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岩易传卷四 宋 张浚 撰
下经▯【艮下兊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圣人致止虚之功于损,诚一既着,其虚上达,其止内充,相感之道成,是为咸。咸自否来,咸利在贞。刚柔上下感应相与而止,说之道行,咸之正也。夫天地不交,而二气不通,则万物不得其生。惟少阳之气下降于天,少隂之气上升于地,隂阳交感而生生之道于是不穷矣。隂阳之感,少则一,一则诚,诚则速。圣人取臣岩野间,一心相与而化育之功成,用此道也。柔上刚下,谓坤三升而上行,干上降而下际,二气谓少阳少隂之气,自乾坤而升降,止而说,心之一也。男下女,礼之诚也。心一而礼诚,其感以正,用能有始有卒,生理益蕃。君臣相感以致治,盖不异此。夫君臣之间,诚意不通,则其德二三,又安能成生生化化之功邪?夫惟相感以诚,故德修身正,并立于无过之地,而天下莫不观感而化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言圣人下贤而得其心,用能修身以法天地,而大其感于天下也。天地以无心相感,流动之功出焉。圣人之感人心,亦以无心,无心故格,格故化。夫圣人无心,用天下心为心,衣思天下衣,食思天下食,居思天下居,躬行中正之道于上,天下从而化之于下,德侔天地矣。圣人以大中至正之德系属天下,天下莫不说之,是圣人于天下心通为一,和平之应,不约自然也。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见矣。谓天地万物之情,本自一致,在感以贞耳。卦自否来,为天地干上下临坤位,坤众为感人心。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此君子止性之功,君子以吾至虚,受天下实,无不容,无不利,山泽气通,云雨以施。君子致虚利泽以大。老子曰: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虚受之谓也。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止于下,动于先,诚一之功不着。且其感也,志在外而专,应于四感,亦细矣。初履隂居卦下,为拇。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六二以艮体位互巽下巽为股,曰「咸其腓」。巽究为躁卦,腓性躁动,以是而欲有感于上,必颠必覆,故凶。惟居则静而顺,凶可弭也。且人臣在下位,将有感于上,而诚志未孚,乃欲直前径趋,不待心腹之思,股肱之援,其行鲜不及祸矣。夫惟以顺道自居,待上之求,身可安,志可行也。为臣慎所以求感哉。二得中为居吉,互巽,巽顺为顺,不害。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
译下经 艮下兑上 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 《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上行,刚爻下行,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相亲相与;内止而外悦,男子谦下于女子,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生;圣人感通人心,天下和平。观察它所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圣人在《损》中达到虚静止欲的功夫,诚信专一已经显著,内心的虚静向上通达,止欲之功在内充实,相互感应的道理由此形成,这就是咸。咸卦由否卦而来,咸卦的利处在于守正。刚柔上下相互感应、相互亲与而止,喜悦之道得以施行,这就是咸卦的正道。天地若不交合,阴阳二气就不能通达,万物便不能生长。只有少阳之气从天下降,少阴之气从地上升,阴阳交感,生生不息的道理才由此无穷。阴阳的感应,少则专一,专一则诚信,诚信则迅速。圣人从山野之间选取臣下,一心相与而成就教化生养的功业,所用的就是这个道理。柔上刚下,是说坤三上升而运行在上,乾上下降而交接于下;所谓二气,是指少阳、少阴之气从乾坤升降。止而悦,是说心志专一。男子谦下于女子,是礼的诚信。心志专一而礼意真诚,其感应就是正的,因此能够有始有终,生养之理更加繁盛。君臣相互感应而达到治理天下,大概也不外乎这个道理。君臣之间如果诚信之意不能相通,德行便会分心不一,又怎么能成就生生化化的功业呢?只有以诚信相互感应,所以德行能够修养,自身能够端正,共同立于没有过失的境地,天下人无不受到感化。天地相互感应而万物化生,圣人感通人心而天下和平。这是说圣人谦下于贤者而得到他们的心,因此能够修身以效法天地,使自己对天下的感化扩大。天地以无心相互感应,流动运行的功效由此产生。圣人感通人心,也以无心为之;因为无心,所以能够感格;能够感格,所以能够教化。圣人没有私心,以天下人的心作为自己的心;想到天下人穿什么,自己就想到穿什么;想到天下人吃什么,自己就想到吃什么;想到天下人住什么,自己就想到住什么;亲身在上位实行中正之道,天下便在下位随之受到教化,德行就与天地相等了。圣人以大中至正的德性维系天下,天下人无不喜悦他,这就使圣人与天下人的心相通而成为一体,和平的回应不用约定就自然产生。观察它所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显现了。所谓天地万物的实情,本来就是一致的,关键只在感应是否守正。卦由否卦而来,象征天地之间乾在上、坤临于下;坤为众,所以象征感通人心。《象传》说:山上有泽,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接受众人。这是君子修养止欲之性的功夫。君子以极其虚静的心,接受天下人的实际情况,没有什么不能容纳,没有什么不利;山泽之气相通,云雨因此施行。君子使自己达到虚静,利泽便能扩大。老子说:“知道常理就能包容,能够包容才会公正,公正才能成为王。”这就是虚心接受的意思。初六,感应到自己的脚拇趾。《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脚拇趾,是因为心志在外。初六止于下位,却在最先发动,诚信专一的功夫还没有显著。而且它的感应,心志在外而专门应向九四,这种感应也太微小了。初六以阴爻居于卦的最下,所以象征脚拇趾。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不动,吉。《象传》说:虽然发动会凶,但安居则吉,因为顺从就不会受到伤害。六二处于艮体,位在互巽之下;巽为股,所以说“感其腓”。巽发展到极点成为躁卦,小腿肚的性质也是躁动的;凭借这种躁动想向上感应,必然颠倒覆败,所以凶。只有安居不动,保持安静顺从,凶祸才可以消除。而且臣下身居下位,将要向上感应,但诚信之志还没有得到信任,却想径直向前,不等待心腹之人的谋划和股肱之臣的援助,这样行动,很少有不遭祸的。只有以顺道自处,等待上位者来求取自己,才能使自身安定、志向得以施行。做臣子的,怎能不谨慎自己求取感应的方式呢?六二得中,所以安居而吉;互卦为巽,巽为顺,所以说顺从而无害。九三,感应到自己的大腿,执意追随他人,前往行动会有困难。《象传》说:“感应到自己的大腿”,也是不能安处;
志在随人,所执下也。」夫以刚德履人臣髙位,当咸感时宜,有以格君心者矣。而三乃营营于事,为末流,録録随人,为咸之羞。虽尽力有行于下,终何补防?盖咸以止说为贞,初之拇,二之腓,皆以躁动系应,失艮止。常三在艮上,而应兊说之隂,是亦不能安静守正以心为感者也。志在二刚之随,而欲因之以求说于上,其感也失贞矣。故曰所执下也,互巽为股,二刚在前,随二刚以应上,为执其随往,斯否为吝。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九四,位处艮止上,兊说初,离止趋说。其感也,戒在不贞;贞而后吉,吉而后悔亡。咸九四,以正其心为贞。夫心贞则虚静而公,所感者大。夫感人而不致力于虚静,以大其公心,其感也陋矣。朋,谓上下二阳,此以思感,彼以思应,曰「朋从尔思」,朋从私也。天下从之,公也。天下从,则光大矣。且四以刚德近君,位不中正,区区朋类之思,有所偏系于道,为戾。其何以感天下之贤?宜圣人力致戒焉。位介二阳,中阳动为憧憧,为往来,互干上下三阳蔽之,为未光大。孔子繋辞释之曰:「天下何思何虑?」谓天下有公道。第虚静其心,以守夫贞,则自然之感得矣。营营思虑,祗私无益也。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脢处心上,辅下其位居艮背。先上不为上之颊舌,下不为四之憧憧。若夫在上无思无为,而躬行大中至正之道,是为咸其脢。夫言不足以感人,而思之所感又狭,惟中正之道行于身,格于人,天下皆曰吾君,充损已之功,以极夫至虚之徳。有行有为,莫非中正,孰不感格而化之也?防九五正得干中体,泽之虚其道可说,贤为毕止,用能渊黙,法天无悔于咸复。六五亦曰敦复无悔,无悔圣功也,其道大矣。商髙宗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盖君尽道于上,臣行令于下,感之在君,而宣布君德者在臣,髙宗知所以为君矣。志末谓何?以志为末,得无思无为之正,不切切留心于事为之细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咸以感心为大,不求诸诚,以尽其所以感,而屑屑然从事口舌言辞间,必不可以有格矣。故用之于上,则无以感悟人主,而回其心念之失;用之于下,则无以动化天下,而纳之于中正之归。圣人于咸上六,▯颊舌之训,欲后之居上位者,感以心,不感以言,反身而诚,以尽其在我者也。上处兊泽极,而卦体在艮山上有止虚之功,惜其以天下说己为心,而口说是务,故上下莫之信,而实利不加于天下也。或曰:“若是则君有过矣,朝廷有大议论,臣下缄黙不争,可乎?”曰:“君子之事君,必先求诸感,其感也,必先求诸诚。诚至矣,言无不从。君不我从,天也,去之可矣。滕口何益?”兊上为辅,为颊舌,辅辅车也。▯【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乾坤动静,震巽先索得之,刚柔当位,其德有常,曰恒,亨,利,贞。谓何?恒以不息为贞,惟不息故能勉进其道,厥德有常而利泽及天下后世无穷矣,故曰利贞,利有攸往。云卦象,上震下巽,乾坤付生物之功于震巽,雷动风散,终始不易,与天地并。夫干位西北,坤位西南,乾坤无为,震巽以常久之德,▯生)万物于天地间,刚柔迭应,不违其序。故以八卦之位论之,震巽复居乾坤中,震巽得隂阳一数,而又处乾坤中,是以巽动有常道以亨也,恒久也。刚上而柔下,言震巽各当其分也。盖咸以感而情通,恒以久而分正,天地君臣夫妇之理,始始终终,生化不穷,凡以分得其正耳。夫君臣皆有常一之德,而其徳日新,君用刚于上,臣用柔于下,上下各得其正,治道之永,岂不宜防?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贞常之理如是。
译心志在于追随别人,所执着的是低下之道。” 凭借刚德身居臣下的高位,在咸卦相感之时,本来应当有办法感格君心;可是九三却忙忙碌碌地经营事务,流于末节,琐屑地追随他人,成为咸卦的羞耻。即使在下位尽力行动,最终又能补救什么呢?咸卦以止而悦为正道,初六的拇趾、六二的小腿肚,都因躁动而系于所应,失去了艮止之义。九三本来处于艮卦之上,却应向兑悦之阴,也不能安静守正,以心志作为感应。它的志向在于追随下方两个刚爻,想借此求取上方的喜悦,这种感应已经失去正道。所以说它所执着的是低下之道。互卦巽为股,两个刚爻在前,追随两个刚爻以应上爻,这就是“执其随而往”,因此有困难。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朋友都顺从你的思虑。《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还没有受到感应的伤害;心意纷乱地来来往往,是因为感应还没有光大。九四处于艮止之上、兑悦之初,从止转向悦。它的感应,戒备在于不能守正;守正然后吉,吉然后悔恨才能消失。咸卦九四,以端正自己的心为守正。心正就会虚静而公正,所感应的范围就大。感化别人而不致力于虚静,不扩大自己的公心,这种感应就浅陋了。“朋”是指上下两个阳爻:这一方以思虑感应,那一方以思虑回应,所以说“朋友顺从你的思虑”;朋友顺从的是私人的思虑。天下人都随从,才是公。天下人随从,感应才会光大。而且九四凭刚德接近君主,位置却不得中正,区区只考虑同类朋友,偏系于一端,便违背了正道;这样又怎么能够感通天下贤者呢?圣人应当着力加以戒告。九四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中间的阳爻发动而纷乱往来,互卦乾的上下三阳遮蔽它,所以说不能光大。孔子在《系辞》中解释说:“天下何思何虑?”这是说天下有公道。只要使内心虚静,守住正道,自然就能得到正当的感应。忙乱地思虑,只是私心,对事情没有益处。九五,感应到背部,无悔。《象传》说:感应到背部,心志在末。背部位于心的上方,辅助心而处在艮背的位置。它不像上位的面颊和舌头那样向上,也不像九四那样心意纷乱地来往。如果处在上位而无所思、无所作为,只是亲身实行大中至正之道,这就是“感其脢”。言语不足以感动人,思虑所能感动的范围又狭小;只有中正之道施行于自身,感格于他人,天下人才都会说“这是我的君主”。充实损己的功夫,使自己达到极其虚静的德性;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合乎中正,谁会不受感格而受到教化呢?九五正得乾卦中位,泽的虚静之道可以施行,贤者完全止静,因此能够深沉默然,效法上天,在咸卦和复卦中都无悔。六五也说“敦复,无悔”;无悔是圣人的功业,其道理广大。商高宗梦见上帝赐给自己良弼,让他代替自己发言,大概就是君主在上位尽行道义,臣子在下位施行政令;感应由君主发起,而宣布君德的在于臣子,高宗知道怎样做君主了。所谓“志末”是什么意思?就是把外在事务看作末节,得到无思无为的正道,不切切实实把琐细的事务放在心上。上六,感应到面颊、脸颊和舌头。《象传》说:感应到面颊、脸颊和舌头,是夸夸其谈。咸卦以感通内心为大,不从诚信上求取,不尽到感应所应有的作用,却琐琐屑屑地从事于口舌言辞之间,必然不能感格别人。所以用于上位,就不能感悟君主,挽回君主思想上的过失;用于下位,就不能感动教化天下,使天下归于中正。圣人在咸卦上六发出关于面颊和舌头的训诫,是希望后来身居上位的人以心感人,不以言语感人,反躬自省而达到诚信,尽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上六处在兑泽的极点,而卦体是山上有泽,本来有止静虚心的功夫;可惜它把使天下人取悦自己当成心愿,专门务求口头说辞,因此上下都不信任它,实际利益也不能施加于天下。有人问:“如果这样说,那么君主有过错时,朝廷有重大议论,臣下缄默不争,可以吗?”回答说:“君子事奉君主,必须先从感通君心做起;要感通君心,必须先从诚信做起。诚信达到极点,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君主不听从我,是天意;那就可以离去。夸夸其谈又有什么用呢?”兑在上为面颊和舌头;辅是颊车。巽下震上 恒卦:亨通,没有灾害,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上行,柔爻下行,雷与风相互配合。顺从而发动,刚柔都相互应和。恒卦的恒久,使之亨通、无灾,利于守正,是长久地守持自己的道。天地的道,恒久运行而不停止。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中又有开始。太阳和月亮依凭上天,才能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才能长久完成其运行。圣人长久守持自己的道,天下才能教化成功。观察它所恒守的内容,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乾坤的动静之德,由震巽首先取得;刚柔各当其位,德行具有常性,这就叫恒,能够亨通、利于守正。为什么这样说呢?恒以不息为正道,只有不息,才能勉力前进于道;德行有常,利泽就能施及天下后世而无穷,所以说“利贞,利有攸往”。卦象是上震下巽,乾坤把生育万物的功业交给震巽;雷发动,风播散,终始不变,与天地相并。乾位在西北,坤位在西南;乾坤无为,震巽凭借恒久的德性,在天地之间发育万物,刚柔交替相应,不违背次序。因此从八卦方位来说,震巽又处在乾坤之中;震巽取得阴阳的一数,又处于乾坤之中,所以巽顺而动,有恒常之道而亨通,也能长久。刚上柔下,是说震巽各自处于应有的分位。咸卦以感应而使情意相通,恒卦以长久而使名分端正;天地、君臣、夫妇的道理,始终相续、生化不穷,全都因为名分得到端正。君臣都具有恒常专一的德性,而这种德性又日日更新;君主在上使用刚德,臣下在下使用柔德,上下各得其正,治理之道长久不衰,难道不是应当如此吗?雷与风相互配合,顺从而发动,刚柔都相互应和,恒常守正的道理就是这样。
夫不与不动不应,何以生?何以化?雷风相与,合德以成功也。巽而动,顺于道以动也,顺道以动,其动莫御,刚柔皆应。谓干初上交坤四下从,卦体爻位,若刚若柔,莫不相配,也是为贞常,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申言恒非守其故常之恒,勉勉孜孜,久于其道,厥德乃常也。盖天下所谓常,莫不皆以不变为常,常久必弊,无他泥夫事而昧夫道也。道以不息为常,不息何弊?夫天地不息,以遂生化之功,使圣人于道而止且息,何以配天地而成其生化邪?惟圣人诚一不息,故恒德以着,而利有攸往焉。观夫雷风动散,终终始始,与天地为一,生化之理,不知何时而有穷己。圣人之道,岂异此乎?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申言常德不可一日而怠其行也,日月以丽健常明,四时以变化常运,圣人以不替常行之道,故常。治卦,自震变,自防来,具天地日月四时众。呜呼!读《恒》而书所谓「君臣一徳者,可得而论矣。故「一德」非谓君臣之德如一也,其德有常,终始不变,是为一德。君臣之德皆常,故曰「咸有一德」也。后之论者,失之矣。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雷动风散,虽变而常,君子体之,守道之正。诗曰:「风雨凄凄,鸡呜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语曰:「士不可以不宏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立不易方也。坤六二:直方大,敦静有常,不为世变推移。不易方之义。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天地万物之理,其相感相应,求之有渐,乃能久。初变震位,在巽先其求入于四也。深曰浚恒,君子必信而后动。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已。系辞曰:定其交而后求。夫在下位,不度德守已,规规然望于上者,深以是处恒,动必不合,合必不久,困辱之忧,殆将不免。干刚阻之为贞凶,隂承三阳为无攸利。惟士学圣贤,亦然。践履之间,要在诚久。浚恒犹学步邯郸,而失其故行也。子夏教门人,先洒扫应对进退,盖入道之序,不可躐进。动止言语微处,志意先定,而正身之学一本于此,安在夫求之深也邪?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二在巽位,中巽为不果,为进退于恒,疑有悔。惟其内有刚德,而体干健不息之贞,以守厥中,用能得臣道之恒。雷动风应,事业以永其悔亡也。二本干中互体,又干故能久中。记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服膺勿失。」语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久中也。」盖久中非刚健者莫能为之。且中则无所往而不善,曰公,曰正,曰忠,曰仁,曰诚,凡天下所谓善,悉自中生。伊尹一德终始,惟一久中之功也。其用顾不大防。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语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谓夫吉凶死生不可取信也。在上位而德不恒,谁其信?不信,何以自立于天地间?是必小人所归,而君子所弃矣。曰:「或承之羞,以巽风承震,莫知守正用静。」曰:「不常其德,夫德一不常。」夫子直谓无所容人,惟率意妄行,不知自反耳。祸患之来,视天而吁,其何及防?或承谓二,巽体互兊为羞,于吝为正。曰:「贞吝。」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大臣履非其位,失静顺之常,难乎得君得民,而于事功有获矣。巽六四,田获三品,功位顺也。恒九四,位不中正,卦体居震初位,在互干上亢,动失正,事功不立,若田而无获。云曰:「田无禽」,谓妄动而田非其田也。盖在上位于恒,而无志以动,失常之正,必不能去民之害,而与其利,何以有获邪?震动为禽,恒自防来,干初变坤四,坤为田,今变之禽不在田矣。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君道主中主健主断,反是为非常。而恒六五以柔居位,为恒德之贞,何谓也?盖五以柔用中,下应九二刚德臣,上动下巽,于恒为贞。然居是时,有是德,有是臣,在恒诚可久矣。遂以为君道之常,则失之。岂知夫吉凶祸福之防,自此而起?防圣人之意,若曰:治安守成之君,得贤臣尊任之,若恒六五用贞,吉矣。若创业中兴之君,大有为于天下,乃欲以柔中为恒,安能制义于天下,使天下毕听命乎?然则刚健而断,君道之正。六五在恒为贞,非君道贞也。故曰:「妇人吉,夫子凶。」五本坤位为妇人,卦体震,震长男为夫子。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译如果不相互配合、不发动、不相应,怎么能够产生?怎么能够变化?雷与风相互配合,合其德性而成就功业。顺从而发动,是顺应道而发动;顺应道而发动,其行动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刚柔都相互应和。也就是说,乾初与坤四相交,坤四向下顺从;卦体和爻位,无论刚柔,都彼此配合,这就是守正而恒常。恒卦亨通、无灾,利于守正,是长久守持其道。天地的道恒久而不停止;利于有所前往,是终结之后又有开始。这里再次说明,恒并不是守着旧有常规的恒,而是勤勉不懈地长久守道,德行才会成为恒常。天下所谓常,往往都把不变当作常;但一味守旧必然败坏,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拘泥于事物而昧于道。道以不息为常,不息怎么会败坏呢?