况不为穆王者哉?宜周室卜世长久也。▯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履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明而天下不复有觊觎心。曰:辨上下,定民志。君子为此,盖亦有政教法度存乎其间。虽然,行礼自身始,干天也,君也。其徳则刚健而诚,人君法干之刚至诚,行礼以化天下,而又因天下之情以为之制,不矫拂其常理,是以天下说从。民志以定履,不取地而取泽。泽气上通,其性说不若上天下地之否。盖礼必人情通说而后可久,且泽水静止,▯民志之定云。初九,素履,往,无咎。▯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以阳处卦下,下无承之者,而能为吾所当为,不愆其素,曰素履。夫孝悌仁义忠信,皆徳之清明而履所宜常行者也。素履既修,往而▯应,徳斯施矣,故无咎。且夫君子修身,不以已在下位而辄废其行,盖君子之志未尝一日不在天下,操行虽独,其设心则不遗于天下国家。今日行于已,皆异日施之人者,曰独行。愿兑下兑,西方为素,下无所履,为独行。」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履道者,其心安。二得中,下履初九,曰履道。阳以一在下,为道所履,在道幽人之吉。死生穷逹视之惟一,曰坦坦。夫能定者,能应。况天下固有不可易之正理,营营于中,曾何补哉?二居泽中,隂掩之为幽人,中正为坦坦。互体离,有明徳,而又得中。二盖臣之能定者如是,而后可任天下大事。履六三,亦以一隂而宗五阳,而位不中正,负凶徳,懐异心。二适承之,圣人故示大训,使后世君子知所法尚,而履夫道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译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凭借自己的富有使邻近者也富有。《象》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不独自享有富贵。君臣彼此诚信相交,王道由此昌盛;实现它在于臣下有诚信,诚信的建立也在于君主。九五刚健居中,六四以诚实的德行向上与九五相交而畜养、匡正它。群阳无不顺从亲比;刚健、贤明之人共同归附,于是天下归心,没有什么力量能够解散他们。所以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凭借自己的富有使邻近者也富有”。刚中之主能够接受臣下的畜养,不自我夸耀,只听从善道;至诚感应,所牵系者广大,当然能够富有天下,最终使天下与自己共同富有。阳实象征富有,巽如绳象征牵系。六四、九五都以巽顺,履行乾位,内刚外顺,阴阳交济,所以象征有诚信。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承载妇人,守正而有危险;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出征凶。《象》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聚而充满;君子出征凶,是因为有所疑虑。处在上位而能蓄养,事业大道已经大成,恩泽得以广布,所以说“已经下过雨,也已经安定”。这是因为六四、九五两爻位置相近而相亲,阴阳因此和谐。到了上九便是“既雨”,还要崇尚承载德行,因为以德承担重任。妇人守正而有危险,是说守正而不敢有丝毫疏忽。“月亮将要满圆”,君子出征则凶。处在这个位置、这个时机,不可以过度。大概这说的是周公归还政事、侍奉上九吧。上九以阳刚处在小畜卦之上,得到君主信任而把恩泽施加于百姓,臣道到了这里已经足够了。圣人特意勉励他说“崇尚承载德行”,是怕他或许怠慢修德而不知积累。“妇人守正而有危险”,是希望他谨慎守住臣道的正当原则,不可一日忘记危险。“月亮将要满圆,君子出征则凶”,是希望他以谦逊保持恭敬,遵守礼制,不敢稍有逾越。上九处在五个阳爻之先,位于臣道之上,似乎容易过于亢盛;若不是体察防范的君子,就不知道自我蓄养,反而会触犯义理。周公不敢安然自居而违背上帝的命令,这就是“崇尚承载德行”。