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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紫岩易传三

紫岩易传卷二     宋 张浚 撰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9–32 段

上经▯【干下坤上】泰小徃大来吉亨▯》曰:泰,小徃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坤变而干,隂徃于外,阳来于内。隂小,阳大,君子小人之分也。大来,何以为泰?大来则自君及天下,无不正。至格天地,裕万物,安中国,服四夷,宜其泰然。则人君盍为而能致大者之来?其必自心始。人君之心刚于内,则君子之有刚徳者并进。夫君之心若曰:「我之社稷将有以保之,我之百姓将有以利之。」吾心勃然改不善而从其为善,正念一兴,天地鬼神知之。君子闻风,孰不改图而来乎?使君而无有是念,是阳气未复,天未欲泰也。君子知夫道之不同,不肯违天以幸万。一得以危其身,以败乱天下国家。阳自内来,一为复,二为临,三为泰。至泰,刚德成矣。刚内为泰,其心刚也。于是刚德之君子悉处于内,爲心腹,在要职者莫非君子,罔有小人间之。夫为人君而刚内柔外,执德之中,皇极之道,斯为尽是。必寡欲而无私,必以社稷天下为巳忧,必能断而不惑于众説,小人将何所容迹哉?徃来自此判然,则言致泰者,在君心之刚而巳泰治功利及天地万物曰吉亨。泰小徃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申言泰之所以为泰也。君子▯进,发号施令,防有不顺人心者,人心悦归,和气可致。故天地交而万物通,方春三阳用事,天地之气腾降于上下,而万物莫不奋达,交通之应也。而天地之气得其正,实自夫君子▯用于时。何谓上下交而其志同?君臣之志在天下而不在身,是为志同。上下交云者,君之心即臣心,臣之心即君心,相与以诚,谗邪莫闲,是为交。二事皆国有君子致之,故曰:「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外隂,隂阳得正也,内健外顺,君臣得体也,君用健,臣用顺,事无不济,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小人各当其位也。」圣人之于小人也。外而巳,如曰必絶弃之,则奸心滋生,为吾治害。外之所以俟其化,圣人之心,仁矣大矣,夫。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君子并进,治道可行。正心术而五行得其序,敷政教而万物得其性,自然民协于中。致力于天地,是致力于民也。夫财成本自君心,心正则身正,身正则所为罔不正,固有以格天地而均节其道,其用微矣。若夫辅相,则见于政教之迹,因天下万物之宜而还以导之也。箕子为武王陈洪范,自五行至五福六极,财成辅相之道毕备其中。其曰:「敛时五福,用敷锡厥庶民。凡厥庶民,惟汝极,锡汝保极。」所以左右民者至矣。坤众在外为民,且阳下隂上,二气交感,各得其中。阳为左,隂为右,左右之而使归中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何取于茅?以况君子有洁白正直之德,而可以通神明也。君子不后时,以缩在泰,必▯而进,为道为天下也。曰志在外,且上有柔中之君,下有同志之贤,进必合,合必泽加于人,曰征吉。干初变巽为茅,三阳连进为拔茅为彚。初应四,而二刚俱上应,曰以其彚征。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二,有干刚之德,其容如天,其公如天,中道上通,君心应之。包荒用冯河,容也;不遐遗朋亡,公也。包荒则不才者勉,冯河用则强暴者化;不遐遗朋亡则志仁身正,臣道洪矣。泰治之时,君臣各得其志,为大臣者,孰不以天下为心,且以天下为公哉?二刚中知保治之难,汲汲乎荒之包,冯河之用,不以逺弃,不以近比,所以作成人才,杜絶私党之意甚备,宜得尚于中行之君也。尝考二之心,处至治而兢兢若未治,惟恐一夫失所,一才见弃,一事不公,有以害吾治,其为中也至矣。事业岂不从而光大哉?坤隂在上,包荒象三,比众隂二承之;用冯河象,隂荒也,隂在外,包也;阳刚不中,冯河也。应坤为不遐遗,为朋亡;干中为光大。九三,无平不陂,无徃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徃不复,天地际也。

译上经 〔乾下坤上〕 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彖传》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之气交感,万物通达;上下相交,彼此志向相同。内卦为阳、外卦为阴,内在刚健、外在柔顺,内为君子、外为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坤变为乾,阴气向外离去,阳气来到内部。阴为小,阳为大,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大的来到,为什么就成为泰呢?大的来到,那么从君主直到天下,没有什么不是正当的。达到天地,充裕万物,安定中国,使四夷服从,自然应当安泰。那么人君怎样努力,才能使“大”的到来呢?一定要从内心开始。人君内心刚健,那么具有刚德的君子就会一同进用。君主如果存心说:“我的社稷将要得到保全,我的百姓将要得到利益。”我的内心便猛然改变不善而跟从善行;正念一兴起,天地鬼神都知道。君子听到这种风气,谁不改变计划而前来呢?假如君主没有这种念头,就是阳气还没有复苏,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安泰。君子知道彼此道路不同,不肯违背天意来侥幸求得万一,不能因一次所得而危害自身、败乱天下国家。阳气从内部而来,一阳为复,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到了泰,刚德已经形成。刚健居内而成为泰,是说内心刚健。于是具有刚德的君子都处在内部,成为心腹;居于要职的人无不是君子,没有小人从中离间。作为人君,内刚外柔,执守中正之德,实行皇极之道,这才算完全做到。必须减少欲望而没有私心,必须把社稷天下作为自己的忧患,必须能够决断而不被众说迷惑,小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呢?往来由此截然分明。所以说,造成泰治的关键,只在君主内心的刚健。泰卦的治理功效惠及天地万物,所以说吉祥亨通。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亨通。这就是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内阳外阴,内健外顺,内君子外小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这是反复说明泰所以为泰的原因。君子群体进用,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没有不顺应人心的;人心喜悦归附,和气就可以招致。所以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春天开始、三阳当令时,天地之气在上下之间升降,万物无不奋发通达,这就是天地交通的应验。而天地之气能够得正,实在是因为君子得到当时的任用。什么叫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君臣的志向在天下而不在自身,这就是志同。所谓上下相交,是君主的心就是臣子的心,臣子的心就是君主的心,彼此以诚相待,谗邪无从离间,这就是相交。这两件事都由国家中的君子促成,所以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内阳外阴,是阴阳得正;内健外顺,是君臣得体;君主使用刚健,臣子使用柔顺,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内君子外小人,是君子小人各处其位。” 圣人对待小人,只是把他们放在外面而已。若说一定要彻底断绝、抛弃他们,奸邪之心反而会滋长,成为危害政治的因素。把他们放在外面,是为了等待他们受到教化;圣人的心意,真是仁厚而广大啊。《象传》说:“天地相交,就是泰卦。君子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适宜,用来辅佐百姓。” 君子一同进用,治理之道就可以实行。端正心术,五行便各得其序;施布政教,万物便各得其性,自然百姓就能协和而处于中正。致力于天地,其实就是致力于百姓。所谓裁成,本来首先在君主之心;心正,身体就正,所做的事没有不正,因此能够感格天地,均衡调节天地之道;这种作用是潜移默化的。至于辅助天地,则表现在政教的事迹上,是顺应天下万物的适宜,再反过来引导它们。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从五行直到五福六极,裁成、辅助之道都完备其中。它说:“聚敛这五种福,用来广泛赐给庶民。所有庶民,都以你为标准,赐给你们守持中正之道。”这就是辅佐百姓的极致。坤为众,处在外卦而象征百姓;阳在下、阴在上,二气交感,各得其中。阳为左,阴为右,左右辅佐百姓,使他们归于中正。初九:拔起茅草,连带同类一起,前进则吉。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则吉,是因为志向在外。为什么取茅草作比喻?因为它象征君子具有洁白正直的德性,可以与神明相通。君子不落后于时势,不会退缩困守在泰卦之中,必定与同类一同进用,为道义、为天下而行动。所以说“志向在外”。上面有柔顺居中的君主,下面有志同道合的贤人,进用一定能够相合,相合之后一定把恩泽施加于人,所以说前进则吉。乾卦初爻变为巽,巽象茅草;三阳连续进升,象征拔茅及其同类。初九与六四相应,九二、九三两刚也都向上应合,所以说“连同同类前进”。九二:包容荒秽,徒步涉过河水,不遗漏远方的人,灭除朋党,得到尊尚而行中道。象传说:包容荒秽,得到尊尚而行中道,是因为德业光明广大。九二具有乾卦刚健的德性,包容如天,公正如天,中道向上通达,君主的心与它相应。“包容荒秽、徒步涉河”说的是包容;“不遗漏远方的人、灭除朋党”说的是公正。包容荒秽,那么才能不足的人也会受到勉励;任用徒步涉河般的强者,强暴之人也会受到感化;不遗漏远方、灭除朋党,那么志向仁厚、自身端正,臣道就广大了。泰治之时,君臣各得其志,作为大臣,谁不把天下放在心上,又谁不以天下为公呢?九二以刚健居中,知道保持治安的艰难,所以急切地包容荒秽、任用人才;不因远而遗弃,不因近而偏爱,用来造就人才、杜绝私党,意图十分周全,应当得到中行之君的尊尚。考察九二的心意,它处在大治之中,却战战兢兢如同尚未得到治理,唯恐有一个人失所、一位人才被遗弃、一件事不公正,从而损害自己的治理;它的中正达到了极点。事业难道不会因此光明广大吗?坤的阴爻在上,象征包容荒秽;三阴爻与二爻相承,象征同类众多;所谓徒步涉河,象征以阳刚涉越阴险。应坤象征不遗漏远方、灭除朋党;乾中象征光明广大。九三:没有平坦而不变成陡坡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艰难中守正,没有灾咎。不必忧虑诚信,享用俸禄会有福。象传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是因为处在天地交接之际。

天地气数,中则平,过中必变。人事亦然。圣人知几,示训于泰,观山川陵谷之▯变日月星辰之推移,平陂徃复,故不能逃气数自然也。夫治至于泰,其君必骄,其臣必怠,其德必衰,其政必慢,斯亦自然之理。不有刚德君子,知艰守正,不恤一巳利害,而尽诚以辅道其君,俾知夫以泰为忧,不以为乐,鲜不顚覆于后也。九三虽刚过不中,而有干健震动不息之体,故勉以孚,若曰尽在我之诚以啓廸弼正,而不恤其他,则泰治可长保也。夫国家尊荣,君子食人之禄,可以无愧而道行志得,利泽加施矣。曰于食有福,乾坤相交而中进退盈虚,自此分平陂徃复所由生也。互兑,兑口为食,阳为福;互体震,震以恐致福。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三阳内升,君子盛矣。其道足以格小人而信之,俾率▯从化。君子为天下图,何其逺乎?夫小人未尝一日无于世,使之中心乐从君子之化,是小人皆为君子也。泰至是而盛。四自内为三隂首,下从羣阳,其顺若鸟飞有翩翩势。小人降心从君子,象也。知君子有可信之道,其心若一,不戒以孚,安有害治于后者哉?隂下顺为翩翩,隂虚为不富。三隂为邻,隂从阳为孚。反兑为不戒。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帝乙,古贤王称也。在《易》象取谦以下下之义。甲十日长,乙次也。▯甲之刚,用乙之柔,非贤德之君,孰能为之?归妹谓何?应九二而并与三,阳下之也。三阳而谓之妹,三阳自坤变,有妹象也。祉谓何?福也。治盛而天降之休曰祉。六五为泰主,以柔用中,不谓既治而一日忘下,贤广覧博取,惟恐英才一或沉于下,其于天下之仁,有加无巳。于此见其心矣。呜呼!贤者,民之命,天下赖以生也。至治而不忘下贤,英才继进,如妹之归,生化之功,此为大,曰「以祉元吉」。云以仁而▯吉之大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在泰以隂居上,刚德不足,而权移于下,众失于内,否其反矣。城复失众也,失众何以守邦?况用师乎?勿用师云者,当反已而自治耳。自邑告命,命自下出也,命不由君,其吝为贞。且天下之乱,莫大于权臣擅命,而政出多门。读《雨无正》之诗,可以槩见,此最泰极之大戒。嗟夫!治至泰极,荒淫骄奢所自生也。荒淫骄奢之主,命必移于臣,而天下之心失矣。内何以守?外何以战哉?坤土为城,复互兑互巽为告命。▯【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否,三隂在内,其象有二:人君刚徳消于内,一象也;小人柔邪者毕处要位而擅事于内,二象也。盖人君刚德旣消,则小人乗闲縁▯而进,莫可止遏矣。孰为人君之刚?逺声色,轻货利,舍一巳之乐,先百姓之忧,君之刚也。否将有蔑贞之凶,君子卷道而懐可也,故不利君子贞。君子不用,国非国矣。天地不交,是隂阳错乱,万物不得遂其生也;上下不交,是君臣各有心,其道不通。为君者骄亢于上,为臣者蔽塞于下,纲纪法度荡然不复有也。此犹可以为国乎?否泰内外卦体同也。泰曰健顺,至否易之为柔刚。盖君臣失德巳见于事,朝廷微弱,诸臣强大,中国微弱,四夷强大,内柔外刚,义也。嗟乎!君子一不用于时,大而天地,细而万物,俱不得其理。且君臣各有心,志不在天下,曰有邦与无邦同。夫君子为国,轻重如此,而世主贪一己私欲,踈逺刚贤,终莫悟也。嗟乎!坤内邦邑象也,否以干变,干君道也,而坤隂变其内刚德消矣。夫人君内无刚德,则政失厥中小人乗隙以进,而祸乱亟作,否所由成也。且致否者人也,而否之则匪人,不然何以弃君子不用,自罹其祸?夫用君子必治,用小人必乱,此亘古今不易之理。今也舍君子而用小人,其必以小人为君子矣。兹非天夺之鉴而然乎?圣人知其不可奈何,而曰「否之匪人」,慨叹之辞也。变坤为泰,变干为否,隂可消也,阳不可消也。坤变至三,君之刚德沦防殆尽,是以否一隂生曰姤,二曰遯,三曰否。至否,刚德内消矣,小人得志,引▯而来,亦声同气感之符也。尝考唐明皇在开元时,侈心已萌于中,若姤一隂之始生云。杨李乗闲进卒,肇大乱。人君愼夫。心念之微哉!