天地不息,所以完成生化万物的功业;如果圣人在道上停止、休息,又怎么能够配合天地、成就生化呢?只有圣人诚信专一而不息,所以恒德得以显著,才能有所前往而有利。观察雷风的发动与播散,终而复始,与天地合为一体,生化的道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穷尽。圣人的道,难道与此不同吗?太阳和月亮依凭上天而能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而能长久运行完成,圣人长久守道而天下教化成功;观察它所恒守的内容,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这里再次说明,恒常的德行一天也不能懈怠其施行。太阳和月亮依附于刚健之天而恒常光明,四时通过变化而恒常运行,圣人以不替换、不废止的态度恒常施行道,所以能够恒常。恒卦的治理,从震卦变化而来,从巽卦而来,具备天地、日月、四时以及众物的象。唉!读《恒》卦,就可以讨论《尚书》所谓“君臣一德”的意义了。所以“一德”并不是说君臣的德性完全相同,而是说他们的德性各自有常,始终不变,这就叫一德。君臣的德性都恒常,所以说“咸有一德”。后世的论说者,把这一点解释错了。《象传》说:雷与风相互配合,就是恒卦。君子因此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雷在天上震动,风在地上播散,虽然不断变化,却有恒常之道。君子效法这一点,守持正道。《诗经》说:“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然见到君子,怎么会不心安呢?”古语说:“士人不可以不宏大坚毅,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把实行仁作为自己的责任,责任不是很重大吗?直到死才停止,道路不是很遥远吗?”这就是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坤六二说:“正直、端方、广大”,敦厚安静而有恒常,不被世事变化所推移,正是不可改变方向的意义。初六,过分追求恒久,守正反而凶,没有什么可以有利。《象传》说:过分追求恒久而造成的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天地万物的道理,彼此感应相应,都要循序渐进地求取,这样才能长久。初六变为震位,在巽卦之初,首先想求取进入九四。求得深叫作“浚恒”。君子必须先取得信任然后行动。古语说:“没有取得信任就进谏,别人会认为是在毁谤自己。”《系辞》说:“先确定交往关系,然后再有所求。”身居下位,如果不估量自己的德性、不安守本分,却规规矩矩地对上位者抱有过深期望,把这种态度用于恒卦,行动必然不能相合,即使相合也不能长久,困厄羞辱的忧患大概难以避免。乾刚阻隔它,所以守正反而凶;阴爻承接三个阳爻,所以没有什么可获利。士人学习圣贤之道,也是如此。践履之间,关键在于诚信而持久。“浚恒”就像学习邯郸人的步法,结果反而丢掉了自己原来的走法。子夏教导门人,先从洒扫、应对、进退开始,因为这是入道的次序,不可以越级冒进。行动、停止、言语等细微处,先要使志意安定;端正自身的学问根本就在这里,哪里在于一开始就求得太深呢?九二,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中。九二处在巽位,巽有犹豫不果、进退不定之象,所以在恒卦中似乎会有悔恨。只是它内在具有刚德,卦体又有乾刚健不息的正道,能够守持其中,因此得到臣道的恒常。雷发动,风相应,事业因而长久,悔恨也就消失了。九二本来是乾卦的中爻,又有互乾,所以能够长久守中。《礼记》说:“颜回做人,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项善行,就牢牢记住而不失。”古语说:“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这就是长久守中的意思。大概长久守中,非刚健之人不能做到。而且守中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不善,这叫公、叫正、叫忠、叫仁、叫诚;天下所谓善,全都从中道产生。伊尹始终保持一德,只是长久守中的功夫而已,它的作用难道不大吗?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或许会承受羞辱,守正也会有困难。《象传》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古语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这是说吉凶死生的事情不能让人信任。身居上位而德行不恒常,谁会信任他?没有信任,怎么能自立于天地之间?这样必然会成为小人归附的对象,而被君子抛弃。所谓“或承之羞”,是说巽风承接震雷,却不知道守正用静。所谓“不恒其德”,就是说德性一旦不能恒常,就失去德性。孔子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无所容”,只是任意妄行,不知道反省自己罢了。祸患到来时再仰视上天叹息,还有什么用呢?“或承”是指六二;巽体互兑,兑为羞;“吝”中有守正之义,所以说“贞吝”。九四,田猎却没有禽兽。《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大臣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失去了安静顺从的恒常之道,就很难得到君主和百姓的信任,又怎么能在事业上有所收获呢?巽六四说“田获三品”,是因为功业与职位都顺当。恒卦九四位置不得中正,卦体处于震的初位,在互乾之上而高亢,行动失去正道,事业功效无法建立,就像田猎却没有收获。所谓“田无禽”,是说妄自行动,所田猎的并不是自己的田地。处在恒卦的上位而没有正确的志向去行动,失去恒常的正道,必然不能除去百姓的祸害、与百姓共享利益,又怎么会有收获呢?震为发动,也象征禽兽;恒卦由巽卦而来,乾初变为坤四,坤为田,如今变化后的禽兽已经不在田中了。六五,恒守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这样做吉,丈夫这样做凶。《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专一从一而终;丈夫如果以服从妇人为常,就会凶,因为丈夫应当制定义理。君主之道重在居中、刚健、果断;如果反过来,就不合乎常道。然而恒卦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却说是恒德之正,为什么呢?六五以柔居中,向下应九二刚德之臣,上方震动、下方巽顺,在恒卦中可以说是守正。但处在这种时代,具有这种德性,又有这样的臣子,固然可以长久,于是便把它当成君主之道的常态,那就错了。哪里知道吉凶祸福正是从这里开始呢?圣人的意思大概是说:治理安定、守成的君主,得到贤臣并尊重任用他,像恒卦六五这样守柔中之正,就吉祥了。若是开创事业、中兴国家的君主,要在天下大有作为,却想把柔顺中和当作恒常之道,怎么能够为天下裁制定分,使天下完全听从命令呢?因此,刚健而果断,才是君主之道的正理。六五在恒卦中是守正,却不是君主之道的正。所以说:“妇人吉,丈夫凶。”六五本属坤位,象征妇人;卦体为震,震为长男,象征丈夫。上六,震动而求恒,凶。《象传》说:上六在上位而妄动求恒,功业大而无成。
违道而动,曰振恒。是当天下无事时,乃欲变乱先王法度,行私志于天下。否则辟国聚财,欲有为于一时,设心本以幸功,其得罪天下后世甚大,何锱铢之功可録?防上居震动极,且已非刚德仁不足矣,故凶。嗟夫!继世以有天下,莫大乎用常而变常。乱法每由大臣生事,观上之训,有天下者不可不察也。▯【艮下干上】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防遯者何?圣贤屈伸翕张之道。不必处山林为遯。遯有亨之道,小利贞。圣人之戒也。阳大,隂小。隂生而二不戒,斯否。若是不特不利于其身,且将不利于天下国家。故遯小之所利在贞。圣人拳拳致戒于小人迁善也。小人一日而迁乎善,则君子之道未至剥防,而生民毕被其恵。天下庶防夫不入于否,圣人乌得不与之防?遯亨,遯而亨也。二隂浸长,不可不遯。先事逺否,明哲之为遯。胡为而亨?君子为天下晦迹以全其道,而待时以有为于后。道固亨矣。然则君子之于遯,不以时之不可为而遂不为,亦隂扶而黙救之。要求所以全吾之道焉。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谓五五下应二,二五以中正之德相与。身虽在遯,志不忘天下。五之爻辞曰「正志」,二之爻辞曰「固志」,言不以时遯易志也。且二五方至诚协应,上顺乎天,将以止遯于天下。其行则又因时遯,何往而不亨?防小利贞,浸而长也。隂势方盛,不可不及时而归诸正。不正则凶。遯之时义大,非知防者莫能辨之也。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健者止外为遯。君子可止则止。君子之止,不絶小人。夫小人絶,则怨亲则累。惟厥中不恶以卫道,严以守道。君子中也,不恶若天之无不容,严若山之静而止。且小人在内,有侵陵之势,是不可不止也。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在下为尾,四阳已遯,君子去矣。初以柔位,艮止下,难乎居遯者,曰:遯尾,厉。夫隂生,道穷,进必违天,进斯否焉。士君子当此时,守其志,乐其职,可也,安用往?《诗》曰: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勿用有攸往也。不往则不否,何灾之有?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六二不言遯。六二遯于道,非遯于时,且志专应五,故不言遯。黄中也,牛顺也,革固也。二执中顺之德,时虽浸否,已一意嘉遯。主莫挠莫夺,处遯而能决所从向,可谓君子。防坤中为黄牛,阳外为革,互兊为莫之胜。说噫!二其太公望、散宜生之俦与?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小人浸长,一大正之甚难,姑容说之,使不为吾道深害。君子之仁,故吉。下比二隂为系,隂承之,不安其上,为疾厉。二隂为臣妾,处遯九三位,尤难防。二隂方用事,系之为吾道累。凡学为君子而处此,其去决矣。圣人乃▯畜臣妾,吉象。畜斯顺,顺斯从,盖庶防乎小人之革心从化也。圣人以天下为心,不以身为心,拯溺救焚,不肯但已。其训甚大也。九三有干刚德,而位不中正,故先疾厉而后获吉。云在剥,贯鱼为君道之利。在遯,畜臣妾为臣道之吉。易道通变,圣人用易,亦通变,未可与权,不足言易也。然臣妾之畜,可小事而已。盖小人虽退听,终不可与大有为于时,彼其包藏之心,方进而未艾故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好遯,非君子本心,不得已也。遯而亨,故吉。伊尹去桀,微子去纣,惧夫一木不足支大厦,而正道将坠,不可不去也。茍不度时变,必欲引朋合类,侥幸万一,是诚小人所为,恐适足以产祸召乱于后日。曰:小人否,圣人之训微矣。夫隂进而二,其势方盛,四位近君,下应于初,知时之不可为,舍好从遯,刚健以断,不牵私交,君子之勇也。互兊为好。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圣贤美利之心,汤居亳,文王居岐,嘉遯也。干中为嘉,志在利天下而不在己私,为正志。若人君履大位,不可言遯。嘉遯,正志。汤在亳,文王在岐,是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时苟穷矣,退而养德,奚嫌上当天心,复何疑于已也?且羣贤俱遯,我又何疑?孔子归鲁,孟子出昼,盛德令闻,千世不泯。若汉留侯,愿从赤松逰,诚恐平勃绛灌辈未知其心,肥遯之次也。杨子曰:「至蠡防种而遯肥矣,防蠡又其次焉。夫有上九德,当上九时遯,斯肥茍无其德而遯,遯宜也,何肥之为?阳在外为肥,干刚为无所疑,所利在道,曰无不利。」▯【干下震上】大壮利贞
译违背正道而发动,叫作“振恒”。天下太平无事时,却想改变、扰乱先王的法度,把个人的志向施行于天下;或者开辟疆土、聚敛财富,想在一时之间有所作为,存心本来就是侥幸求功。这样得罪天下和后世极大,又有什么微小功劳值得记录呢?上六处在震动的极点,而且已经不是刚德,仁德又不足,所以凶。唉!继承世代而拥有天下,最重要的莫过于运用常道,同时懂得何时改变常道。扰乱法度往往由大臣制造事端而发生,观察上六的训诫,拥有天下的人不能不察。艮下乾上 遯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彖传》说:“遯亨”,是退避而后亨通。刚爻处在当位而有所应,是随着时势行动。“小利贞”,是阴气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及其意义,实在重大。什么叫作遯?就是圣贤屈伸、收敛和张展的道理,并不一定要居住山林才叫遯。遯中有亨通之道,“小利贞”是圣人的戒诫。阳为大,阴为小。阴气产生而九二不加戒备,就会形成否卦。这样不仅对自身不利,还将对天下国家不利。因此遯卦说小人的利益在于守正。圣人恳切地告诫小人迁善。小人一天之内迁向善道,君子之道还没有发展到剥落的地步,百姓就都能受到它的恩惠;天下或许因此不会陷入否卦,圣人怎么能不赞许他呢?“遯亨”,是退避而后亨通。两个阴爻逐渐增长,不可以不退避;在事情发生之前远离否塞,这是明智之人的遯。为什么会亨通?君子为了天下隐藏自己的踪迹,以保全自己的道,等待时机,以便日后有所作为,道本来就是亨通的。但君子退避,并不是因为时势不可为就从此不作为,也会暗中扶助正道、默默挽救时局,寻求保全自己之道的方法。刚爻处于当位而有所应,是说九五向下应六二,二、五以中正之德相互亲与。自身虽然处在遯退之中,志向却没有忘记天下。九五爻辞说“正志”,六二爻辞说“固志”,都是说不因退避的时势而改变志向。而且二、五正以至诚相互协应,上顺天道,将要使天下的退避停止。他们的行动又能因时退避,往哪里去会不亨通呢?所谓“小利贞”,是阴气渐渐增长。阴势正在强盛,不可以不及时使它归于正道;不守正就会凶。遯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很重大,不知道时势的人不能辨明它。《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却以威严自守。刚健者止于外,所以叫作遯。君子可以停止时就停止。君子的退避,并不是断绝与小人的关系。若断绝小人,他们就会产生怨恨;亲近他们又会受到牵累。只有守其中道,不以憎恶之心排斥他们而保卫正道,以威严来守持正道。君子守中,就像上天没有什么不能容纳;君子威严,就像山的安静而止。况且小人在内,有侵犯凌辱的势头,所以不能不退避。初六,退避在最后,危险;不宜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避在最后而有危险,如果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初六在下位,象征尾部;四个阳爻已经退避,君子已经离去。初六以柔爻居位,又处艮止之下,很难处于退避之中,所以说“遯尾,厉”。阴气产生,道路穷尽,继续前进必然违背天时,一前进就会陷入否塞。士人君子处在这个时代,守住志向,安于自己的职责就可以了,何必前往?《诗经》说:“君子快乐陶陶,左手拿着翿,右手招呼我一同游乐,真是快乐啊!”这就是不宜有所前往。不前往就不会陷入否塞,哪里会有灾祸呢?六二,紧紧束缚住它,用黄牛皮制成的革带捆绑,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绑,是为了坚定志向。六二没有说“遯”。六二是在道上退避,不是在时势上退避;而且它的志向专一地应向九五,所以不说遯。黄色象征中,牛象征顺,革象征坚固。六二守持中和、顺从的德性,时势虽然渐渐陷入否塞,却一心向往正当的退避。它的志向没有被扰乱、没有被夺取,处在退避时而能够决定自己的趋向,可以称为君子。坤中爻象征黄牛,阳爻在外象征革,互卦兑象征没有什么能够胜过它。唉!六二大概是太公望、散宜生这一类人物吧?九三,牵系于退避,有疾病,危险;蓄养臣妾,吉。《象传》说:牵系于退避的危险,是因为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吉,但不能用来做大事。小人的势力渐渐增长,要一下子彻底端正他们非常困难,不如暂且容纳、安抚他们,使他们不至于深深伤害我们的正道。君子这样做出于仁,所以吉。九三向下亲近两个阴爻而被牵系,阴爻承接它,使它不能安居上位,因此有疾病和危险。两个阴爻象征臣妾,九三处于遯卦之中,尤其困难。两个阴爻正当权,牵系住它,就会成为正道的累赘。凡是学做君子而处在这种情形的人,都应当果断离去。圣人于是发挥“蓄养臣妾”的吉象。蓄养就能使其顺从,顺从就能使其跟随,大概是希望小人改变心志、接受教化。圣人以天下为心,不以自身为心;拯救溺水、救助火灾,不肯只顾自己。这个训诫的意义很大。九三有乾的刚德,但位置不得中正,所以先有疾病危险,后来才得到吉祥。在剥卦中,“贯鱼”是君道的利益;在遯卦中,“蓄养臣妾”是臣道的吉祥。《易》的道理能够通达变化,圣人运用《易》也能通权达变;如果不能与时权变,就不足以谈《易》。不过蓄养臣妾只能用于小事。因为小人虽然暂时退听,终究不能与他们一起在时势中大有作为;他们包藏的心思正要向前发展,还没有停止。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小人否塞。《象传》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就会否塞。所谓喜爱退避,并不是君子的本心,而是迫不得已。退避而后亨通,所以吉。伊尹离开夏桀,微子离开纣王,是害怕一根木头支撑不了大厦,正道将要坠落,所以不能不离去。如果不估量时势变化,一定要召集朋友、联合同类,侥幸求取万一,这确实是小人的行为,恐怕只会在后日制造祸患、招致动乱。所谓“小人否”,圣人的训诫很微妙。阴气向前推进而成为两个阴爻,势力正盛;九四接近君位,向下应初六,知道时势不可作为,舍弃所爱而选择退避,以刚健果断行事,不被私交牵累,这是君子的勇气。互卦兑为喜爱。九五,美好的退避,守正而吉。《象传》说:美好的退避,守正而吉,是因为端正了志向。圣贤以天下利益为美,而不以私利为美;商汤居于亳,文王居于岐,这就是美好的退避。乾卦中爻象征美好,志向在于使天下获利而不在于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叫端正志向。若君主身居大位,就不能说是退避。美好的退避、端正志向,商汤在亳、文王在岐,正是如此。上九,宽裕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宽裕地退避而没有什么不利,是因为没有什么可疑虑的。时势如果确实穷困了,就退下来修养德行;哪里会嫌弃自己处在上位而符合天心,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况且群贤都已经退避,我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孔子回到鲁国,孟子离开昼地,盛大的德行和美好的声名,千世也不会泯灭。像汉代的留侯,希望跟随赤松子游历,确实是担心平、勃、绛、灌这些人不了解自己的心意,这属于宽裕退避的次一等。扬子说:“至于蠡种而退避,才算宽裕;范蠡又次于此。”有上九的德性,又处在上九的时势而退避,这才叫宽裕;如果没有这种德性而退避,退避本来就合宜,怎么能称为宽裕呢?阳爻在外象征肥厚宽裕,乾为刚健,象征没有什么可疑虑;只要有利于道,就说无所不利。乾下震上 大壮卦:利于守正。
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壮而负恃天下之情,正则善用其壮,故大壮利贞。三阳为泰,隂阳各得其中也。壮过中矣,惟贞斯能自反以守其中,而中和之气常存,是以利大壮。为卦震阳以一动乎外而应乎内,盖自反而守夫中者也。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合卦体而论其所以致壮也,干刚动于上,阳气振达,万物滋生,圣贤法之,功利以兴。孟子曰:「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言君子刚动之德配天地,不可屈也。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圣人推明大壮之正,与天地同也。天地之情异乎天下之私情,正大而万物敷生焉。何防天地不壮,无以成动出之功;君子不壮,无以立朝廷之治;元气不壮,无以保一身之安。阳胜隂刚胜柔,君子胜小人,正气胜邪气,皆大者壮也。惟不贞则必暴,必折,必拂常,必逆理而违厥中。何以生?何以治?何以强?兹大壮所以贵于正。与方春之中,阳气振达,羣动欣荣,正大之功也。大之得正,盖以能复用其中而已。而其情则本于生物,异乎天下私情也。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雷震于天,仁德以大。君子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当时仰治,后世化德,为壮。孰大尧舜禹汤文武?得之于上,周公孔子得之于下。干在内为礼。
译《彖传》说:大壮,就是大的壮盛。刚健而发动,所以叫作壮;大壮利于守正。“大”就是正大;正大之道显现,天地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壮盛而凭恃其势,反映了天下的情势;守正,才能善于运用这种壮盛,所以大壮利于守正。三阳是泰卦,阴阳各得其中。如今壮盛超过中位,只有守正才能自我反省而守住其中,使中和之气常存,因此大壮以守正为利。此卦震阳在外发动而应于内,正是自我反省、守住中道。所谓“大”就是壮盛;刚健而发动,所以称壮。合卦体来说明它产生壮盛的原因:乾刚在上发动,阳气振奋通达,万物滋生;圣贤效法它,功业和利益由此兴起。孟子说:“用正直之气涵养而不加损害,就会充塞于天地之间。”这是说君子刚健发动的德性与天地相配,不能屈服。所谓“大”就是正大;正大之道显现,天地的实情就可以看见了。圣人推明大壮的正道,使它与天地相同。天地的情实不同于天下的私情;正大之道施行,万物才得以广泛生长。天地如果不壮盛,就无法完成发动生出的功业;君子如果不壮盛,就无法建立朝廷的治理;元气如果不壮盛,就无法保全一身的安定。阳胜阴、刚胜柔、君子胜小人、正气胜邪气,都是大的壮盛。只有不守正,才必然暴烈、必然折损、必然违背常道、必然逆理而失去中道。这样又凭什么生长、治理、强盛呢?又凭什么生长?又凭什么治理?又凭什么强盛?这就是大壮之所以贵在守正。它如同初春之中,阳气振奋通达,万物欣欣向荣,这是正大之功。大而能够守正,只是因为能够重新运用其中道而已;而它的实情根本在于生养万物,不同于天下人的私情。《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情不去做。雷在天上震动,仁德因此广大。君子约束自己、恢复礼制,天下便归向仁德。当时的人仰赖这种治理,后世受到德化,这就是壮盛。还有什么比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更伟大呢?他们在上位得到这种道,周公、孔子在下位得到这种道。乾在内,象征礼。