天命不可轻易改变,天意难以相信,若使天命坠失而不能经历、承受,便是“妇人守正而有危险”。周公功劳广大、德泽深厚,正是“月亮将要满圆”。周公难道肯越过礼制而行动吗?后世谈臣道盛大的人,一定会以周公为典范。〔原文“防木其▯”疑有OCR错误,相关卦象语义不明〕木为卦象,仁为承载的德。长女象妇人,互卦兑在下,兑纳丁,所以象征“月亮将要满圆”。〔兑下乾上〕 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彖传》说:履,是以柔顺践履刚健。心中喜悦而顺应乾,所以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不咬人,因而亨通。阳刚居中而得正,践履帝位却没有愧疚,这是光明的表现。万物得到蓄养之后才有礼,所以小畜卦之后接着是履卦。用礼行于世间,谁能伤害他呢?卦辞说“踩着老虎的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兑在西方,象征老虎;乾的刚健在上,兑的柔顺承接它。以乾临兑,柔顺便是践履刚健,因而喜悦顺从,没有抵触违逆。卦辞说“柔履刚”,是说柔顺践履刚健,于是上下尊卑的分别确定了。“喜悦而顺应乾”,是说极其诚敬地约束自己,以顺应天道。履行到这里,礼就施行了。礼行于上,奸邪止息于下,所以老虎不咬人而亨通。然而君子出来临治天下,怎么能不谨慎自己的践履呢?“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是什么意思?九五践履乾卦的正位,所以说“刚中正”。中正,才能施行礼。九五刚健不息,德性与天相同,体行大中至正之道,以君主身份临御天下。礼教既已施行,天下乐意推戴而不厌弃他。所以说“履帝位而不疚”,说的是尧、舜的事。尧安然自得,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遍及四方;舜温和恭敬,德性充实,光明重华而协同帝道,有什么可愧疚的呢?互体为离,离象太阳和光明,所以没有愧疚。唉!立身涉世的祸患,真是令人惊惧。《系辞传》说:吉、凶、悔、吝,都产生于行动。吉只有一种,而凶、悔、吝有三种。所以君临天下的人,所面临的危险最大。人君以一身抚育、驾驭天下,内有奸邪,外有夷狄,他们趁机窥伺空隙,想要实现自己的意图。这样的情况不知有多少。假使所践履的道路有一次不正,踏入非礼之境,那么上面的政令纲纪就会松弛,下面的盗贼寇乱就会纷纷兴起,就像老虎咬人一样,无法控制遏止。人君一定要谨慎防止老虎咬人!周穆王命令君牙说:“内心忧虑危险,就像踩着老虎尾巴,涉过春天的薄冰。”周穆王,是周代的贤君。能够不忘记踩虎尾的忧惧,用来告诫臣下,何况不是周穆王的人呢?周室的世代长久,确实是有道理的。《象传》说:“上天下泽,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 履卦所说的没有比礼更大的,礼所说的没有比分际更重要。分际明白,天下就不再有觊觎之心。所以说“辨明上下,安定百姓的心志”。君子这样做,其中也包含政教法度。虽然如此,行礼还是要从自身开始;乾象征天,也象征君主。它的德性是刚健而诚实,人君效法乾的刚健至诚,施行礼教来教化天下,同时又顺应天下人的情实制定制度,不矫强违背常理,所以天下喜悦而归顺。要使民心安定,履卦不取地象而取泽象。泽气向上通达,其性质喜悦,不像“上天下地”的否卦那样闭塞。礼必须使人情相通、心中喜悦,之后才能长久;而且泽水静止,所以象征民志安定。初九:践履质朴的道路,前往,没有灾咎。《象传》说:践履质朴之道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原文“▯”疑为“初九”或相关字样的OCR误识〕以阳爻处在卦的最下方,下方没有可以承接它的爻,却能够做自己应当做的事,不违背本来的操守,所以说“质朴地践履”。孝、悌、仁、义、忠、信,都是德性的清明表现,也是践履时应当经常实行的道理。质朴的践履已经修成,前往而得到回应,德性于是能够施行,所以没有灾咎。而且君子修养自身,不会因为自己处在下位就轻易废弃自己的操行。君子的志向从来没有一天不在天下;操行虽然是独自实行的,但他的存心却没有把天下国家遗忘。