译天地的气数,处在中间就是平坦,超过中间就一定发生变化。人事也是如此。圣人知道事物变化的先兆,所以在泰卦中显示训诫;观察山川高下的迁变、日月星辰的运行,就知道平与陂、往与复不能逃脱气数的自然规律。治理达到泰盛时,君主必然骄傲,臣子必然懈怠,德性必然衰退,政令必然怠慢,这也是自然之理。若没有具有刚德的君子,知道艰难、守持正道,不顾一己的利害,竭尽诚信来辅佐和引导君主,使君主知道应当把泰盛当作忧患而不是当作快乐,那么后来很少有不颠覆的。九三虽然刚健过盛而不居中,但具有乾的健行和震动不息的体性,所以勉励它守信,仿佛说:把自己的诚心全部用来启发、辅佐、端正君主,不必忧虑其他,那么泰治就可以长久保持。国家尊荣,君子享用百姓的俸禄,可以无愧地使道得以施行、志愿得以实现,利益恩泽得以施加。所以说“享用俸禄会有福”。乾坤相交而中间的进退、盈虚,从此分化,平陂往复也由此产生。互体为兑,兑为口,象征饮食;阳为福。互体为震,震以恐惧而致福。六四:轻快飞动,不富有;与邻近者相伴,不用告诫便诚信相待。象传说:轻快飞动而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实质;不用告诫便诚信相待,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这样的愿望。三阳从内部上升,君子的势力盛大了。他们的道足以使小人受到感化并信服,使小人率领同类归顺教化。君子为天下谋划,哪里还会有远近之分呢?小人从来没有一天不在世间;如果使他们内心乐意跟从君子的教化,那么小人也都成为君子了。泰卦到这里便达到盛大。六四从内卦成为三阴的首位,向下跟从群阳,顺从的样子如鸟飞翔,具有轻快飞动的形势。小人降伏自己的心而跟从君子,这就是卦象。知道君子有值得信任的道义,内心专一,不需告诫便诚信相待,后来哪里还会有妨害治理的事呢?阴在下而顺从,象征轻快飞动;阴虚,象征不富有;三阴为邻,阴从阳,象征诚信。反兑象征不用告诫。六五:帝乙嫁出妹妹,因此得到福祉,大吉。象传说:因此得到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实行自己的愿望。帝乙,是古代贤王的称号。《易》的卦象取其谦下、以己居下于人的意义。甲在十日之中居首,乙次于甲。以甲的刚健而运用乙的柔顺,不是贤德的君主,谁能做到呢?“嫁妹妹”是什么意思?六五与九二相应,并且与九三相合,是阳爻居下而谦下于它。三阳爻称为妹妹,是因为三阳由坤变来,有妹妹的象。福祉是什么意思?就是福。治理盛大而上天降下美好祥瑞,叫作福祉。六五是泰卦的主爻,以柔顺而居中,不会因为已经治理成功就一日忘记在下位的贤才;它广泛阅览、博取人才,唯恐英才有一人沉沦在下,对天下的仁爱有增无减。从这里可以看出它的心意。唉!贤才是百姓的性命,天下依靠他们而生存。达到大治而不忘记在下位的贤才,英才接连进用,如同妹妹出嫁,生养教化的功效由此产生,这就是最大的福,所以说“因此得到福祉,大吉”。这是说凭仁爱而获得最大的吉祥。上六:城墙倒塌回到城壕中,不可出兵;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守正也有遗憾。象传说:城墙倒塌回到城壕中,是因为命令已经混乱。在泰卦中以阴爻处在上位,刚德不足,权力转移到下方,内部众人离散,否卦就要反过来出现了。城墙倒塌,象征失去民众;失去民众,凭什么守护国家?何况还要用兵吗?所谓“不可出兵”,是说应当反求自身,先治理自己。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命令,是命令从下方发出;命令不出自君主,这种遗憾属于守正也难免。天下的混乱,没有比权臣擅自发号施令、政令出自多个门户更大的了。读《雨无正》这首诗,大概可以看见这种情形。这是泰盛到了极点时最大的警戒。唉!治理达到泰盛极点,荒淫、骄傲、奢侈便由此产生。荒淫骄奢的君主,命令必然转移到臣下,天下人心也就丧失了。内部凭什么守卫,外部凭什么作战呢?坤为土,象征城;互体为兑、巽,象征发布命令。〔坤下乾上〕 否卦由非正之人造成,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彖传》说:否卦由非正之人造成,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说天地不相交,万物不得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真正的国家。内为阴、外为阳,内柔、外刚,内为小人、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否卦三阴在内,其象有两层含义:人君的刚德在内部消退,这是第一种象;柔弱邪曲的小人全都处在要职,在内部专擅政事,这是第二种象。人君的刚德既然消退,小人便乘隙缘类而进,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们。什么是人君的刚健?远离声色,轻视货利,舍弃一己的快乐,先考虑百姓的忧患,这就是君主的刚德。否卦将有蔑视正道的凶险,君子只好收敛自己的道而怀藏起来,所以说不利于君子守正。君子不被任用,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天地不相交,是阴阳错乱,万物不能顺利生长;上下不相交,是君臣各怀心思,道路不能通达。做君主的在上面骄傲亢盛,做臣子的在下面闭塞隐蔽,纲纪法度荡然无存。这样还可以称为国家吗?否与泰的内外卦体相同。泰卦说刚健柔顺,到否卦却变为柔弱刚强。这是因为君臣失德已经表现在政事上:朝廷衰微而诸臣强大,中国衰微而四夷强大,内柔外刚,正是这个意思。唉!君子一旦不被时代任用,大到天地,小到万物,全都不能得到应有的规律。况且君臣各怀心思,志向不在天下,说有国家和没有国家也没有区别。君子治理国家,利害轻重就是如此;可是世上的君主贪图一己私欲,疏远刚正贤能的人,始终不能醒悟。唉!坤在内,象征国家城邑;否卦由乾变来,乾象征君道,而坤阴改变内卦,刚德便消退了。人君内心没有刚德,政事就失去中正,小人乘隙进用,祸乱迅速发生,这就是否卦形成的原因。导致否的是人,但说“否之匪人”,是说由非正之人造成;否则为什么会弃置君子不用,反而使自己遭受祸患呢?任用君子一定能得到治理,任用小人一定会发生混乱,这是贯通古今而不变的道理。如今舍弃君子而任用小人,必然是把小人当成君子了。这难道不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鉴察之明才造成的吗?圣人知道对此无可奈何,所以说“否之匪人”,这是慨叹之辞。坤变为泰,乾变为否;阴可以消退,阳却不应消退。坤变到三爻,君主的刚德几乎全部沉沦,所以刚德逐步消退:一阴生为姤,二阴为遯,三阴为否。到了否卦,刚德在内部消退,小人得志,招引同类而来,这也是声气相同、彼此感应的征验。曾考察唐明皇在开元年间,奢侈之心已经在内心萌发,仿佛姤卦开始生出一阴。杨国忠、李林甫等人乘机进用,最终酿成大乱。人君应当谨慎防范啊!心念的微小变化,影响多么重大!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君子共俭律身,不为时变。否之俭德,盖隠德不彰。可言不敢言,可为不敢为。髙爵厚禄可致,不敢致。君子非忘君,且忘天下也。知夫言为之无益,祗害其身,而正道一防,将孰与维持振起之于后?君子见几其心,仁坤吝啬为俭德,三阳在外为辟难。阳本内也,而居外为不可荣。坤邑为禄。▯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相期以守正,是为忧君之深。君子阳阳,诗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葢君子为正之守,所以存道,道存而志可行,且国有人焉,国终不亡矣。兹亦不忧君者所为与?曰:「志在君否?」三隂在内,小人用事时也。而初贞吉,二否亨,皆君子事,何邪?曰:圣人不与小人在内,勉君子使各尽其道也。圣人仁爱生民,不忍小人迭进以害其生,其意不亦逺哉。茅至柔物,干一变巽为茅,三隂为彚。初本干体为贞,茹根也。初应四连,四之刚与阳俱退,贞可嘉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包初承三,俟时之复,其事则吉,其道以亨。陈卑用于汉,狄仁杰用于唐。二得中于否,曰大人。大人以道为任,而识其大者,不肯规规然自异羣阴中,招怨取疑,以害吾道也。曰不乱羣。否之二五,何以皆曰大人?否阳消隂盛卦也,非智识洪大者为之,扶危解纷,天下终否而巳。二五得刚柔中,圣人立此象,勉后世君臣,使不以既否而怠其道。且君子俱退,巳独进,为体道之权,不失其正,此又二所以为大,而亨于否也。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三过中有互,巽兑体于否,为柔顺不正,且志在谀说者也。羣隂用事,三先之迹,其不中不正之资,欺天罔上,妬贤贼民,何所不至?三顺而处之,不自以为羞,曰包羞而仰视天,俯察地,终不能无歉于心也。阳在外为包,巽进退不果为包羞。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君奉天命以施令,臣奉君命以行事,万世不易之理。而否乱之时,以刚德处近君位,能承君命而大有为于天下,臣之恭也,其事为难。四居互巽中,巽风为命,有刚德而巽顺事上,故能承命以动,均福其▯。夫天下所同戴者,君也。近臣而挟刚以擅君命于否,是为权臣。夫权臣,天人之心所共恶,而深疾之者,其背道失心,必遗害于天下后世。何祉之离?惟夫在否而以君命行志于道为顺,且君子同心,致时于治,并受福矣。周公大诰书命,皆本成王,是以十夫翼予大难竟平。曰:“有命,心每有之,不敢忽也。”其至诚恭顺之意,未尝自用而忘君云。三阳为畴,阳实为祉。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虑患若系马于苞桑者然。苞桑,民柔,象也。有国之本在民,宁忍伤之?伤之则危亡无日矣。

译《象传》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俭自己的德行,躲避祸难,不可因荣华俸禄而改变。”君子共同以节俭约束自身,不随时代变化而改变。否卦所说的节俭之德,大概是隐藏德行而不使其显露。想说的话不敢说,想做的事不敢做;高爵厚禄可以得到,也不敢去得到。君子并不是忘记君主,也不是忘记天下,而是知道言说和作为没有益处,只会伤害自身;正道一旦衰微,之后还有谁来维持、振兴它呢?君子察见先兆,内心仁厚。坤为吝啬,象征节俭之德;三阳在外,象征躲避祸难。阳本来应在内而处在外,所以象征不可因荣禄而自得。坤为城邑,象征俸禄。初六:拔起茅草,连带同类一起;守正则吉,亨通。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在君主。彼此约定共同守正,这是深切忧念君主。君子相互召唤而出仕,诗中所说的情形,不过是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君子守持正道,是为了保存道;道得以保存,志向才可以施行,而且国家还有这样的人,国家终究不会灭亡。这难道不也是忧念君主的人所做的事吗?卦辞说“志向在君主”,是否如此?三阴在内,正是小人掌权的时代;但初六说守正则吉,九二说否中仍亨通,都是君子的事情,为什么呢?圣人不赞同小人在内,而是勉励君子各自尽到自己的道。圣人仁爱百姓,不忍小人交替进用而伤害百姓的生存,其用意不是很深远吗?茅草是极柔之物,乾初变为巽,巽为茅草;三阴为同类。初六本属乾体,象征守正;“茹”是根。初六与六四相应,六四的刚性与阳爻一同退却,守正值得嘉许。六二:包容承顺;小人这样做则吉,大人这样做则否而亨通。象传说:大人处于否而仍能亨通,是因为不扰乱群体。包容初六,承顺六三,等待时势恢复;从事情上说是吉,从道义上说能够亨通。陈平卑微时被汉任用,狄仁杰被唐任用。六二在否卦中居中,所以说是大人。大人以道义为责任,能够认识重大原则,不肯在群阴之中故意显得与众不同,招致怨恨和怀疑而损害自己的道,所以说“不扰乱群体”。否卦的六二、九五为什么都称为大人?否是阳消阴盛的卦,如果不是智慧见识宏大的人来处理,扶助危难、解开纷争,天下就只能一直处在否塞之中。六二、九五各得刚柔之中,圣人建立这个象,是勉励后世君臣不要因为已经处于否塞就怠慢自己的道。而且君子都退避,只有自己进用,是体察道体而采取权宜,不失其正;这又是六二所以成为大人、能够在否塞中亨通的原因。六三:包藏羞耻。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超过中位,互体有巽、兑,体现于否卦之中,是柔顺而不正、专心在谄媚取悦的人。群阴掌权,六三首先带头;凭它不中不正的资质,欺骗上天、蒙蔽君主、嫉妒贤能、残害百姓,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六三顺从这种处境而安然自处,不认为可耻,所以说“包藏羞耻”;但它抬头看天、低头察地,内心终究不能没有惭愧。阳在外象征包容,巽象征进退不果,所以象征包藏羞耻。九四:有君命则无灾咎,同类共同得到福祉。象传说:有君命而无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君主奉承天命来发布政令,臣子奉行君命来办理事务,这是万世不变的道理。在否塞混乱之时,以刚德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能够承受君命而对天下大有作为,这是臣子的恭敬,但事情十分艰难。九四处在互体巽的中部,巽为风,也为命令;它具有刚德而以巽顺侍奉上位,所以能够承受命令而行动,使同类均得到福祉。天下共同拥戴的,是君主。近臣若在否塞之时倚仗刚强而擅自把持君命,就是权臣。权臣是天人之心共同憎恶、深深痛恨的;他背离正道、丧失本心,必然给天下后世遗留祸害。什么福祉能共同获得呢?只有在否塞之中遵循君命,使志向合于正道,且君子同心协力,使时势归于治理,大家才共同受到福佑。周公发布《大诰》等诰命,都以成王为本,因此有十位大臣辅翼周公,终于平定大难。所谓“有命”,就是心中常常存念君命,不敢忽视;其中至诚恭顺的心意,从来没有擅自任意而忘记君主。三阳为同类,阳实象征福祉。九五:止息否塞,大人吉祥;时刻想着“将要灭亡,将要灭亡”,就像把马系在茂密的桑树上。象传说:大人之所以吉祥,是因为位置正当。忧虑祸患,仿佛把马系在茂密的桑树上一样。茂密的桑树象征柔弱的民众。国家的根本在于百姓,怎么忍心伤害他们呢?伤害百姓,那么离危亡也就不远了。

书曰:「若朽索之御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系桑之义也?」且休否之道,在于安,在于存,在于治,不待夫旣否而后为也。先事预图,此大人之所以吉与九五以刚中至德,履干位下,六二之贤而应之。君臣兢兢,思所以保乂百姓。于上无须臾忽其否可休,必致理也。且大人休否之功微矣。天下徒见其常安、常存、常治,而莫知所以休之道。诗曰:「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休否,非知道者莫能也。」互体巽巽,柔木为苞桑。巽绳直为系,干五为大人。呜呼!民者,国之元气也。人君一念在民,则恣情悖理之事必不肯更为民之心归之,元气复矣。否以休也。人君惟患乎不能诚意以复其心,心复而天人可格为用,岂不大哉?其亡其亡,又以见其心念之正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天地之理,隂阳之运,数极必反。上九居否终,以干刚之德在上,进德不巳,阳可复而秦也。曰:「先否从喜。」且数之消长与德终始,人君尝因否极至时,固有可倾之道。茍非自强其刚德,而以利天下、定社稷为志,优游玩日,则怠乐是安,否不可得而倾矣。为君者,其勉于刚,不可归之时而曰:「姑俟时之来也。」必若上九之刚,而后否可倾,可不戒夫!互兑为后喜。▯【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君子至明之德,上同于天,故能同天下,而天下心归之。曰同人,大同无私,若天之公。曰于野亨,野旷大无适莫之地,公道盛行,大难以济。曰利渉大川,利君子贞。不正则有所不利。君子秉文明中正之德,天下所谓善与同好,天下所谓恶与同恶。欲与聚恶勿施,天下之心孰不服从?是为同人之贞。干上为野,干健为利渉大川。九五刚中为君子为贞,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申言同人之所以为同人也。六二以柔中为一卦主,而上应九五,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九五德同于天,故不曰刚而曰干。夫以大中应干而羣阳毕从,则所同者大。干行谓其道不息,难以健济。文明离体,健干体,以礼交物,物无不烛,曰文明。文明而用以诚之谓健,中正而应谓五。五以大中至正之道,下应于二,曰中正而应。二五应,天下莫不应。君子之贞,不亦大哉?夫贞天下所归,惟贞则以我之心为天下心,欲恶靡不一,且将合天下之志,通为一矣。曰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离火在人,属心为志。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族辨物。不同同之非,有至公至明之德,何以克为?自伏牺至周,人各有族▯,而辨之则愚智处宜,贵贱履位,贤不肖袭情。记曰:「非此族也,不在祀典。」然则君子小人,善恶凡以▯同者,皆曰族▯而用辨,大同之道也。族▯物辨,天下以治,则车书可同,四海可一矣。火性炎上,与天同体。同人取天火立象,君子法象,则法其至公至明之德而巳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出而不忤于物,故得物之情,而可以用其同。自为崖异、怪激之行,谁其从之?不若静退不出之愈也。▯履刚有离,明德位,居同人先,而泛然能与人同,无私党偏系心,是必将揽天下之情而用其同于后,故无咎。盖君子之同,非物我尽忘,浑浑与世为一,如庄老所为也。彼将有以用其同于天下,使天下各蒙其惠利,不茍然耳。二以隂在上为门。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二柔中为一卦,主圣人严为之训曰:「同人于宗,吝。」夫君子无意于天下则已,君子而有意惠利天下,非同人则莫为之助。而所同之狭,亦不能大有为于时。且二以隂居五阳中,羣阳乐同。傥必欲舍刚阳,惟柔隂之从,则为我应者鲜矣。又安能广揽人才以辅成人主有大之业哉?宜其吝。象释之曰:「吝,道谓于道为吝也。」或曰:「应五为宗。」夫二五,君臣位,且五阳,二隂,非巳宗也。语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羙,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巳。」周公惟贤才并用,不牵私党,道以盛行。二其愼哉!二居离中,离丽必有所附。其在同人,不可不愼。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不兴,安行也?

译《尚书》说:“像用朽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一样,作为居上位的人,怎么能不敬慎地体会把马系在桑树上的意义呢?” 而且止息否塞的道路,在于使天下安定、保存国家、实行治理,不是等到已经否塞之后才开始做。事先预防谋划,这就是大人之所以吉祥的原因。九五以刚健居中而具备至高德性,处在乾位之下;六二的贤才与它相应。君臣都战战兢兢,思考如何保全、治理百姓。在上位者片刻也不敢忽视止息否塞之事,必定要使治理达到完善。大人止息否塞的功劳往往十分隐微。天下人只看见一向安定、一向保存、一向治理,却不知道使否塞止息的方法。《诗经》说:“趁着天还没有下阴雨,剥取那桑树的根皮,把门窗缝隙缠结牢固。”孔子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止息否塞,不是懂得道的人不能做到。”互体为巽,巽为柔木,象征茂密的桑树;巽为绳直,象征系缚;九五为大人。唉!百姓,是国家的元气。人君一心想着百姓,就一定不肯再做放纵情欲、违背义理的事;百姓的心归附于他,元气就恢复了,否塞也因此得以止息。人君所忧虑的,只是不能诚心诚意地恢复民心;民心恢复,天人就可以感格而发挥作用,这难道不伟大吗?“将要灭亡,将要灭亡”,又表现出他心念的端正。上九:倾覆否塞,先是否塞,后来喜悦。象传说:否塞到了终极就会倾覆,怎么能长久呢?天地的道理、阴阳的运行,数到了极点必然反转。上九处在否卦的终点,凭乾的刚德处在上位,不断增进德行,阳气就可以恢复而重新振作。所以说“先否而后喜”。气数的消长与德性的始终相随,人君有时会因否塞达到极点而遇到时机,本来有可以倾覆否塞的道路。假如不自我强化刚德,不以有利于天下、安定社稷为志向,反而优游玩日,安于懈怠享乐,那么否塞就不可能倾覆。做君主的人,应当勉励自己刚健,不可以归咎于时机而说“姑且等待时机到来”。必须像上九这样刚健,然后否塞才可以倾覆,难道能不加以警戒吗?互体为兑,象征后来喜悦。〔离下乾上〕 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彖传》说:同人卦,柔爻得位、得中,并且与乾相应,所以说同人。与人同心,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河。乾在运行,文明而刚健,居中得正而相应,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君子具有极其明察的德性,上与天相同,所以能够与天下同心,天下人的心也归附于他。说“同人”,是大同而无私,如同上天公正无私。说“在郊野而亨通”,是因为郊野广大空旷,没有亲疏取舍之地,公道盛行,大难也可以渡过。说“利于涉越大河,利于君子守正”,是不正就会有所不利。君子秉持文明、中正的德性,天下所认为善的,他与之同好;天下所认为恶的,他与之同恶。若想聚集恶人而不施行惩治,天下人的心谁会不服从呢?这就是同人之正道。乾在上,象征郊野;乾刚健,象征利于涉越大河。九五刚健居中,象征君子和守正;六二以柔得位得中并应乾,所以说同人。在郊野同人而亨通,利于涉越大河。乾在运行,文明而刚健,居中得正而相应,这些话是再次说明同人之所以为同人。六二以柔中为一卦主爻,并且向上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柔爻得位得中而应乾。九五的德性与天相同,所以不说“刚”而说“乾”。以大中之道应合乾道,群阳都来归从,那么所同之事就广大。乾行,是说其道运行不息;遇到艰难,可以凭刚健渡过。离为文明之体,乾为刚健之体,以礼与万物交往,万物无不被照察,所以说文明;以文明而用诚实充实它,叫作健;中正而相应,说的是九五。九五以大中至正之道向下应合六二,所以说中正而相应。二、五相应,天下没有不响应的。君子的守正,难道不广大吗?守正是天下归附的根本;只有守正,才能使自己的心成为天下人的心,使天下共同的好恶没有不一致的,并且使天下人的志向合在一起,贯通为一。所以说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离为火,在人身上属于心,象征志向。《象传》说:“天与火相同,就是同人卦。君子因此类聚族分,辨别万物。” 要把不同者同起来,如果没有至公至明的德性,怎么能够做到呢?从伏羲到周代,人各有族类;把族类辨明,就能使愚者、智者各处适宜的位置,贵者、贱者各安其位,贤能与不肖各循其情。《礼记》说:“不是这个族类的,不列入祭祀的典章。”既然如此,君子与小人、善与恶,凡是同类的都称为族类而加以辨别,这就是大同之道。族类分明、万物辨别,天下因此得到治理,那么车轨、文字可以统一,四海可以归于一统。火的性质向上炎升,与天同体。同人取天与火建立卦象,君子效法卦象,不过是效法它至公至明的德性而已。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灾咎。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出外行动而不与万物抵触,所以能够得到万物的实情,并且运用共同之道。若自我设置界限,采取怪异激烈的行为,谁会跟从他呢?还不如安静退处、不出门更好。〔原文“▯”疑为“初九”之OCR误识〕初九以刚爻而有离的明德,处在同人卦的前位,却能够泛然与人相同,没有私党和偏私牵系于心;这样一定会在后来总揽天下人的实情,运用共同之道,所以没有灾咎。君子的同人,并不是把物我完全忘掉,混混沌沌地与世俗混为一体,像庄子、老子那样。君子将要有所作为,运用同道于天下,使天下各自蒙受他的利益,并不是苟且随俗。六二以阴居上,象征门。六二:只在宗族内部与人同心,有遗憾。象传说:只在宗族内部与人同心,是因为在道义上有所吝惜。六二以柔居中,是一卦的主爻,圣人严肃地训诫说:“只在宗族内部与人同心,有遗憾。”君子如果对天下没有意图,那就罢了;但君子若有意使天下得到利益,不与天下同心就没有人帮助他。然而所同的范围太狭窄,也不能在当时有大的作为。六二以阴处在五个阳爻之中,群阳都乐于与它同心。倘若一定要舍弃刚阳,只跟从柔阴,那么响应我的人就很少了,又怎么能够广泛招揽人才,辅佐君主完成伟大的事业呢?有遗憾是应当的。象传解释说“有遗憾”,意思是就道而言有所吝惜。有人说九五是六二的宗主。但二、五是君臣之位,而且五阳二阴,并不是自己同宗。古语说:“假如有周公那样的才德,却又骄傲而吝啬,其他方面就不值得看了。”周公正因为贤能和人才一并任用,不牵连私党,道才得以盛行。六二应当谨慎啊!六二处在离中,离为附丽,必定有所依附;处在同人卦中,不可不谨慎。九三:把兵戈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窥伺;三年不发动。象传说:把兵戈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面对强敌;三年不发动,怎么能够安然行动呢?