传曰:「礼必本于天,君子执礼之中,得配天地。」故礼行于身,天下化之,敌国畏之,陵争以息,驯致大治,壮之贞也。然则后之君子欲得志于天下,莫若反身而求之礼。吾所为诚合于礼,而动无过失,与天下孰不归心而爱之?若父母钦之,若神明。夷狄虽强,可使革心畏服也。壮有大于此者防。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位在三阳下,刚德未充,而急于求壮,曽不知反已以自修焉。壮于趾之谓也。夫在上用壮,攻之疾之,恶之者众,必不能附一,天下而得其心。在下用壮,以拂戾于人心,其难以有行于世,而自罹伊祸。信防君子,贵中。惟中则动必当理,其道不穷。阳健在下为趾,居互干下,众阳抑之,俾不得。坤为征凶,为孚穷。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当大壮时,二以刚中履大臣正位,德充势盛,疑有大过人之为,而二一守之以中,美防夫士君子以刚德立人之朝,其志必欲尽革天下之弊而兴其利,锄去小人俾无遗种,志固善矣,诚恐夫矫枉过正,激成祸端,非所以为天下长久计,中故贞,贞故循理而动,其建立于天下国家者,一一中理,后世不可复易,是为贞吉。尧舜之世,禹稷契臯防相与都俞赓歌于一堂,初无变常骇俗之政,而天下隂受大恵,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阳极而壮,小人以壮为说,故用之。君子见防,至刚若柔。老子曰:“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能先罔也。”用罔则中和之积,参天地,故能兴大利,成大事。▯雄以罔直,蒙首冥配四时,罔继以直,▯生之德从此出也。用罔有先天之功,贞厉,谓用壮之危可戒,冝以贞守也。互兊为羝羊,二隂为藩,前遇刚为羸角。遯九四,大壮九三皆▯,君子小人象。三、四有刚德,互体得干之中,而其位则不中不正,且居否泰隂阳易位间,顾处之何如?善易者求之德,不求之数,德可以消数而弭其变也。尝谓易论君子小人,各以卦之时揆之。若大壮▯小人象,谓虽有刚过才,视君子之罔差不足耳,非直若世俗所谓小人也。故夫用罔之义,惟周公为能尽。周公以叔父之尊,有大勲劳于天下,羣贤皆乐为用。周公之道大矣,而公孙美不居,不骄,不吝,以大中至谦之德,纳天下于礼乐和平之域。其所以居壮者何如?后世如唐李德裕,才术之优,唯识量气度方周公为小。及得君得位,窃窃然恃其势力,快意朋党之私,用不旋踵而败唐之大业,卒以不振。用壮之过也。观周公之得与夫德▯之失,大壮九三之象,思过半矣。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九四履刚居震,动先其位不中,且四阳方壮,已独处先,不贞则过,能无悔乎?故贞吉而后悔亡。四以震之一复应干初,是以能贞。互艮止,互巽顺,止而顺,贞之功也。盖人臣当大壮时,而以止顺之道事上,则道孚志行,事业必大,任重载物,绰有余裕矣。一隂在上,莫之能阻,为藩决。互干,干变坤得之。四又履震位,才健足以载上,为壮于大舆之輹。坤为大舆,以干变坤为壮輹。尚往者,何与阳也?与君子之进也,勉君子有为于天下也。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沉潜其刚,君道之变,大壮四阳浸盛,其进甚锐。六五位适处上,非有中和至德化服其心,使无所用壮,悔必生焉。刚健者获用,强硬者革化,易之功也。易其德,易其心,无所不用易,而后至诚足以感动之。五得中得位,且卦有互巽、互兊,体顺说足以得羣下之心。兊为羊,兊毁为丧,羊干在下为易,干以易知,易实君德。故大有六五亦曰易而无备,若旅上九丧牛于易,不钦厥德,以失其土地人民,是慢易者所为,非易简之德也。易象不可一轨求,呜呼!居大壮五位,亦难乎其为君矣。用得其道,则周成之众建诸侯,皆所以藩屏周;用失其道,则唐自德宗以后,藩镇擅命,莫可谁何矣。非六五有坤顺之德,动静不违天人之心,何以无悔?防位不当云者,以柔用易,非君道之常。得位则为夬矣。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
译《传》说:“礼必定以天为根本,君子把握礼的中道,就能够与天地相配。” 所以礼施行于自身,天下就会受到教化;敌国会畏惧它,凌犯争斗会因此停止,逐渐达到大治,这就是大壮的正道。那么后世君子想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没有比反躬自身、从礼上求取更好的办法了。我的作为如果确实符合礼,行动没有过失,天下谁不会归心爱戴我,如同敬爱父母、敬畏神明一样?夷狄即使强盛,也可以使他们改变心意而畏惧归服。大壮还有比这更大的意义吗?初九,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出征会凶,但有诚信。《象传》说:壮盛表现在脚趾上,它的诚信将会穷尽。初九处在三个阳爻之下,刚德还没有充足,却急于求取壮盛,竟不知道反躬自身来修养自己,这就是壮盛表现在脚趾上。身居上位而逞强,攻伐、疾恶它的人很多,必然不能使天下归附并得到人心;身居下位而逞强,就会违逆人心,很难在世上有所作为,反而会自行招致祸患。君子确实以诚信为贵,但更贵在中道。只有守中,行动才一定合乎事理,道路才不会穷尽。阳刚健在下,所以象征脚趾;初九处在互乾之下,众阳压制它,使它不能……。坤象征出征凶,也象征诚信穷尽。九二,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居中。处在大壮之时,九二以刚中之德居大臣的正位,德性充足、势力强盛,似乎会有超越常人的作为;但九二始终守持中道。士人君子凭刚德立于朝廷,志向一定是要彻底革除天下的弊病、兴办有利之事,铲除小人使其不留余种,志向固然善良,却恐怕矫枉过正,激成祸端,不是为天下作长久打算的办法。守中,所以守正;守正,所以依循事理而行动;建立在天下国家之上的一切事情都合乎中道,后世也不能再改变,这就是守正而吉。尧舜时代,禹、稷、契、皋陶相互赞叹应答,在一堂之上唱和,起初并没有改变常道、惊骇世俗的政令,但天下暗中受到很大的恩惠,这就是中道。九三,小人运用壮盛,君子却不用;守正也有危险。公羊抵撞藩篱,角被藩篱缠住。《象传》说:小人运用壮盛,君子却不用。阳气达到极盛而强壮,小人把强壮当作可取,所以采用强壮之道。君子见到这种情形便会防备,至刚之中还要像柔弱一样。老子说:“天下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东西,但攻克坚强之物的,没有什么能胜过水。”采用“罔”道,便是积聚中和之德,参合天地之道,所以能够兴办大利、成就大事。扬雄说“以罔为直”;蒙卦初爻幽昧而配合四时,以罔继之以直,发育万物的德性便由此产生。采用罔道有先天之功,但仍有守正之危,是说采用强壮之道的危险可以作为警戒,应当以守正来保持。互卦兑为羝羊,二阴为藩篱,前面遇到阳刚便成为角被困。遯卦九四、大壮卦九三都在这里有所发明,分别象征君子和小人。三、四两爻具有刚健之德,互体得到乾卦的中爻;但它们所处的位置又不中不正,而且正处于否、泰阴阳易位之间,关键在于看它们如何处置。善于研究《易》的人,应当从德性上求取,不应只从数理上求取;德性可以消解数理,平息它的变化。我曾说,《易》论君子和小人,都是根据卦所处的时势来衡量。若大壮卦发明小人的象,是说即使有刚强过人的才能,相比君子的“罔”也差得很远,并不是世俗所说的那种小人。所以,采用罔道的意义,只有周公才能完全体现。周公以叔父的尊贵身份,对天下有巨大的功勋,群贤都乐意受他任用。周公的道德广大,而公孙美【疑“美”字有讹,原文如此】不自居其功,不骄傲,也不吝惜,以大中至谦的德性,把天下纳入礼乐和平的境域。后世像唐代李德裕这样的人,他的才干和谋略虽优异,但见识、器量和气度比周公小得多。等到得到君主信任、取得地位后,便暗自依恃权势,满足于朋党的私利,任用强壮之道而不知回头,终于败坏了唐朝的大业,最终使国家不能振兴。这就是使用强壮之道过度的结果。考察周公的成功和李德裕之失败,再看大壮九三的象,思考其中的道理就已经过半了。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藩篱破裂而羊角不受困,阳刚强壮得像大车的车轴。象传说:藩篱破裂而羊角不受困,是说应当向前进取。九四踩在阳刚之位,居于震卦,行动先于自己的位置而又不中;况且四个阳爻正处在强盛之时,唯独它居于前面,不守正就会过度,怎么能没有悔恨?所以说守正则吉,然后悔恨才能消失。九四以震卦的一阳复应乾卦初爻,因此能够守正。互卦艮为止,互卦巽为顺,能够止而且顺从,这就是守正的功效。臣子处在大壮的时势中,如果用止、顺之道侍奉君上,那么道理就能得到信任,志向就能施行,事业必定宏大;承担重任、承载万物,也会宽裕有余。上面一阴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所以说藩篱破裂。互卦为乾,乾变为坤而得到这个象。九四又处在震位,才能刚健,足以承载君上,所以说强壮得像大车的车轴。所谓“尚往”,是说什么呢?是与阳相亲,与君子一同进取,勉励君子在天下有所作为。六五:“在平易之地丧失羊”,没有悔恨。象传说:“在平易之地丧失羊”,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收敛自己的刚强,这是君道的变通。大壮卦四个阳爻渐渐盛大,它们的进取十分锐利。六五正处在上位,如果没有中和至善的德性来感化、使它们的心服从,让它们没有必要施用强壮,悔恨必然会产生。使刚健者得到任用,使强硬者受到改变和教化,这就是变易之道的功效。改变他们的德性,改变他们的心,无处不用变易之道,然后至诚才足以感动他们。六五得中又得位,而且卦中有互巽、互兑,体性柔顺而喜悦,足以取得群臣的心。兑为羊,兑有毁折之象,所以为丧失;羊在下方的乾中,便是平易之地;乾卦以平易而使人明白,“易”实际上就是君主的德性。所以大有卦六五也说“易而无备”;至于旅卦上九在平易之地丧失牛,不敬重自己的德性,因而失去土地和人民,这是轻慢平易者的作为,并不是简易平易的德性。《易》的象不能用一条固定的轨道来求取,实在令人感叹!处在大壮卦五爻的位置,做君主也确实困难。使用得当,就像周成王广建诸侯,都是用来屏藩周室;使用不当,就像唐德宗以后,藩镇擅自发号施令,谁也无法制止。六五若不是具有坤卦柔顺的德性,动静都不违背天人之心,凭什么能够无悔?说它“位不当”,是因为以柔顺采用变易之道,这不是君道的常态。若得其位,就会变成夬卦。上六:公羊顶撞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境艰难便吉。象传说: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不周。处境艰难便吉,是说灾祸不会长久。
用壮而不知止之戒,震其性躁动。震位卦,上下有互兊体。若羊之反角,触物势不能自已,为羝羊。二隂在上为藩,处卦穷极为触藩,穷极故不能退,履隂故不能遂。且君子进而有为,必其志先定于内,然后度德量力,缓而图之,鲜有不济。上六以隂柔处大壮极至之势,而已之才德不能止壮,冐昧以固其位,踟蹰以幸其成,几何而不败?防惟难则知止,故吉。盖上六隂位,非一于亢者,艰可免也。变夬,变干为咎,不长。夫四阳在下,而已以隂窃据其上,位不中正,且莫知求应为已助,以至夫事穷势极,不能退,不能遂,亦可丑矣。▯【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自干变六变而离位乎上坤位乎下明以顺故康康安之至也身安君安民又安之为康锡马蕃庶况侯才健且顺曰蕃庶言其才之无不宜也干变坤为马致之自侯锡之自君曰用锡侯坤象也君乾象也昼日三接况侯德明而不亢接之至三则上诚而礼尽下谦而体恭君臣之间以明德相与而光被天下矣坤三隂在下为三接坤众为蕃庶离为日读《孝经》诸侯章康侯之义备见矣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古者以日中象君旦至夜象公卿诸侯大夫士庶顺丽大明柔进上行正以申论康侯明德柔进谓柔道进而上行丽大明而得乎君以致锡马之蕃三接于昼也观四进而为晋之五曰柔进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君子逢时,若日方升,其德上格于君,下被于民,天下有目趾者,莫不赖以生养安息。君子清明在躬,修已之功不斯湏废,有为有行,德自昭著,非急急然昭之也。夫时可进矣,德之不着,道之不行,君子耻之。故曰「自昭明德」云。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无咎,未受命也。位居坤初,以隂处隂,其进未决,曰“摧如”。互艮在上,艮山为摧,小人扼君子之进,其势若山。夫君子难进易退,守道履正,惟贞是守,罔孚奚患?孟子曰:“我无官守,言责进退,岂不绰绰有余裕?”防晋初以止静为贞,九四刚过其位,离火有炎上之性,而初以坤顺在下为罔孚。四互体坎,坎为小人道,茍不同进,祗辱也。“摧如”宜矣。坤博大为▯,不▯将有戚戚之咎?未受命谓何?初止坤下,离明所未烛也。若受命而罔孚,必当思所以孚,安可▯?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君子以进为忧,忧道之不行也,忧君之未信,小人间已也。惟忧故能贞,惟贞故获吉。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中正者必获福于上下,夫中正,天下之直道,幽明共喜而福之也。以直道事君,则言信道行,生民▯恵,受兹介福,理无疑矣。二以隂居坤中为中正,互体坎在前,四以刚阻之为愁。如王母为五,五柔中曰王母。昔召公不说周公,为作《君奭》。召公以主防国难,恐文武之业或坠而已,才德不足胜其任,于是以天下为已忧,而有不说之色,愁如义也。后之言人臣大忠大节者,必曰周召,受此介福,召公以之。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记曰:不信,民弗从。民从,则志行。夫民从而志行,君子躬行之应也。三居坤上,有互艮体,博厚静止之德,养非一日,且三顺以丽明,天下信而从之,曰「众允」。坤为众,漆雕开曰:「吾斯之未能信。」夫不信而进,则拂人心,败国事,为悔莫大。故君子必信矣,而后能取信于人。人苟孚信,悔复何有?然则为臣而居上位于晋,非德。若六三信而后进,是自贻罪于天下后世也,可不慎夫!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变干之健而坤顺在下,曰晋。臣德以顺为本也。六变而离明居上,顺而丽明,晋其光矣。九四自干变坤,五变而四复归于阳,有互坎体,弃明德,包险心,曰「晋如鼫鼠,贞厉」。夫鼠昼伏夜动,伺隙肆欲,鼫鼠其大者也。九四位不中正,以离体居互坎中,互震初,互艮终,止于昼,动于夜,譬诸侯德昬渔猎其民人,而奄有之者,大臣贪得懐私,疾贤而畏人者,其趋向举措若鼠趋明丽物然,危可胜言?防曰「贞厉」,厉其贞也。鼠惟丽物而不自以为危,卒不免难。为臣者可不戒夫?且四以刚厄三隂之进,疾贤之大者,迹其设志,不过欲叨窃利禄以肥其身及其家而已。阳大为鼫,坎为鼠。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
译这是采用强壮却不知道停止的警戒。震卦的性质是急躁好动,卦体上下又有互兑。像羊反过来用角顶撞东西,势头一旦发动便不能自止,所以成为公羊。上面两个阴爻是藩篱,处在全卦的穷极之处,所以叫顶撞藩篱;因为到了穷极之处,所以不能后退;踩在阴位,所以不能前进。况且君子要进取而有所作为,必定先在内心确定志向,然后衡量德性、估量力量,从容谋划,这样很少有不能成功的。上六以阴柔处在大壮极盛的势头上,自己的才德又不能抑制强壮,冒昧行事以保住地位,迟疑徘徊而侥幸求成,怎么会不失败?【“防”字疑为讹字】只有遭遇艰难,才知道停止,所以说吉。上六处在阴位,并不是一味亢进,因此通过艰难还可以免祸。变为夬卦,变乾为灾咎,而且灾咎不会长久。下面四个阳爻强盛,自己却凭阴柔偷偷占据其上,位置不中不正,又不知道寻求相应者来帮助自己,以至事情穷尽、形势走到极点,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实在可耻。【坤下离上】晋:康侯用来赏赐马匹,马匹众多;一日之内接见三次。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柔顺而附丽于大明,阴柔之道前进并向上运行。因此康侯得以获得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被接见三次。晋卦由乾卦经过六次变化而成,离位于上,坤位于下,光明而柔顺,所以称为“康”;“康”就是安宁达到极点,身安、君安、民也安,才叫康。赏赐众多马匹,何况侯爵的才能刚健而又柔顺,所以说“蕃庶”,是说他的才干无不适宜。乾变为坤,象征马;马由诸侯取得,赏赐则来自君主,所以说“用锡”。侯是坤的象,君是乾的象。一日之内接见三次,何况侯爵德性光明而不亢进;接见达到三次,说明上位者诚意充分、礼数尽备,下位者谦逊而恭敬。君臣之间以光明的德性相交,光辉便能遍及天下。坤的三个阴爻在下,象征三次接见;坤为众,象征众多;离为日。阅读《孝经·诸侯章》,康侯的意义就都可以看到了。“光明从地上升起,柔顺而附丽于大明,阴柔之道前进并向上运行”,因此康侯得到众多马匹的赏赐,一天之内被接见三次。古人以太阳正午象征君主,从早晨到夜晚象征公卿、诸侯、大夫、士和庶民。柔顺而附丽于大明,阴柔之道前进而上行,正是进一步说明康侯的光明德性以柔顺之道前进向上,附丽于大明而得到君主信任,所以得到马匹赏赐,并在白天三次受到接见。观察九四前进而成为晋卦六五,便称为“柔进”。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这就是晋卦;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君子遇到合适的时机,就像太阳正在升起,他的德性向上达到君主,向下施及百姓,天下有眼睛、有脚趾的人,没有不依赖它来生养、安息的。君子自身清明,修养自己的功夫片刻也不能荒废;有所作为,有所施行,德性自然会显明,并不是急急忙忙地去彰显它。时势已经可以前进了,德性却不显著、道理却不能施行,君子以此为耻。所以说“自我彰明光明的德性”。初六:前进的样子,又受挫的样子;守正则吉。没有得到信任,宽裕自处则没有灾咎。象传说:前进的样子,又受挫的样子,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自处则没有灾咎,是因为尚未接受使命。初六处在坤卦初位,以阴爻居阴位,进退未决,所以说“受挫的样子”。互卦艮在上,艮为山,有压制之象;小人阻碍君子前进,其势如山。君子难于进取而易于退守,只要守道履正,唯以守正为原则,即使没有得到信任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孟子说:“我没有官职要守,也没有进退都必须负责的言论,难道不可以宽裕有余吗?”晋卦初六以停止、安静为守正。九四刚强超过了自己的位置,离火有炎上之性,而初六以坤的柔顺居下,所以没有得到信任。九四的互体为坎,坎是小人之道;如果不与它一同前进,只会受到羞辱,所以“受挫”是适宜的。坤有广大厚重之象,所以为宽裕;若不能宽裕,岂不将有忧戚之咎?“尚未接受使命”是什么意思?初六停止在坤卦下方,离卦的光明尚未照到它。如果已经接受使命却仍未得到信任,就必须考虑如何取得信任,怎么还可以宽裕自处呢?六二:前进的样子,又忧愁的样子;守正则吉,接受这盛大的福分,来自王母。象传说:接受这盛大的福分,是因为居中守正。君子以进取为忧,是忧虑道理不能施行,忧虑君主尚未信任自己,也忧虑小人从中离间。正因为忧虑,所以能够守正;正因为守正,所以能够获得吉祥。《诗经》说:“安然共守你的职位,喜好这正直之道。神明若听见这些,就赐给你盛大的福分。”居中守正的人,必然从上下获得福佑。中正是天下的直道,幽明各方都会共同喜爱而赐福给它。以直道侍奉君主,言论就会得到信任,道理就能施行,百姓受到恩惠,接受这盛大的福分,按理没有疑问。六二以阴爻居坤卦中位,是中正之象;互体坎在前,九四以刚强阻挡它,所以忧愁。王母指六五,五爻柔顺而居中,所以称为王母。从前召公不满周公,为此作《君奭》。召公主持防备国家的祸难,担心文王、武王的事业或许会衰落,而自己的才德又不足以承担责任,于是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忧患,显出不满的神色,这就是“忧愁”的意义。后世谈到人臣的大忠大节,必然说到周公、召公;接受这种盛大福分,召公正是凭此而获得的。六三:众人都信任,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任的志向,就是向上进取。古书说:“不被信任,百姓就不会跟从。”百姓跟从,志向就能施行。百姓跟从而志向得以施行,是君子亲身实践所得到的回应。六三居坤卦上位,有互艮之体,具有广大、厚重、安静、止定的德性,这种修养并非一天形成;而且六三柔顺并附丽于光明,天下人信任并跟从它,所以说“众人信任”。漆雕开说:“我对这件事还不能真正相信。”如果没有信任便急于前进,就会违背人心,败坏国家大事,没有比这更大的悔恨。所以君子一定先取得信任,然后才能取得别人的信任。人们如果确实信服,又有什么悔恨呢?然而,作为臣子而居于晋卦的上位,并不只是有德就够了。如果六三在取得信任之后才进取,便是自己给天下和后世招来罪责,怎能不谨慎!九四:前进得像鼫鼠,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鼫鼠即使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乾卦的刚健变为坤卦的柔顺处在下方,所以叫晋;臣子的德性应当以柔顺为根本。六爻变化而离卦的光明居于上方,柔顺而附丽于光明,晋卦的光辉就显现了。九四由乾变坤,五爻变化而九四又恢复为阳爻,有互坎之体;舍弃光明的德性,包藏险恶之心,所以说“前进得像鼫鼠,守正也有危险”。鼠白天潜伏、夜间活动,窥伺空隙而放纵欲望,鼫鼠是其中较大的。九四位置不中不正,以离卦之体居于互坎之中;互震在初,互艮在终,白天停止,夜间活动。用它比喻诸侯德性昏暗,捕猎、掠夺自己的百姓而占有他们;又比喻大臣贪图所得、怀藏私心、嫉妒贤能、畏惧他人,他的趋向和举止就像老鼠趋近光明之物一样,危险怎能说得尽?所以说“守正也有危险”,是用危险来警戒他的守正。老鼠只知道趋附有利之物,却不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中,最终不能免除祸难。做臣子的难道可以不警戒吗?况且九四以刚强阻碍三个阴爻的进取,是嫉妒贤能的极端表现。考察它的用心,不过是想贪窃利益和俸禄,使自己及其家族肥厚而已。阳刚广大,所以为鼫;坎为鼠。六五:悔恨消失,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不要忧虑得失,前往便会有福庆。