今天施行于自身的,都是将来施用于人的,所以说“独自实行”。〔原文末句“愿兑下兑,西方为素,下无所履,为独行”疑有OCR脱误〕 九二: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幽居之人守正则吉。《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则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所谓履道,就是内心安定。九二得中,下面践履初九,所以说“践履道路”。阳爻一爻处在下方,是道所践履的;处在道中的幽人,因此获得吉祥。把死生、困穷、显达看得同样平等,所以说“平坦宽广”。能够安定自己,才能应对外物。何况天下本来就有不可改变的正理,内心忙乱经营,又能补益什么呢?九二处在泽的中部,被阴爻遮蔽,所以象征幽人;居中得正,所以象征平坦。互体为离,有光明之德,又得居中。臣下大概只有这样能够安定自身,之后才可以承担天下大事。六三也是以一阴爻为主体,尊奉五个阳爻,但位置不中不正,怀有凶德和异心。九二正好承接它,所以圣人特意显示重大训诫,使后世君子知道应当效法什么、崇尚什么,从而践履正道。六三:眼睛看不清却勉强能看,脚跛了却勉强能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人以武力作为大君。《象传》说:眼睛看不清却能看,不足以具有明察;脚跛了却能走,不足以参与正常行动;老虎咬人的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武人以武力作为大君,是因为志意刚强。

柔为一卦,主位乖中正,徳不足矣。其欲以威力先天下者乎?惟夫不中不正,而负恃其才,若眇之能视,跛之能履,是必以暴虐加天下,天下亦将从而残之矣。曰:履虎尾,咥人凶。反正俱兑,兑毁折为眇,为跛。互体离,防离为目,防为股。虎踞必旋其尾,履之咥人,三位兑上为虎尾,为咥人凶。履虎尾一也。卦以说应亨,爻以不正凶,得礼失礼之符也。三本隂体,居二刚上所履失正,大哉夫子之训,断然曰:眇能视,不足与有明;跛能履,不足与有行。谓能视与无明同,能履与无行同迹,其凶暴之资,方且为天下大害,必不能有所建立于天下后世也。武人为大君,则以立志之刚,用侥幸一时,后世若西楚近似矣。兑隂为武人,以隂居五阳中,其徳不足,其志则刚。爻互离为大君,为志,上下俱阳为志刚。夫以一隂总五阳,所总者亦大矣。惟履位不中,徳非其称,是以致凶,戒之哉。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曰:愬愬终吉,志行也。钦畏者,后必吉。钦畏则无失徳,而所履益修。夫君子居上位,战兢临履之心,不须臾忘之,则其道足以通君而庇民,志行何疑?履兑为履,虎尾干刚不息为愬。愬辅五决隂为终吉,为志行。九五,夬履,贞,厉。▯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九五刚中而正,羣阳归之。且以干刚乗兑说,有天下说,从▯夬决之道,其可行矣。夫因民心说,从与之同,去其害,以正吾之所履,宜无所可疵,而其道光明也。且圣人行礼,必将正天下之悖礼者,使不为天下百姓患,此夬履之防,贞厉谓贞其徳,厉其志,徳贞志厉,夬道乃成,有为不可易也。得干中为位,正当。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稽天道以修人事,是为视履。《洪范》敬用五事,视履之义,旋归也。反求诸已仁徳斯大,而天人共喜矣。曰:其旋元吉,元吉,吉之大者。上九位在干上,兑说承之,天应于上,而人说于下,宜其吉。且视履,圣人克己之学。盖履卦至上,徳成位尊,履道已成,方且汲汲益视所履,而思有不合于天者,必将正心诚已而求致其祥。非刚健不息,得乾元用九之道,其孰能至此哉?上与三应,三位互离,中离目为视,盖自视其徳之明与否耳。兑下兑说为祥。

紫岩易传卷一<经部,易类,紫岩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卷二     宋 张浚 撰