离处干下,离为戈兵,为伏戎,互体巽兊。巽以隂木生兑泽为莽,变干有重艮体为髙陵。三嵗,干数。夫二五正应,三四以刚闲之,譬诸侯强大与夫小人,才健害吾君臣正应,惧圣贤同心而正道行于天下。巳不得以逞肆私欲,非巳之利者大可畏哉。夫小人为身计,不为国计,不为百姓计,设心不仁,莫肯恤也。三嵗不兴,而象曰安行,盖以恶长不悛,恬不知悔,吁其可畏也夫。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四位近君而以阳居隂,知道之不胜,而能自反以归义,故吉。吾于此见圣人之心,许迁善,困而反则谓不害其为同也。九四乗离之刚,离中虚,阳包之为墉。夫二五以中直相与,天人与之,义安可闲?义所弗克,而反身从义,弃前非,图后善,是不拂于天地之心矣。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心通迹闲,其忧在先道之茍胜,闲何能为?吁!经天地理万物,莫大乎中直。夫中直,物可格也,况于人乎?中直则君臣之心本自相通,何忧不遇?同人本离体,而天之与火,其德又同。二五俱得中位,是五之心即二心,二之心即五心,其为中直也大矣。系辞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以离火乘干金,其心无所不通,非强梗坚刚者所能闲。曰断金,心同而发号施令,罔不尽善;曰如兰,互巽为兰。夫五二正应,而二刚害之。二刚方健,巳德不足,必欲以巳不正之心,求合于上,嫉媢有德,排之谗之。九五刚中,心惟二同,卒用相遇,以一天下而静,其难可谓盛矣。先号咷后笑,何也?以天下为忧,至诚恻恒之意,发见于外,曰号咷。君臣相遇,道行天下,有足乐者,曰后笑。忧乐在天下而不在身,圣贤之心也。互离巽兑,巽风兑说,兑口为号咷为笑。大师克相遇,克言与之者,众所胜在道。若师之克离为戈兵,九五以刚处中,离体在下,羣阳从之,为大师。呜呼!君臣之闲,亦在夫勉巳中直之心而已。中直者,无欺愧于天地,为用至大,故惟中直则君臣一心,而可以大同于天下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邑外为郊,逺人而同之于郊,相与为澹泊寂寞之游,忘宠辱,逺势利,悔无自生。虽然,君子之心未甞一日不在天下,使得位于时,今日设施,前日静飬,功耳。同人于郊,志虽未得,悔则无之,其心初不忘天下也。干上为郊,邑内也,郊外也。且郊犹取于同人,君子何适不用其同邪?虽穷居约处,而志同道合,以琢以磨,君子进德,不谓居无事而辄巳也。▯【干下离上】大有元亨▯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大有,自干变干变,而巽仁德以行,所亨者大,曰元亨。六五,盖干五尊位,惟其以干刚用,离明体,协大中,上下羣阳莫不毕应,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夫中者,天下之所归,而况于贤哉?刚贤毕应,所有者大,是为大有。刚健文明,二体刚健善断,文明善应。刚健而诚尽于内,文明而礼尽于外,合是二羙中德,斯大其位。得干之中,曰大中。应乎天而时行,谓五求干刚,稽诸天道,而用离柔,离万物相见于时,为正为时行。时行云者,盖以当有大之世,非用柔无以得天下贤,非得贤无以保天下大业。时乎,时不可违也。人君仁德至,是大矣。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善,顺天休命。如日之升,明德普施。明德既行,则善恶各得其正,而天休滋至矣。夫善者,天下所甚爱;恶者,天下所甚恶。善必善加于天下,恶必恶加于天下。遏恶扬善,以顺天下心,是为顺天。天人之心,本自一致也。天心眷佑,和气致福。休命之来,莫可止御。人君大业,其将永乆不替。夫火有扬之之义,天有遏之之义。详观此象,而知善人之有益天下国家也。善人在上,天休滋至。然则曷可不亟求之于防下而进用之哉?卦自一变,坤至五而艮止之,四阳俱复,是为大有。阳善,隂恶,为遏恶▯善。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初居四阳下,曰无交害;四居四阳上,曰匪其彭,何义也?▯未有位,当大有时,君子莫不欲进以行其道,道之不行,君子耻之,惧利泽不及于人也,故曰无交害。若夫四处近君位,茍非以中正絶类之道,立人之朝,则嫌疑谗谤之兴,殆不可遏止。明哲君子欲全其道以利天下,有所不肯为也,故曰匪其彭。虽然,无交非初罪也,四方体公忠,事上有炎上之体,初不得交,曰匪咎。惟艰以守贞,安顺义命,不妄求合上,必我知咎不长矣。曰艰则无咎,三阳在前,其行也艰,艰斯无咎。圣人着此训,恶夫舍正应而他适也。

译离处在乾的下方,离为戈兵,也象征伏兵;互体为巽、兑。巽以阴木生于兑泽,象征草莽;变为乾后有重艮之体,象征高陵。“三岁”取乾的数。九二、九五本来正当相应,九三、九四以刚爻阻隔它们,好比诸侯强大以及小人有才力而刚健,妨害君臣的正当呼应,害怕圣贤同心而使正道行于天下。这样他们就不能放纵私欲,而这对他们不利,正是很可畏惧的。小人只为自身打算,不为国家和百姓打算,存心不仁,也不肯怜悯别人。三年不能兴起,象传却说怎么能安然行动,正是说他们恶行增长而不肯悔改,安然不知悔悟,真是可怕啊。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进攻,吉祥。象传说:登上城墙而不能进攻,是因为义理上本来就不应进攻;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困顿之后返回正道。九四居近君之位,却以阳爻居阴位,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能够反省自身而归于义,所以吉祥。我由此看到了圣人的心胸:允许人改过向善,困厄时能够反归正道,就说这并不妨害他与人同心。九四乘离卦的刚爻,离中虚,阳爻包围它,像城墙。九二与六五都居中正之位,彼此相应,天地和人都与他们相合,义理怎么可以被阻隔呢?如果不能胜任义理,却能反省自身而依从义理,舍弃过去的错误,谋求今后的善行,这就没有违背天地的本心。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传说:同人卦所说的先号咷,是因为内心中正;大军相遇,是说能够相互克制。内心相通而外在没有阻隔,忧虑在于开始时道义若只是勉强取胜,那么外在的阻隔又能有什么作用?唉!治理天地、调理万物,没有比中正更大的力量了。中正能够感通万物,何况人呢?内心中正,君臣之心本来就互相贯通,还有什么忧虑不能相遇?同人卦本体为离,天与火的德性又相同。九二、九五都得中位,所以五的心就是二的心,二的心就是五的心;他们的中正之德实在广大。《系辞》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离火乘在乾金之上,彼此心意无所不通,不是强硬顽固的人所能阻隔的。说“断金”,是说心意相同而发号施令,没有不尽善的;说“如兰”,是因为互卦巽为兰。九五与九二正相应,却有九二的刚爻造成妨害。九二刚健正盛,自身德行又不足,偏要拿自己不正的心意去求得与上位相合,嫉妒有德之人,排斥并诋毁他们。九五刚健居中,心中只与九二同心,最终仍能与之相遇,使天下归于一统而安定,这种困难可以说是非常大了。先号咷后欢笑,为什么呢?因为把天下当作忧患,至诚恻隐恒久的心意显露在外,所以说号咷;君臣相遇,道行于天下,有值得喜乐的事情,所以说后来欢笑。忧乐在天下而不在自身,这正是圣贤的心境。互卦为离、巽、兑;巽为风,兑为喜悦,兑为口,所以有号咷和欢笑之象。“大师克相遇”中的“克”,是说与之相合;众人所能胜过的,是道义。若把“师之克”解释为离卦所象征的戈兵,则九五以刚爻居中,离体在下,群阳跟随它,所以称为大师。唉!君臣之间,也只在于勉励自己保持中正之心罢了。中正的人,对天地没有欺骗和惭愧,所发挥的作用极大;所以只有中正,君臣才能一心,而能够与天下大同。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传说:同人于郊,是说志向还没有实现。城邑外面叫作郊。在郊外与人同心相处,共同过着淡泊寂寞的生活,忘掉宠辱,远离权势和利益,悔恨自然不会产生。虽然如此,君子的心没有一天不在天下;如果时代允许他居于职位,今天施行政令,前日的静养,也只是为了成就功业。同人于郊,志向虽然没有实现,却没有悔恨,因为他的心起初就没有忘记天下。乾在上为郊,郊既是城邑之内,也是城邑之外。而且“郊”仍然取同人之义,君子到哪里不能运用同心之道呢?即使身处困穷、居处简约,只要志同道合,彼此切磋琢磨,君子仍在增进德行,不能说居于无事之地就停止了。【乾下离上】大有:元亨。彖传说:大有卦,六五以柔爻得到尊位,居大中之位,而上下群阳都来应合,所以叫作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顺应天道并依时而行,因此元亨。大有卦由乾变乾,变为巽,以仁德来施行,所得到的亨通广大,所以说“元亨”。六五大概是乾卦五爻的尊位,只因它以乾的刚健来运用,又有离的光明之体,符合大中之道,上下群阳没有不完全应合的,所以说“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中,是天下归附的地方,何况贤人呢?刚健的贤人全都来应合,所拥有的就广大,这就是大有。刚健而文明,是说两个卦体刚健而善于决断,文明而善于应合。刚健使诚意充足于内,文明使礼完备于外;合乎这两种美好的中德,才能使尊位广大。得到乾卦的中位,叫作大中。“应乎天而时行”,是说六五求取乾的刚健,考察天道,而运用离的柔性;离代表万物按时相见,也代表正当、依时而行。所谓依时而行,是说处在大有的时代,如果不用柔德,就无法得到天下的贤人;得不到贤人,就无法保有天下的大业。时势啊,时势是不能违背的。君主的仁德达到极致,这就广大了。象传说:火在天上,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制邪恶、褒扬善行,顺应上天的美好命令。就像太阳升起,光明的德行普遍施行。光明的德行既已施行,善恶各自得到正当的处置,而上天的美好命令也会越来越多地降临。善,是天下人最爱好的;恶,是天下人最厌恶的。善必定以善报施加于天下,恶必定以恶报施加于天下。遏制恶、褒扬善,以顺应天下人的心,这就是顺天。天心与人心,本来是一致的。上天眷顾佑助,和气便带来福泽;美好命令一旦到来,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君主的大业将长久不衰。火有向上扬起的意义,天有遏制的意义。仔细观察这个卦象,就知道善人在天下国家中有益。善人在上位,上天的美好命令就会更多。既然如此,怎么可以不赶快从下位寻求善人,并提拔任用他们呢?卦由一爻变化而来,坤卦到五爻而艮止之,四个阳爻都复归,所以成为大有。阳为善,阴为恶,因此说遏恶扬善。初九:没有交往就没有祸害,不是过错;处境艰难就没有过错。象传说:大有卦初九,是说没有交往所造成的祸害。初九居四个阳爻之下,所以说“无交害”;九四居四个阳爻之上,所以说“匪其彭”,这是什么意思呢?初九还没有职位,正当大有之时,君子无不想出来施行自己的道;道不能施行,君子以此为耻,害怕利益恩泽不能施加于人,所以说“无交害”。至于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职位,如果不是以中正、与众不同的方式立身于朝廷,那么嫌疑、谗毁的兴起,几乎无法遏止。明智的君子想要保全自己的道来造福天下,有些事情是不肯做的,所以说“匪其彭”。然而,没有交往并不是初九的罪过;九四正是体守公正忠诚、事奉君上的位置,有火焰向上之体,初九不能与之交往,所以说“匪咎”。只有艰难地守持正道,安然顺从义理和命运,不妄求与上位相合,最终我所知的过错一定不会长久。说“艰则无咎”,是因为前面有三个阳爻,它的行进艰难;艰难反而没有过错。圣人写下这个训诫,是厌恶舍弃正应而另投他处的行为。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徃,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处干阳中,干良马,其德健。变卦有坤体,为大车。臣之积中,非一日事。中积用能任天下之重,如大车载物,沛乎其有余。▯曰:大车以载,有攸徃,无咎。中者,何緫言之德也?其目正也,公也,直也,诚也,恭钦也,仁也,善也。凡徳之羙者,皆曰中。君子于中,不可须臾忘。闭邪去伪,止私寡欲,积中之道也。积若水之积,其积厚,其负大舟,必胜任矣。二得干刚正中,刚故不息,是以能积。且在上有柔中,君屈巳下之羣贤并进,而已独得中。君子志可行,时也。何徃不利哉?呜呼!中不积则败,天下事,生民之命,将无所托。后之为臣于大有,愼勿以既治而怠其中也。一日失中,天下被害,可不畏与?可不愼与?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以直道格君,非心而致君为尧舜之君,大人事业。五以柔居离中,五阳宗之曰天子。九三刚健履位,位居互干中,用能尽至公之道,曰公。公道盛行,大治可永,为国家之利无穷,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小人不能胜已之私,不可与言公也。三重刚立,互巽初,互兑下。兑说,巽顺,为小人。呜呼!小人以事君为容悦,无所不用其私,为民之贼,为政之患,为国之忧。是将壅蔽其君,以毒乱天下者也。使若斯人而居上位,必为天下大害。有大之君,尤宜察诸。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尽忠于君,无下比。三阳之嫌,非见几孰能之?四以刚德为三阳先,且其位近承柔中之君,傥挟羣阳以事上,得无矫拂取疑之忧乎?四匪其彭,非絶弃贤才而逺之也,心公道直,不牵其私,使人人得尽其道于上,是谓匪其彭,是谓无咎。不然,蔽贤取容,将得罪天下后世,咎之大者。四位在离,明先下履干刚,明足以辩得失祸福之几,而刚能行之,曰明辨晳。三阳为彭。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君臣交孚以道,则德修政立,天下▯然迁善,逺罪而莫敢为非,虽荒服逺裔,知所畏慕,率从吾化,▯不待征伐刑罚之施也。六五自干变,内刚外明,其明足以知天下之贤。九二刚中顺而应之,刚柔相交,一德以孚,曰“厥孚交如,威如吉”。离为火,为戈兵,为威如。夫圣人有天下大业,政令教化之防,不可一日弛。自古纪之,六五“威如”象辞,何取夫易而无备?