此文王、伊周之心也。离居坤上,柔进上行。臣有明德而用之以顺,故悔亡。五位在离中,离为日月,初明终晦为失。得离中虚为勿恤,出坎为有庆,获六二正应。且在下者莫不顺丽其明,为往吉,无不利。夫圣贤进而处危疑之地,呼吸之间,吉凶以生。若文王居羑里,伊尹营桐宫,周公遭变,其进亦难矣。惟夫体明顺之德,且左右获贤才助用,能均大福于天下。勿恤云者,不当恤一己私往,尽爱君、爱天下心,斯吉矣。臣德之盛也。《易》不可执一求,坤、晋、明夷、遯之类,五位不专主君。要当揆其为一时卦主,而论其宜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刚过而穷,曰晋。其角,其明德,可用以自治。曰维用伐邑,知穷而厉,必戒必止,故吉。吉,故无咎。汉萧王、陈、李之贤,不知刚过而自恃为贞,卒不免难,其吝孰大?然则刚过而有明德之臣,人主用之以弼违止难,决胜其任,若属以经纶燮理之柄,悖矣。《诗》云:「惟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山甫晋而穷,防坤为邑,离为戈兵,曰伐邑。离上为未光,离牝牛为角。▯【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文王难在外,箕子难在内。文王顺以▯难,箕子正以守志。为道为天下心,一也。晦而益明,曰利艰贞。明矣,以晦为贞,知其艰而用晦,是以贞。自坎变为艰,离为文明,坤为柔顺。卦变坎,互坎又在中,为大难,为明夷。明夷,明伤于内也。昬乱之世,主徳亏闇,若日之入于地中然。谗险得志于君子,有明德者从而伤之。君子不为明伤而变其志,故处晦而德愈明也。吁!有文王、箕子之明德,而终莫之能导纣,而反诸正而已,反被其害。性习之移,不可变耳。夫文王、箕子有爱君之忠,顾其心岂一日忘于君也?防其用晦也,有不得已也。坎为晦,二阳陷坎险,其离明之德虽伤于内,而终莫之亏,为利艰贞。二阳盖箕子、文王象。」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明夫当求之晦,夫士君子欲有为于世,而规规然自衒其明,攻之毁之者必至矣。惟渊黙静重,退藏于宻,因时而动,事业可兴。晦尚矣,况居明夷时,明可复用乎?文王在岐,化行江汉,履柔履顺履仁,而明德益昭于天下。君子用晦,明可复也。且一身之间,知用晦则神气守而智益明,虽酧酢事变,不失其性,不独莅众当晦也。坤为众,明入地中,旦而复明,曰用晦而明。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微子去之,正此象。君子见防,以义断恩。夫箕子奴,比干死,羽翼既伤,微子之道孤矣。是不可以有为,明甚。不去,将为身害,为正道害。汉穆生以醴酒不设决去,就亦庶乎知。学《易》者,离为鸟,初在下为垂翼。离明为君子,坎一变反兊为不食,为有言。歴离之三爻为三日,互体震在上为行为攸往。四正应初,居互震中为主人,且賔主相应,其情易通,而犹有言,义难明也。惟初德刚志明,故能见防而行。不然,牵于言而陷于险矣。左氏谓有言为谗言,取当时筮卦之义云耳。《易》用于筮,其变不同。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二,有中正至顺之德,丽二刚间,大明在下,岂文王居羑里时邪?非才健志顺,若太公、闳夭、散冝生之徒,宻为之辅,何以卒免于难得?君子助曰:「壮,吉。」二阳为马,坎一变有互巽体,再变艮,三变离。巽为股,反巽为左股,艮手拯之。曰:「拯马,顺以则者,何顺以法天也?如日之行,晦明地中,以晦逺害,顺以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武王于是不得已而将行天罚矣。周武不忍坐视天下之险,思大其明德以出天下于险。曰:「明夷于南狩」,三刚徳在诸侯位,以离承坤。离丽为狩,坤西南为南狩。上应为得大首,用明去闇化之有渐。曰:「不可疾贞。」
译这是文王、伊尹和周公的心意。离卦居坤卦之上,柔顺之道向前并向上运行。臣子有光明的德性而以柔顺来施行,所以悔恨消失。六五位于离卦中,离为日月,开始光明、最终昏暗,象征得失;离卦中空,所以说不要忧虑;从坎中出来,所以有福庆;又得到六二的正应。下位者无不柔顺而附丽于它的光明,所以前往则吉,没有什么不利。圣贤进取而处在危险、疑惧的地位,呼吸之间吉凶便会产生。文王居于羑里,伊尹经营桐宫,周公遭逢变故,他们的进取也很困难。只是因为体察光明柔顺的德性,并且左右有贤才相助,才能把巨大的福分平均施及天下。“不要忧虑”是说不应忧虑一己的私事;前往时要尽心爱君、爱天下,这样才会吉祥。这是臣子德性的盛大。《易》不能拘泥于一种解释来求取,坤、晋、明夷、遯之类的卦,五爻的位置并不专门代表君主。关键在于应当衡量它是否为一时的卦主,再论其所宜。上九:前进到了角端,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虽有危险而最终吉祥,没有灾咎,但守正仍有遗憾。象传说: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是因为大道还没有光明。刚强超过限度而走到穷尽,叫作“晋其角”。它的角,也就是它的光明德性,可以用来治理自身。所以说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城邑;知道已经走到穷尽而感到危险,必定加以警戒、停止,因此吉祥;因为吉祥,所以没有灾咎。汉代萧王以及陈、李二人的贤能之处,在于不知道刚强过度,却自恃守正,最终不能免除祸难,还有什么比这种遗憾更大?因此,刚强过度而有光明德性的臣子,君主可以任用他们来辅助纠正过失、制止祸难,他们一定能胜任;但若把经营天下、调和治理的权柄交给他们,就错了。《诗经》说:“只有仲山甫,柔弱的也不吞食,刚强的也不吐弃;不欺侮鳏寡,不畏惧强暴。”仲山甫前进到了穷尽之处。【“防”字疑有讹误】坤为城邑,离为戈兵,所以说讨伐城邑。离卦在上,象征尚未光明;离为牝牛,也为角。【离下坤上】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内在文明而外在柔顺,以此承受大的灾难。文王就是这样,所以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使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内有灾难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文王的困难在外,箕子的困难在内;文王以柔顺来承受灾难,箕子以守正来守护志向。他们以道为念、以天下为念,根本是一致的。光明隐藏却更加明亮,所以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既然有光明,就以隐藏光明为守正;知道处境艰难而采用隐藏之道,所以能够守正。由坎卦变化而来,所以有艰难之象;离为文明,坤为柔顺。卦变为坎,互卦又有坎在其中,所以是大的灾难,是明夷。明夷,就是光明在内部受到伤害。昏乱的时代,君主的德性亏损而昏暗,就像太阳落入地下。谗佞、险恶之人得到君主信任,具有光明德性的人便跟着受到伤害。君子不因光明受伤而改变自己的志向,所以处在昏暗中,德性反而更加光明。唉!文王、箕子具有光明的德性,却始终不能引导纣王,使他返回正道,反而自己受到伤害。人的本性和习染一旦改变,便难以挽回。文王、箕子有爱护君主的忠心,他们的内心难道有一天忘记过君主吗?【“防”字疑有讹误】他们采用隐藏之道,是出于不得已。坎为昏暗,两个阳爻陷入坎险;它们离卦光明的德性虽然在内部受伤,却始终不能被损毁,所以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两个阳爻,大概象征箕子和文王。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采用隐藏来保持光明。光明正应当从昏暗中求取。士人君子想在世上有所作为,却拘拘然自我炫耀聪明,攻击、毁谤他的人必然会来到。只有深沉默然、安静持重,退处而隐藏在隐秘之处,顺应时机而行动,事业才可以兴盛。处在普通情形尚且应当隐藏,何况处在明夷的时势中,难道还能直接使用光明吗?文王在岐山,教化施行于江汉之间,履行柔顺、仁厚之道,光明德性反而更加显著于天下。君子采用隐藏之道,光明便可以恢复。并且就一个人的自身而言,知道采用隐藏之道,神气便能守持,智慧反而更加明亮;即使应对事物、处理变化,也不会失去本性,并不只是治理众人时才应当隐藏。坤为众,光明进入地下,到了早晨又会重新明亮,所以说“采用隐藏来保持光明”。初九:光明夷伤而飞翔,垂下自己的翅膀。君子将要离去,三日不进食。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象传说:君子将要离去,是因为义理上不能进食。微子离开纣王,正是这个象。君子见到祸患,便依据义理割断私恩。箕子沦为奴隶,比干被杀,羽翼已经受伤,微子的道路便孤独了。这种情形已经明显不可以有所作为;不离去,就会危害自身,也会危害正道。汉代穆生因为没有设置醴酒便决定离去;如果仍留下来,也差不多只能说是有些知晓道理。学习《易》的人,离为鸟,初爻在下,所以象征垂下翅膀;离为光明,象征君子;坎一变为兑,象征不进食,也象征有责言。经历离卦三个爻,象征三日;互体震在上,象征行动和有所前往。九四与初九正相应,居互震之中,象征主人;宾主相应,情理本来容易沟通,但仍然有责言,说明义理难以显明。只有初九德性刚健、志向明白,所以能够见到祸患便离去;否则就会被言语牵制而陷入险境。《左传》说“有言”是谗言,这是取当时占筮卦象的意义。《易》用于占筮时,其变化并不相同。六二:光明受到伤害,伤在左腿;用马来救助,刚健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合乎法则。六二具有居中守正、极其柔顺的德性,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大明在下,难道不是文王居于羑里时的情形吗?如果没有才能刚健、志向柔顺的人,如太公、闳夭、散宜生之类秘密地辅佐他,怎么能够最终免除灾难呢?君子说:“刚健,吉。”两个阳爻为马;坎一变有互巽,二变为艮,三变为离。巽为股,反巽为左股,艮为手,可以救助它。所以说“用马来救助”。所谓顺而合乎法则,是怎样顺呢?就是顺应天道。像太阳运行一样,有时昏暗,有时光明,进入地下;以昏暗来远离祸害,这就是顺而合乎法则。九三:光明受到伤害而向南方出猎,取得敌人的首领;不可急于守正。象传说:向南方出猎的志向,正是大有所得。武王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得已而将要执行上天的惩罚。周武王不忍心坐视天下陷于危险,想要扩大自己的光明德性,使天下脱离险境。所以说“光明受到伤害而向南方出猎”。九三的三个刚健德性处在诸侯的位置,以离卦承接坤卦;离有附丽之象,可以象征出猎,坤的西南方为南方,所以说向南方出猎。上爻相应,象征取得敌人的首领;用光明去除昏暗,教化应当逐渐进行。所以说“不可急于守正”。
书曰:「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如之何其疾也?」徐而贞之,民心可革。离明在下,坤顺在上,明德之升,顺道以动。其动也时,为不可疾。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太公常事纣而为之心腹,知纣志不在天下,不敢负天下而私纣以留也。曰:「于出门庭,坤中为腹,变坎为心,互体艮为门庭。」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箕子有君道而在臣位,商所以亡也。圣人谓使如箕子立而获主商祀,周焉得有天下?故以箕子居明夷五位,示微意焉。箕子后为武王陈洪范,武躬行之,为天下后世利,是为明夷之正。呜呼!箕子有志于明道,无志于爱身,道不▯,箕子忧也。夫正道而息于天下,非天地心,君子之贞参天地,是故文王以晦明为正,箕子以不死为正,至矣防。故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云。呜呼!武王之未尽善,吾于此见之矣。武王有虞帝心,岂不北靣事箕子邪?箕子不以商祀殄絶为恨,而传道于武王,若箕子则心同虞帝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白,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明夷,自坎变至上,安其险,不变而明德以衰,复入于地,盖商纣之象云。坎四变,互干承上为登天;六变坤,在离上为入地。嗟夫!纣之不道,晦而已。人主其慎!夫惑之者,防惑斯怠,怠斯晦。夫明,性本有也,卒归于闇,亡者习焉耳。习不可不慎也。四隂为四国,失则谓失照临之道。观上失则之训,知六二顺以则天,为文王矣。▯【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家人自巽变再变为离。巽化也,入也。离礼也,明也。家人以礼为本,巽以入礼,内明外化,家道于是成。上巽下离,皆女象。自古家国兴亡,莫不一本于女礼,以大防为正。女贞则无往不正也。故家人以女贞为利。序卦曰:明夷,伤也。伤于外,必反于家。夫治乱自家始,家治自女贞始。明夷之伤,当求之家,以复其伤。纣之不明晦,妲己惑之而已。惑于色而慢于礼,纣之所以亡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又有互离体,二隂居离中,而四阳悉当其位。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夫天地正位,化功遂成。男女分正,德配天地,风化之美,可使天下各安其性命之情,生育之功茂矣。斯义为大。杂卦曰:睽,外也;家人,内也。盖刚柔易位,后必有睽。睽起于内而形于外,其害遂加于天下。然则男女之位,其可不正邪?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母主恩,而曰严君,不可以恩废礼也。严其贵乎?不严则孝衰矣。古之君子,诚身行礼,严于礼,不严于事。礼行而威德着矣。离火势不可犯,为严君。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言礼乐教化由此出也。夫人君正家于上,凡天下父子兄弟夫妇率从其化而正于下,则陵犯不生,而天下志定。天下志定,故其治定。礼行于家,乐以是生,教以是成,其效岂不大?防初上以刚位上下为父子,自二至五,隂阳各得其配,序为兄弟夫妇。且家人互坎在中,坎险也。家道不明,将流入于坎险。惟离明变之,而礼化之行,其效足以致天下之定,而险难无自生,可不谨邪?可不慎邪?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风象化,火象礼,化自礼出。君子于家,必诚其言行,非礼仪法度不言,行又践之诚,故着着故不息。礼行一已化成天下。夫天下一心一性一理也,君子言行,即天下言行,其应若响。有国有家者,安可不慎与?离火为言,巽风激之为有物。互坎,坎水为行为有恒,习坎亦曰常德行。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治家在正。始,始正,而后上下之志定。阳外,隂内,为闲。初九以刚德,位离明下,故能闲家于始,而正其志云。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承命而行,妇道之正,阃以外不敢专也。汉唐女后之祸,率由家法不立,戒防坎离,水火交错为中馈,惟臣亦然,尽忠于内,效顺于外,臣之分也。权出二则分,分则乱。春秋大夫出疆无遂事,况在国乎?二柔顺中正,以巽于五,是以无攸遂而获吉。若二非明哲者,莫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译《尚书》说:“既然经历了三代,世道已经变化、风俗已经转移,怎么能够急于改变呢?” 从容而守正地进行,民心才可以改变。离卦的光明在下,坤卦的柔顺在上;光明德性上升,是以顺道来行动。它的行动要合乎时机,所以不可急迫。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的心意。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内心的意旨。太公长期侍奉纣王而成为他的心腹,知道纣王的志向不在天下,不敢背弃天下而偏私于纣王,因此离开他。所谓“在走出门庭时”,坤卦中爻为腹,坎卦为心,互体艮为门庭。六五:箕子的光明受到伤害,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的守正,说明光明不可熄灭。箕子具有君主之道却处在臣子的地位,这是商朝灭亡的原因。圣人说,假使箕子能够登上君位而保有商的祭祀,周朝怎么能够拥有天下?所以把箕子放在明夷卦五爻的位置,用来显示其中隐微的意义。箕子后来为武王陈述《洪范》,武王亲自实行它,使它成为天下后世的利益,这就是明夷之正。唉!箕子有志于彰明大道,而没有志于保全自身;大道不能传承,是箕子所忧虑的。正道在天下熄灭,并不是天地的本心;君子守正,与天地相参。因此文王以在昏暗中保持光明为正,箕子以不死为正,这已经达到极致了。【“防”字疑为讹字】所以说:“箕子的守正,光明不可熄灭。”唉!武王未能达到尽善尽美,我从这里看出来了。武王具有虞帝的心意,难道不能面向北方侍奉箕子吗?箕子不把商朝祭祀断绝当作遗憾,而把道传给武王;像箕子这样,他的心便与虞帝相同了。上六:没有光明,处于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落入地下。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临四方;后来落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明夷卦从坎卦变化到上爻,安处于险境而不改变,光明德性却逐渐衰败,最终又进入地下,大概象征商纣。坎卦经过四次变化,互乾承接在上,象征登天;六次变化成为坤,处在离卦之上,象征入地。唉!纣王的不道,只是陷于昏暗罢了。做君主的人应当谨慎!使人迷惑的东西一出现,迷惑就会导致懈怠,懈怠就会导致昏暗。光明本来就是人的本性,最终归于黑暗,只是因为习染而已。对于习染,不能不谨慎。四个阴爻象征四方诸国;“失去法则”是说失去了照临天下的原则。观察上六“失去法则”的训释,就知道六二“顺而合乎法则”象征文王。【离下巽上】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女子在内居于正位,男子在外居于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家人中有严肃的君长,那就是父母。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于是家道端正。家庭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 家人卦由巽卦两次变化而成为离卦。巽有教化、进入之义,离有礼、有光明之义。家人以礼为根本,以巽进入礼,内在光明、外在教化,家道于是形成。上为巽、下为离,都有女子之象。自古以来家国的兴亡,无不根本取决于女子是否合乎礼,以大的防范为正。女子守正,便无往而不正,所以家人卦以女子守正为利。序卦说:明夷就是受伤;在外受伤,必然返回家庭。治乱从家庭开始,家庭得到治理又从女子守正开始。明夷的伤害,应当从家庭中寻求办法,以恢复所受之伤。纣王昏暗不明,只是妲己迷惑了他而已。他迷恋美色而怠慢礼法,这就是纣王灭亡的原因。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家人卦又有互离之体,两个阴爻居于离卦中,四个阳爻都处在相应的位置,所以说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天地各居正位,化育的功效便完成;男女分别居正,德性便与天地相配,教化的美善可以使天下各自安定于本性的情状,生育万物的功业也会兴盛。这一意义十分重大。《杂卦传》说:睽是外,家人是内。因为刚柔一旦错位,后来必然产生睽离。睽离从内部产生而显现于外部,祸害便会施加到天下。既然如此,男女的位置难道可以不端正吗?家人中有严肃的君长,这就是父母。父母以恩爱为主,却称为严肃的君长,是说不能因为恩爱而废弃礼法。严肃难道不重要吗?不严肃,孝道就会衰落。古代君子,诚实地修养自身、实行礼法,严于礼法,而不是苛严于具体事务。礼法施行,威严和德性便显著了。离火的势力不可触犯,所以象征严肃的君长。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于是家道端正。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这里说的是礼乐教化由此产生。君主在上端正自己的家庭,天下所有父子、兄弟、夫妻都跟随他的教化,在下方端正自身,于是侵犯凌辱之事不发生,天下人的志向便安定。天下志向安定,所以政治也安定。礼施行于家庭,乐由此产生,教化由此完成,它的功效难道不大吗?初爻和上爻以刚位在上下,象征父子;从二爻到五爻,阴阳各自得到配合,依次象征兄弟、夫妻。而且家人卦的互坎在中间,坎为险。家道如果不明,就会流入坎险;只有用离的光明去改变它,使礼的教化施行,才能达到天下安定的功效,使险难无从产生,难道可以不谨慎、不慎重吗?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有实质,行为有恒常。风象征教化,火象征礼,教化由礼产生。君子在家庭中,必定使自己的言语和行为真实诚恳;不是礼仪、法度所允许的,就不说;说了便一定诚实地实行,所以显明而不止息。礼法施行于自身,教化便能形成于天下。天下人的心、性、理本来是一致的;君子的言行,就是天下人的言行,它的回应如同回声。有国家、有家庭的人,怎么可以不谨慎呢?离火象征言语,巽风激发它,所以说话有实质。互坎,坎水象征行为,所以行为有恒常;习坎卦也说“常德行”。初九:防范并治理家庭,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并治理家庭,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治理家庭在于端正。开始时就开始端正,然后上下的志向才能确定。阳在外,阴在内,所以说防范。初九以刚健之德处在离卦光明之下,所以能够在开始时防范家庭、端正志向。六二:没有什么可以自行完成,只负责家中的饮食;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下。接受命令而行事,是妇道的正理;闺门以内的事务,不敢擅自专断。汉代、唐代女后的祸患,大多是因为家法没有建立。应当警戒坎离,水火交错象征家中的饮食;臣子也同样如此,在内竭尽忠诚,在外效法柔顺,这是臣子的本分。权力从六二出,便会造成分裂;有了分裂就会混乱。《春秋》说大夫出了国境便不能擅自完成事情,何况是在国中呢?六二柔顺、中正,以巽道服从六五,所以没有什么可以自行完成而获得吉祥。如果六二不是明智而有远见的人,便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九三:家人严厉责备,虽有悔恨和危险而终于吉祥;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最终有遗憾。象传说:家人严厉责备,并没有失去原则;妇女孩子嬉笑放纵,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制。