译六三以柔爻为一卦的主体,所处位置违背中正,德性不足。它难道想凭威力先行于天下吗?正因为不中不正,又倚仗自己的才干,如同眼睛昏眇却能看、腿脚跛弱却能走,必然会以暴虐加于天下,天下也将反过来残害它。所以说“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正反两面都属于兑,兑象征毁折,所以象征眼眇、足跛。互体为离,〔原文“防离为目,防为股”疑有OCR误字〕离为眼目,相关卦象为股。老虎蹲踞时必定回旋尾巴,踩到它就会咬人;六三居兑上,所以象征虎尾和咬人的凶险。“踩着老虎尾巴”这一点是相同的。卦以喜悦而应乾为亨,爻却因不中不正而凶,这是得礼与失礼的征验。六三本为阴体,处在二、四两刚爻之间而被践履,失去正位。孔子的训诫多么重大,断然说:眼睛昏眇却能看,不足以有真正的明察;腿脚跛弱却能走,不足以有真正的行动。意思是,能看却与没有明察相同,能走却与不能行动相同;凭借这种凶暴资质,正要成为天下的大害,必不能在天下后世有所建立。武人以武力成为大君,是以刚强立志,凭侥幸求得一时成功,后世若西楚霸王,便近似这种情况。兑为阴,象征武人;以阴处在五个阳爻之中,德性不足而志意刚强。爻的互体为离,象征大君和志意;上下都是阳爻,所以说志意刚强。以一个阴爻统摄五个阳爻,所统摄的对象也很大。只是因为所处的履位不中,德性与其位置不相称,所以招致凶险,这是对他的警戒。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战战兢兢,最终吉祥。《象传》说:心中战战兢兢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心怀敬畏的人,后来必然吉祥。心怀敬畏就不会失去德性,所践履的道路也会更加修整。君子处在上位,战战兢兢、谨慎践履的心情,片刻也不忘记,那么他的道足以通达君主、庇护百姓,志向能够施行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履卦下体为兑,象征践履;虎尾为乾的刚健不息,象征战战兢兢。〔“愬辅五决隂”疑有OCR误字〕九四辅佐九五,决去阴爻,所以最终吉祥,志向得以施行。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践履,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位置正当。九五刚健居中而得正,群阳都归附于它。又以乾的刚健驾临兑的喜悦,拥有天下人的喜悦和归从,采取夬卦决断的道路,是可以实行的。顺应民心的喜悦和归从,与民同心,除去祸害,端正自己的践履,本来似乎没有可指责之处,道路也光明。然而圣人行礼,必定要端正天下那些违背礼制的人,使他们不再成为百姓的祸患,这就是夬卦决断的意义。“守正而有危险”,是说使德性正固,使志意严厉;德性正固、志意严厉,夬道才能成就,有所作为而不可改变。〔“得干中为位,正当”可译为〕得到乾卦中位,所以位置正当。上九:观察自己的践履,考察吉祥的征兆;回转归返,最为吉祥。《象传》说:最为吉祥在于上位,是因为有大的庆祥。考察天道来修治人事,这就叫观察践履。《洪范》说恭敬地运用五事,就是观察践履的意义;“旋”是回返。回头从自己身上求取,仁德于是广大,天与人共同喜悦。所以说“回转归返,最为吉祥”;“元吉”就是最大的吉祥。上九处在乾卦之上,兑的喜悦承接于下,天在上面响应,人们在下面喜悦,所以应当吉祥。而且观察践履,是圣人克制自己的学问。履卦到了上位,德成而位尊,履道已经完成,却仍然急切地进一步审察自己的践履,想到凡是不合于天的地方,必定端正内心、使自己真诚,以求达到吉祥。若不是刚健不息、得到乾元用九之道,谁能做到这一点呢?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的互体为离,离中为眼目,象征观察,大概是自己察看德性是否光明。兑在下,兑为喜悦,所以象征祥瑞。《紫岩易传》卷一 〔经部,易类,紫岩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 《紫岩易传》卷二    宋代张浚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