译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过错。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说内在积蓄充实,所以不会败坏。九二处在乾阳之中,乾为良马,它的德性刚健。变卦有坤体,坤为大车。臣下的内在积蓄,不是一天形成的。内在积蓄充实,才能承担天下的重任,就像大车装载货物,充沛而且有余。所以说:“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中,究竟总括了哪些德行?具体说就是正、公、直、诚、恭敬、仁爱、善良。凡是德行中美好的,都可以称为中。君子对于中,片刻也不能忘记。闭塞邪恶、去除虚伪,抑制私心、减少欲望,就是积中的方法。积蓄如同水的积聚,积得深厚,所承载的大船一定能够胜任。九二得到乾的刚健、正直和中正;因为刚健,所以不停息,因此能够积累。而且上面有柔中之君,君主屈己来礼下群贤并共同前进,唯独九二得到中位。君子的志向能够施行,是因为时势如此。到哪里会不利呢?唉!内在不积中就会失败,天下的事情和百姓的生命将无所寄托。后世在大有之时做臣子的,谨慎不要因为天下已经治理就怠慢自己的中德。一天失去中正,天下就会遭受祸害,难道不令人畏惧、不令人谨慎吗?九三:公侯用公道向天子进献,平民不能做到。象传说:公侯用公道向天子进献,平民这样做会造成祸害。以正直之道匡正君主,使君主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君主,这是大人的事业。六五以柔爻居离卦中位,五个阳爻共同尊奉它,所以称为天子。九三刚健而履行本位,处在互卦乾的中位,能够充分实行至公之道,所以称为公。公道盛行,大治可以长久,国家得到无穷的利益,所以说“公用”。向天子进献公道,平民不能做到。平民不能战胜自己的私心,不能与他谈论公道。九三重重刚健而立,互卦为巽在初、兑在下。兑为喜悦,巽为顺从,这就是小人的象。唉!小人把事奉君主当作取悦逢迎,无所不用其私心,是百姓的贼害、政治的祸患、国家的忧患。他们将蒙蔽君主,以毒害扰乱天下。假如这样的人居于上位,必定成为天下的大害。有大有之德的君主尤其应当察觉并防范。九四:不以自己为盛大,没有过错。象传说:不以自己为盛大而没有过错,是因为明智地辨别清楚。竭尽忠诚事奉君主,不向下结党。面对三个阳爻所造成的嫌疑,如果不是能够察见先机的人,谁能做到呢?九四以刚德居三个阳爻之首,而且处在接近并承接柔中君主的位置;倘若挟持群阳来事奉君上,难道不会有矫饰违拗、招致疑忌的忧患吗?九四“不以其彭”,不是断绝、抛弃贤才而远离他们,而是心存公道、行为正直,不被他们的私情牵引,使每个人都能在君上面前充分施展自己的道,这叫作“不以其彭”,也叫作“无咎”。否则,蒙蔽贤人以求取容悦,就会得罪天下和后世,那是最大的过错。九四居离位,光明先在下承接乾刚,光明足以辨别得失祸福的先机,刚健又能实行,所以说“明辨晳”。三个阳爻就是“彭”。六五:他的诚信彼此交相感通,威严显著,吉祥。象传说:他的诚信交相感通,是用诚信来激发志向;威严显著而吉祥,是因为简易而不设防备。君臣以道义彼此诚信相交,德行就能修成,政治就能建立,天下欣然改过向善,远离罪恶而不敢作非;即使荒远地区和偏远边裔,也知道敬畏仰慕,纷纷接受我们的教化,根本不必施行征伐和刑罚。六五由乾变化而来,内刚外明,它的光明足以了解天下的贤人。九二刚健居中,顺从而应合它,刚柔相交,以同一德性相互诚信,所以说:“厥孚交如,威如吉。”离为火,为戈兵,也为威严。圣人拥有天下的大业,政令教化的防备不可一日松弛。自古以来都有记载,六五“威如”的象辞,为什么取“简易而无防备”的意思呢?

传曰:“百万之众,不如一贤。”盖贤者立人之朝,则众贤从而辅之。君正于上,纲纪法度明于下,君臣相说,德威逺扬,四方莫敢予侮,不必屑屑然事备具之末。非谓壊法乱纪,漠然无以备也。卦本干体,干以易知,曰“易”。尧舜之时,君臣惟道德是▯,民不犯有司,蛮夷率服,“威如”也。尧舜安用备?惟其君臣交孚,所备大矣。信以发志,谓何?夫君臣而一有欺愧之心,必不能相与合志而有为。君臣之间,宜先勉夫信。信立而志发于外,斯有合矣。五柔中为无备,离明中虚为信为志。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上九以干体,位离明,上刚健,有明德,故能上贤而自天祐之。夫子系辞释之曰: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盖信顺可以得天人心,信顺一体,事顺天者必信于人。上九体信顺在上,又能以此尚信顺之臣,君臣遇合,其道盛行,而惠泽加于天下,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爻独曰「自天祐之」,辞兼天人而言,天无心,以人为心,人之所助,天其祐之也。昔夫子对子贡「足食足兵」问,谓「兵食可去,民无信不立」,盖号令赏罚举措之闲,一失其信,天下将漠然离心,莫可复合,虽有兵食,无▯于用,是逆天者所为何以得天下之贤与之共保有大之治。上九躬履信顺,刚贤毕应,人既助之,天道斯祐,其吉大矣。互兑承之为履信,干五变得坤卦,复于乾坤伏其下为思乎顺。▯【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自天子至庶人,未有不谦而能保国持身。谦则虚,虚则乆,乆则光大之道也。惟有德者为能谦。卦体内止,外顺德盛而止于内,礼恭而顺乎外,是为谦。无德而徒为卑顺焉,礼之文也。君子用止于谦,凡外物之役吾心,意与夫穷通得丧之分,好恶喜怒之节,饮食言语之宜,处之不竞,守以至虚,节以礼义,持以退抑,天道所喜,神物所祐,民人所归,其为亨也大矣。艮在下,艮万物终始,为有终。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何谓也?天地人一道,幽明一心。满招损,谦获益,犹朝必有暮,冬必有春。干上自剥居谦之三曰:下济而光明,光明艮体。坤三自剥居谦之上曰:上行阳止于外而在坤上为剥,阳止于内而在坤下为谦。观一阳升降,天地人鬼之情状毕见矣。圣人立象系辞于谦,尤拳拳,盖使天下后世俯仰动作之闲,不敢须臾忘谦,而思所以善其后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君子德盛礼恭,以充尽谦道,故处上而人乐推之,居下而天下后世视为楷式。周公孔子为然。周公令德乆而不替,有终也。然则圣人何为而臻此?其必曰:性止而德极于盛,体顺而礼极于恭,故欤。九三以阳处艮上,为尊为光,位在坤下,为卑为不可逾。周孔一道,用之尊则光,用之卑则不可逾,惟所用也。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摧其髙刚而心止乎顺,然后能行礼于身,以尽夫谦。礼行于身,斯可以行于天下矣。夫顺天地鬼神之道,使天下逺害而就利,必有礼制存其闲。艮有止限义,而坤道主平。若井田行而王道盛,无他,圣人用谦于身,又率天下而纳之谦,大功以立,大治以成。谦用大哉!昔先王制礼,使贤可俯而就,不肖可跂而及,贵者不至骄,贱者不至污,无有余,无不及,用此道也。杂卦曰:「谦以制礼,地中有山,山得其平,斯盖制礼之象。」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其身谦,其心谦,内外俱进,非静飬之功,何以至此?且人不能尽力于谦,本夫放心,不知求放心,则骄亢怠傲,将一肆心之所为其能行已以恭,而有所建立于天下乎?君子止心至静,不挠不夺,其积功非一日,欲忿毕除,诚信益大,故德止于内,而盛礼顺于外,而恭谦之又谦,可以得天下心而济其难,卑以自牧。盖君子止心之道,必曰“卑”云者,逊志之学,惟逊志不矜伐,用能自牧。谦谦之德,本夫自牧,初以柔处艮下体,又承坤为谦,谦互坎为渉大川,上坤下艮,坤为马,为牛,坤为地,艮为山,为自牧。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二,以柔德居艮止中,德积于中,谦形于言,其所以感动上心,莫非至诚忠厚,有益国家之论,非谀说无益之辞。曰:「鸣谦,贞吉。」二何以贞?惟中心自得,不畔于道,是以贞。贞则得君而道行天下,是以吉。互坎,坎水为「鸣谦」,坎阳在中,为中心。

译传文说:“百万军队,不如一个贤人。” 大概贤人立身于朝廷,众多贤人就会跟随并辅佐他。君主在上面端正,下面纲纪法度分明,君臣彼此喜悦,德行与威严远播四方,没有人敢侮辱我们,也不必琐碎地把防备措施一一做到末节。这并不是说破坏法度、扰乱纲纪,漠然置之而没有防备。大有卦本为乾体,乾以简易而知,所以说“易”。尧、舜之时,君臣只弘扬道德,百姓不触犯官府,蛮夷纷纷服从,这就是“威如”。尧、舜哪里需要防备呢?正因为君臣彼此诚信相交,所以防备已经非常充分了。“信以发志”是什么意思?君臣之间只要有一方产生欺骗和惭愧之心,就一定不能共同立志而有所作为。君臣之间,应当首先勉力守信。诚信建立,志向就向外显发,这才有相合。六五柔顺居中,象征无须防备;离明中虚,象征诚信和志向。上九:上天从天上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象传说:大有卦上九的吉祥,是上天保佑他。上九具有乾的体性,又居离的光明之位,刚健而有光明的德行,所以能够尊崇贤人而得到上天保佑。孔子在《系辞》中解释说:履行诚信,思考顺道,又能尊尚贤人。大概诚信和顺道能够得到天心与人心;诚信与顺道合为一体,事情顺应天道,就一定能取信于人。上九在上位体现诚信与顺道,又能用这种道理尊尚诚信顺道的臣子,君臣相遇相合,道义盛行,恩惠泽被天下,所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爻辞单独说“自天祐之”,却兼指天与人而言;上天无心,以人为心,人所帮助的,上天就会保佑他。过去孔子回答子贡关于“足食足兵”的问题,说“兵食可以去掉,百姓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大概号令、赏罚和举措之间一旦失去诚信,天下就会冷漠地离心,再也无法重新聚合;即使有军队和粮食,也无法使用。这种违背天道的做法,怎么能够得到天下贤人并与他们共同保有大有之治呢?上九亲身履行诚信顺道,刚健贤人全部应合;既然人来帮助他,天道也就保佑他,他的吉祥很大。互卦兑承接它,象征履行诚信;乾五变为坤卦,复归乾坤,伏藏在其下,象征思考顺道。【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彖传说:谦卦亨通。天道向下交济而显明,地道卑下而向上运行。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布谦逊,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谦逊使处尊位者更加光明,处卑位者也不可逾越,这是君子的善终。从天子到平民,没有不谦逊而能够保全国家、保守自身的。谦逊就会虚心,虚心就能长久,长久就是光明广大的道路。只有有德的人才能谦逊。卦体内止而外顺,德行盛大却止于内,礼节恭敬而顺应外界,这就是谦。没有德而只作出卑下顺从的样子,只是礼的外在形式。君子用止来守持谦逊,对于一切外物役使我心、穷通得失的分别、好恶喜怒的节制、饮食言语的适宜,都不与之争竞,以极度虚心来守持,以礼义加以节制,以退让抑制自己。这样便是天道所喜、神明所佑、百姓所归,其亨通实在广大。艮在下,艮代表万物终始,象征有终。天道向下交济而显明,地道卑下而向上运行;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布谦逊,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为什么这样说?天地人与鬼神遵循同一道理,幽明本来是一心。自满会招来损失,谦逊会获得益处,就像早晨以后必有黄昏,冬天以后必有春天。乾上从剥卦居谦卦九三,说“下济而光明”,光明属于艮体;坤三从剥卦居谦卦上六,说“上行”。阳爻止于外而在坤上是剥,阳爻止于内而在坤下是谦。观察一阳的升降,天地、人和鬼神的情状都完全显现了。圣人在谦卦设立卦象并系下卦辞,尤其反复叮咛,大概是要使天下后世在俯仰举动之间,不敢片刻忘记谦逊,并思考怎样把今后的事情做好。谦逊使处尊位者光明,处卑位者也不可逾越,这是君子的善终。君子德行盛大而礼节恭敬,以此充实并完尽谦道,所以处在上位,人们乐于推举他;处在下位,天下后世都把他看作楷模。周公、孔子就是这样。周公美好的德行长久而不衰,所以有善终。既然如此,圣人怎样才能达到这个境界?一定是因为:本性止静而德行达到极盛,体性顺从而礼节达到极恭,正是这样吧。九三以阳爻居艮卦上位,象征尊贵、光明;又处在坤下,象征卑下、不可逾越。周公、孔子遵循同一道理,用于尊位就光明,用于卑位就不可逾越,只在于如何运用。象传说:地中有山,就是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增益不足,称量万物而使施予公平。挫去高亢刚强,使内心止于顺从,然后才能在自身实行礼,以尽谦逊之道。礼行于自身,才可以推行于天下。顺应天地鬼神之道,使天下远离祸害而趋向利益,必须有礼制存在于其中。艮有止和界限的意义,坤道以平等为主。假如井田制度施行而王道兴盛,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圣人先在自身实行谦道,又率领天下纳入谦道,伟大功业因此建立,大治因此实现。谦道的作用多么广大啊!过去先王制定礼制,使贤人能够俯身而就,不肖之人也能够踮脚赶上;使尊贵者不至于骄傲,卑贱者不至于污辱;没有过多,也没有不足,正是运用这个道理。《杂卦》说:“谦用来制定礼制,地中有山,山得到平衡,这大概就是制定礼制的象。” 初六:谦而又谦的君子,可以渡过大河,吉祥。象传说:谦而又谦的君子,是以卑下自守来约束自己。他的行为谦逊,他的内心也谦逊,内外都在进步;如果不是静养的功夫,怎么能达到这样?人不能竭力实践谦逊,根本原因在于放纵自己的心,不知道把放纵的心收回来;这样骄傲、亢进、懈怠、傲慢,任意放纵内心所想,怎么能够做到行为恭敬,并在天下建立事业呢?君子使心止于极静,不受扰乱、不被夺取,这种积累功夫不是一天形成的;欲望和愤怒全都除去,诚信日益广大,所以德行止于内而盛大,礼节顺于外而恭敬,谦了又谦,就可以得到天下人的心而渡过艰难,这就是以卑下自守。君子止心的方法,必定说“卑”;所谓卑,是谦逊志意的学习。只有谦逊志意而不自夸自矜,才能自我约束。谦谦之德,根本在于自我约束。初六以柔爻处艮卦下体,又承接坤而为谦;谦的互卦为坎,坎为渡大河;上坤下艮,坤为马、为牛、为地,艮为山、为自我约束。六二:谦逊之声传扬,守正吉祥。象传说:谦逊之声传扬,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内心有所获得。六二以柔德居艮卦的止中之位,德行积蓄于内心,谦逊表现在言语上;它之所以能够感动君上的内心,全是因为至诚忠厚、对国家有益的议论,而不是谄媚取悦、没有益处的话。说“鸣谦,贞吉”,六二为什么能够守正?只是因为内心自得,不背离道义,所以守正。守正就能得到君主信任,使道行于天下,因此吉祥。互卦为坎,坎水象征“鸣谦”;坎阳居中,象征内心。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有大功而不自以为功,若禹不矜伐,周公,公孙硕肤,二圣人者,皆获有终之吉。三自师来曰:劳谦。夫勤劳王家,臣之常分也。矜伐之心一生,则恃功忽下,安宠擅事,天下之争所归,非所以自全也。其能保有万世令名,而服天下之心乎?以刚阳居羣隂中,为君子,艮终始,为有终,坤众在上,巳下之,为万民服。六四,无不利,防谦。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谦至四德成矣。上承谦恭不伐之君,下履功德盛大之臣。防其谦而散之,不陵上,不凟下,动皆中理,臣道斯盛。艮下互体,又艮艮手为防。谦不违,则谓何?防谦疑有失中之举。惟德成而动容周旋中礼,故不违。则四以六居位,得坤道正,且德顺有常。防谦孰利?互坎坎法律为则。呜呼!若四,岂徒能保守其爵位而已?其敦厚有容之德,殆将使天下后世一视以为法,而安靖国家之福,何可量哉!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履天下大位而不自满,假以亲比上下,上下一心,不服可征。五柔中得顺,止正且刚中,羣隂莫不协辅,谦德为大。然则五犹有侵伐,何也?盖奸宄害治,治世所不能无。惟谦德之大,天下属心,用能正天下之不谦,以成其治。舜命禹征有苗,舞干羽格之,初不待兵刃之接,无不利也。互坎在中,坎隂为不服,为侵伐。夫圣人用谦,盖将以収天下心,而除其为天下害,非徒徇谦德虚名,而优游玩日,不恤生民之罹毒也。君人而欲得志天下,莫若反身而求其谦。惟谦则不自满假,而谓莫我若,必钦必畏,必恭必俭,必亲贤必聼言,惠泽及人者大,上下顺服,欢若四邻,用于侵伐,何徃不利?羣隂为邻,坤地生飬万物为富。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二鸣谦,应五也。上六鸣谦,将以率天下而纳之。谦五曰“利用侵伐”,上曰“利用行师”。利用云者,于用为利,未必用也。征者,正也。以我之谦正彼不谦,圣人必欲大其谦于天下,先自内始,曰“征邑国”。文王事也。文王居岐,谦德着闻,伐崇,崇违之,退修德教,而崇降其“征邑国”之谓乎?志未得云者,天下未由于谦,圣人所忧也。坤为牛为马,曰“鸣谦”。坤为众,曰“邑国”。邑内也。上六正应在三,三以刚阳居互坎中,有负恃懐险心,为志未得。▯【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阳德内升,顺道而动,其动也,因天下百姓之心,天下悦之。建侯以共治,行师以除害,安徃不利?曰利,云者,有是象,不必有是事。盖阳动于地,羣隂协应,天地中和之气达矣,是为豫。豫惟顺动,故治可兴,害可去,而豫治益大。坤震位上下,为侯四,自师来为行师。刚应而志行,谓四也。九四以刚获羣隂应,而其道上行,曰「刚应志行」。云「顺以动豫」,九四致豫之道。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言豫之顺动,上可与天地合其德,建侯行师之利,盖理之必然,无可疑者。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申言圣人合德于天地者如此。夫天地之动,无心而行,以中气未至不先之,至不后之,是以日月四时得其正。圣人法天地,因人心之中而用吾之中,以有为于天下,道无不顺,刑罚可省,民心说服。曰「刑罚清而民服」,刑罚不清,则中和之德不能纯被于上下,民之从之,革面而巳故豫以刑罚清为大。雷动于上,坤顺于下,为天地以顺动。震春阳用事,时以序行,为四时不忒。互坎在中,为日月不过。坎水为刑罚清,坤下坤众为民服。且阳干自剥来,一曰复,复心之刚,以复其德也;二曰师,德复而后可以去天下害也;三曰谦,圣人德大功立,不自矜伐,以来天下之善也;四曰豫,阳气奋达,利物之功益着,乐所由作也;五曰比,天下顺比,王道至是而盛也;六曰剥,守中则比,过则剥,剥圣人之戒也。