嗃嗃从正,嘻嘻恃宠,得失之理自明。九三刚过于中,虽未能履躬行之化,而三有刚明,德用能嗃嗃其言,规以礼法,故悔厉于前而获吉于后。盖礼胜情必安,礼贵于家,尚矣。若夫嘻嘻安逸,见于妇子间,日积月习,防范俱废能有终乎?三位互坎,中上下皆具离体,家道昬明于是分,故其取象如此。嗃嗃水火相激,声然则家人嗃嗃以言教也,有孚威如以身教也。言之与身,其效相去逺矣。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上严下顺,家道斯肥。四居近臣,位以顺为百辟,天下先而下莫敢不顺。上以承化,下以顺应,治道斯盛。譬诸家长者,顺少者,靡不率从,风化之行,王业可成也。故曰大吉,四位巽初位,居互离中,离南方,万物毕亨为富。惟四巽顺,而有明德,是以能富其家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王者之于家,必欲小大各尽其道。若曰如是亦足矣,姑息之心一生,礼浸以慢,为家之害,不可胜讳。先王自家而施之天下,不恤私爱,以行其所谓真爱,上下内外更相警敕,日慎一日,率由于礼义之中,其效至享国长久,小大▯福,交相爱之实着于是矣。夫祸变一起,上而君,下而臣,宗族室家不复相保。向之阿媚谄谀,欺诳诞谩,以败法乱常者,真吾之害,而吾亦有以害之也。岂若勿恤而交相爱乎?五刚中,以巽体居重离上,德仁而明。盖礼行于身于家,而方孜孜焉自谨于礼,不敢湏臾忽之者也。故声色邪佞莫得移之,而能尽假家之道。呜呼盛矣夫!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礼之用,大矣!礼化既孚,不严自畏。己正于此,威加于彼,必然之符也。盖家道以礼为本,而礼先正已。已正则有以化服其心,不敢私毫违犯礼义。若天地鬼神临之,是为威如。威如而家治,家治而天下治矣。先王反身修礼,自身达之家,自家达之天下。政事纲纪正于上,而夷狄蛮貊莫不敛衽畏服,不敢启陵侮心。威如之吉,孰有大于此乎?▯【兊下离上】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防家人男女正位,隂阳各得位相应,睽反之二三四五,隂阳失位而火泽二女象成,是为睽。同中有异,曰睽。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势则使之也。圣人甚惧天下之志易以睽,而思其志所必通,与夫事之必同而类者,将以合天下睽而一其志,此睽卦之所以立也。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谓何?说明卦体,君有明德,臣说而丽,曰丽乎明。且遯二隂自家人进为睽,五虽柔中,下应九二,而刚贤毕辅,以敷中德于天下,故小事吉。睽非君臣刚中不能合德,而大有为于时。六五柔中,故可小事而已。然则人主不幸处睽,宜务刚其德。防鸿鴈美,周宣诗,万民离散,劳来还定,安集之宣王,居睽而吉者也。宣王用柔,不可大事。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防言睽有不睽之道也。盖天下固有其迹暌其事其志则一,得所一而同之,造化可通,鬼神可格,夷狄可服,禽兽可驯。是道圣人始用之于一身,终用之于天下国家。睽中复有不暌者存,其用大矣。初上为天地,坎离水火交变,其中上下相合以生养万物,曰其事同。二三四五为男女隂阳之位,虽失正而坎离互居于中,有男女正配,象曰其志通。隂为万物,二隂俱处离中,万物相见之时,曰其事类。盖万物形状不同,而人与人为类,鸟兽草木各以其形其性为类,有不可得而少易者也。噫!天下睽离本于迹同而志殊,二女同居而睽是也。若夫天地男女万物则不然,相待以致用,其事其志盖有不得不一者。惟圣人得所一而同之,是以功利洽于天下,而足以成天地之能。圣人之道,可谓盛矣。离上下有互,离泽下上有互坎,水火之动不已,而性各趋其上下,睽之立象如此。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火水有交,济之道若火之与泽,为性相反,不可复济。天下睽离,象也。君子知夫天下之心,本自同一,▯而为志,所趋则异。于是一视以仁,将以复天下心而止其睽。曰同而异,盖有礼制存其间。上下亲踈,贵贱各当其序。君子小人,下及四民,安其分而不相逾越。其异也,乃所以大同之,使志与事皆定。如是而睽可合也。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
译严厉责备是遵循正道,嬉笑放纵是依恃宠爱,得失的道理自然明白。九三刚强超过中道,虽然还不能完全履行亲身教化之道,但九三具有刚明之德,能够以德性严厉发言,用礼法加以规劝,所以开始虽有悔恨和危险,后来却获得吉祥。礼胜过私情,家庭便安定;礼在家庭中最为重要。若妇女孩子之间安逸嬉笑,日积月累,习以为常,防范和规矩都被废弃,怎么能有好的结果?九三处在互坎位置,中间、上面和下面都具备离卦之体,家道的昏暗和光明便由此分明,所以取象如此。严厉责备如同水火相激所发出的声音,因此家人严厉责备,是用言语教导;“有诚信而有威严”,则是用自身作教导。言语教导与身体力行相比,效果相差很远。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裕、大吉,是因为柔顺而处在适当的位置。上位严肃,下位柔顺,家道便会丰厚。六四处在近臣的位置,以柔顺作为百官的榜样,天下的先导,下面没有人敢不顺从。上位者承接教化,下位者柔顺回应,治理之道便会兴盛。譬如一家之长柔顺对待年少者,众人没有不依从的;教化施行,王业便可以成就。所以说大吉。四爻处巽卦初位,居互离之中;离为南方,万物全部亨通,所以象征富裕。只有六四柔顺而有光明德性,因此能够使家庭富裕。九五:王来到自己的家庭,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王来到自己的家庭,是彼此相互爱护。君王治理家庭,必定希望大小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如果说“这样也就够了”,姑息的心一产生,礼法便逐渐怠慢,给家庭造成的祸害就无法尽数说明。先王从治理自身家庭出发,把这种道理施行到天下;不忧虑个人的私爱,而施行所谓真正的爱。上下内外彼此警戒告诫,一天比一天谨慎,都遵循礼义的中正之道。它的结果是享有国家长久,小大都受到福佑,彼此相爱的实情便在这里显现。祸患一旦发生,上面是君主,下面是臣子,宗族和家庭便不能再互相保全。过去那些阿谀、谄媚、欺骗、诳妄,败坏法度、扰乱常道的人,才是真正危害我的人,而我也因此伤害了他们。哪里比得上不忧虑私爱而彼此相爱呢?九五刚健居中,以巽体处在重离之上,德性仁厚而光明。这大概是说礼施行于自身和家庭,自己正孜孜不倦地谨慎守礼,不敢片刻忽视它。因此声色和邪佞之人不能改变他,他能够完全实行治理家庭之道。实在是盛大啊!上九:有诚信而有威严,最终吉祥。象传说:有威严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礼的作用,实在广大!礼的教化已经取得信任,即使不严厉,人也会自然畏惧。自己在这里端正,威严施加到那里,这是必然的征验。家道以礼为根本,而礼首先要求端正自身。自身端正,便能感化、使人心服,不敢有丝毫违背礼义。就好像天地鬼神亲临其上,这就是有威严。威严确立而家庭得到治理,家庭得到治理而天下得到治理。先王反省自身、修习礼法,从自身推广到家庭,从家庭推广到天下。政事纲纪在上面端正,夷狄、蛮貊也无不收敛衣襟而畏惧服从,不敢产生侵犯侮辱之心。有威严而得到的吉祥,还有什么能大过这个呢?【兑下离上】睽:小事吉。彖传说:“睽,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共同居住,但她们的志向并不同行。喜悦而附丽于光明,阴柔之道前进并向上运行,得中而又与刚健相应,所以小事吉。天地虽然相互睽离,但它们的作用相同;男女虽然相互睽离,但它们的志向相通;万物虽然相互睽离,但它们的作用相类似。睽卦所处时势的作用,实在广大!”【末字“防”疑为讹字】家人卦中男女各居正位,阴阳各得其位而相互应合;睽卦则相反,二、三、四、五爻阴阳失位,形成火、泽和两个女子的象,这就是睽。同中有异,叫作睽。两个女子共同居住而志向不同行,是形势使然。圣人十分担心天下人的志向容易因睽离而分散,于是思考其中志向必定能够相通、事情必定能够相同而归类的地方,想要会合天下的睽离,使众人的志向归于一致,这就是建立睽卦的原因。喜悦而附丽于光明、柔顺之道前进而上行、得中而应刚,说的是什么?这是说明卦体:君主有光明德性,臣下喜悦而依附,所以说附丽于光明。而且遯卦的两个阴爻从家人卦前进而成为睽卦,六五虽柔顺而居中,下与九二相应,刚健贤能者又都来辅佐,以中和之德施于天下,所以小事吉。睽卦若没有君臣刚健而居中的德性,便不能合德而在当时大有作为。六五柔顺居中,所以只能小事吉。既然如此,君主不幸处在睽离之时,应当努力使自己的德性刚健。【“防”字疑有讹误】《鸿雁》是周宣王的诗,写万民离散,宣王慰劳、招还、安定、集合百姓;宣王处在睽离之时而获得吉祥,就是这种情况。宣王采用柔道,不能成就大事。天地虽相互睽离而作用相同,男女虽相互睽离而志向相通,万物虽相互睽离而作用相类;睽卦时势的作用,实在广大。这是说睽离之中有不睽离的道理。天下本来就有外在形迹彼此暌离、而事情和志向却相同的情况。找到那个共同点并使它们相同,造化便可以贯通,鬼神便可以感通,夷狄便可以服从,禽兽便可以驯化。这种道理,圣人先用来修治自身,最终用来治理天下国家。睽离之中又有不睽离的东西存在,它的作用是很大的。初爻和上爻象征天地;坎离水火相互交变,其中上下相合而生养万物,所以说它们的作用相同。二、三、四、五爻是男女阴阳的位置,虽然失去正位,但坎离互居于中,仍有男女正当配合的象,所以说它们的志向相通。阴爻象征万物,两个阴爻都处在离卦中,这是万物彼此显现的时候,所以说它们的作用相类。万物的形状虽然不同,但人与人以人为类,鸟兽草木也各自依据形体和本性分类,其中有些东西是很难稍加改变的。唉!天下的睽离,本来由于外在形迹相同而志向不同,两个女子共同居住而彼此睽离就是这样。至于天地、男女、万物则不是如此,它们相互依待以发挥作用,事情和志向有不得不归于一致的地方。只有圣人找到共同点而使它们相同,因此功效和利益遍及天下,足以成全天地的功能。圣人的道,可以说是盛大了。离卦上下有互体,泽卦下上有互坎;水火不停地运动,而各自趋向上下,这就是睽卦取象的情形。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因此求同存异。火与水虽然有相互交会、彼此调济的道理,但火与泽的性质相反,终究不能互相调济,这就是天下睽离的象。君子知道天下人的心本来同一,发动出来成为志向后,所趋向的方向却各不相同。于是以仁心一视同仁,准备恢复天下人的共同心性,停止他们的睽离。所谓求同存异,是因为其中有礼制存在。上下亲疏、贵贱各自符合其秩序;君子、小人以及下面的四民,都安于自己的分位而不相互逾越。正因为有所不同,才可以实现更大的共同,使志向和事情都确定下来。这样,睽离便可以会合。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见到恶人,没有灾咎。象传说:见到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
睽道贵合,初以刚说应四,为悔亡。丧马,谓何?睽初虽有至健,才未可行,行必疑。曰:防马得应,则马复。夫何故?四实下之也。盖睽必上下相求,而后能有合。四位离隂,先有互坎体,为恶人。方睽虽曰恶人,义不可絶,絶则为正道害。孔子见阳货,谓其用事于鲁,不可不见,息睽一道也。干为马卦,自艮变再变有干体,初动以应四,四下之复成干,故有丧马自复象。七日歴六位而复初也。夫天下睽离之始,坎离水火交战于前,是兵戎之防也。四以炎上之性,行险于外,视在下君子意蔑如矣。非刚说,若初不以四恶人而逺之,使有害君子心,吾道其坠。曰:避咎。君子非为身谋,为道为天下谋也。况因四以自通于离明之五,则睽有可息之道,虽恶人,其可不见邪?离目为见。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九二当睽离之时,四以刚险间之,欲有合于五,甚难。惟因五之明至诚,委曲以开导之于先,徐引而卒归之正。睽必合,合必久。茍直绳以先王所为,行疑弗入矣。二以刚中履人臣正位,居兊说中,又有互体离说而有明徳,故能尽臣道于睽。互坎在前,坎隐为巷,盖大臣以刚中之才,遇刚中之君,非尧舜不陈。若孟子云可矣,不然强以所难,其睽益甚。周公相成王,因伯禽示诲,进之有渐,至诚委曲之意尽矣。记曰:“为人臣于其身,以善其君。”周公优为之,周公其遇主于巷者乎?未失道谓于正道不愆,然非君子得已也。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六三以隂介二阳间,二阳非我应,其合也难,天其刑之,曰「天且劓」,终遇。上九曰「无初有终」,君子守道,睽久必遇。柔既遇,刚才斯奋矣。「天且劓」云者,二刚害之,使其道不得上通也。道之不行,天也,故曰「天且劓」云。二刚间三,或牵其前,或止其后,为舆曵牛掣。夫君子在睽,所适贵正。二阳虽刚,非正应也,心既不同,睽何以复?傥或从之,斯失正矣。君子寕劓以保厥终。互坎刚动在前,坎▯轮为舆曵互离刚动在后,离牝牛为牛掣。兊西方为鼻,兊毁为劓。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离性炎上,四以阳处二隂中,往不知反其道,为孤,曰“睽孤”。而初在泽下,四复有互坎象,水泽之性本自相通,为遇元夫。初以刚德说丽于明,且艮再变有干体,仁足以止睽。曰“无夫”,初四俱刚德,其遇必合,曰“交孚,厉,无咎”。厉,无咎,厉而后无咎也。盖易暌难合,人道之常,不可不厉。且四在睽为近臣,危惧最甚,不有刚德,君子为之同心协诚,砺以正道,何以有为而得志于睽?防初曰“见恶人,无咎”,四曰“交孚,厉,无咎”,是四本恶人,因初见之道既交孚志以上行,四为是无咎。君子化人防若影响,如此然则在上位者如之何而逺君子而不求其所以遇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五有离眀中德,而下应九二,二刚中足以辅之,君臣相与之深,道修志合,利泽其施矣。睽可已也,故曰:厥宗噬肤,往何咎?昔周公相成王,道德之感,王者深,王卒用之,天下蒙庆。夫周公遭变,其睽至甚,非有以感入之于先,何以终合而成大治于后?防二在互离下,为宗眀德同也。兊口为噬,为庆;隂柔为肤。二自下歴三而往,为噬肤,药石之言,沦入肌肤云耳。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宼,防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处睽位,极处,上下莫之应,且离兊之性相反,其孤为甚。夫小人害君子,必壅蔽其上之聪明,使耳目无所闻见,道既孤矣,疑乃生焉。见豕负涂,主汚也;载鬼一车,本无有是事也。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始甚恶之,终乃释也。遇雨则吉,隂阳和而通也。睽互坎象,为豕,为鬼,为弧,为匪宼,为防,为遇雨。古之圣人,明目达聪,询于刍荛,戒孤也。虽然,上九位离明,上明何以孤?岂非自恃其刚明,邈无虚已,下贤意,小人得以乗间而蔽之欤?嗟乎!为人上者,不患不明,患在恃其明以自用,逆耳之言不复闻,故谗间易入,而疑隙以生也。四与上睽孤象同,皆以隂阻之,而上下不获相应。四之炎上,臣道孤也;上之疑君子而迩小人,君道孤也。语曰:「德不孤,必有邻。」君臣之间,其勉夫德,而戒夫孤。防互坎承之,坎险为小人。▯【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防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防。
译睽卦之道贵在会合,初九以刚健而喜悦之德应合九四,所以悔恨消失。“马丢失”是什么意思?睽卦初九虽然有极其刚健的才能,但尚未可以施行,贸然行动必然受到疑忌。所以说马丢失而得到相应,马自然会回来。为什么呢?因为九四实际上会下来求取初九。睽离之时,必定要上下相互求取,然后才能会合。九四处在离卦阴位,先有互坎之体,所以象征恶人。虽然在睽离之时称为恶人,但义理上不能断绝与他的联系;断绝联系,反而会危害正道。孔子会见阳货,是因为阳货在鲁国掌权,不能不见;这也是息止睽离的一条道路。乾为马;卦由艮变而再次变化,形成乾体。初九发动而应九四,九四下应初九又形成乾,所以有马丢失而自行回来的象。经过七日、历经六爻,又返回初爻。天下睽离刚开始时,坎离水火在前方交战,这是兵戎祸患的征兆。九四具有火向上炎的性质,在外行险,把下面的君子完全看轻。如果不是刚健而喜悦,假如初九因为九四是恶人而疏远它,使九四产生伤害君子的心,我们的道就会坠落。所以说是为了避开灾咎。君子并不是为自身谋划,而是为道、为天下谋划。何况还可以借九四而与离卦光明的六五相通,那么睽离便有止息的道路;即使是恶人,难道可以不见吗?离为眼睛,所以为见。九二: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没有灾咎。象传说:在小巷中遇到主人,是因为没有失去正道。九二处在睽离之时,九四以刚健而险恶的力量从中阻隔,想要与六五会合,非常困难。只有凭借六五的光明和至诚,先委婉曲折地加以开导,慢慢引导,最终归于正道。睽离必定会合,会合也必定长久。如果一开始就直接以先王的做法强行约束,行动便会受到疑忌而无法进入。九二以刚健居中,处在人臣的正位,居在兑的喜悦之中,又有互离之体,喜悦而有光明德性,所以能够在睽离之时尽到臣子的道义。互坎在前,坎有隐藏之义,象征小巷。大臣凭借刚健居中的才能,遇到刚健居中的君主,若不是尧、舜,就不要直接陈说大道。正如孟子所说,如果君主可以接受,便可进言;否则强行提出困难之事,只会使睽离更加严重。周公辅佐成王,借伯禽来显示教诲,逐渐引导他,至诚而委婉曲折的心意全都体现出来了。《礼记》说:“做臣子的人,对于自身,要用善道来成就君主。”周公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好,周公难道不是在小巷中遇到主人吗?“没有失去正道”,是说没有偏离正道;但这并不是君子可以轻易做到的。六三:看见车被拖拽,牛被牵掣;那个人受了天刑又遭割鼻,起初没有结果,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被拖拽,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起初没有结果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健者。六三以阴柔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两个阳爻都不是它的正应,所以要会合很困难,仿佛上天在惩罚它,因此说“受了天刑又遭割鼻”,但最终仍会相遇。上九说“起初没有结果,最终有结果”,君子守持正道,睽离久了终究会相遇。柔者既然遇到刚者,刚健的才能就会奋发出来。所谓“受了天刑又遭割鼻”,是说两个阳爻加害于它,使它的道路不能向上通达。道路不能施行,是天意,所以说“受了天刑又遭割鼻”。两个阳爻夹在六三两侧,一个牵制它的前面,一个阻止它的后面,所以成为车被拖拽、牛被牵掣。君子处在睽离之时,所趋向的方向贵在守正。两个阳爻虽然刚健,却不是正应;既然心志不同,睽离怎么能够恢复?如果贸然跟从它们,便会失去正道。君子宁可受割鼻之辱,也要保全最终的结果。互坎中阳刚发动在前,坎为车轮,所以象征车被拖拽;互离中阳刚发动在后,离为牝牛,所以象征牛被牵掣。兑为西方,也为鼻;兑有毁折之象,所以为割鼻。九四:睽孤,遇到元夫,彼此交相诚信,虽有危险,却无咎。象辞说:彼此诚信而无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离的性质是炎上,九四以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前往而不知返回正道,所以成为孤立之象,故称“睽孤”。初九在兑泽之下,九四又有互坎之象,水与泽的性质本来相通,所以说“遇元夫”。初九凭刚健之德,喜悦而附丽于光明;并且艮卦两次变化而有乾体,仁德足以止息睽离。初九、九四都具刚德,遇合必然相合,所以说“交孚,厉,无咎”。所谓“厉,无咎”,是说先有危险,之后才能无咎。大概睽离本来难以相合,这是人道的常情,不可不保持警惕。况且九四是睽卦中的近臣,所处危惧最为严重;如果没有刚德,君子不能与之同心诚信,以正道磨砺他,又怎能有所作为而使志向在睽离中得以实现?初九说“见恶人,无咎”,九四说“交孚,厉,无咎”,这说明九四本是恶人,因为初九以相见之道与之交相诚信,志向得以上行,所以九四因此无咎。君子感化他人,应当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既然如此,处在上位的人,怎么能疏远君子而不求得与君子相遇的道理呢?六五:悔恨消失,他的宗族如同咬食柔嫩的肉,前往又有什么过错呢?象辞说:他的宗族咬食柔嫩的肉,前往就会有福庆。六五具有离卦中爻的光明之德,下面又与九二相应;九二刚健而居中,足以辅佐他。君臣之间相互交往深厚,道德修明、志向相合,利益和恩泽已经可以施行,睽离也就能够止息了,所以说:“他的宗族咬食柔嫩的肉,前往又有什么过错呢?”从前周公辅佐成王,道德感化深入王心,成王最终采用了他的主张,天下因此蒙受福庆。周公遭逢变故时,睽离已经极其严重;如果不是先以德感化而使其接受,又怎能最终相合,在后来成就大治呢?[“防”字原文疑误]二在互离之下,象征宗族具有共同的光明之德。兑为口,故象征咬食,也象征福庆;阴柔象征肌肤。九二从下方经过三爻而前往,便是咬食柔嫩的肉,犹如药石之言深入肌肤。上九:睽孤,看见猪背负污泥,又看见一车鬼;先张弓要射它,后来却放下弓。不是真正的寇敌,而是来求婚的;前往而遇到雨,就吉利。象辞说:遇雨而吉,是因为群起的疑虑都消失了。处在睽卦的极位,又在上位,上下没有相应;而且离与兑的性质相反,所以孤立得最严重。小人要害君子,必定堵塞上位者的聪明,使他耳目不能听见、看见;道路既然孤立,疑虑便由此产生。看见猪背负污泥,主于污秽;看见一车鬼,本来并没有这样的事实。先张弓,后来放下弓,是开始非常厌恶,最终却释疑。遇雨就吉,是因为阴阳调和而彼此贯通。睽卦互有坎象,坎象征猪、鬼、弓、匪寇、求婚以及遇雨。古代圣人使目明、使耳聪,甚至询问樵夫和农夫,是为了戒除孤立。可是,上九处在离卦的光明之位,上位的光明为什么还会孤立?难道不是因为自恃刚健明察,远离众人而不能虚心,缺少礼贤下士之意,于是使小人有机可乘、从中蒙蔽他吗?唉!处在人上者,不担心自己不明,担心的是倚仗自己的明察而独断;逆耳之言不再听取,所以谗言和离间容易进入,疑虑和隔阂也就产生了。九四与上九都有睽孤之象,都是被阴爻阻隔而上下不能相应。九四炎上,是臣道的孤立;上九怀疑君子而亲近小人,是君道的孤立。古语说:“德不孤,必有邻。”君臣之间,应当勉力修德,并戒除孤立。[“防”字原文疑误]互坎承接于下,坎的险象征小人。【艮下坎上】蹇卦:利于向西南,不利于向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彖辞说:“蹇,就是艰难,危险在前。看见危险而能够止步,这是明智。”[“防”字原文疑误]蹇卦利于向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中道;不利于向东北,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前往会有功效。居位得当而守正则吉,是为了端正邦国。蹇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太重大了。[“防”字原文疑误]