译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有善终,吉祥。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归服。有大功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像禹不自夸自矜;周公、公孙硕肤,这两位圣人都获得了有善终的吉祥。九三从师卦而来,所以说“劳谦”。勤劳于王室,是臣子的本分。自矜自夸的心一产生,就会倚仗功劳而轻视下属,安于宠幸而擅自处理事务,天下的争端都会归集于此,这不是保全自身的方法。这样还能保有万世的美名、使天下人归服吗?九三以刚阳居群阴之中,所以是君子;艮代表终始,所以说有终;坤代表众人,在上而九三谦下待之,所以说万民归服。六四:没有什么不利,防止谦逊流于过度。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防止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法则。谦逊到了六四,德行已经成就。上面承接谦恭不自夸的君主,下面践履功德盛大的臣子。防止谦逊失去分寸,使它能够散布开来;不凌驾于上,不轻慢于下,行动都合乎义理,臣道于是盛大。艮在下,互体又是艮,艮为手,有防止之义。谦逊不违背法则,是什么意思?“防谦”恐怕有失中之举,只有德行成就,举止周旋都合乎礼,所以不违背法则。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得到坤道的正位,而且德性柔顺而有常。防止谦逊过度,谁能比它更有利?互卦为坎,坎为法律,所以为法则。唉!像六四这样,难道只是能够保守自己的爵位而已吗?它敦厚而有容人的德性,大概会使天下后世都把它视为法则,并带来安定国家的福祉,这种功德哪里可以估量!六五:不以财富自满,而与邻近者共同使用;适宜进行征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适宜进行征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居于天下的大位却不自满,借此亲近并联合上下,上下一心,不服从者就可以征讨。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得顺,止于正位又有刚中之德,群阴没有不协力辅佐的,谦德达到了广大。然而六五仍有侵伐,为什么呢?大概奸邪盗乱危害治理,是治理天下时不能完全没有的。正因为谦德广大、天下人心归附,才能纠正天下人的不谦,以完成治理。舜命禹征伐有苗,以干羽之舞使之归服,起初并不需要兵刃交战,也没有什么不利。互卦坎居中,坎阴象征不服,也象征侵伐。圣人施行谦德,是要收拢天下人的心,并除去危害天下的事,不是只追求谦德的虚名,悠闲度日而不顾百姓遭受毒害。君主想要在天下实现志愿,没有比反省自身、求取谦逊更好的办法。只有谦逊,才不会自满自大、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一定会敬重、畏惧,恭敬、节俭,亲近贤人、听取言论,恩惠施及百姓广泛,上下顺从,如同四方邻里和悦;用来进行征伐,往哪里会不利?群阴象征邻近者,坤为大地,生养万物,所以象征财富。上六:谦逊之声传扬,适宜出兵,征讨城邑国家。象传说:谦逊之声传扬,是说志向还没有实现;可以出兵,是说征讨城邑国家。六二说“鸣谦”,是应合六五。上六说“鸣谦”,将要率领天下使之归于谦逊。谦卦六五说“利用侵伐”,上六说“利用行师”。所谓“利用”,是说用于某事则有利,并不一定真的要使用。征,就是匡正。用我们的谦逊去匡正对方的不谦,圣人一定要使谦逊广大地施行于天下,先从自身内部开始,所以说“征邑国”。这是文王的事例。文王居于岐山,谦德闻名;讨伐崇国,崇国违抗,文王退兵而修治德教,这不就是“征邑国”的意思吗?所谓志向还没有实现,是说天下还没有都依循谦道,这是圣人所忧虑的。坤为牛、为马,所以说“鸣谦”;坤为众,所以说“邑国”。邑,是城邑之内。上六的正应在九三,九三以刚阳居互卦坎中,带有倚仗和险恶之心,所以说志向还没有实现。【坤下震上】豫:利于建立诸侯,利于出兵。彖传说:豫卦,刚爻得到应合,志向得以施行;顺应而行动,就是豫。豫是顺应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天地顺应而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应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归服。豫卦所代表的时势和意义,多么广大啊!阳德在内上升,顺应道义而行动;行动时依循天下百姓的心意,天下人都喜悦。建立诸侯以共同治理,出兵以除去祸害,到哪里会不利?说“利”,是说卦象具有这种利,并不一定真有这些事情。大概阳爻在地上发动,群阴协力应合,天地中和之气通达,这就是豫。豫只在于顺应而行动,所以治理能够兴起,祸害能够除去,豫所成就的治理也更加广大。坤、震居上下之位,四爻象征诸侯;卦从师卦而来,所以为出兵。刚爻得到应合、志向得以施行,说的是九四。九四以刚爻得到群阴应合,道路向上通行,所以说“刚应志行”。所谓“顺以动而豫”,是九四造成豫的道路。豫顺应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这是说豫的顺动可以使上位者与天地合其德,建立诸侯、出兵的利益,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可疑之处。天地顺应而行动,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没有差错;圣人顺应而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归服。“豫之时义,大矣哉!”这是进一步说明圣人与天地合德就是如此。天地的运行没有私心而自然进行,以中和之气尚未到来就不提前,到来之后也不延后,所以日月和四时都得到正当的位置。圣人效法天地,因循人心的中正而运用自己的中正,在天下有所作为,道路没有不顺畅的,刑罚可以减少,百姓的心就会喜悦归服。所谓“刑罚清而民服”,是说刑罚不清明,中和之德就不能纯粹地遍及上下;百姓服从,也只会改变外表而已。因此豫卦把刑罚清明作为大事。雷在上面发动,坤在下面顺从,就是天地顺应而行动。震代表春阳主事,时序依次运行,所以说四时没有差错。互卦为坎在中,象征日月运行不过度。坎水象征刑罚清明,坤在下、坤为众,象征百姓归服。而且阳爻从剥卦而来:第一步是复,复卦是内心的刚健复归,以恢复自己的德行;第二步是师,德行复归之后,才能去除天下的祸害;第三步是谦,圣人德大功成而不自夸自矜,以此招致天下的善;第四步是豫,阳气奋发通达,利物的功业更加显著,欢乐由此产生;第五步是比,天下顺从亲附,王道到此更加盛大;第六步是剥,守持中道就能亲比,过度则会剥落,剥是圣人的戒诫。

中其至乎?君用之仁也。尝考一阳之生,自复至比,皆有兵戎象。复上六曰「迷复,凶,有灾▯,用行师,终有大败」。师九二曰「在师中,吉」。六五曰「田有禽,利执言」。谦六五曰「利用侵伐」,上六曰「利用行师」。豫曰「利建侯行师」,比九五曰「王用三驱,失前禽」。盖阳动而复,天威已行;至比则威德益着,而生物之功至大。圣人生物之功在兵,兵以德胜。圣人复其心以复其德,复其政事,然后可以行师之众,正可以举谦之征伐,可以体豫之行师,可以讲比之三驱。此一阳用事之序也。夫天下顺比而不忘三驱礼焉。圣人仁爱天下,惟恐一朝备弛,而害加于百姓。后世天下始定,儒者急急偃兵息民之说以从事。夫礼乐之文,导君骄奢纵逸之地,卒至败人之国,岂不陋哉?若夫天下未定,而曰「我无事于复,玩岁乐身,以兵为讳」,吾不知危亡之日矣。戒之哉!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先王躬行之德,洽于天下。百姓之害除,而天下大悦乐。于是可作乐。由阳来,乐作而德益崇。夫使天下率由礼乐之化,是先王有以生之。先王圣德日加于天下,后世不知何时而巳。故曰「作乐崇德」云。荐上帝,归功于天也;配祖考,归德于祖考也。帝出乎震,震在卦上为帝,二隂在震上为祖考。上帝曰「荐」,荐以尽诚;祖考曰「配」,配以合德。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谀说之志,萌于中,发于声音顔色。盖小人隂柔至甚,而无持操者,是岂惟安逸豫以害其身?推是心以徃,且将害家,害国,害天下。故凶初以柔处坤下,其志委靡不振。以己不正,资幸四应,惟谀说之图。而四有刚德,不巳合,是以志穷而凶。夫初本震体,用震变坤,失其刚矣。刚德一失,邪枉若是,吁可畏哉!震动为鸣,圣人于豫首发鸣豫戒,葢方天下安乐无事,谄佞者易进。圣人致戒于初,不惟使小人知所惩艾,欲天下后世之为君臣者深察而钦逺之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静故能照。夫当天下说豫时,谄渎以交上下,不比于权,即昵于谄,驯至丧身亡家乱国,无疑矣。岂为先见者哉?二有静止至德,道之光明,足以见几于先。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或曰:二履人臣正位,而介于石,若安静无▯于豫者,得无过乎?是不然。夫天下说豫,人各循其所说,而不虞后害,古今一情也。二处坤位,中立德止静之地,而智足以见天下几,上不谄于九四,下不渎于二隂,厚德镇浮,存豫有移风易俗、守正止难之功。为用至大夫子,着上交下交之义,于《系辞》盖以卦之上下言之。互艮,艮为石;震再变有离体为日,贞吉谓以中正获吉。豫九四有权臣象,天下说从,祸福之分在四所处正不正,闲吁为四亦可危也。不有中正君子,若二者,孰能行礼于身,以杜絶未萌之志,而正君臣大义哉?若二隂小人谀说之雄,安可迩迩之丧德必矣。《系辞》曰: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圣人深以二有功于豫,谓天下后世宜仰望以为标凖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仰而视曰盱。三位不中正,以隂比阳,切切然觊望之。意见眉▯闲曰盱。豫悔,而四方为由豫主,迟其行,又无以趋事赴功。曰迟有悔,然则君子处此如何?惟自反以修德而巳德茍中正,上必我求,何盱迟足云?圣人恶夫在豫求之人,不求之已,殆为容悦计者。设此象以示悔之必至也。震再变离,离为目,曰盱。在坤隂上,隂性缓,曰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姬旦总羣臣以辅成王,诚信而巳矣。惟其待天下以不疑,是以得贤才之助,而永保功业。汉霍光反之,不再世而丹族,吁可戒哉!夫疑心一萌于胷中,天下士将望望而去之,孰与辅其德,成其治乎?曰:勿疑,言疑之不可,一朝而或生于心也。众隂归之,由我而豫为,由豫为朋,为大有得。坎中为勿疑,一阳为首,为▯,众隂为发。夫四以阳德孚五,隂惟履位不正,圣人故有勿疑之戒惧。夫诚意或怠,以失天下之贤,极言诚之不可巳耳。夫众贤协归,则上可安宗庙,次可安百姓,下可安吾身。疑心一生,合者将离,尚可以致天下之豫哉?夫惟尽其在我之诚,使无愧于天地,无欺于幽明,若雷动而奋,仁德以行,天下之贤其将合志同心,以赴事功之防,而我之德业永永无穷矣,岂不羙夫!且近臣何疑哉?不过曰恐贤才之胜已,而扼其进,自非有至谦之德,而以天下为心,不以一巳失得为心,能勿疑乎?九四自谦来,宜其由豫而大有得,志以之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

译中道大概达到极致了吗?君主运用它,就是仁。曾考察一阳初生,从复到比,都有兵戎的象。复卦上六说“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师卦九二说“在师中,吉”;六五说“田有禽,利执言”;谦卦六五说“利用侵伐”,上六说“利用行师”;豫卦说“利建侯行师”;比卦九五说“王用三驱,失前禽”。大概阳气发动而复归时,上天的威势已经施行;到了比卦,威德更加显著,而生养万物的功业达到极大。圣人生养万物的功业在于兵,兵凭借德行取胜。圣人使心复归,以恢复德行;复归德行之后治理政事,然后才可以统率军队出师,实行谦卦的征伐,体现豫卦的行师,施行比卦的三驱。这就是一阳主事的次序。天下归顺亲附,却不能忘记三驱之礼。圣人仁爱天下,唯恐一旦防备松弛,祸害就加在百姓身上。后世天下刚刚安定,儒者就急忙提出偃兵息民的说法来办事。礼乐的文饰,成为引导君主骄奢放纵的地方,最终导致败坏国家,难道不是浅陋吗?如果天下尚未安定,却说“我不必经历复卦,玩弄岁月、享乐自身,把兵事当作忌讳”,我不知道国家灭亡的日子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要以此为戒啊!象传说:雷从地中涌出奋发,就是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尊崇德行,隆重地向上帝进献,以配享祖先。先王亲身实行的德行,遍及天下。百姓的祸害被除去,天下人都大为喜悦快乐,于是可以制作音乐。阳气到来,音乐制作出来,德行也更加受到尊崇。使天下人都遵循礼乐的教化,这就是先王有办法养育天下。先王的圣德每天都增加于天下,后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所以说“作乐崇德”。向上帝进献,是把功劳归于上天;配享祖考,是把德行归于祖先。上帝从震卦而出,震在卦上象征上帝;两个阴爻在震上,象征祖先。上帝用“荐”字,是说进献以尽诚意;祖先用“配”字,是说配享以合其德。初六:以谄媚取悦而自鸣得意,凶。象传说:初六以谄媚取悦而自鸣得意,是说志向困穷,所以凶。谄媚取悦的心志萌发于内心,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小人阴柔到了极点,又没有操守,这难道只是安于逸乐而伤害自身吗?顺着这种心意发展下去,还将伤害家庭、国家和天下,所以凶。初六以柔爻处于坤卦之下,志意委靡而不能振作;凭借自身不正,依靠对九四的应合,只图谄媚取悦。九四有刚德,并不与它相合,所以志向困穷而凶。初六本来属于震体,震变为坤,就失去了刚德。刚德一旦丧失,邪曲就会达到这种程度,唉,实在可怕!震为发动,所以为鸣。圣人在豫卦开头提出“鸣豫”的戒诫,大概是因为天下正处于安乐无事之时,谄媚奸佞之人容易得到进用。圣人在初六处提出警戒,不只是使小人知道惩戒改过,也希望天下后世做君臣的人深入察看并敬而远之。六二:像石头一样坚定,不到一天就能守正而吉祥。象传说:不到一天就能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居中而得正。安静所以能够洞察。天下人正处在喜悦豫乐之时,谄媚轻慢之人用来交结上下,不是依附权势,就是亲近谄佞,逐渐发展到丧身、亡家、乱国,这是毫无疑问的。哪里是有先见之明的人呢?六二具有静止的至德,道的光明足以先见事机,所以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有人说:六二履行人臣的正位,却像石头一样独立,这好像安静无为而对豫没有帮助,难道不是过分吗?不是这样。天下人正喜悦豫乐时,每个人都顺着自己所喜悦的事,却不预料后来的祸害,古今都是同一种情形。六二处在坤位,居中而立,处于德行止静的地方;智慧足以看见天下的事机,对上不谄媚九四,对下不轻慢二阴,以厚重德行镇定浮动之风,保存豫的局面,具有移风易俗、守正止难的功劳。它的作用极大。孔子在《系辞》中阐明上交下交的意义,大概就是以卦的上下来说的。互卦为艮,艮为石;震再变为离体,离为日,所以说日;守正吉祥,是说以中正而得到吉祥。豫卦九四有权臣的象,天下喜悦而归从,祸福的分界在于九四所处是否正当,这对于九四来说也很危险。若没有像六二这样的中正君子,谁能在自身实行礼,杜绝尚未萌发的念头,端正君臣的大义呢?如果把二阴看作小人中谄媚取悦的头目,怎么可以亲近它们呢?亲近它们,丧失德行是必然的。《系辞》说:君子知道细微,也知道显著;知道柔,也知道刚,是众人的仰望。圣人深知六二对豫有功,所以说天下后世应当仰望它,把它作为标准。六三:仰视而求豫,后悔;行动迟缓,也会后悔。象传说:仰视求豫会有后悔,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仰头观看叫作“盱”。六三的位置不中不正,以阴爻亲比阳爻,急切地仰望九四。意见表现在眉目之间,也叫“盱”。豫卦有悔,而九四正是豫的主宰;如果迟疑行动,就不能趋赴事务、成就功业,所以说“迟有悔”。那么君子处在这种情势下应当怎么办?只有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罢了。德行如果中正,上位者自然会来求取我,哪里还用仰望、迟疑呢?圣人厌恶在豫之时向外求取的人,不在自己身上求取,大概是为了谋求容悦。设立这个卦象,是表示后悔必定到来。震再变为离,离为眼,所以说“盱”;六三在坤阴之上,阴性迟缓,所以说“迟”。九四:由此而得豫,大有所得,不要怀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象传说:由此而得豫,大有所得,是说志向大为施行。姬旦总领群臣辅佐成王,所凭借的只是诚信罢了。正因为他以不使天下疑惑的态度对待天下,所以得到贤才的辅佐,长久保全功业。汉代霍光却相反,不能延续两代,霍氏一族便遭诛灭,唉,这足以为戒。疑心一旦在胸中萌发,天下士人将远远离去,谁还会辅佐他的德行、成就他的治理呢?说“勿疑”,是说不可产生疑心,哪怕一时也不可让它在心中萌发。众阴归附九四,由我而得到豫,所以叫“由豫”;由豫而来的是朋友,所以有“大有得”。坎在中,象征不要怀疑;一阳为首,象征发端;众阴象征发扬。九四以阳德取信于六五,但它以阳爻居阴位不正,所以圣人特意提出不要怀疑的戒惧。诚意稍有懈怠,就会失去天下贤人;这里极力说明诚信不可停止。众多贤人共同归附,上面可以安定宗庙,其次可以安定百姓,下面可以安定自身。疑心一旦产生,已经相合的人就会离散,还能够使天下得到豫吗?只有竭尽自己所能的诚信,使自己对天地无愧,对幽明无欺,就像雷发动而奋发、仁德得以施行,天下贤人将会同心合志,奔赴事业功业的场所,而我的德业也将永远没有穷尽,难道不美好吗?而且作为近臣,有什么可疑的呢?不过是害怕贤才胜过自己,于是压制他们的进用;如果不是有至谦之德,以天下为心而不把个人的得失当作心意,怎么能够不怀疑呢?九四从谦卦而来,理应由此得到豫而大有所得,志向也因此得以施行。六五:守正而有疾病,始终不会死亡。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病,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始终不会死亡,是因为中道还没有丧失。

呜呼!人君惟不安于逸豫,则志气清明,其德刚健,大臣乌得以擅事于下?六五以柔履中,刚健不足,四承之曰「贞疾」,盖柔道多牵,虽曰柔中,而众柔位上下在豫,必怠,宜不能有为天下也。周室东迁,则然,五犹居中位,曰「中未亡」,其以先王德泽尚存乎?互坎,坎心病为疾,震于稼,反生为不死。夫五以四豫,圣人有「贞疾」之训,圣人戒豫之君,必欲勉进刚德,以总揽权纲于上,不当安于豫怠,倒持太阿,以授其臣,春秋尊王之义也。且豫惟四履阳位,羣隂刚德不足,不能为五助。孟子所谓「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者也」?是以五不免夫「贞疾」。呜呼!人君慎无厌夫刚德之贤,而亟逺之,使朝多君子,君其有不尊德?其有不修?国其有不治?虽有任事当权之臣,不能私已而擅其事矣。何「贞疾」之忧乎?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隂极为冥,性移志昏,故冥成有渝,许变也。书曰:惟狂克念作圣,有渝之功也。上处震上,震动曰有渝。云夫冥而渝,犹庶几可保其宗庙社稷也。不渝,沦亡无日矣。人君其戒夫豫而不知反者哉!▯【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随否之变,刚自干来,下坤之柔,曰随。一变随,再变归妹,三变泰。随大亨,利在贞。不贞则无以率化天下,而天下莫之从。曰:「随,元亨利贞,无咎。」夫刚来下柔,民心以孚,有所不动,动则说矣,是谓随。盖民之系命在贤,下柔则贤者获用,而得民之心,用是以动天下,其有不说从而率化者哉?大亨正,无咎,而天下随时,谓得贤而民心归亨。大以正,且夏忠,商质,周文。圣人不能违天下心,惟正故天下乐从而莫违其教化。然则天下所随者时也,时实圣人为之,是天下之随在圣人,不在时。圣人贞动,天下说随,其义大矣。且天道之运,自春徂秋,▯功以成,天下日用而不知,随焉而巳若夫圣人以贞动,而使天下欣欣然从而化之,亦若人之随时于天也。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濳神至静之地,而后能尽动说之道于随。庄子曰:“渊黙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万物炊累焉。”盖静者动之基,濳阳之德养于至静,动以利物,其动乃说。君子向晦宴息,盖随时而养之以静也。君子存身于静,其动也仁,天下说随大功以着。兑西方为向晦,互巽为入,互艮为宴息,互震至兑息伏,曰“泽中有雷”。呜呼!天地以至静之德生养万物,君子以至静之德生养天下。《传》曰:“君子有四时: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夫安身而后动,则清明在躬,平旦之气不昧,而利物之仁大矣。此君子用随于一日之闲者,然也可不慎夫!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君子动静,本道惟道之从事,虽变渝于道,常贞得所,随矣。故吉出门,交有功,谓如是而后可有为于随也。盖吾之所随既贞,功利何为而不及天下哉?「▯从干上,居震下,为有渝;互艮为门。」初本干体,乾道也,贞也。自震以徃,万物滋生,为有功。交谓应四。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随道在系,夫正否?且随匪其贞,在我则德损;在事功则必不能建立;在天下则必不能惠利,可不慎择欤?二柔中无失德,然于随用柔,柔道多牵,曰“系小子,失丈夫”。谓舍五正应,系初也。且▯于随为动说,主何以谓之“小子”?初自干上居坤下,在卦体得动说贞卦,曰“随自▯发也”。若爻言其变,则初位在最下,有互艮体为小子,系小子失丈夫,惑彼动说,舍吾正应,是失随之贞者也。失贞何以从事于随?圣人系六二象辞曰:“弗兼与也。”以二在随居人臣中位,舎应与▯义有大不可者,其戒夫居陋而不诚心一意以事其君者欤?四五以干阳在上为夫。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舍初从四四以道事五,因四以通五。志必行于随,随有求而得者也。利居贞,谓何?臣事君,有君而巳,惟道惟君之随,人臣大义也。其可不安而行之?三系四而曰「利居贞」者,盖圣人深着不可附丽权臣之戒。夫四事君以道,三之系四本以通五,求而得之,贞莫大矣。志舍下,谓舍初互巽,巽入为求,有得。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译唉!君主只有不安于逸乐豫适,志气才会清明,德行才会刚健,大臣哪里能够在下面擅自处理政事?六五以柔爻居中,刚健不足;九四承接它,所以说“贞疾”。大概柔道容易受到牵制,虽然说柔而居中,但众多柔爻分布在豫卦上下,必然使人懈怠,应该不能有所作为于天下。周王室东迁,就是这样。六五仍然居中位,所以说“中未亡”,大概是因为先王的德泽还存在吧?互卦为坎,坎为心病,所以为疾;震在稼穑中代表反生,所以为不死。六五因为九四而处于豫,圣人提出“贞疾”的训诫,是要告诫处于豫乐之中的君主,必须努力增进刚德,在上面总揽权纲,不应安于豫乐懈怠,把太阿倒持而授予臣下,这正是《春秋》尊王的意义。而且豫卦只有九四处在阳位,群阴刚德不足,不能成为六五的帮助。孟子所说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正是这个意思。所以六五不能免于“贞疾”。唉!君主慎勿厌恶具有刚德的贤人而急忙疏远他们;如果朝廷多有君子,君主难道会不尊崇德行、不修养自身吗?国家难道会不治理好吗?即使有掌管事务、掌握权力的臣子,也不能只为自己而擅自处理政事。还会有什么“贞疾”的忧虑呢?上六:昏暗地沉溺于豫乐,事情已经形成而能够改变,没有过错。象传说:昏暗地沉溺于豫乐而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阴气到了极点就是昏暗,性情改变而志意昏乱,所以说昏暗之后能够改变,是允许他改过。书中说:“只有狂者能够克制妄念,才能成为圣人。”这就是有所改变的功效。上六处在震卦之上,震为发动,所以说能够改变。所谓昏暗而能改变,仍然差不多可以保住宗庙社稷;如果不改变,国家灭亡很快就会到来。君主应当戒惧那种沉溺豫乐而不知道回头的人啊!【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彖传说:随卦,刚爻来到下位而居于柔爻之下,柔爻发动而喜悦。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过错。天下人随顺时势,随顺时势的意义多么广大啊!随卦由否卦变化而来,刚爻从乾来到下位,处在坤的柔爻之下,所以叫随。一变为随,再变为归妹,三变为泰。随卦大为亨通,利益在于守正;不守正,就无法率领天下接受教化,天下也没有人跟从。所以说:“随,元亨利贞,无咎。”刚爻来到柔爻之下,民心因此诚信归附;有所行动,就会喜悦,这叫随。大概百姓的性命系于贤人,刚爻下居柔位,贤人就能得到任用,从而得到民心,凭此发动天下,难道会有不喜悦、不服从教化的人吗?大为亨通而正,没有过错,天下随顺时势,是说得到贤人,民心归附而亨通。所谓“大”在于正,而且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周代崇尚文。圣人不能违背天下人的心,只有正道才能使天下人乐于服从而不违背他的教化。既然如此,天下所随顺的是时势;时势其实是由圣人造成的,因此天下所随顺的在圣人,不在时势本身。圣人守正而行动,天下喜悦而随从,其意义非常广大。而且天道运行,从春天到秋天,岁时的功业由此完成;天下人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只是随顺罢了。至于圣人以正道行动,使天下欣然随从而接受教化,也如同人随顺天的时令一样。象传说:泽中有雷,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入室安息。潜藏精神于极静之地,然后才能在随卦中充分发挥发动和喜悦的道理。庄子说:“深渊默然而雷声震动,精神发动而上天随顺;从容而无为,万物像炊烟和尘埃一样聚集。”大概安静是行动的根基,潜藏的阳德在极静中得到涵养,行动以利于万物,这样的行动才会使人喜悦。君子在天将昏暗时安然休息,是随顺时令而以安静涵养自身。君子在安静中存养自身,行动时就体现仁德,天下人喜悦而随从,伟大的功业由此彰显。兑在西方,象征天将昏暗;互卦巽为进入,互卦艮为宴息;互卦震到兑而止息伏藏,所以说“泽中有雷”。唉!天地凭借极静的德性生养万物,君子凭借极静的德性生养天下。《传》说:“君子有四时:早晨听政,白天访问,晚上修订政令,夜间安定自身。”安定自身之后再行动,清明之气就存于身中,清晨初生的阳气不会昏昧,而利益万物的仁德也会广大。这就是君子在一天之内运用随道的情形,怎能不谨慎呢!初九:官职发生变动,守正则吉;出门与人交往会有功效。《象传》说:官职发生变动,是因为遵从正道便吉祥;出门交往而有功效,是因为没有失误。君子的行动或静止,都以道为根本,只从事于道;即使因变化而有所变更,也始终守正而各得其所,这就是“随”。所以说出门交往会有功效,是说这样以后才可以在“随”道中有所作为。既然我所追随的已经守正,那么功名利益怎么会不能惠及天下呢?“[卦符号]从干上,居震下”,表示“有渝”;互卦为艮,象征门。初爻本属乾体,是乾道,也是守正;从震开始,万物滋生,象征有功。“交”是指与九四相应。六二:系住小子,失去了丈夫。《象传》说:系住小子,是不能同时兼得的意思。随道在于有所系属,那么所系是否正当呢?如果所随并不守正,对自身来说就是德行受损;对于功业来说,必然不能建立;对于天下来说,必然不能施惠获利,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吗?六二柔顺居中,本来没有失德;但在“随”道中采用柔顺,柔道多有所牵制,所以说“系小子,失丈夫”。这是说舍弃九五的正应,而系住初九。况且[卦符号]在“随”中象征行动和喜悦,为什么又称作“小子”呢?初九由乾上居于坤下,在卦体中得到行动、喜悦和守正之象,说“随是从[卦符号]发端的”。若从爻的变化来说,初九位居最下,互卦有艮体,象征小子;系住小子而失去丈夫,是被那种行动和喜悦所迷惑,舍弃自己的正应,是失去“随”之守正的行为。失去守正,又怎么能从事于“随”呢?圣人给六二系下《象传》说:“不能同时兼得。”六二在“随”中居人臣的中位,舍弃正应而亲近[卦符号],在义理上有极大的不可取之处。这或许是在告诫那些身处卑下而不能诚心专一地侍奉君主的人吧?九四、九五以乾阳在上,象征丈夫。六三:系住丈夫,失去小子;随从他有所求,能够获得利益,安居守正。《象传》说:系住丈夫,是说志向舍弃了下位。舍弃初九而跟从九四,九四以道侍奉九五,六三便通过九四与九五相通。志向一定要在“随”道中实行;有所求而能够得到,正是如此。所谓“利居贞”是什么意思?臣子侍奉君主,有君主就够了,只追随道、追随君主,这是人臣的大义,难道可以不安然实行吗?六三系住九四而说“利居贞”,是因为圣人深切说明不可依附权臣的戒诫。九四以道侍奉君主,六三系住九四本来是为了通达九五,有求而得到,这是最大的守正。“志舍下”,是说舍弃初九;互卦为巽,巽有进入之象,故为求而有所得。九四:随从而有所收获,守正也有凶险。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能够明察,又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说:随从而有所收获,按其义理说是凶险的;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是功业显明。

伊尹、周公,臣也,而实受天下。随处,伊、周任重,甚难。其道虽贞,其义则凶。惟至诚守道,动皆中理,则君信不疑,功可成矣。伊、周事业卒暴白于天下后世,诚也。且巳孜孜然正心钦巳,日以匡国家,利天下为事。譬日月在天,有目有趾,莫不待以成功,何咎复得哉?故曰:「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而象以为明功也。盖有孚在道,则动必中道,事业日着,是为明功。九四居动说相应,中有互艮体。艮手为有获,艮刚止于中为孚为道。艮其道光明,为「以明」。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中德日修,贤者信之,惠然肯来,曰孚于嘉。贤者随之,则天下莫不随矣。传曰: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徃?故吉。嘉指二二,柔顺中正,在随为嘉。不然,君臣俱刚,何以随?惟刚柔相济,而以中率天下,随,随道亨矣。二居震中,万物自此趋亨,嘉之防为嘉。五以兑中应二,隂阳之气各得中相应,是以孚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既拘系之,又维之人之说,从有不能自解也。固结人心,本于仁。太王去邠,周业以昌,王道以行。上穷云者,若太王事之以皮币、犬马、珠玉,不得免焉也。太王其事穷其道通,自三至上,互体皆巽,巽为绳,故有拘系、维之之辞。上六居动说,上天下乐随,而所履隂位,以隂在上,志未行于随,曰上穷。▯【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渉大川,徃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天下事至陵迟大壊,莫可支持,自人君心念始。君心不仁而奢侈,▯虐之为流毒天下,则邪佞得志,忠良退黜,日复一日,纲纪浸弛,蛊之为由心起也。坤柔下消,干刚仁心沦失,泰治以堕,风化于是衰矣。必复其心,蛊乃可治,蛊以元亨,元仁也。蛊元亨,利渉大川,将有事于天下,以正其弊,大其治也。故渉川为利,序卦曰:有事而后可大,变巽互坎,在中为利渉。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何谓治蛊?在仁德,在挈纲领而图其本,在不息。甲十日长,仁也,万事之本也。夫事之弊坏,非大振其纲领,而务以仁德洽天下,使天下归心,则事莫之兴起。先甲三日,要终而思其弊;后甲三日,图始而慎其行。终而复始,法天之健,可以致治。干纳甲,先三日,巽初也;后三日,艮上也。治蛊者可以复泰。巽一变为小畜,干在下四变为无妄,干在上,先甲后甲象也。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渉大川,徃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人君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德,事奚蛊?惟刚上而止,柔下而顺,为君者髙亢而德日消,为臣者邪佞而权日盛,臣顺而谄,君止而怠,治道以堕,蛊之所以蛊也。且夫刚上柔下,巽而动为恒,震巽刚柔相配,隂阳各得其位,是以有常而亨也。刚上柔下,巽而止为蛊,少男在上,长女承之,隂阳失其序,拂其常,譬夫柔顺之臣有以蔽惑其君,而君安之,不蛊何为哉?圣人观象治蛊,用巽之仁,复艮之静,仁德旣止,天下率化,而蛊可亨,曰蛊元亨而天下治,曰元亨云者,仁而后亨,蛊以仁亨也。如是而后可以大有为于天下,巽一变干为天行,巽木为利渉。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作成人材,以兴弊补坏。周宣用之。夫人各有德,顾在上者养之如何耳。先王盛时,学校兴,礼化行,终致天下之材不可胜用,振而育之之功也。且山下有风,失其常度,非长养万物之风也。譬诸风俗陵坏于天下,君子观象,将以复风化而大变其俗,育德其可缓哉?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行巽之权,隂救其弊,而实显其美。曰:有子,考无咎。坤上来居干下,为干父之蛊。干初在上,父象也。夫初以巽仁居蛊下,有仁德以治蛊,而欲一大变其风俗,其意专在尊宗庙,定国家,育民人。子道旣尽,考德以大,是谓有子,是谓考无咎。厉终吉,戒以诚勉也。厉而吉可终矣。初柔顺,非厉则德莫之进。位去上最逺,曰意承考。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事继世主,而事适堕坏,求以治之,其道贵中,不可过。过则失中,且强所难,能卒不可行,何益于治?周公相成王,善用其中,终能大文武之业。不可贞,谓不可过贞,非直谓贞道不可行也。故夫子明为之训曰:得中道云。二以刚居巽中,是谓得中道。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译伊尹、周公是臣子,却实际承担了天下的重任。处在“随”的位置上,伊尹、周公任重道远,十分艰难。他们所行的道虽然正,但从义理上说却有凶险。只有极其诚恳地守持正道,行动都合乎道理,才能使君主信任而不疑,功业也才能成就。伊尹、周公的事业最终在天下后世大为显明,靠的就是诚信。并且他们已经勤勉不懈,端正自己的心志,恭敬自持,每天以匡正国家、利及天下为事业。譬如日月悬在天空,凡有眼能看、有足能行的人,无不借助它们而成就事业,这样还会有什么过错呢?所以说:“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能够明察,又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认为这是功业显明。大概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行动就一定合乎道,事业也会日益显著,这就是功业显明。九四处在震、兑相应之地,中央有互卦艮体。艮为手,所以象征有所收获;艮之刚止于中,所以象征诚信和正道。艮卦之道光明,所以说“以明”。九五: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吉祥。《象传》说:诚信地对待美善之人而吉祥,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中正之德日益修养,贤者便信任他,欣然愿意前来,这就是“孚于嘉”。贤者都来追随,天下就没有不追随的了。《彖传》说:天下人的父亲归附于他,他的子民还能到哪里去呢?所以吉祥。“嘉”指六二。六二柔顺、中正,在“随”卦中就是美善。不然,君臣都刚硬,又凭什么彼此相随?只有刚柔相济,以中正率领天下,“随”道才会亨通。六二居震之中,万物从这里趋向亨通,这就是美善之象。九五以兑之中位与六二相应,阴阳之气各得其中而相应,所以能够诚信相交。上六:把他拘束起来,又用绳索维系;周王在西山举行享祭。《象传》说:把他拘束在上位,是因为已经走到了穷极之处。既把人拘束起来,又用绳索维系,使人欢悦地服从,也有不能自行解脱的意思。牢固地结聚人心,根本在于仁。太王离开邠地以后,周的事业因此昌盛,王道因此得以施行。所谓“上穷”,是说如果太王只用皮币、犬马、珠玉等事奉他,就不能免于穷困。太王在事势上走到穷尽,而他的道却通达了。从六三到上六,互体都是巽,巽象征绳索,所以有“拘系”“维之”的辞句。上六处在震、兑之上,天下都乐于追随;但它所处的是阴位,阴爻居上,志向还没有在“随”道中施行,所以说“上穷”。【巽下艮上】蛊:大为亨通,利于涉越大川;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彖传》说:“蛊,是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巽顺而又止住,所以称为蛊。蛊卦大为亨通,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终结便会重新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 天下的事情到了衰败极甚、严重毁坏而无法支撑的时候,往往从君主的心念开始。君心不仁而奢侈,暴虐之事流毒天下,于是邪佞得志,忠良被斥退;日复一日,纲常法纪逐渐松弛,这就是“蛊”从心中兴起。坤之柔在下消损,乾之刚和仁心沦失,泰卦的治理随之败坏,风俗教化也由此衰落。必须恢复仁心,蛊弊才可以治理;蛊卦说“大亨”,是因为元为仁。蛊卦大为亨通,利于涉越大川,是要对天下有所作为,以纠正弊病,使治理更加宏大。所以涉越大川为有利。《序卦传》说:有所作为以后,才可以扩大事业。巽变而互体为坎,中央有利于涉越。甲日以前三日、以后三日,怎样治理蛊弊?在于仁德,在于提挈纲领而谋求根本,在于不停息。甲在十日之首,象征仁,是万事的根本。事情已经败坏,如果不大力振举纲领,而只致力于以仁德使天下融洽,使天下归心,那么事情就不能重新兴起。甲日以前三日,是追究终局而思考弊病;甲日以后三日,是谋划开端而慎重实行。终结之后重新开始,效法天道刚健不息,便可以达到治理。乾纳甲,前三日象巽之初爻,后三日象艮之上爻,这就是先甲、后甲的象。治理蛊弊,可以恢复泰卦。巽一变为小畜,乾在下经过四变为无妄,乾在上,正是先甲、后甲的象。“蛊”是刚爻在上、柔爻在下,巽顺而止,所以称为蛊;蛊卦大为亨通,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涉越大川,是前往有所作为;甲日以前三日,甲日以后三日,终结便会重新开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君主刚健笃实,光明日新,德行天天更新,事情怎么会发生蛊弊呢?只有刚爻在上而止,柔爻在下而顺:做君主的高亢自处,德行日渐消损;做臣子的邪佞专权,势力日渐增长;臣下顺从而谄媚,君主安止而懈怠,治理之道因此败坏,这就是蛊弊之所以成为蛊弊。况且刚上柔下,巽而行动,就成为恒卦;震巽刚柔相配,阴阳各得其位,所以有恒常而亨通。刚上柔下,巽而止就成为蛊;少男在上,长女承接其下,阴阳失去次序,违背常道,好比柔顺的臣子蒙蔽迷惑君主,而君主对此安然不觉,这不成为蛊弊还会是什么呢?圣人观察卦象来治理蛊弊,运用巽的仁德,恢复艮的静止;仁德既能止住,天下便普遍受到教化,蛊弊就可以亨通。因此说蛊卦大为亨通而天下得到治理。所谓“大亨”,是说有仁然后才能亨通,蛊卦凭借仁而亨通。这样以后才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巽一变,乾为天道运行,巽木象征利于涉越大川。《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君子因此振兴百姓,培育德行。造就人才,用来振兴弊政、弥补败坏,周宣王曾经任用他们。每个人都有德性,只看在上位的人怎样培养罢了。先王盛治之时,学校兴盛,礼教施行,最终使天下的人才多得用不完,这就是振兴和培育的功效。况且山下有风,失去正常的运行规律,并不是滋养万物的风。好比天下风俗衰败,君子观察这个卦象,将要恢复风俗教化而大大改变民俗,培育德行怎么能够迟缓呢?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有这样的子,父亲可以无咎;虽有危险,最终吉祥。《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是说心意在承继父亲的事业。施行巽的权宜,以阴柔挽救弊病,实际上也彰显了其中的美善,所以说“有子,考无咎”。坤上来居乾下,形成“治理父亲的蛊弊”。乾之初爻在上,是父亲的象。初六以巽之仁德居蛊卦之下,有仁德来治理蛊弊,并且想大大改变风俗;他的心意专在尊崇宗庙、安定国家、养育百姓。子道已经尽到,父亲的德业因此弘大,这就叫“有子”,也叫“考无咎”。“厉终吉”是以危险告诫并勉励他要真诚。虽有危险而最终吉祥。初六柔顺,如果没有危险警惕,德行便没有进步。位置离上爻最远,所以说心意在承继父亲。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蛊弊,不可以过分守正。《象传》说:治理母亲留下的蛊弊,是因为采取了中道。九三: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会有小的悔恨,但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最终没有过错。