二阳自临变为蹇。二阳陷重坎中,君心昬于内,百姓困于外,君子之道于是蹇。君子有刚德,明夷伤之,蒙蒙之屯,难之蹇陷之,而君子不为时蹇而亡利,天下心惟力行其贞而已。故曰: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西南谓出险而明,东北谓入险而晦。君子以明德行事,而大中至正之道施于天下。蹇难其散,是以利西南。若东北则造晦而入险,其道穷矣。大人指五,五德位足以济蹇难。曰:利见大人,蹇必正身以正邦,曰贞吉。兊变有坤体,曰利西南。蹇六爻无凶咎悔吝辞,盖蹇初以艮止在下,余爻隂阳各正其位。君子止以脩德,不失其正,凶咎悔吝无自生也。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防或谓君子知蹇不可为而止,曰:见险而能止。呜呼!使君子皆以蹇不可为而止,天下孰与已?蹇安可谓之能止邪?君子爱君爱天下,未尝一日忘。已蹇心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其止在时。君心苟复时有可为,吾其行矣,是谓能止。若水在山,方春盈科而进,不一于止而已也。夫见险能止,则内足以全其道而不失已,外足以应于变而不失时。顾虽蹇君或应之,捐身徇国,有所不辞,不亦知乎?初上三四皆有往来之训,其义以往为失,来为得,欲其反已比贤以自充厥德也。至二五则不然,二曰王臣蹇蹇,五曰大蹇朋来,不复致往来辞。正以二五得中得位,而君臣遇合,于是不思所以已天下之蹇,非君子用心。然则见险而必止,是忘君忘天下者所为,不可谓之知。见险能止者,必能有行,而其行在时,如是而后为知。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防见君子已蹇之心,未尝一日安于止也。坤位西南,九五自临来得坤之中,曰往得中。大人得中,能已天下之险而济其蹇,利物之功于是大时。至西南,万物以成,坤邑为邦,离目为见,险艮时止,时行为能止,坎北方为知。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君子居蹇,养德俟时,反身谓反求诸已。君子曰:「我其未中未诚,无以格君心而息天下之难欤?」君子以已蹇为己任,养其清明而止之于性。若水在山,不忘东向,时至,德行孰不被泽?自坎而艮,自艮而震,雷雨既作,水其进矣。重险为反,艮为身,为德。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冝待也。前有重坎,为往蹇,伯夷、太公在海濵天下莫不称贤。彼其晦迹东海,初非以钓名誉也。惟德修于身心,念所格不忘天下。天下贤之初处艮下,前遇坎险,静止自养,用以获誉。夫子释之曰:「宜待」,谓待时、待君之求也。夫君子不恝然忘其君,民一日而怠,夫德之修其来也,非为已也,将畜德以行于天下也。不然,何以誉?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君子不以蹇难不进。二以柔中而上应九五,为王臣。五居互离上,为王。蹇蹇,其尽瘁事国乎?曰:是动于事者,乌足以息难?君子诚止于中,忧时至念不絶于心,汲汲夫德之修,政之立,无湏臾肯忽。曰:蹇蹇,言其心不一日忘乎蹇也。君子视君难犹已难,不私其身,用不获戾天人,而道行于天下。重坎为蹇,蹇艮中前有重坎,为匪躬。匪躬云者,君子蹇蹇以公不以私,以国不以身也。终无尤,臣道之美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三以刚德处互坎中,故曰往蹇其反也。非漠然无意君上也,知险难鼎至,未易遂止,于是内从君子以充其德,且明哲俟时而率君子以事上,知所先矣。君子喜之,何蹇不济?二隂以艮止在内,为君子;互坎趋下,为反卦。自兊变为喜。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四有互离体位居坎初,故亦曰往蹇。夫四以明德处险,而属心君子,盖有意夫止天下之险矣。其位上下俱阳,阳为实,曰当位实。其义则诚信足以交君子而下之谓也,连谓三。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济大难而获同德之助,其道在中。中尚矣,过则亢而失助,不及则不可与有为。惟中故动无不当,君子归之中节,谓节之以中。九三居互坎中,初二喜之,四连之上应之。与之者可谓众矣。五得三而上下之贤毕应,为朋来,阳与阳为朋也。朋来而羣贤并应,何忧乎蹇?重坎为大蹇,且贤者在蹇,非中节之主莫之敢进。何防济蹇尚中?人君不知修德以中,所行所为必逆天人之心,尚安能任用真贤而信其言行?其道以恵利天下,防进无益也。故有九五之中节,而后朋为之来。然则人君之勉修中德,其可缓欤?其可忽欤?位在坎中而艮承之,为中节。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译两个阳爻由临卦变成蹇卦。两个阳爻陷在重坎之中,君心在内昏暗,百姓在外困苦,君子之道因此受到阻滞。君子具有刚健之德,明夷使它受到伤害,蒙卦使它处于蒙昧,屯卦使它遭遇艰难,蹇卦又使它陷入险阻;但君子不会因为时势艰难便丧失其利益,天下人心只在于努力实行守正之道。所以说“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西南,是指走出险境而趋向光明;东北,是指进入险境而趋于昏暗。君子以光明的德行处理事务,把大中至正之道施行于天下。蹇难终将消散,所以利于向西南;如果向东北,便是走向昏暗而进入险境,道路就穷尽了。大人指九五,九五德与位都足以救济蹇难,所以说“利见大人”;蹇难之时必须端正自身以端正邦国,所以说“贞吉”。兑变而有坤体,所以说利于西南。蹇卦六爻没有凶、咎、悔、吝之辞,大概是因为蹇卦初爻以艮止处在下位,其余各爻的阴阳都处在正位。君子以止息来修养德行,不失其正,凶咎悔吝自然无从产生。蹇就是艰难,危险在前;看见危险而能够止步,这是明智。[“防”字原文疑误]有人说,君子知道蹇难之事不可为,所以止步。对此应说:是看见危险而能够止步。唉!如果君子都因为蹇难不可为而停止,天下还有谁与自己共同担当呢?蹇又怎能称为真正的知止呢?君子爱君主、爱天下,没有一天曾忘记。处在蹇难之中,时机当止便止,时机当行便行;他的止息在于是否合乎时机。君心如果恢复,时势又有可为之处,我就要行动了,这才叫能够止步。就像水在山中,春天到来便盈满一个洼坑再向前流进,并不是只停留在那里而已。看见危险而能够止步,对内足以保全自己的道路而不失去自我,对外足以应对变化而不失去时机。即使处于蹇难,君主或许会需要他;为了国家舍弃自身,有所不辞,这难道不也是明智吗?初、上、三、四爻都有关于往来 的训诫,其中的意义是把前往视为失误,把回来视为所得,希望他们返回自身、亲近贤者,以充实自己的德行。到了九二、九五则不是这样:九二说“王臣蹇蹇”,九五说“大蹇朋来”,不再提出往来的言辞。这正是因为九二、九五得中又得位,君臣相遇相合;此时若不思考如何停止天下的蹇难,就不是君子的用心了。因此,看见危险便一定止步,是忘记君主、忘记天下的人所做的事,不能称为明智。看见危险而能止步的人,必须也能够行动;而他的行动在于合乎时机,这样之后才称得上明智。蹇卦利于向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中道;不利于向东北,是因为道路穷尽;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前往有功;居位得当而守正则吉,是为了端正邦国。蹇卦所处的时势及其作用太重大了。[“防”字原文疑误]可见君子即使处在蹇难之中,也从未有一天安于止步。坤位在西南,九五从临卦来到这里,得到坤的中位,所以说“前往得到中道”。大人得中,能够止息天下的险难而救济蹇难,利益万物的功业也因此达到盛大。到了西南,万物得以成熟;坤为邑,象征邦国;离为眼,象征看见;艮为险而又象征适时止步,适时行动也就是能够止步;坎在北方,象征智慧。象辞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君子处在蹇难之中,培养德行以等待时机。“反身”是说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君子会说:“难道是我还没有达到中正、还不够诚信,所以不能感动君心、平息天下的困难吗?”君子把止息蹇难视为自己的责任,培养清明之德,使自己的行为止于本性。就像水在山中,始终不忘向东流去;时机一到,谁的德行不能得到恩泽?由坎而变为艮,由艮而变为震,雷雨既然兴起,水就会向前流进。重险象征反省,艮象征自身,也象征德行。初六: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得到声誉。象辞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得到声誉,应当等待时机。前面有重坎,所以说前往会陷入蹇难。伯夷、太公处在海边,天下没有不称赞他们贤德的。他们隐迹于东海,并不是为了钓取声誉;只是修养身心的德行,始终不忘感化君主、治理天下。天下人认为他们贤明。初六处在艮卦之下,前面遇到坎险,静止自守以修养自身,因此获得声誉。孔子解释说“宜待”,是说等待时机,等待君主来求取自己。君子不能淡然忘记君主;如果有一天懈怠,所修的德行就会衰退。修德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要积蓄德行,以便施行于天下。不然,又为什么会获得声誉呢?六二: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辞说:王的臣子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不会受到责怪。君子不会因为艰难便不再前进。六二以柔爻居中,并且向上与九五相应,所以是王的臣子。九五处在互离之上,象征王。所谓“蹇蹇”,难道只是尽心竭力地为国办事吗?如果只是被具体事务驱使,哪里足以平息艰难?君子真正止于中道,忧虑时局,心中的念头从未断绝;对于修养德行、建立政事,片刻也不敢忽略。所谓“蹇蹇”,是说心中没有一天忘记蹇难。君子看待君主的困难就像看待自己的困难,不顾惜自身,因此不至于触犯天地人心,而使正道施行于天下。重坎象征蹇难;蹇卦中艮的前面有重坎,所以说不是为了自身。“匪躬”是说君子处在重重蹇难中,是为公而不是为私,是为国家而不是为自身。最终无尤,是臣道的美德。九三: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反身。象辞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反身,是因为内在的君子为之欣喜。九三以刚健之德处在互坎之中,所以说前往会陷入蹇难;但它的返回并不是漠然无意于君主,而是知道险难极其严重,不容易立即成功止息,于是内归而跟随君子,以充实自己的德行;又明哲保身、等待时机,率领君子侍奉君上,知道应当先做什么。君子为此欣喜,又有什么蹇难不能救济呢?二阴以艮止处在内,象征君子;互坎趋向下方,象征返回。兑变而为喜。六四: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与人相连。象辞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与人相连,是因为居位得当而具有充实的德行。六四有互离之体,又处在坎卦初位,所以也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六四以光明之德处在险中,并且心向君子,大概有意于止息天下的险难。它的上下两位都是阳爻,阳象征充实,所以说“当位实”。其意义是诚信足以与君子交往,并且能谦下待人;“连”指九三。九五:大的蹇难,朋友前来。象辞说:大的蹇难而朋友前来,是因为以中道节制。救济大难而得到同德之人的帮助,关键在于中道。中道最为重要;超过中道便会亢盛而失去帮助,不及中道又不能有所作为。只有守中,所以行动没有不恰当的;君子归附于中道节制,就是说以中道来节制自己。九三处在互坎中,初六、六二为之欣喜,六四与之相连,上六向它相应。与九三相交的人可以说很多了。九五得到九三,上下贤者全部相应,所以说朋友前来;阳与阳相同,故为朋友。朋友前来,群贤共同响应,还忧虑什么蹇难呢?重坎象征大的蹇难;贤者处在蹇难之中,如果不是以中道节制的君主,就没有人敢于前来。[“防”字原文疑误]为什么说救济蹇难最重要的是守中?君主如果不知道修养中正之德,所作所为必然违背天地人心,又怎么能够任用真正的贤者并相信他们的言行呢?他的道路在于以恩惠利益天下,[“防”字原文疑误]贸然前进没有益处。所以有九五的中道节制之后,朋友才会前来。那么,君主勉力修养中正之德,难道可以迟缓吗?难道可以忽视吗?九五处在坎中,艮承接于下,象征以中道节制。上六: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获得硕大,吉利;利于拜见大人。象辞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获得硕大,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拜见大人,是为了跟随尊贵者。
蹇极不可往,其往也蹇,险难之极,用柔曷济?硕谓三,硕阳也,大也,因三而刚,德内充,利见九五,斯可有为于蹇矣。盖柔在蹇上,非硕德何以强其志,成其善,俾得从君之正,以止息天下之大难?防阳为贵,从九五曰从贵。蹇至上六而吉,道以者,凡以得九三之应而已。是以古之君子在上位,莫不乐得夫贤才之助也。▯【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防!震变,坎为解。震至四之变,而后出坎险,解。蹇之反也。解二阳,亦陷于隂,惟其刚动不息,以复于震,故蹇难以散觧。亦曰利西南,何谓西南?坤方,平易至顺之地。盖险散而解,非躬行平易正直之道,以顺天下,则无以得天下。心无所往,武不可黩也。其归马放牛之义乎?坤进而兊,生物之仁息矣。安可往?其来复吉,谓大复先王仁政则吉。震动出险,曰复。复其常也。复然后动,动得厥中,功利斯及于天下。作聪明,乱旧章,民聴惑矣。有攸往夙吉,贵不息也。四时之运,息息不停。济解者,其可怠夫?诚防缓斯损,夙斯吉。诗美周宣复古而箴规之,诗继之。宣王勤始怠终,昧夙吉之戒也。且天下难解之初,人情莫不幸其安,而安之自非秉德之刚,志在天下,孰不于此而少怠其治乎?解五柔中,主圣人,故賛解以夙吉云。互离离日为夙。解,险而动,动而免乎难。何谓解?本震体刚,动于内,以出坎险,曰免乎难。夫人君有刚一之德,动以济难,难无不散。内乏刚德,而安于巽静,莫之解矣。故人君必复其刚一之德,而后难解。难解而又能复先王仁政,坐以待旦,夙兴不替,然后治以成业,以大获吉乎解也。二阳自临升其上,皆有坤体,为利西南,为得众。阳来而复于内,进居坎中,为乃得中。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防!何谓天地中和气停蓄?非一日至解而雷雨交作,天下万物莫不悉趋亨嘉之防。百果草木,雷雨之功,易见者也。圣人固独取象于是,然则君子欲复先王之道,以大仁政于解,亦在夫谨养其中刚,以行之而已。解以刚动于时,为大震。坎一再索干而得之。干为木,果为百果。震为木,为苍筤,为萑苇,为草木。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与之更始,使万物各得其生,天地之仁也。天地付仁功于雷雨,君子法之,赦宥以行。夫使天下乐其生而相率为善,则仁政治而解道成矣。坎为法律刑狱,震▯生为赦过宥罪。过罪之未着,不幸而过者,赦之,仁之至也。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承二应四,为刚柔际,得所依辅,险其免焉。解,贵刚,贵得中。初以柔处坎,先虽有忠信之质,非从刚健君子比德,应上无以出险而济。解,刚柔际则中矣,故无咎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解难既散,深察小人情状,以保天下之治,大臣职也。二刚中应五,位在坎中,有离明体,得君而有明德,且用之以中,故智足以知小人而制其命。夫懐险者,尽得其情,而一待以中直之道,使不能蔽吾君聪明,为吾治害,君子之正也。盖察见小人情状非难,察见其情而待之以中正,俾不至若鸟兽之穷而易虑退聴,安吾德化为难。且夫小人未罹罪而遽绳以法,一小人死,百小人疑,非君子之中,兹适足以召变起乱耳。惟九二具离明至德,本之以震仁,是以得黄矢贞吉。互离为田,田以除害为义。重坎,坎隐伏为三狐,狐昼伏夜动。三狐,坎数。离又为黄离,自坤中来,故离六二曰黄离。坎为矢。六三,负且乗,致宼至,贞吝。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小人任重,治功必堕,难所由生也。圣人于解▯之示,小人必不可用于时,而解缓之世,尤所当谨。孟子曰:「不仁在髙位,是播其恶于众。」小人得位,内而中夏,外而四夷,莫不皆启陵侮之心。如汉淮南,视公孙宏辈,犹▯蒙耳。且小人用事于时,而纲纪慢于上,政事暴于下,人心积怨,敌国轻视,宼安得不至邪?六三,位不中正,居坎险上,互坎又在前,内外懐险,蔑弃仁心,盖小人之雄者也。如斯人而窃要位,天下孰不与已为敌?防寇自我来,夫复何疑?且夫负者而乗,则是足反居上,首反居下,颠倒错谬,大乱之道也。一震,震为大途,三以隂承阳为贞,且乗坎二,二有刚健德,为君子,乗为君子之器,坎为寇,吝所当得,为贞吝。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
译蹇难已经达到极点,不可再前往;如果前往,就会陷入极大的险难。处在柔弱之位,怎么能够救济蹇难?“硕”指九三,硕大就是阳刚、广大。因为九三而获得刚健,德行充实,再去拜见九五,这样才可以在蹇难中有所作为。柔爻处在蹇卦之上,如果没有硕大的德行,又凭什么增强自己的志向、成就自己的善行,使自己能够以正道跟随君主,从而止息天下的大难?[“防”字原文疑误]阳象征尊贵,跟随九五就是“从贵”。蹇卦到了上六而吉利,其道路能够成立,凡是由于得到九三的相应罢了。因此古代君子处在上位,没有不乐于得到贤才帮助的。【坎下震上】解卦:利于向西南;没有所要前往的,就回来复归,吉利。有所要前往,早行动则吉利。彖辞说:解,是险中而行动,行动而脱离险境,所以叫解。解卦利于向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回来复归就吉利,是因为这样才得到中道。有所要前往,早行动就吉利,是因为前往会有功效。天地解冻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而各种果实草木都脱去外壳萌发。解卦所处的时势太重大了![“防”字原文疑误]震变而坎成为解。震经过变动到第四爻,之后才走出坎险,所以称为解;这是蹇卦的反卦。解卦的两个阳爻也陷在阴中,只是由于刚健而不停行动,复归于震,所以蹇难能够散解。又说利于西南,为什么是西南?因为西南为坤方,是平易至顺之地。险难散解,如果不亲身实行平易正直之道,以顺应天下,就不能得到天下。心中没有所要前往的地方,武力不可轻率使用。这大概就是归马放牛的意义吧?坤进而变为兑,生养万物的仁德息养了,怎么可以轻率前往?回来复归就吉利,是说大力恢复先王的仁政就吉利。震为行动、走出险境,所以说复;复就是恢复常道。恢复常道之后再行动,行动而得到中道,功利才会施及天下。擅自逞弄聪明、扰乱旧有章法,百姓听闻之后就会迷惑。有所前往而早行动则吉利,是因为贵在不停息。四时运行,息息不停。救济解卦之时,难道可以懈怠吗?[“防”字原文疑误]确实拖延就会受损,及早行动才吉利。《诗经》赞美周宣王恢复古制,同时又对他加以规劝,诗篇便接续于此。宣王开始勤勉而后来懈怠,是昧于“早行动则吉”的戒诫。况且天下刚开始从难中解脱时,人情无不庆幸安定;但安定本来就不是靠刚健的德行、以天下为志向,谁不会在这时稍微懈怠治理呢?解卦九五柔中,象征圣人,所以赞美解卦说要早行动而获得吉利。互离如同太阳,象征早晨。解,是处在险中而行动,行动而免除困难。什么叫解?本体震刚健,在内部发动,以走出坎险,所以说脱离困难。君主如果具有专一刚健的德行,以行动救济困难,困难没有不消散的;如果内在缺乏刚德,安于巽顺静止,就没有什么能够得到解脱。因此君主必须恢复专一刚健的德行,之后困难才能解脱。困难解脱之后,还要恢复先王的仁政,坐以待旦,早起而不停止;这样治理才能成就功业,在解卦中取得大的吉利。两个阳爻从临卦上升,都有坤体,象征利于西南、得到众人。阳爻来到内部并复归,向前进入坎中,所以说“才得到中道”。天地解冻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而各种果实草木都脱壳萌发。解卦所处的时势太重大了!什么叫天地中和之气停蓄?并不是一到解卦之时才立即使雷雨交作,而是天下万物无不共同趋向亨通嘉美的境地。各种果实草木,是雷雨功效中最容易看见的。圣人当然独取这一现象作为象征;那么君子要恢复先王之道,在解卦之时大行仁政,也只在于谨慎培养内在的刚德,并将其施行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解卦以刚健在时势中发动,所以成为大震。坎是乾卦一再求索而得到的。乾象征木,果实象征各种果实;震象征木、青竹、芦苇和草木。象辞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犯。与万物重新开始,使万物各自得到生存,这是天地的仁德。天地把施仁的功效寄托在雷雨上,君子效法它,施行赦免宽宥。使天下人乐于生存,并且相率为善,那么仁政就会施行,解卦之道也就成就了。坎象征法律刑狱,震象征发动生机,所以有赦免过错、宽宥罪犯之意。过错和罪行尚未显著,或者因不幸而犯错的人,应当赦免他们,这是仁德的极致。初六:无咎。象辞说:处在刚柔相交之际,按道理说没有咎害。初六承接九二,又与九四相应,处在刚柔交接之际,得到依靠和辅佐,险难大概可以免除了。解卦贵在刚健,也贵在得中。初六以柔爻处在坎中,虽然先天有忠信的资质,但如果不与刚健君子亲近、共同修德,并向上与之相应,就不能走出险境、救济困难。解卦在刚柔相交之处便得中,所以无咎。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象辞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解难已经散去之后,深入考察小人的情状,以保全天下的治理,这是大臣的职责。九二刚健居中而与九五相应,位置在坎中,又有离的光明之体;得到君主而具有光明之德,并且以中道施行,所以智慧足以认识小人而制伏他们。胸怀险恶的人,必须完全了解他的实情,然后一概以中正之道对待,使他不能蒙蔽君主的聪明、成为治理的祸害,这是君子的正道。考察小人的情状并不难,难的是看清情状后仍以中正之道对待,使他不至于像鸟兽困穷那样改变心志、退缩听命,从而安定我们的德化。况且小人尚未获罪便立即以法律绳治他,一个小人死去,百个小人都会疑惧;这不是君子的中道,反而足以招致变故、引发动乱。只有九二具备离的光明至德,又以震的仁德为根本,所以得到黄色的箭而守正吉利。互离象征田地,田猎以除害为义。重坎象征隐伏,坎又象征三只狐狸;狐狸白天潜伏、夜间活动。三只狐狸,是坎的数。离又象征黄色的光明,因其由坤中而来,所以离卦六二说“黄离”。坎象征箭。六三:背负东西却乘坐车辆,招致寇敌到来;守正也有可惜。象辞说:背负东西却乘车,也实在可耻;是自己招来的兵戎,又能责怪谁呢?小人承担重任,治理的功业必然败坏,困难就是由此产生的。圣人在解卦中发出这样的警示:小人在当时必定不可任用,而在解难、宽缓的时代尤其应当谨慎。孟子说:“不仁的人处在高位,就是把他的恶播散给众人。”小人得到权位,内则使中原,外则使四夷,无不生起陵辱轻侮之心。比如汉代淮南王,看待公孙弘一类人,还认为他们不过是刚刚启蒙而已。况且小人当政之时,上面的纲纪松弛,下面的政事暴虐,人心积累怨恨,敌国轻视我们,寇敌怎么会不来呢?六三位置不中不正,处在坎险之上,互坎又在前面,内外都怀有险恶之心,蔑弃仁心,大概是小人中的强横者。这样的人如果窃居要位,天下谁不与他为敌?寇敌从自己这里招来,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况且背负东西却乘车,就是脚反而处在上面,头反而处在下面,颠倒错乱,这是大乱的道路。一个震卦,震象征大路;六三以阴爻承接阳爻为守正,并且乘在坎二之上。九二有刚健之德,是君子;车是供君子乘坐的器物,坎象征寇敌;这样的处境正应当感到可惜,所以说“贞吝”。九四:解除自己的大拇指,朋友前来,这样才取得诚信。象辞说:解除自己的大拇指,是因为没有居于正位。