为子为臣,刚中是贵。刚不可过,然在蛊,刚过犹愈于裕。三刚过,中与上敌应,事固有力争必行者,故小有悔。惟其设心立意,本于治蛊,而卒归于正,是以无大咎。然则人君用臣于蛊,宁取刚过,无取裕。裕何以立事而保其社稷人民邪?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徃未得也。蛊至四,巽极而止,故裕。西汉公孙▯以阿容无补君臣之闲,吝道也。夫居上位,不汲汲救天下弊,玩日偷安,以幸其无事,不仁莫大若是者,民将视之犹仇雠,谓不我恤也,何徃而得志于君哉?隂止于下,有兑说体,为裕。上本干位,故二四五皆曰干父之蛊。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承以德,不承以事,故用誉且举行政事,末节孝之细,又安能有惠及天下,且有令闻于后世哉?五得柔中,其位艮止,巽上心止于仁,臣刚而应用,能修德于蛊以来,厥誉夫天下之事,委靡弊坏,莫之振起,究其本原,在德不在事,德失则事弛,德修则事立,君人者欲显亲而大其业,以尽夫奉先宁亲之孝,莫若反己行仁,勉夫在我之德,互兑为誉。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不有其功,记曰:终事而退,臣之厚也。位居艮上,艮止,为不事王侯。伊尹复辟告归,体此也。后世若汉留侯,天下巳定,奉身而退,庶几髙尚者哉。不然已在上位,无补天下国家,而曰我姑退,是足为髙乎?上九自干来,有刚健果断之德,且蛊至上,仁德已孚,天下已治,君子洁身而去,以顺天道可也。不然咎将及之。志可则谓何?功成身退,不率宠辱,志在利天下,而不在夫享天下之利,进退有度,其志可则。变巽有离体为志。▯【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乆也。」干阳序进,以复其位,至临而二阳生于下,刚德内充,足以有临,元亨利贞,干四德也。临有复干之道,而干德未备,其见于用者,大亨以正而巳,故彖辞别白言之:“八月有凶,戒也。”阳长而临巳戒,隂生,圣人知几,自昔保天下者,率兢兢,尧咨舜,舜命禹,皆曰:“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惧有凶也。推是心以临天下,又安有失德于身者乎?自此至遯,歴八数,曰“八月”,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圣人明临之利贞,本诸天也。临自坤变干,刚上进,将复坤以归干,天道行乎其中,刚浸而长,指二阳;说而顺,卦体刚中而应,谓二九二刚中,道德之美,上说君心,而六五下之,君臣合德以临天下,天下顺说,其亨也。大临曰:“天之道。”无妄曰:“天之命。”道自下升,命自上降,盖刚德浸长而生物之功着,道之自然也。是故天道之大,在生物,生物者,天道之贞。君子协进生物之功,可以配天。易以刚长为天之道,其防深矣。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二阳说于下,四隂顺于上。阳为德,隂为民。君子之德足以说民心,而民顺从之也。自古先王临天下,任德教不任刑罚,深仁厚泽,思有以固结天下之心。无巳,民之从其教化也亦无巳。故逺而夷狄恃之以安,所容保者大哉。后世以势临人,一决而溃,德教浅也。三复斯象,知教化防范不可一日弛于天下。兑口泽说,为教;泽为容,无穷无疆,皆自坤发之。泽上有地,临民而得其防,且得其欢心也。读《礼书·坊记》篇:君子设教,其思为长乆计也,审矣。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二阳以兑说,进兑为泽,其体虚,曰咸临。咸临盖公其志,虚其心,以道而感通乎上者也。初九位在阳先,必贞而吉。夫四隂以上临下,隂惟阳之求。初以隂居下,茍所适不正,莫可有为于临矣。惟初得阳之一志,专应四而求比于五,以阳感隂,其诚易通。临大之治,其基于此乎?渐曰:进以正,可以正邦。然则在临之先,必贞然后可以临人,而易变其风俗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事君而感之以道,利孰大焉?道何也?中也。二得位,得时,而以刚中应五,道合从弗合去。盖必有以感动人主,心意收大人,正君之效,俾纯于干德而后已。固不肯偷容茍合,终至危人之国,使其君不能有临也。故曰无不利。阳进,隂伏,而君臣之德同,何徃不利?大抵致其君为尧舜,君必有所以大正其心,固非屑屑顺命者能之。巽为命,反巽曰未顺命。且阳进变隂,志方上达,彼岂肯以顺而丧其节也哉?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

译作为儿子、作为臣子,刚健而居中最为可贵。刚健不可过分,但在蛊弊之时,刚健过分还胜过宽缓放纵。九三刚健过甚,与上九相敌应;事情本来就有必须力争才能实行的,所以会有小的悔恨。只是他的用心立意本来在于治理蛊弊,最终归于正道,因此没有大的过错。这样看来,君主在蛊弊之时任用臣子,宁可取刚健过分的人,不可取宽缓放纵的人。宽缓放纵凭什么建立事业、保全社稷和百姓呢?六四:宽缓地对待父亲留下的蛊弊,前往会见到困难。《象传》说:宽缓地对待父亲留下的蛊弊,前往也不会有所得。蛊卦到了六四,巽到了极点而止,所以表现为宽缓。西汉公孙弘用阿谀逢迎来容纳事情,对君臣之间毫无补益,这是可耻的道路。身居上位,却不急于挽救天下的弊病,消磨时日、苟且偷安,只希望没有事情发生,没有仁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百姓将把他看作仇敌,认为他不体恤自己;这样前往,又怎么能在君主那里实现志愿呢?阴爻止于下,有兑的喜悦之体,所以象征宽缓。上卦本来是乾位,因此九二、六四、六五都说“治理父亲的蛊弊”。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因而获得声誉。《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弊而获得声誉,是以德来承继。所谓以德来承继,不是以事务来承继,所以说“获得声誉”。如果只举行政事,把末节当作孝道的细枝末节,又怎么能惠及天下,并且在后世留下美名呢?六五柔顺居中,位置在艮之止上,巽居上而心止于仁;臣下刚健而又能施用,能够在治理蛊弊时修养德行,于是声誉传遍天下。天下的事情委靡败坏而无人振兴,追究其根源,在德而不在事;德行丧失,事情就松弛;德行修养,事业就能建立。君主想要显扬先祖、扩大功业,尽到奉先宁亲的孝道,不如反求自身而实行仁德,努力修养属于自己的德行。互卦兑象征声誉。上九:不事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象传》说:不事奉王侯,是说他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记》说:事业完成便退身而去,这是臣子的厚道。上九居艮之上,艮为止,所以象征不事奉王侯。伊尹恢复君位后告老归隐,体现了这一点。后世如汉代留侯,天下已经平定,保全自身而退去,差不多可以称为高尚了。否则已经身居高位,却对天下国家没有补益,只说“我姑且退去”,这足以称为高尚吗?上九由乾而来,有刚健果断的德性;而蛊到了上爻,仁德已经得到信验,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君子洁身而退,以顺应天道是可以的。否则灾祸将会殃及自身。所谓“志可则”,是什么意思?功业完成便退身,不被宠辱所动,志向在于有利天下,而不在于享受天下的利益,进退有节度,这样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巽变而有离体,象征志向。【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到了八月有凶。《彖传》说:“临,刚爻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归于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有凶,是说阳刚消退不会长久。” 乾阳依次进升,以恢复自己的位置;到了临卦,二阳在下生长,刚德在内充实,足以居上临下,所以说元亨利贞,这是乾的四种德性。临卦具有恢复乾卦的道路,但乾德还没有完备;它表现在作用上的,只是大为亨通而归于正,所以《彖辞》特意明白说:“八月有凶”,这是戒诫。阳气增长而成为临卦时已经有所戒备;阴气将生,圣人能够察知先兆。自古保有天下的人,无不战战兢兢。尧告诫舜,舜命令禹,都说:“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正是害怕出现凶险。把这种心情推广到治理天下,又怎么会在自身失去德行呢?从临到遯,历经八个卦,所以说“八月”。刚爻渐长,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应,大为亨通而归于正,这是天道。圣人说明临卦利于守正,根本就在天道。临卦由坤变乾,阳刚向上进升,将要恢复坤而归于乾,天道运行就在其中。刚渐渐增长,指二阳;喜悦而顺从,是说卦体刚健居中而有应,指九二刚健居中,道德之美向上使君心喜悦,而六五居下与之相应,君臣合德以治理天下,天下顺从喜悦,这就是亨通。大临说“天之道”,无妄说“天之命”。道从下而上升,命从上而下降,大概刚德渐长、产生万物的功效显著,这是道的自然运行。所以天道的伟大,在于生养万物;生养万物,是天道的正当本性。君子协助推进生养万物的功业,就可以与天相配。《易》以刚阳增长为天道,其中的意义很深。《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君子因此教化的思虑无穷,容纳并保全百姓没有疆界。二阳在下喜悦,四阴在上顺从。阳象征德,阴象征百姓。君子的德行足以使民心喜悦,百姓便顺从他。自古先王治理天下,任用德教而不专任刑罚,以深厚仁德恩泽天下,思考如何牢固结聚天下人的心。没有止息,百姓接受他的教化也没有止息。所以远方的夷狄也凭借它获得安定,所容纳保全的范围多么广大啊!后世以权势临御他人,一旦决裂便溃败,是因为德教浅薄。反复体察这个卦象,就知道教化和防范一日也不能在天下松弛。兑为口、为泽、为喜悦,象征教化;泽象征容纳;“无穷”“无疆”都由坤而发。泽上有地,是临御百姓而得到他们的归附,并且获得他们的欢心。阅读《礼书·坊记》篇,就知道君子设置教化,是从长久考虑的,确实如此。初九:以感通来临,守正则吉。《象传》说:以感通来临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志向实行正道。二阳凭借兑的喜悦前进,兑进一步成为泽,卦体空虚,所以说“咸临”。“咸临”大概是使志向公正、使内心虚静,以道感通上位。初九处于阳爻之先,一定守正才吉。四阴从上临下,阴只求阳;初九以阳居下,如果所趋向的不是正道,就不能在临卦中有所作为。只有初九专一于阳刚之志,专门与六四相应,并求与六五亲比,以阳感阴,诚信容易相通。临卦治理的根基,或许就在这里吧?渐卦说:按照正道前进,可以端正邦国。那么临卦处在开始阶段,必须守正,然后才可以临御他人、改变风俗。九二:以感通来临,吉祥,无所不利。《象传》说:以感通来临,吉祥,无所不利,是说尚未顺从命令。侍奉君主而以道感化他,哪种利益比这更大呢?道是什么?就是中正。九二得位、得时,又以刚健居中与六五相应,道相合便从,不相合便离去。一定要有办法感动君主,收纳贤者之心,收到端正君主的效果,使其完全具备乾德而后停止。他当然不肯苟且容忍、勉强迎合,最终危害国家,使君主不能治理天下。所以说“无所不利”。阳气进升,阴气潜伏,君臣之德相同,到哪里会不利呢?总之,要使君主成为尧、舜,君主必须有办法大大端正自己的心志,这绝不是琐屑地顺从命令所能做到的。巽象征命令,反巽为未顺从命令。况且阳气进升而阴气转变,志向正向上通达,他怎么肯因顺从而丧失节操呢?六三:以甘言讨好来临,没有什么利益。已经为此忧惧,就没有过错。《象传》说:以甘言讨好来临,是位置不当;已经为此忧惧,过错不会长久。

三居兑说,上其位不中,以柔顺之资求说二阳,是谓甘临。君子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如之何欲以甘临君子哉?夫临人而不能内尽其诚,徒规规求说于外,若百姓固可欺,斯须而其乆必离。何哉?诚不足以固结其心也。况用之君子,安能有说而觊幸君子肯从巳欤?在临无攸利矣。六三互位,有坤顺震,动艮止象。动而能止,为旣忧忧之如何?易心退听,而以至诚顺君子,斯可也。下君子而化之,隂消阳复,驯可致泰于临,何咎?且夫甘德之失也,德失忧之,可以无咎。吾以是知迁善功足以格天,独患夫为之不力耳。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五曰大君,四曰至临,至坤德也。四以顺德,下应初阳,临下顺,贤其德,必进其道,必行,临之至也。夫四位近君,互体坤中,而一心应阳,不挠其进,上顺于君,下说于民,臣德至矣,何所可咎?象言位当,谓与初正应,其位当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内有刚德而用之以柔,知临也。且夫人君惟不知行中而亢志自用,踈逺忠贤,是以在治忘乱,不戒隂生,政事法度浸至堕坏,而失夫所以临涖之道。临,二阳浸长,君子道盛,君天下者于此何为哉?行中德以任君子,斯无为而利泽及天下,得临之正矣。盖人君据大位以临天下,每患恃其聪明智力而不知屈巳下贤,骄盈怠傲,日肆一日,忠言莫告,以颠以覆。若是则君不君矣,非所宜于临也。六五用柔之中德,顺有常,虚其心,损其刚,下应于阳,凛凛然惟惧隂之复生,而尽诚以行其中。二阳协应,临道以大吉,孰御也?周成任周公为知临,政事一出,恃为心腹。周公聪明智力,成王之聪明智力也。成王知临矣,刚长于内,将复于干,且得贤而所临者大,曰大君。六五居坤顺中,下履兑泽之虚,德顺有常,而能虚己下贤,是以有大君之称云。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上处临极,反得坤之厚,不以势位临下,操心积意,惟贤之顺。二阳非巳应,拳拳若不一日忘德之厚也。曰敦临,且居上临下,而独以厚贤为志。贤进,道泰,天下说,归吉可得矣。坤上为敦,兑承坤以兑隂合坤隂,复有坤体下临二阳为志,在内。夫临人而在上位,鲜不骄亢自处,蔑弃贤才。非厚德君子,以天下百姓为心,未有能善用其志者矣。▯【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隂生,一曰姤,二曰遯,三曰否,五曰剥。隂长阳消,其卦多凶。四隂乃有观象,圣人意何在也?圣人忧隂之起,思有以止而化之,为君天下计甚厚也。夫使为天下君,而能本中正至刚之德以涖天下,天下观而化之,可常治无乱,又何忧隂之复起哉?且观自临来,二刚之德浸长于内,至观刚得位而在上,执巽之仁以孚率天下,悦服归之,化道于是盛行焉。稽诸天道,观为八月卦,兑金用事,化万物而揫敛之,将使复其纯一之性,非若否之闭而不通,此观之所以独异于诸卦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谓何?祭祀之礼,先盥后荐,始盥则诚至,荐怠矣。人之通情也,盥而不荐,则诚德不息,始终如一,足以感格其孚颙若,下观而化,观道于是盛矣。舜恭巳正南面颙若也。盖圣人之诚,本自修身,而中正者修身之本,圣人体中用正,无过失于天下,举海内之心皆为我心,心之所格,孰不化颙若之用,斯为大。九五以巽仁居互艮上,艮止为有孚,互巽洁齐,艮手为盥,下坤坤地备物为荐,坤在内为不荐。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谓何?圣人于天下一视同之,其德大曰大观,阳大在上曰大观,在上顺巽所以行其化,中正所以成其化,顺巽中正,孰不心悦而从之下观而化,理宜然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神者何?诚也。天以诚运而四时不失其序,曰天之神道。圣人仰观诸天,以躬行其至诚,有教存乎其间,本之仁义,着之礼乐,施之刑政,皆教也。圣人之教自身达之天下,斯民从化,莫知所从,其道如神,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神道格应之功也。四隂有四时数,巽风为神,坤顺为天下服。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教之本在诚,其具则礼乐刑政。夫礼乐刑政,必因其俗,若风行地中,随所寓以致生养之功。夫先王之省方,以至诚爱民之心,而修其教化,不徒出也。巽白眼为省方,为观申命为教,坤地为方,众为民。