大难既夷,为大臣者必获同德之助,而后能取信于上。震为足,四为阳,居震动先,曰「拇」。以九居四,刚阳失位,体有互坎,阳陷于隂,未能有行,曰「解」。而「拇朋至,斯孚」,谓何?曰:大臣责任至重,惟道有以孚信君心,然后能大其仁德于天下。四去坎险,用离明,虚已待下,朋为之至,道同志合,有以感动上心。君仁,天下莫不仁矣。其孚如是,功亦大防。朋谓二,盖阳与阳为朋,二自震初升,居坎中,震初而九履之,当位也。至四以九履隂,为未当位,是四德不若震初之阳朋。阳之来,明德益修。五动以应,诚意交通,然后生化之功自是兴也。呜呼!大臣居「解」,惟患不得其朋而已。得我朋也,而踈之逺之,则非但不能格君心,中才柔德之君,岂能无疑于我?防是将陷于险,而不能自免矣。戒之防。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人君必修德于身,而勉励其事业,然后君子乐从,君臣合德,大难以定,小人退聴,不敢害治。盖彼知吾治终不可害,而吾君臣之德有以孚其心,于是俯首聴命于下也。五柔履尊位,居震动,中二四皆以刚德为五,用君臣固结其心。若一小人知国势不可复摇,而君臣之间不可复间,莫不革虑从化,以成解治。曰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然则人主何忧?夫小人防,第勉夫在我,敬修厥德,以信用君子焉,斯可矣。坎险在下,为小人,五居互坎上,出险为有孚,二阳协从为维,维联合义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隼健鸷,害物,譬小人桀黠,弗从吾化,终为天下百姓害,是不可不力除,以成解功也。禹为舜征有苖正上六事。夫居解上而为天下害者,去,天下平治可久矣。故曰:以解悖言悖道者,不可容也。系辞载孔子释上六事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互离离丽为隼,重坎为▯矢。坎在内而爻不言弓矢为藏器,离日为待时。震大涂为无不利,离中虚阳包之为墉。然则孔子之于义,曷常舍象数而取义也?▯【兊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干三上益坤,名卦曰损,持满之道也。泰治既极,君德日消,上益下困,浸以成否,其道穷矣。不有刚德,君子以诚信之道自通于君,复其心而止之,使之德崇而志损,若浚泽以培山者然。则何以救其弊?防损自泰来,损救泰也;益自否来,益息否也。损而反质,人情甚难,非有孚孰其信之?盖损必自身及国及天下,孚乃格,格而后损道成。卦具六善,有孚诚信着也;元吉,仁德被也;无咎,亢满之灾可止也;可贞,贞已以贞物而人乐从也;利有攸往,必获益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损德之至,可交神明,且舍此非所宜用也。彖论卦体曰: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正谓干三益坤上,君子道上行,以吾之德成君之德,致谦于已,归美于君,下说以承上,止而应,损道遂孚。天下被恵,艮止泽虚为孚,三隂下承,众信之为有孚。上自干来为元吉,艮止为可贞,刚上为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言损益有时,稽之天地,参之人事,而后损可为也。盖治至于泰,非损则咎,古之居盈成者,必用损法天也。时乎时,非损非益,何以成化?祭礼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祠禴薄祭,方春夏时,品物鲜少,所当损也。乃欲丰大其礼,则是重拂天地心,而鬼神弗之歆享矣。以是推之,二簋之用,可违时乎?损刚益柔有时,谓刚柔之用,务在中,或损或益,上下无常,因时盈处,制为之极,则功利之及万物者大矣。孔子曰:殷因于是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如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三代损益不同,莫不因时以便利天下。孔子喟然兴叹,谓后之为君者,诚知夫损益刚柔之中,则天下可以百其▯矣。百世之心,今日之心也。损益当于人心,天下乌有不治?防虽然,圣人之治,虽曰损益偕行,而始终以损为本,何以言之?盖治而用损,则刚道上行,谦德内充,可以常泰无否。用损者必益,其理然也。损益为卦,虽不同,圣人所主在损而已。孔子序卦谓“损而不已,必益”,岂非益本于损?圣人以损为先务欤?艮二隂在下,为二簋;一阳在上,为宗庙。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译大难既已平定,作为大臣,必须得到同德之人的帮助,然后才能取得君主的信任。震象征足,九四为阳爻,处在震动之先,所以说“大拇指”。以九居四,刚阳失位,卦体又有互坎,阳陷入阴中,不能有所行动,所以说“解”。至于“解除大拇指,朋友前来,这样才取得诚信”,是什么意思?大臣责任极重,只有以正道取得君主的信任,然后才能把仁德广大地施行于天下。九四离开坎险,运用离的光明,虚心等待下位者;朋友因此前来,志同道合,足以感动君心。君主仁爱,天下没有不仁爱的。诚信达到这种程度,功业也就广大了。朋友指九二,因为阳与阳为朋。九二从震初上升,处在坎中;它原本在震初,而九爻占据其位,是居位得当。九四以九爻处在阴位,是没有居于正位,所以九四之德不如震初的阳爻朋友。阳爻前来,光明之德更加修明。九五发动而与之相应,诚意相互交通,然后生养教化的功业才由此兴起。唉!大臣处在解卦,所忧虑的只是不能得到朋友。得到朋友却又疏远他、远离他,那么不但不能感动君心,对于才能中等、德行柔弱的君主来说,难道能不对我产生疑虑吗?[“防”字原文疑误]这样就会陷入险境而不能自行解脱了。应当以此为戒。[“防”字原文疑误] 六五:君子维系而有解脱,吉利;对小人有诚信。象辞说:君子有了解脱,小人便退去。君主必须修养自身德行,并勉力成就事业;这样君子就乐于跟随,君臣德行相合,大难得以平定,小人退去听命,不敢损害治理。小人知道我们的治理终究不可破坏,也知道君臣之间再不能被离间,于是低头听从命令。六五以柔爻顺从而居尊位,处在中位;九二、九四都以刚德辅佐六五,使君臣牢固地凝聚人心。即使一个小人知道国势再也不能动摇,君臣之间再也不能离间,也会改变念头、顺从教化,从而成就解难后的治理。所以说“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这样,君主还有什么忧虑呢?小人虽然危险,[“防”字原文疑误]只要勉力做好自己的事情,恭敬地修养德行,以诚信任用君子,就可以了。坎险在下,象征小人;六五处在互坎之上,走出险境,所以说有诚信;两个阳爻协同跟随,象征维系,“维”有联合之意。上六:公在高墙之上用箭射鹰隼,并将它射获,没有什么不利。象辞说:公用箭射鹰隼,是为了解除悖逆。鹰隼刚健凶猛,伤害万物,譬喻小人强悍狡黠,不服从我们的教化,最终会成为天下百姓的祸害,因此不可不竭力除掉,以完成解难的功业。禹替舜征讨有苗,正是上六所说的事情。处在解卦之上而成为天下祸害的人,应当除去;这样天下的安定才能长久。所以说“以解悖”,是说悖逆之道不可容忍。《系辞》记载孔子解释上六说:鹰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器物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还有什么不利呢?互离以附丽为象,象征鹰隼;重坎象征弓箭。坎在内而爻辞不说弓箭,是说把器物收藏起来;离象征太阳,是说等待时机。震象征大路,所以说无不利;离中空而阳爻包围它,象征墙。如此看来,孔子解释其义时,哪里曾舍弃象数而只取义理呢?【兑下艮上】损卦:有诚信,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进行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彖辞说:损,是损减下位以增益上位,道路向上运行。损而有诚信,大吉,无咎,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进行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两簋的使用应当合乎时宜;损减刚健、增益柔顺也应当合乎时宜;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乾卦第三爻上升而增益坤卦,所以命名为损卦,这是持守盈满之道。泰卦的治理已经达到极点,君主的德行日益消退;上位者增益自身而下位者困苦,逐渐形成否卦,道路已经穷尽。如果没有刚健之德,君子就应当以诚信之道使自己与君主相通,恢复他的本心并使之止息,使君主德行崇高而志向有所损减,就像疏浚泽水来培护山体一样。那么怎样才能挽救弊病呢?损卦由泰卦而来,是损卦救济泰卦;益卦由否卦而来,是益卦止息否卦。损减而返归质朴,人情非常难以接受;没有诚信,谁会相信呢?损必须从自身推及国家,再推及天下;有诚信才能感格,感格之后损道才能成就。此卦具备六种善德:有孚,是诚信显著;元吉,是仁德施及众人;无咎,是可以止住亢盛盈满的灾祸;可贞,是守正自身并以正端正万物,使人乐于跟从;利有攸往,是必定可以获得增益。用什么来进行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祭享,说明损德达到极致,便可以交接神明;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合宜的用法了。彖辞论述卦体说“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正是说乾卦第三爻增益坤卦上爻,君子之道向上运行;以我的德行成就君主的德行,把谦下归于自己,把美德归于君主,下位者喜悦而承接上位者,止而相应,损道于是取得诚信。天下受到恩惠,艮为止、泽水为虚,所以象征诚信;三个阴爻在下承接,众人都信任它,所以说“有孚”。上爻从乾卦而来,所以是元吉;艮象征止,所以说可以守正;刚爻上升,所以说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进行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两簋的使用应当合乎时宜;损减刚健、增益柔顺也应当合乎时宜;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这里说损益有时,要考察天地、参验人事,之后才可以施行损道。治理达到泰卦的程度,如果不知损减便会产生咎害;古代居于盈满成就之位的人,必定采用损减之法,以效法天道。时机啊,时机啊!不损不益,怎么能够成就教化?祭祀礼制中,春季祭祀称祠,夏季称禴,秋季称尝,冬季称烝;祠、禴是较薄的祭礼,因为春夏之时物产鲜少,正应当有所损减。如果想使祭礼过于丰盛,便是严重违背天地之心,鬼神也不会来享用。由此推论,两簋的使用难道可以违背时机吗?损刚益柔有时,是说刚柔的运用务求合乎中道;有时损减,有时增益,上下并无固定不变的法则,而是根据时势盈虚,制定其极限,那么功效利益施及万物就会广大。孔子说:商代承袭夏礼,所损所益可以知道;周代承袭商礼,所损所益也可以知道。如果有人继承周代,即使百世之后,也可以知道其所损所益。三代损益不同,却没有不因时制宜、使天下便利的。孔子感慨叹息而起,意思是说,后世做君主的如果真正懂得损益刚柔的中道,天下就可以长久流传。百世之后的心,与今天的心是一样的。损益能够合乎人心,天下哪有不能治理的?[“防”字原文疑误]不过,圣人的治理虽然说损益一同运行,但始终以损为根本,为什么这样说呢?治理时采用损道,刚健之道就会向上运行,谦德就会在内充实,可以长久保持泰而没有否。采用损道的人必然得到增益,这是其中的道理。损卦和益卦虽然不同,圣人所主持的根本只在损。孔子在《序卦》中说“损而不已,必益”,难道不是说益本来就出自损吗?圣人是把损作为首先要做的事吧?艮的两个阴爻在下,象征两簋;一个阳爻在上,象征宗庙。象辞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治愤怒,堵塞欲望。
用损自身,始虚其髙亢,止其浑浊,性斯复,复斯损。如是则仁德内充,用损而益矣。忿欲害性,至大者惩之,窒之,悉自虚止之功。忿欲惩窒于已,而后恵利及乎天下。夫损非以身先之,终不可以有行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救弊欲速,君子之仁,速则济,故无咎。酌损谓何?天下有中道,量德度时,各称分量,损斯可久矣。初四居艮兊,先其志易合,且从感速,曰「遄往」。艮一变离,有飞鸟象,为遄。初有刚德,用能酌损。兊泽为酌。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二以刚居兊,▯中利在守贞。征凶者,何戒夫枉道取,▯失其贞也。盖枉道取进,求益祗损。惟夫以中为志,不变其守,待上之求,以行其道,然后有益于君,有益于天下。彼幸进曲从,志不在中者,又安足与有为而救时之弊邪?二不变其阳为弗损,其弗损也,乃所以为益。曰弗损益之。古之君子,必重其道而难于进。盖道重则君信,君信则志合。君臣遇合,以中相济,何治不成也?九二之意,岂不美防?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三阳皆君子,三人行则损一人。君子固有损欤?曰:天地万物之理,一则感,二则敌,三则分数至三而变。故夫上下相遇,非一则诚莫通,一而后功用立。上下致一,生物之功可参天地。夫相遇而得致一之友,则已损物益利,孰大邪?呜呼!君子同心,德者也。一君子用天下之君子,其孰不用?方论致一之道,故独取一人。行则得其友为义,非为用,止于一人也。荀卿反覆于人主,论一相之▯,其言盖有所传授,得易之致一矣。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四德位俱隂,又处互坤隂中,在损为疾。损贵刚柔得中,而初之刚德足以勉四而纳之中。曰:损其疾,初不敢自擅其功,而复安于初。曰:使遄有喜,无咎。夫居人臣上位,虽才德不足逾人,得刚贤之助,相与用中于损弊,其可革也。故曰:亦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之吉,自上祐也。五柔顺履中,其心至虚,有日损功益之者,上也。而曰“或益之”,盖六五谦德既孚,上益之,羣贤从而益之,德盛业大,受天下益矣。曰“或益之上”,自干来上益之,干阳皆以类来,坤隂亦必应之矣。十朋之▯,元▯也,大寳▯也。贤者之知如神,故取象以▯。贤者乐告,仁德斯大。曰“无吉”,若曰:“如是安,如是危,如是治,如是乱。”先事而图治安,常保弗克违也。上本干体,为上祐夫,得贤人也,使之得贤,天也。不然,何以遇?故曰“自上祐”。云▯地中物,损益为卦,有艮止震动坤顺之体为▯。损六五,益六二,其位互坤,坤成数十,为十朋之▯。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上本隂位,宜损。三自下益之,曰:「弗损益之。」三益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父归之,其子安往?互坤居下,坤为众。坤众益之,天下孰不愿益邪?处损而益,夫何咎?贞吉。戒以必贞而吉,上位不中,宜戒。曰:「贞止,亢满也。」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谓何?上利大有,为于损。九以得,忘家臣,盖重申「弗损益之」义。三去干阳,从坤隂,为无家。艮反震,震动为大得志。▯【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否之为否,君益于上,民困于下,上益下削,邦危甚矣。圣人知泰必有否,致止虚之功于损,用能损己益物。其动也仁,损己益之中正也。利有攸往,损己而民心得,故无往不利也。互坤在中,阳下之为得民心。民心苟得,何为不成?何难不济?防用是利渉大川。坤为大川,损上益下,民▯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损干四,益坤初。曰损上益下,益下不必与之以利,饶之以财,上损下自益。盖圣人躬修道德于身,制情性,去私欲,凡害身者悉损之,故能用中,用礼,用谦,用柔,用俭。圣人损已若此,下容有不获益者乎?民获益而乐其生,则生理得而说于下矣。曰民说无疆。互兊为▯为庆,互坤为民为无疆为无方。夫圣人不独益天下而使之富乐而已也,又将下下而▯其贤才,与之共益天下,且增修已所未至,损已以富之下,贤以敎之,仁德愈着,君道愈光。