译六三处在兑的喜悦之中,位置居上却不居中,以柔顺的资质求取二阳的喜悦,这叫“甘临”。君子如果不是以道使人喜悦,就不是真正的喜悦;怎么能想用甜言媚态来临御君子呢?临御他人却不能在内心尽到诚信,只在外表上拘谨地求取欢悦,即使百姓暂时可以欺骗,时间一久也必然离心。为什么呢?因为诚信不足以牢固结聚他们的心。何况用这种方式对待君子,怎么能获得喜悦,还希望君子愿意服从自己呢?在临卦中便没有任何利益。六三的互体有坤的顺、震的行动和艮的止。行动而能够停止,这就是“既忧之”;怎样忧惧呢?改变心意,退而听从,以至诚顺从君子,这才可以。使下位的君子受到教化,阴气消退、阳气恢复,逐渐可以在临卦中达到泰,哪里还有过错呢?况且甘美是德行的过失;知道德行有失而忧惧,就可以没有过错。我由此知道,改过向善的功效足以感通上天,只怕实行得不够有力罢了。六四:亲自临御,没有过错。《象传》说:亲自临御而没有过错,是因为位置恰当。九五称为大君,六四称为亲自临御,这是坤德达到极致。六四凭借顺德向下与初九相应,临御下位而顺从,尊重贤者的德行,必然推进其道,必然使之实行,这就是临御的极致。六四位置接近君主,互体居坤之中,而一心与阳爻相应;不阻碍其进升,上对君主顺从,下使百姓喜悦,臣子的德行达到极致,还有什么可以责怪的呢?《象传》说位置恰当,是指与初九正应,所以位置恰当。六五:以智慧临御,是大君所宜,吉祥。《象传》说:大君所宜,是说实行中道。内心具有刚德,却用柔顺来施行,这就是以智慧临御。君主只因不知道实行中道,志意高亢而任性自用,疏远忠臣贤者,所以在天下太平时忘记乱象将生,不防备阴气滋长,政事法度逐渐败坏,也就失去了临御天下的道路。临卦中二阳渐渐增长,君子之道盛大,统治天下的君主在此应当做什么呢?实行中德来任用君子,这样即使无为而治,利益恩泽也会及于天下,才得到临卦的正道。君主凭借大位临御天下,常常担心自己仗恃聪明才智,不知道屈己下贤,骄傲自满而日益放纵,忠言无人进告,终于颠覆败亡。这样君主就不像君主了,不是临御天下所应有的。六五运用柔顺居中的德性,顺从而有常,虚心自处,减损刚强,向下与阳相应,战战兢兢,只怕阴气再次滋生,竭尽诚信实行中道。二阳协同相应,临道因此大为吉祥,谁能阻挡呢?周成王任用周公,便是以智慧临御;政事一出,都把周公视为心腹。周公的聪明才智,也就是成王的聪明才智。成王懂得以智慧临御,刚阳在内增长,将恢复乾卦,又得到贤者而所临御的范围广大,所以称为“大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六五居坤的顺中之位,下承兑泽的空虚,德性柔顺而有常,又能虚己下贤,所以有“大君”的称号。上六:以敦厚之德临御,吉祥,没有过错。《象传》说:以敦厚之德临御而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内。上六处在临卦的极点,反而得到坤的厚德,不凭借权势地位临御下属,专心积蓄意念,只顺从贤者。二阳并不是它的正应,它却拳拳在心,好像一天也不敢忘记厚德。称为“敦临”,是说居上临下,却唯独以厚待贤者为志。贤者进用,道达到泰,天下喜悦,吉祥就可以得到。坤在上为敦厚;兑承接坤,以兑阴与坤阴相合;又有坤体向下临御二阳,志向在内。临御他人而身居上位,很少有不骄傲高亢、自视甚高而轻弃贤才的。若不是厚德君子,以天下百姓为心,就没有谁能善于运用这种志向。【坤下巽上】观:举行灌祭而不献祭品,内心诚信,仪态庄严。《彖传》说:大观在上,柔顺而巽入,以中正之德观察天下。举行灌祭而不献祭品,内心诚信而仪态庄严,是说下位的人观察上位而受到教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就不会失序;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置教化,天下便会服从。阴气初生时,一个卦叫姤,二个阴爻时叫遯,三个时叫否,五个时叫剥。阴气增长、阳气消退,这些卦大多凶险。到了四阴才有观卦的象,圣人的用意在哪里呢?圣人忧虑阴气兴起,思考用什么办法来止住并教化它,这是为天下君主谋划得十分深远。假如作为天下的君主,能够以中正至刚的德性为根本来治理天下,天下观察他而受到教化,就可以长久安治而没有乱象,又何必忧虑阴气再次兴起呢?况且观卦由临卦而来,二刚之德在内渐渐增长;到了观卦,刚爻得位而居上,执持巽的仁德,以诚信率领天下,天下喜悦归服,教化之道于是盛行。考察天道,观卦是八月之卦,兑金当令,化育万物而使之收敛,将使万物恢复纯一的本性,并不像否卦那样闭塞不通,这就是观卦独异于其他卦的地方。“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什么意思?祭祀的礼仪,先盥洗,后献祭品;开始盥洗时诚意最为充足,到了献祭时便容易懈怠。人的常情就是这样。盥洗而不献祭,便能使诚信之德不停止,始终如一,足以感通神明,诚信而庄严;下位的人观察而受到教化,观道于是盛大。舜恭敬自持,面向南方而立,仪态庄严,就是这种情形。圣人的诚信,根本在于修身;中正是修身的根本。圣人体现中道而施行正道,在天下没有过失,把四海人心都作为自己的心;凡心意所感通之处,谁不会受到教化而庄严恭敬呢?这种作用才是伟大的。九五以巽的仁德居于互卦艮之上,艮为止,象征诚信;互巽象征洁净整齐,艮为手,象征盥洗;下卦坤,坤为地而备具万物,象征献祭品;坤居内,又象征不献祭品。“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是什么意思?圣人平等看待天下人,他的德行广大,所以说“大观”;阳刚广大而居上,也说“大观”。居上而顺巽,是用来施行教化;中正,是用来成就教化。顺巽中正,谁不会心悦诚服而跟从他,观察其上而受到教化呢?道理本来如此。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不会失序;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置教化,天下便会服从。神妙是什么?就是诚信。上天凭借诚信运行,四时不会失去次序,这叫天的神道。圣人仰观上天,以自身实行至诚,其中便包含教化:以仁义为根本,以礼乐显明,以刑政施行,这些都是教化。圣人的教化从自身推及天下,百姓跟随教化,却不知道自己所跟从的是什么,其道好像神妙莫测,所以说“圣人以神道设教”。《诗》说:“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无不思服。”这就是神道感格应验的功效。四阴有四时之数,巽为风而象征神妙,坤为顺而象征天下服从。《象传》说:风行于地上,这就是观。先王因此巡省四方,观察民情,设置教化。教化的根本在于诚信,其具体形式则是礼、乐、刑、政。礼乐刑政必须依据各地风俗,好比风行于地中,随所到之处发挥生养万物的功效。先王巡省四方,是怀着至诚爱民之心来修明教化,并不是徒然出行。巽象征察看四方,象征观察、申明命令和教化;坤为地,象征四方;坤为众,象征百姓。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初以隂处坤下,为童,智不足以有观,若童之无知,曰童观。语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谓民可率而使由吾化,不可强以知也。童观在小人则无咎,若夫士君子不能观上德化,以修其身,而朝夕于中正之归,何补天下?是君子无所用于观也,其道吝。观自干变坤,故初有君子、小人二象。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阖户谓之坤,居坤隂中曰闚。干一变,巽卦体互巽。巽白眼为闚,隂得中为利,女贞互巽兑,有顺说之性为丑。且夫履柔守静,臣道之常。然大观在上,非刚中之臣,则不能与上合德,以格正其君,而大有为于当世。故君子必谨飬刚德,俾识明学正,而后有逺大之见,可副大观之求也。且处羣隂中,而厥观不逺,昧于大体。上有刚健中正,君以至诚之意,风动天下而巳,黙黙守常,无所建明,顺说以从其上而巳。君子不知耻可也,君子而知耻,能一日安于观哉?曰:利女贞,女以是为贞,其事则可丑也。夫女从人者也,若君子道合而后从其所见逺且大,又安肯枉己狥人,若闚观者所为乎?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度已德业以为进退,曰:观我生,君子事业,以生物为本,读《生民》尊祖之诗,可见矣。六三位虽不中,而得坤正体,顺静有常,进退之际,知所钦择。虽然,三在观,巳近髙位,于是而始图进退,可乎?盖三度巳德,不若四推四而下之,不敢率先以上比。大观主于臣道,未失也。变巽为进退,坤地为生。呜呼!后世不度德量才,以贪冐大位,蔽贤疾能,莫知省己,以贻祸天下。观六三之风,亦可少愧矣。彼岂知一巳进退,天下休戚利害系之?安可重一巳而轻天下哉?是大惑大愚者所为,君子不取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书称尧曰「光被四表」,舜曰「重华协于帝」,人君光明之德,本于性,成于学,着于天下。君有明德,动作施为,罔不率由礼义,天下将化之而为礼义,国其光矣。四体仁,巽之实,羣隂毕顺,盖贤德之大者,用能观国以观君,观君以行志。王如賔之弗臣,则道德日闻,功效日着,利莫大矣。且大观在上,必有不召之臣,相与躬行中正,于上化道斯盛。巽东南,賔位,故曰「利用賔」。孔子释四曰「尚賔」,谓道德之臣,宜尊显其礼而师友之,不可轻也。二阳得位,在坤上为国光。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君臣事业在生物,而人主生物之德尤着,见于民。盖君正则民正,君民一体耳。譬犹响之应声,影之随形。德修于身,民化于逺,而天下莫不安其生,遂其性,其理自然也。九五刚中在位,至诚之德旣已先天下而化之,复视民从化于我何如,以反求诸身。九五化民之心诚矣,故无咎。夫民犹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子设法至公,战战栗栗,若朽索之御六马,无斯须之念不在民,是以能常保其治也。大观四隂在下,九五刚中,复有君子助而象止,无咎。盖隂势巳盛,须至诚之道不息,治抵于泰而后吉耳。五巽体,互艮仁以止,故于观能尽其诚而为大观主。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志不忘君,且不忘天下,曰“观其生”。二爻阳居之,皆曰君子。且夫四隂浸长,上九虽不当位,而道德足以为天下观。使遂漠然无意于时,将孰与助五而止隂之消?又况隂道日进,为天下害,君子于此其能自免于戾邪?志未平,见君子忧君忧时,心不少忘也。五“观我生”,上“观其生”,皆取坤隂生物为义。

紫岩易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紫岩易传卷三     宋 张浚 撰

译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小人如此没有过错,君子如此则可惜。《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察,是小人的道路。初六以阴居坤下,象征儿童,智慧不足以有所观察,好像儿童无知,所以说“童观”。古语说:“百姓可以使他们依从实行,却不可以强求他们理解。”意思是百姓可以率领他们依从我的教化,却不能强迫他们理解。童观用于小人,没有过错;如果士君子不能观察上位者的德化来修养自身,早晚归向中正,又能对天下有什么补益呢?这就是君子在观道中无所作为,其道路可惜。观卦由乾变坤,所以初六有君子、小人两种象。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从门缝中窥视,女子守正也还是可耻的。关闭门户称为坤,居于坤阴之中,所以说“窥”。乾一变成为巽,卦体又有互巽;巽象征白眼、窥视。阴爻居中为有利,女子守正;互卦巽、兑有顺从喜悦的性质,所以说可耻。柔顺守静,本来是臣道的常态。然而大观在上,如果没有刚健居中的臣子,就不能与上位者合德,以感化端正君主,在当世大有作为。所以君子必须谨慎培养刚德,使自己识见明白、学问端正,然后才有远大的见识,能够符合大观的要求。六二处在群阴之中,见识却不远,昧于大体。上有刚健中正的君主,以至诚之意如风一般推动天下而已;自己默默守常,没有任何建树,只是顺从喜悦地跟随上位者。君子若不知道羞耻也就罢了;君子如果知道羞耻,难道能有一天安于这种观法吗?所谓“利女贞”,是说女子把这样做当作守正,但这种行为对于君子来说却是可耻的。女子是跟从人的;如果君子与人道义相合,然后才会跟从对方远大而正确的见识,又怎么肯委屈自己去迎合他人,像窥视者那样行事呢?六三:观察自己的生养之德,决定进退。《象传》说:观察自己的生养之德而决定进退,尚未失去正道。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功业,以此决定进退,这就是“观我生”。君子的事业以生养万物为根本,读《生民》尊祖的诗篇,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六三的位置虽然不居中正,却得到坤的正体,顺静而有常,在进退之际知道敬慎选择。虽然如此,六三处在观卦中,已经接近高位,到这时才谋划进退,可以吗?大概六三能够衡量自己的德行,不像六四那样推让自己而向下,不敢率先向上亲比。这以臣道为主,尚未失道。巽象征进退,坤地象征生养。唉!后世不能衡量德行、估量才能,却贪求冒居大位,蒙蔽贤者、嫉妒能者,不知道反省自己,以致给天下留下祸患。看看六三的风范,也可以稍感惭愧了。他哪里知道一个人的进退,关系到天下的休戚利害呢?怎么可以看重自己一人而轻视天下呢?这是大惑大愚之人的作为,君子不会取法。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礼。古书称尧说“光辉遍及四方”,称舜说“重华与帝相合”。君主光明的德性,根源在本性,成就于学习,显著于天下。君主有明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遵循礼义,天下将受到感化而成为礼义之邦,国家就有光辉了。六四之体具有仁德,是巽的实质;群阴全都顺从,大概是贤德中最为广大的一类,所以能够观察国家来观察君主,观察君主来实行自己的志向。君王若把他当作宾客而不以臣下视之,道德声誉就会日益传播,功效也会日益显著,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大观在上,必然有不待召唤而来的臣子,与君主共同亲身实行中正之道,在上位者的教化也会因此盛大。巽在东南方,为宾位,所以说“利于作宾”。孔子解释六四说“崇尚宾礼”,是说有道德的臣子应当尊重其礼仪,以师友相待,不可轻视。二阳得位,居坤上,象征国家的光辉。九五:观察自己的生养之德,君子没有过错。《象传》说:观察自己的生养之德,就是观察百姓。君臣的事业在于生养万物,而君主生养万物的德性尤其显著在百姓身上。大概君主端正,百姓也端正,君民本来就是一体。好比回声响应声音,影子跟随形体。德行修养于自身,百姓在远方受到教化,天下没有不安其生、遂其本性的,这个道理本来如此。九五刚健居中而在位,至诚之德已经先于天下而感化百姓;又观察百姓接受教化、归向自己到什么程度,以此反求自身。九五教化百姓的心是诚实的,所以没有过错。百姓好比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君子制定法令极其公正,战战兢兢,好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没有片刻不把百姓放在心上,所以能够长久保全治理。观卦四阴在下,九五刚健居中,又有君子相助而有艮止之象,所以没有过错。阴势已经盛大,必须使至诚之道不停止,治理达到泰卦之后才会真正吉祥。九五属巽体,互卦艮以仁德而止,所以在观卦中能够尽其诚信,成为大观之主。上九:观察他的生养之德,君子没有过错。《象传》说:观察他的生养之德,是说志向还没有平静。志向不忘君主,也不忘天下,所以说“观察他的生养之德”。两个阳爻居于此卦,都称为君子。况且四阴渐渐增长,上九虽然位置不当,但道德足以成为天下的榜样。假如他漠然无意于时局,那么还有谁能帮助九五来止住阴气的消退呢?何况阴道日益进长,成为天下的祸害,君子在这种时候难道能够自行逃脱罪责吗?“志未平”,是说君子忧虑君主、忧虑时局,内心片刻也没有忘怀。九五说“观察我的生养之德”,上九说“观察他的生养之德”,都是取坤阴生养万物之义。《紫岩易传》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紫岩易传》卷三 宋代张浚撰