译施行损道要先从自身开始,先使自己的高亢虚减,止息自己的浑浊,性情才能恢复;性情恢复,才能实行损道。这样仁德就在内心充实,施行损道反而得到增益。愤怒和欲望损害本性,其中最大的危害应当惩治、堵塞,完全依靠使自身虚静、止息的功夫。先在自身惩治和堵塞愤怒欲望,然后恩惠利益才能施及天下。损道如果不能以自身为先,最终就不可能有所施行。初九:事情已经办完,迅速前往,没有咎害。象辞说:“事情已经办完,迅速前往”,是因为崇尚者与自己的志向相合。损减应当用来救济弊病,而且要迅速,这是君子的仁德;行动迅速才能救济,所以无咎。所谓酌量损减是什么意思?天下有中道,应当衡量德行、估量时势,各自符合应有的分量,这样损减才能长久。初九与六四分别处在艮、兑之中,先前志向容易相合,又顺着感应而迅速行动,所以说“迅速前往”。艮一变为离,有飞鸟之象,所以象征迅速;初九有刚德,能够酌量损减;兑为泽,也象征斟酌。九二:利于守正。出征则凶,不损减自己而去增益他人。象辞说:九二利于守正,是以中道作为志向。九二以刚爻居兑卦,处在喜悦之中,利在守正。所谓“出征则凶”,是告诫不要违背正道以求取进用;喜悦会使人失去守正。违背正道求取进身,表面求益,实际上只是自我损减。只有以中道为志向,不改变自己的操守,等待上位者来求取自己,然后施行自己的道路,才能有益于君主、有益于天下。那些侥幸求进、委曲顺从而志向不在中道的人,又哪里值得与之共同作为、挽救时势的弊病呢?九二不改变自己的阳刚,所以说“不损”;正因为不损,才是对他人的增益,所以说“不损益之”。古代君子一定重视自己的道,并且难以轻易出仕。因为道受重视,君主就会信任;君主信任,君臣志向才会相合。君臣相遇相合,以中道相互救济,什么治理不能成功呢?九二的意旨,难道不是很美好吗?[“防”字原文疑误] 六三:三个人同行,就损减一个人;一个人同行,就得到朋友。象辞说:一人同行而成为三人,就会产生疑虑。三个阳爻都是君子,三人同行就会损减一人。君子本来就需要有所损减吗?回答说:天地万物的道理,一个便相感,两个便相敌,三个便分裂;数到三就会发生变化。因此上下相遇,不是一心一意,诚信就不能贯通;一心一意之后,功用才能建立。上下都达到专一,生养万物的功业就可以与天地相参。彼此相遇而得到能够专一合作的朋友,这就是损减外物而增益利益,哪一种功用能比它更大呢?唉!君子同心,这是德行。一个君子任用天下的君子,哪里会有不能任用的人?这里正在讨论达到专一的方法,所以特意只取一人。同行而得到朋友,是所说的意义,并不是说只任用一个人。荀卿反复劝说君主,论述一相之说,他的话大概有所传承,已经获得了《易》所说的专一之道。六四:损减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而去,便有喜庆,无咎。象辞说:损减自己的疾病,也值得喜悦。六四德与位都是阴,又处在互坤的阴中,在损卦中象征疾病。损卦贵在刚柔得中,而初九的刚德足以勉励六四,使它纳入中道。所谓“损减自己的疾病”,是说初九不敢擅自占有功劳,仍安处于初位。所谓“使它迅速而去,便有喜庆,无咎”,是说处在人臣上位的人,即使才德不足以超过别人,只要得到刚健贤者的帮助,共同以中道处理弊病,就可以革除弊病。所以说“也值得喜悦”。六五:有人增益他,得到十朋之龟,不能违背,元吉。象辞说:六五的吉利,是从上位得到保佑。六五柔顺而居中,内心极其虚静;有每天损减自身而增益他的,是上位者。之所以说“有人增益他”,是因为六五的谦德已经取得诚信,上位者增益他,群贤也跟随而增益他,德行盛大、事业宏大,接受天下的增益。所谓“有人从上面增益他”,是说上爻从乾卦而来增益六五;乾卦的阳爻都因同类而来,坤卦的阴爻也必然与之相应。十朋之龟,是大龟、珍贵的大龟。贤者的智慧如同神明,所以取龟作为象征。贤者乐于进言,仁德就会广大。所谓“元吉”,就像说:“这样做就安定,这样做就危险;这样做就能治理,这样做就会混乱。”在事情发生之前便谋划治理和安定,始终保持不可违背。上爻本来是乾体,是上位者保佑他、使他得到贤人;能够使他得到贤人,是天意。否则,又怎么能够相遇呢?所以说“自上祐”。云与龟都是地中之物;损益二卦具有艮止、震动、坤顺的形体,象征龟。损卦六五对应益卦六二,其位置为互坤;坤的成数为十,所以说“十朋之龟”。上九:不损减自己而增益他人,无咎;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民而不以一家为私。象辞说:不损减自己而增益他人,是大大实现了志向。上九本来处在阴位,按理应当有所损减;六三从下方来增益它,所以说“不损减自己而增益他人”。六三来增益上九,是天下的父亲归附于它;天下父亲都归附了它,他们的子弟还能归向哪里呢?互坤处在下方,坤象征众人。坤所象征的众人都来增益它,天下谁不愿意增益它呢?处在损卦而反得增益,又有什么过错?守正则吉,但这是告诫必须守正才吉;上九的位置不中,所以应当戒慎。所谓守正,是为了止息亢盛盈满。利于有所前往、得到臣民而不以一家为私,是什么意思?上九有利于大有,是在损卦中有所作为。九爻因为有所获得而忘却私家、以臣民为重,这是再次申明“不损减自己而增益他人”的意义。六三离开乾阳而归于坤阴,所以说不以一家为私。艮反为震,震象征行动,所以说大大实现志向。【震下巽上】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彖辞说:益,是损减上位而增益下位,人民喜悦没有止境。由上位者降身而处于下位,道路因此大放光明。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中正而有福庆;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木舟之道可以通行。益卦是行动而又谦逊,每日增进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土地生长,增益没有固定的方向。凡是增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否卦之所以成为否,是因为君主在上位增益自己,百姓在下位困苦;上位得到增益,下位受到削弱,国家的危险非常严重。圣人知道泰之后必然有否,所以在损卦中施行止息虚损的功夫,能够损减自己而增益万物。他的行动出于仁爱;损减自己而增益万物,就是中正之道。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损减自身而得到民心,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利。互坤在中,阳爻降居其下,所以说得到民心。只要得到民心,什么事不能成功?什么困难不能救济?[“防”字原文疑误]因此说利于渡过大河。坤象征大河;损减上位而增益下位,人民喜悦没有止境。损减乾卦九四而增益坤卦初六,所以说损上益下。增益下位不一定要用利益给予他、用财物使他富足,也包括上位者损减自己而使下位者得到增益。圣人亲自修养道德,节制情性,去除私欲,凡是伤害自身的都加以损减,所以能够运用中道、礼法、谦逊、柔顺和节俭。圣人这样损减自己,下位者怎么会有不受益的呢?百姓得到增益而乐于生活,生存的道理得到实现,于是下位者喜悦。所以说“民说无疆”。互兑象征喜悦和福庆,互坤象征人民、无边和没有固定方向。圣人不只是增益天下、使天下富足快乐,还要降身于下位,收取贤才,与他们共同增益天下;同时不断增修自身尚未达到的地方,损减自己以使下位者富足,任用贤者来教化他们,仁德越发显著,君道也越发光明。
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干降而下为大光,益道至是而尽矣。中正有庆,谓二五以中正应用以获庆。二五居隂阳中,以吾损已之德益天下,天下万物悉蒙休利,民心说归之大治以兴。曰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巽之仁德于是施也。圣人之益,其动以仁,跻天下于平安之域,不知何时而已。曰木道乃行。巽木在上,震动在下,为利渉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益道之太如是夫。动而巽,于道在已之益莫加也。动而巽于理,巽于情,巽于心,仁德之感,天下▯从,功效可算计防。阳动九地之下,进而至巽,万物各得其生。曰其益无方。圣人之益,配天地以施生天下也。与时偕行,谓何?圣人不求益,因时而与之益。尧舜禹汤文武,因时之大者也。夫古之圣人,无一日不致力于损已,而天下无一日不获益,凡以得夫损益之中,因时而行耳。风雷相激为日进,干阳在下,互坤居上为天施。地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日新之学,行于身,而后利物之功,及天下。风而雷,隂阳之变也。万物至是,有去故从新之益。君子法之,修诸身,而益加于人。其利▯防坤,隂变否为迁善,为改过。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初居震动,先其才,刚健下以刚动,上以巽应,是可以大有为于天下,以辅成其益也。曰利用大作,初自干来,为无吉象,以其能体谦用仁也,获谦仁之吉,故无咎。且夫动而任事,怨咎所归,惟任大事而不自为,劳不矜不伐,以行于世,其孰与之争者?防震动居互坤下,为利用大作,坤土居上,为不厚事。不厚事,谓不以事为利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二以柔中获益,曰或益之初,自干四来,上承于二,而干阳毕应,为或益。益之自干,若天锡善人之助云。古谓无▯,直二十大贝,双贝曰朋,十朋之▯,贤智大者弗克违,忠告之言无差忒也。获益如是,王而用之,足以定社稷,利百姓,养天下,服夷狄,上帝其歆喜之矣。曰王用享于帝吉。五上本干位,干为王,为帝,舜获禹稷契臯陶助,尧荐于天,周公十夫予翼,毕召公之徒辅助之,金縢书启,天乃雨反风。夫贤,天所喜也,故享帝莫大于得贤。永贞谓何?其以二柔中,勉以持久欤?盖正念一差,天地鬼神知之,益者逺矣。君子未尝一日忘贞,而其心不在君,在天下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处风雷变化之地,而位居震动上,宜有非常之事,曰凶。事若周公东征,汲黯▯粟,本以益人,夫何咎也?有孚,上下信也。上下信而行以中正,生物之功必大,曰告。公用圭,圭象阳,生物以生物为心,无咎宜矣。三其可与权者欤?居互坤中,为有孚;震为圭。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三四皆曰中行,曰告公。三四有互坤体,位居震巽之间,在一卦为中,为中行。告公谓何?不敢専私意也。五与上皆干体,曰公。老子曰:「公乃王,王乃天。」故三四皆曰告公。四纯隂爻居巽,先动而用巽,其动不妄,是以中行告公从而利用依迁国也。自古不得已而迁国,便民莫如周太王之仁,以益为志,不以一己私为志,志顺于天,告公从也。互坤为国,震动在下为迁国。四比五为依,依于君,依于天也。九五,有孚恵心,勿问,无吉。有孚恵我德。象曰:有孚恵心,勿问之矣。恵我德,大得志也。九五获六二中德之助,其德日益修,故有孚。上孚心,下孚德,上下交孚,益之至也。圣人诚已不言而人化之,其躬行之实足以感动变易天下心。圣人知天下心本无二,而以至诚格之,俾莫不率从,是为恵心。勿问元吉,吉本仁也。仁之所行,恵自及之初,不待问。曰勿问,恵我德谓何?天下知圣人益己,莫不相勉而化。圣人之德,圣人之德至是弥着,海内大治,四夷化服。曰恵我德,圣人利天下之志,于是得矣。五本干体,居互艮上,干刚艮止为孚。五分四益,下止静而顺,众隂以虚承之,为有孚恵心,为大得志。反兊为勿问,干为元为德,巽顺为恵。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译所谓“由上位者降身而处于下位,道路因此大放光明”,是说乾阳下降到下位而成为大光明,益道到此便达到极致。“中正有庆”,是说九二、六五都居中守正,彼此相应而获得福庆。二、五处在阴阳的中位,以损减自身的德行增益天下,天下万物都蒙受安宁和利益,人民心悦而归附,大治因此兴起,所以说“有庆”。“利于渡过大河,木舟之道可以通行”,是说巽的仁德由此施行。圣人的增益,行动出于仁爱,把天下提升到平安的境地,不知何时才会停止。所以说“木道乃行”。巽为木在上,震为行动在下,因此利于渡过大河而获得增益。行动而谦逊,每日增进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予,土地生长,增益没有固定方向;凡是增益之道,都与时势一同运行。益道广大,就是如此。行动而谦逊,在自身增益的道路上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行动而合乎事理、合乎人情、合乎内心,仁德的感化使天下喜悦而顺从,功效可以计算。阳气在九地之下发动,向前达到巽位,万物各自得到生长,所以说增益没有固定方向。圣人的增益,配合天地而施生于天下。所谓与时偕行,是说圣人不强求增益,而是根据时机给予增益。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是顺应时代大势的人。古代圣人没有一天不努力损减自己,而天下也没有一天不获得增益,都是因为掌握了损益的中道,顺应时机而施行。风雷相互激荡,象征每日增进;乾阳在下,互坤居上,象征上天施予;坤象征土地生长。象辞说:风雷,就是益卦;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每日更新的学问,先施行于自身,然后利益万物的功业才能及于天下。风与雷相遇,是阴阳的变化;万物到了这时,都有舍弃旧事、趋向新的增益。君子效法它,修养自身,并把增益施加于他人。其利益施及于[“▯”字原文疑误]坤,阴爻变化,象征迁善和改过。初九:利于大有作为,发动起来,大吉,无咎。象辞说:大吉而无咎,是因为下位者不把事务看得过于厚重。初九处在震动之位,才干居先;下方以刚健发动,上方以巽顺相应,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以辅佐并成就增益之道。所以说利于大有作为。初九从乾卦而来,本有大吉之象;因为它能够体察谦逊而运用仁德,获得谦仁之吉,所以无咎。况且行动而担当事务,怨恨和责难都会归于自己;只有承担大事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辛劳而不自夸、不自伐,施行于世上,谁能与他争功呢?[“防”字原文疑误]震动处在互坤之下,所以象征利于大有作为;坤土处在上方,所以说不把事务看得过于厚重。“不厚事”是说不把事务当作谋取利益的工具。六二:有人来增益他,带来价值十朋的龟,不能违背,永远守正则吉祥。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六二以柔顺居中而获得增益,所以说“有人来增益他”。起初由乾四而来,乾四在上承接六二,乾卦的阳爻又都来相应,因此称为“有人来增益”。这种增益来自乾,好像上天赐给善人的帮助。古人所说的龟,价值相当于二十大贝;两枚贝称为一朋,价值十朋的龟,贤能智慧之大者也不能违背,正直的劝告没有差错。获得这样的增益,君王若加以任用,足以安定国家、使百姓获利、养育天下、使夷狄臣服,上帝也会欣喜,所以说“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祥”。五、上本是乾位,乾代表君王,也代表上帝。舜得到禹、稷、契、皋陶的辅佐,尧便向上天推荐他们;周公有十位贤臣辅翼,得到毕公、召公等人的辅助。周公打开《金縢》书,天便下雨,风也转回。贤人是上天所喜爱的,所以祭享上帝,没有比得到贤人更大的事了。“永贞”是什么意思?大概是因为六二柔顺居中,所以勉励他长久守持正道吧。只要正念稍有差错,天地鬼神都会知道,增益就会远离。君子没有一天忘记守正,但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而在天下。六三:增益于有凶险的事情,用来处理凶事,没有灾咎;心存诚信,按照中正之道行事,把情况告诉公侯,使用玉圭。象传说:增益而用于凶事,本来就是这样。处在风雷变化之地,又位于震动之上,适宜有非常之事,所以说是凶事。事情如周公东征、汲黯发放粮食,本来都是为了增益百姓,又有什么灾咎呢?“有孚”是说上下都相信他。上下相互信任而按照中正之道行事,生养万物的功效一定很大,所以说“告”。公侯使用玉圭,玉圭象征阳气;生养万物以使万物生成为心意,这样当然没有灾咎。六三大概是可以通权达变的人吧?它处在互卦坤之中,所以为有孚;震象为圭。六四:按照中正之道行事,把情况告诉公侯,公侯听从;利于作为依托,迁移国都。象传说: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为了增益的志向。六三、六四都说“中行”,都说“告公”。三、四有互卦坤的形体,位置处在震、巽之间,在一卦中居中,所以称为“中行”。“告公”是什么意思?是不敢专凭自己的私意。五、上都是乾体,所以称为“公”。老子说:“公就是王,王就是天。”所以三、四都说“告公”。六四是纯阴爻,居于巽卦,先发动而采用巽顺之道;它的行动不妄动,因此按照中道行事,告知公侯并获得听从,于是利于依托他人而迁移国都。自古不得已而迁国,要使百姓获利,没有比周太王更仁厚的;他以增益百姓为志,不以个人私意为志,志向顺应上天,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互卦坤象征国家,震动在下象征迁国。六四与九五相邻,是有所依托;依托于君,也依托于天。九五:有诚信而施惠于人,不必询问,〔原文“无吉”疑有脱误〕。有诚信,施惠于我的德行。象传说:有诚信而施惠于人,就不必再询问了。施惠于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志愿。九五得到六二居中的德行相助,自己的德行日益修养,所以说“有孚”。上面以心相互信任,下面以德相互信任,上下交相诚信,这是增益达到极致。圣人自身真诚,不用言语而使人受到感化;他亲身实行的真实德行,足以感动并改变天下人的心。圣人知道天下人的心本来没有两样,于是用至诚感化他们,使没有人不率先跟从,这就是“惠心”。“勿问,元吉”〔原文此处作“勿问无吉”,疑有讹误〕,吉祥根本在于仁。仁德所施行之处,恩惠自然先行到达,不必等待询问,所以说“不必询问”。“惠我德”是什么意思?天下人知道圣人在增益自己,没有不互相勉励、受到感化的。圣人的德行到此更加彰显,四海之内大治,四夷都受到教化而臣服。所以说“施惠于我的德行”,圣人使天下获利的志愿在此实现了。九五本是乾体,处在互卦艮之上;乾刚而艮止,所以为诚信。九五分受六四的增益,下面止静而顺从,众阴以虚心承接它,所以是“有孚惠心”,也是“大得志”。反巽为勿问,乾为元、为德,巽顺为惠。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恒久,凶险。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偏颇的说法;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
上九,本干体,居巽穷上而震动承之,刚亢躁动,求益不已,已心不恒,惟利之图,人心以离击之者至,故凶。夫危惧无交而用,以动以语以求,民虽至愚,知其必不能益已,孰肯戴上而求益也?君子于益,必先求诸在我,而恒其心,心恒则动中节,语中伦。贤者乐辅,民知恵利之将加于身,孰不与之?应之防互坤在下,五以刚居上卦中,三隂不应于上,为莫益。互艮,艮手为或击,偏辞谓其位不中,惟偏则失正,而立心勿恒。互兊为辞,击自外来,谓内不与之击,必自外宼戎兴起,皆来自外者,且寇戎之起,本自失民心,民心之失,本自为上者不能恒其心,而贤者去之,诚信不及于人,是可不慎乎?雷风为恒,风雷为益,上九处风雷极处,故有勿恒之失也。
紫岩易传卷四<经部,易类,紫岩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卷五 宋 张浚 撰
下经▯【干下兊上】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于王庭,柔乗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五阳长而后用,决何决之难邪?盖一隂在上,以説为体,而内畜贰心。若尧之四凶,舜之有苗,自非羣阳用事,君臣同心,其势未易决去。▯于王庭,暴白其罪状于天下也。小人用事久,宠固交缔,其迹秘,其根深,非使天下晓然知其恶而莫之应,则呼吸之间,兵戎所起,岂不殆哉?孚号有厉,用决之道也。本至公而持以敬慎之谓厉。厉,盖君子为天下心也。夫号令之孚,固有以感动观听,分别善恶矣。君子犹惕然惧,不能济诚,恐争难一生为吾百姓患也。孚号以厉,人心可格,刑罚可省,兹又君子之仁欤?反巽为号,干五阳为王庭,阳实为孚。告自邑不利即戎,圣人至戒也。夫道贵德胜,邑内也。自邑,谓修德以治内。戎,争也,兵也。尚德不尚兵,天心圣人心,故不利即戎。兊西方为戎,五阳同升,徳应于干,何忧不决?故利有攸往,往则柔终矣。如其利且夬,一隂用事于上,内之小人,外之夷狄,得位得势,为国家害,皆其象也。惟人君有大中至正之徳,刚贤协应,政治毕举,则小人退听,不敢擅事。彼为夷狄者,将敛袵服畏之不暇,夬道成矣。序卦曰:损而不巳,必益;益而不巳,必决。故夫君人者,莫急于损巳之学。损巳厥徳益修,君子毕用,何决而不利哉?非独决小人也,圣人之治夷狄由是也。健而説,决而和,谓何?健决,干刚之徳也。无怒之之心曰説,有生之之意曰和,此中正之道也。如是而后能兴大利,除大害。盖夬决之道,譬诸治病,要当使疾去而元气无损,不然后必有忧。
译上九本是乾体,处于巽卦穷极之上,下面又承接震动;刚强亢进而躁动不安,求取增益没有止境,自己的心志不能恒久,只图谋利益,于是人心离散,攻击他的人来到,所以凶险。一个人处在危惧之中,没有交往,却还想通过行动、言语和求取来获得增益;百姓即使再愚昧,也知道他必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谁肯拥戴他并向他求取增益呢?君子对待增益,必先从自身求取,并使心志恒久。心志恒久,行动就合乎节度,言语就合乎伦理。贤者乐于辅佐他,百姓知道恩惠利益将要加到自己身上,谁不愿意同他一起呢?下卦互卦坤为应,九五以刚居上卦之中,三阴不与上九相应,所以是“没有人增益”。互卦艮,艮为手,所以是“有人攻击”;“偏辞”是说它所处的位置不中正,偏颇就会失去正道,因而立心不能恒久。互卦兑为言辞;攻击从外面来,是说内部没有人同他相攻,必然是外部的寇戎兴起。寇戎之所以兴起,本来是因为失去民心;失去民心,又是因为居上位者不能使心志恒久,贤者离去,诚信不能及于人。这难道能不谨慎吗?雷风为恒,风雷为益;上九处在风雷的极点,所以有不能恒久的过失。《紫岩易传》卷四。《经部,易类,紫岩易传》。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卷五 宋张浚撰。下经。夬卦〔下乾上兑〕。夬:在君王朝廷上公开揭露,诚信地发出号令而自知有危险;告诫从自己的封邑开始,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强者决去柔弱者;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顺。在君王朝廷上公开揭露,是因为柔弱者乘凌五个刚爻。诚信地发出号令而自知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才彰显光明。告诫从自己的封邑开始,不利于立即动用兵戎,是因为所崇尚的事物将走到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道增长最终会完成。五个阳爻增长之后才采取行动,决断还有什么困难呢?大概是上面有一个阴爻,以喜悦为本体,内心却藏着二心。比如尧时的四凶、舜时的有苗,如果不是群阳共同执掌政事,君臣同心,其势力并不容易决去。在君王朝廷上公开揭露,是把他的罪状昭示天下。小人执掌政事已久,恩宠牢固,交结深密,踪迹隐秘,根基深厚;如果不使天下明白知道他的罪恶而没有人响应,那么顷刻之间兵戎便会兴起,难道不危险吗?“诚信地发出号令而自知有危险”,这是采取决断的方法。根本出于至公,却以敬慎持守,叫作“厉”。“厉”大概就是君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心。号令既然诚信,本来能够感动众人的视听,分别善恶;君子仍然警惕恐惧,担心不能把至诚贯彻到底,恐怕争乱一旦发生,反而成为百姓的祸患。以谨慎之心发出诚信号令,可以感化人心,也可以减少刑罚,这不正是君子的仁爱吗?反巽为号,乾的五个阳爻为王庭,阳实为诚信。“告自邑,不利即戎”,是圣人的至深戒诫。道贵在以德胜人,邑指内部。“自邑”是说修养德行以治理内部。戎是争斗,也是兵器。崇尚德而不崇尚兵,这是天心,也是圣人之心,所以不利于立即动兵。兑在西方,象征戎;五个阳爻一同上升,德行与乾相应,还忧虑不能决去阴柔吗?所以说“利有攸往”,有所前往,柔弱者就终结了。如果只图有利而仓促决断,那么一个阴爻在上执掌政事,内有小人,外有夷狄,得到地位和势力,都会成为国家的祸害,这些都是卦象所显示的。只有君王具有大中至正的德行,刚健贤能者协力响应,政治完全振作起来,小人才会退避听命,不敢擅自作事。那些夷狄也将收敛衣襟、畏惧不暇,夬道就完成了。《序卦传》说:“损而不止,必然增益;增益而不止,必然决断。”所以作为君王,最急迫的莫过于学习损己。损抑私欲,德行就日益修养;君子全部得到任用,什么样的决断会不利呢?这不只是决去小人,圣人治理夷狄也是如此。“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顺”是什么意思?刚健决断,是乾卦刚健的德性;没有发怒之心叫作喜悦,有使万物生长之意叫作和顺,这就是中正之道。这样以后,才能兴大利、除大害。夬的决断之道,好比治病,应当使疾病去除而元气不受损伤,否则以后必有忧患。读夬卦,就可以端坐讨论圣人对待小人、治理夷狄的方法了。兑在上为喜悦、为和顺。“诚信地发出号令而自知有危险,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